重生,PUNK必须死掉!
PUNK MUST DEAD FOR REBIRTH
文:drugstore@
一、PUNK必须死掉,才能重生
PUNK已死,即是宣布经典亚文化的倒掉。
上世纪70年代,PUNK作为一种亚文化由一群对社会不满的年轻人——他们具有共同的行为、音乐癖好和消费取向——带到了历史的前台。现在再去看这段历史,我们可以安全地揣测也许他们当初并不清楚自己行为的影响力,但结果却是,他们切实地,并带动了更多的青年参与了社会规条的改写。此一“经典”亚文化使人震撼和令人惊慌,它在对摇滚音乐模式、既定等级观、性别观和道德观的颠覆中获取自身能量,是针对主流文化的一次核爆。
热情并不总是靠得住,更要命的是到处都经过200进化的资本主义强健消化器官。人们适应这种亚文化反叛后,很快它就成了一道令人期待的社会风景,一种无聊平淡生活的调味剂。抗议图景成了资本主义最主要的叙事方式之一:“坏小子”开始被设定为一种消费者原型。70年代的PUNK热热闹闹地打斗着出场,终成为一块亚文化化石,它是其后诸多亚文化的走向样板,这就是为什么说PUNK运动是经典亚文化的原因。最终PUNK被俘获、被从社会丛林中摘出,被囚禁、被放置在亚文化动物园中展出,参观者尽可安全的在栅栏外对其嘻笑怒骂。对!我们也可以模拟媒体惯常得夸张得大嗓门叫嚷,我们说,经典亚文化已死!PUNK,最后的亚文化,它死了!
当PUNK成为社会审视和怀旧客体时,当它成为一种易于改良的商品,作为亚文化的PUNK已死。资本主义市场没用多长时间就开始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亚文化可以是一种方便的工具来推销音乐、汽车、服饰、化妆品和地球上任何有利可图的物件。在这种情形下,从规条中分离出来不再是它惯常的方式。也许暗藏了不满的家伙对这种剖析不以为然,因为他们看到的是满眼的前仆后继者:歌特、新嬉皮、GRUNGE和CYBERPUNK——当然作为未被严重污染的品种它让人尊敬,并且身处其中的人们仍然可以通过共同口味等来标明身份、找到归属感、反叛出口、个人价值等等;同样能让父母们焦虑、旁观者目瞪口呆、同龄人耸肩。。。。。。他们似乎是废弃建筑群中淌过暗沟的人们,暂时赋予将死的建筑以生命。这种看似同主流的分离难免暂时,我是说,多数的年轻人会选择一种预制的亚文化作为他们日常的口味(思维方式、衣着行为,书籍音影喜好)暂时标准,附着几日/月/年,然后重新回归他们从未真正脱离的主流文化。
几十年来,人们对亚文化商品化和去政治化的讨论一直存在;同样,成千上万的人还都保守着一个秘密:PUNK永远不死!在PUNK运动的早期阶段,它策略性的暂时性的撼动了商业资本主义社会构成;随后,当冷战思维作为一种习惯逐渐消失,当商业资本主义的政治和文化霸权看起来已经无敌,PUNK已瞧瞧将无政府种子播洒进不同的社会团体。PUNK在70年代早期扮演的社会角色已经隐退,当代PUNK(尽管他们会讨厌这种标签)亚文化已成为一种同商业亚文化现象的对抗形式,即对商业化的、安全的(去意识形态的)、姿态性的(预制的另类外衣)对抗。这使当代PUNK成为一个悖论,它在既属于亚文化形态,同时又同源于它前身的即成的亚文化格格不入。时间碾过,经典PUNK已死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新PUNK形态的产生/重生:亚文化已死就是PUNK的重生。
二、经典PUNK,最后的亚文化
70年代初,保守派对PUNK的攻击更在于PUNK们的敏感性,而不仅是歌曲形式或舞台上屠杀洋娃娃等此类表演。早期PUNK们的内心愤怒是针对建制的,包括对嬉皮软性反文化的愤怒,和摇滚商品化的愤怒。PUNK政治是就是不关心政治,就是公然地对当道传统和规条的对抗。在形容1975年的青年文化气
候时,GREIL MARCUS批判了文化产品中心性:“对于年轻人,一切都追随摇滚(服饰、俚语、姿势、性模式和药物习惯等),或者按照它来组织,或通过它来得到认可”。但在70年早期,随着商品化风气渐浓,随着一些艺术家们开始妥协成为富有的POP STAR,随着摇滚进入主流,一些人发现青年亚文化正堕落为不断强化的消费社会的一部分,而不再是对抗主流。PUNK声称要来一场从未有过的运动,它的愤怒、喜乐和丑陋将会坏了资本主义和资本家们的胃口。它会是你从未触及的、不愿得到的、不可控制的。早期PUNK拥抱噪音作为宣言:英国工人阶级青年抱怨经济低迷,失业率攀升,咒骂富人伪善;美国则是一场中产阶级青年运动,是对无聊主流文化的反动。早期PUNK寻求从商品化、资本主义的偶像崇拜、皇室权威和资本主义社交模式中的剥离。THE SEX PISTOLS通过英国小报将“道德恐怖”传递到国会议员和日常人群那里,他们威胁英国传统的道德观:爱国,社会等级,彬彬有礼和格调。伴随着保守主义者的反击,SEX PISTOLS的歌曲登上英国歌曲榜榜首,同时在美国、加拿大和其他地方也是节节攀升,PUNK开始享用这场运动:每一次的公众苛责只能让更多的人认识到PUNK的真实性!
