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拉康(Jacqes Lacan,1901―1981)是当代后结构主义思潮的一员骁将。他的理论独树一帜,而且远远超越了心理分析的范围,对西方当代文学和文化的研究都有一定影响。目前方兴未艾的西方女性主义文化批评家们就把拉康看作自己的理论先驱之一。正像一位女性主义批评家所说:“这些女性主义者对男性思想家从柏拉图和笛卡儿到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雅克?拉康和雅克?德里达,都发生挑逗性的冲突”。(注:桑德拉?吉尔伯特、苏姗?格巴:《镜与妖女,对女性主义批评的反思》。转引自《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张京媛编,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280页。)在她提到的这些思想家中, 拉康的学说艰涩难懂,很有必要对其主要观念进行辨析,以便进一步了解拉康。
拉康曾在巴黎高等师范学习哲学,在巴黎大学学习医学,后来在巴黎圣安娜诊所、高等学术研究院任职。拉康于1966年创立“巴黎弗洛伊德学派”,从而使法国成为当代精神分析的一个中心,他连续30年主持一个著名的讲习所,参加者皆是法国的哲学家、学者与作家,当然也有各专业的大学生。他的许多惊世骇俗的演讲与销路极畅的专著,使他被称为“弗洛伊德之后最有影响和褒贬不一的精神分析学者”,(注:Literature and Psycho-analysis, Edited by Shoshana Felinan,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Baltimore and London,1982, P. 507.)或是“现代精神分析行列中最有独创性的人物。”(注 :塞弗等:《马克思主义对心理分析学说的批评》,商务印书馆,1985,第226页。)
弗洛伊德之后或称所谓的后弗洛伊德主义者们,几乎各自有其独特的观念,正