PUNK用音乐使诸如上帝和国家、工作和娱乐、家居和家庭、性和玩乐、听众和PUNK自己的诅咒成了意识形态建筑材料:既定的事物既然可以形成,也就可以改变,否则就与它同归而尽。PUNK以音乐为载体,又越了音乐的界。今天,你可以把这些观点看成一个恶意的开大的玩笑,一些PUNK走的更远——注定任何主流社会都会对他们心生厌恶,他们甚至公然拥护强奸和死亡集中营,一些PUNK更滑到纳粹主义一边;但对于音乐绝对是个好的玩笑。
随后的几年中或更短的时间内,PUNK被主流文化收降。PENNY RIMBAUD(PUNK乐团CRASS的鼓手)回顾它自己公司的时说:这场运动在6个月内就被出卖。PUNK开始是挥舞着让人胆寒的自制武装全线出击,但最后证明就连PUNK也有利可图。资本主义的反动者们被现金所杀。PUNK作为一股变革力量出道,最终成了一场伟大的摇滚骗局,或壮观的媒体马戏。出卖-消毒-屠宰,PUNK最终只是又一个被陈列的社会商品,尽管它还摆着理想被燃尽前的姿态。
利益可以包扎商业给亚文化割开的伤口,时间和怀旧可以覆盖历史的创疤。即使是PUNK,它也可以被阉割得只剩下MOHAWK发式和坠满饰物的皮夹克,这时它和超市中出售的薯片并无分别。突然间,对一些人而言,PUNK的言语变的毫无意义,同时主流媒体又将那些过去认定的毫无意义PUNK言语重新赋予了“意义”。GREIL MARCUS记录了PUNK反叛的土崩瓦解:“时代变了,值得炫耀的可以随意发表观点的环境消失了,新奇不见了;曾经的隐喻成了不再印刷文本的易变注脚”。早期PUNK过分依赖音乐和外表作为表达形式;最终被证明这些都是易于资本化的对象。英国PUNK们的词藻革命,对传统的解构,无政府态度可以和消费主义的、快乐至上的、表面的批判态度相衔接。从战术上讲,亚文化在音乐和风格上(创新性、反叛性和所拥有的让人警醒的力量)的决定性优势已经被新的文化工业预定,PUNK经过秘密的消声处理后最终被批量生产。既便不是完全哑掉,作为20世纪异议亚文化基石的PUNK运动已经伤在丹田,音量大减,过去的那种能量再也无法恢复。
三、主流文化工业的胜利

GIL SCOTT HERON有首著名歌曲:“革命不会被直播(THE REVOLUTION WILL NOT BE TELEVISED)”。在某种程度上,他错了。一方面如果PUNK并未为被媒体俘获并最终去势,它的革命性也会自己改变;另一方面,既便它遭到商品化,进入大众娱乐的圈子,一些革命性的东西依然会从中发展起来。
有首著名歌曲:“革命不会被直播(THE REVOLUTION WILL NOT BE TELEVISED)”。在某种程度上,他错了。一方面如果PUNK并未为被媒体俘获并最终去势,它的革命性也会自己改变;另一方面,既便它遭到商品化,进入大众娱乐的圈子,一些革命性的东西依然会从中发展起来。作为一种社会模式,经典亚文化是重要的,并广泛存在,也有着不同的表述方式。不同亚文化的共同工具性价值在于:青少年可以通过它选择(多少都有些)预制的身份,使他们自己个性化,交友,区别于其父母。亚文化模式中总有一部分是对流行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格局的一种回应,它被不断的亚文化自身塑造再塑造,当然也被大众媒体改造着。它是一种传承性的社会模式,并且也是一种同资本主义娱乐深度互动的模式。因此,亚文化既是一种对无数人而言均有价值的“工具”,但同时也难逃作为文化工业人质的厄运。
主流文化工业通过对早期PUNK的压制,证明它具有市场化一切青年亚文化的能力。一切风格的、音乐的、姿态的都可以被包装出来,对它免疫的亚文化似乎并不存在,一旦被相中,那些产生意义和批判之声的来源便会被剥夺。今天,“亚文化”一词正在蜕变成年轻人类型化装扮、聆听音乐类型或所玩运动的缩写形式,成了一个肤浅的媒体语言,同时开始具有一副排斥性的霸权性的嘴脸,它以时间和金钱为尺度制造了青少年(多数是无害的)的一种象征化身份和一帮同类群体。
主流文化工业已经证明它可以比任何亚文化更吵闹,它可以娴熟的捕食任何新鲜的猎物。那些和主流社会直接冲突的力量随着商品化迅速失去力量。先锋和革新随时会变为商业先遣队。既便是90年代那场没什么新外观的GRUNGE运动(旧牛仔裤+法兰绒格子上衣+山羊胡)也能转换为消费新领域。主流文化工业对亚文化具有强大的改造能力,它无视亚文化的尊严并软化其批判之声,靠赝品培育一代代目标消费群体——使孩子成为某种孩子。但是,被商业俘虏的亚文化已不再具有自主性和自治性,一旦大众对青少年有片刻不满,他们立刻被简化成资本主义主流叙事的一个小小注脚。在新的亚文化不断被商业细分后,主流文化工业象个旧式土匪头子,迫不及待的,而且是没完没了地将亚文化绑架成婚。
并不奇怪,除了在一些偏远的小城镇,亚文化不再能引起恐慌:穿孔和刺青顶多会遭到雇主的拒绝,震惊或恐惧不在。当代的艺术已经很少有让公众不能忍受和引起诽谤的形式和内容。PUNK这个曾经的最具攻击性的艺术形式,已被这个社会傲慢地跨过。20世纪后半叶的主宰是JUST DO IT文化,享乐主义充斥媒体。SIMON REYNOLDS说:青年已经被再一次被选出,以一种清洁的、经过“健康”检查的形象。。。他们不再和主流对抗, ROLLING STONE《SATISFACION》可以很好描述此种情形。绝大多数青年们不再和SIMTHS 或 REM描写的那种异化心灵有犀,不再抱怨“EVERYONE IS HAVING FUN EXCEPT ME”,主流媒体中的青年没有失败感,只有SEX、FUN和STYLE。所有商品都许诺包你满意,它不过是剩余价值的一个变种,这些令人感伤的满意只能通过不断购买来满足。所有复杂的工业社会都通过非强制压迫来控制,这就是为何政治问题要伪装成文化问题的原因,最终悬置不予解决。文化工业胜利之后,青年亚文化最终被简化为令人满意的商品。
曾经,反文化着实让资本主义吓了一跳,但很快长发、续须,服装、性自由和一些艺术形式就被资本主义娱乐业抢去了风头。亚文化的符号意义已被清除:所能买到的标志性物件和非常规发型不再是“局外人”的身份标志。时髦的反叛姿态一个摞一个被兑换成一叠叠的钞票,但原先的意义却被抽空。因此,到了90年代尽管各种风格更新速度不断加快,异议亚文化已不再能引起精神上的恐慌。21世纪这几年,是不同的亚文化风格被商业化和琐碎化(商业细分)最快的时期,亚文化失声了,丢失了它的真正价值。亚文化帮助产生新的商业机会,它成了亿万订单的生意项目。更讽刺的是,就连对风格类型和亚文化区分漠不关心的态度也成了SPRITE和OK可乐新的商业伎俩。亚文化的含义并不比发型,奇怪的俚语和流行歌曲更多。
四、PUNK重生:POST-PUNK作为亚文化的新方式
尽管如此,人们可能还是会问PUNK是否真死了?也许1979年玛格丽特撒切尔和1980年罗那德里根的当选象征着PUNK的死亡。那些个年头,THE SEX PISTOLS解体(1978), SID VICIOUS死亡(1979),更糟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那种安全的、偏离本质的PUNK。对于公众,鸡冠头、带刺项圈再次成为笑料,它们成了饮料广告和肥皂剧的道具。如果说PUNK的死亡就是亚文化的倒掉,且让我们看看废墟之中还剩了点什么,残垣败景之下是否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从生长?剩下的异议青年会用什么方式表达他们的情感?
别用耳朵再从3和弦中寻找答案。
在某种程度上,早期PUNK是种混沌无政府状态,是一群不受约束的暴徒,目的简单到只要能够给人警示和使人震惊就可。当主流文化证明它也“需要”这种东西的时候,PUNK式的对抗反而成了积极的商业元素,当主流风格也开始多元,当多元的风格开始变得常态化,PUNK便不再有真正反抗的效果,当PUNK开始孤注一掷地对这公众大声疾呼,却发现它不再能抓住听众,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当代PUNK/或POST-PUNK(非指POSTPUNK的音乐风格,而是指经典PUNK后的一种PUNK发展形式,为描述方便而杜撰)并非早期PUNK的翻版,而是一种新的形态,它已经走过无政府主义的表演阶段,成了无政府主义实践的同意语。
在经典PUNK死去很长时间以后,POST-PUNK将理念同改变现状的行动接轨。GREIL MARCUS曾经说PUNK的伟大之处在于,SEX PISTOLS可以在电视上让BILL GRUNDY滚蛋。今天,作为一个新的亚文化整体,POST-PUNK的伟大在于,它告诉BILL GRUNDY们和那些安全的无聊的电视文化作为一个整体滚蛋!它不再仅是体现社会生活的真相,而是要野心勃勃地建立一个同无聊消费主义平行的真实社会,当然,早期PUNK的意识形态仍然为POST-PUNK提供了一个框架。POST-PUNK对抗大众媒体的不断扩张和资本主义对亚文化商业化和篡改,已经不再是那种象征性符号性的对抗,而是在社会实践参与中发展自己的斗争策略与战术。
POST-PUNK们不再称自己为PUNK,否认自己有什么规则,宣称是社会观念的和意识形态的大杂烩。其实,他们并非完全没有一定的规则、标准和意识形态基础。例如,90年代后期壮大起来的西雅图无政府主义PUNK,尽管他们拒绝传统上的PUNK命名、服饰和音乐形式,但在许多方面依旧生活经典PUNK亚文化结构之中。
从PUNK诞生之日起就在追求一种存在的真实性,在旧式的批判武器成为商业资本主义的战利品后,PUNK们发现终极的真实性依赖于政治行动。POST-PUNK们反对城市不断扩张,反对任何借口的战争,反对秘密进行的活体解剖,抗议森林的过度砍伐、种族主义、世界两极化和全球化,老一套的恐吓姿态开始被脚踏实地的行动所替代。今天POST-PUNK的出现是对亚文化意义和编码过分通货膨胀的发声回应,是从商品化亚文化中的一次主动出走,是对文化预制的抗议,对霸权亚文化的反击。他们走出了装束和音乐的窠臼,俨然已进化成北美和欧洲最有力的政治力量之一,你可以在BATTLE OF SEATTLE (ANTI-WTO,1999), QUEBEC CITY (2001), EARTHFIRST!, RECLAIM THE STREETS等等不同的抗议资本主义运动当中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也许,亚文化史上最大的一个秘密之一就是:PUNK的假死。消失的是发型,消失的是饰物皮衣,消失的是无因反叛(无论你们做什么,我们都反对),消失的是一个个名字。当PUNK被宣布死亡,遗嘱已秘密传递给后来者——它自己。DIY精神早就在独立厂牌、特供唱片店、音乐集会上生根泛滥:这些地方你会看到较少的商业和资本,较多的自治和自主,更多的匿名和分享。既便是今天,许多人对PUNK的理解依然是传统意义上的PUNK原型,其实真正的PUNK精神已隐于世,卸下“正统”PUNK的套路:衣着、音乐形式、姿态(死亡);PUNK具体化为无政府主义行动:反中心化、反等级,他们是游荡的、无形的,是一股松散却有力的社会变革力量(重生)。
PUNK,它只属于自己,不允许贩卖;它可以奉行无政府主义,也可以没有意识形态;它可以被叫做PUNK,也可隐姓埋名。(口袋音乐2006.0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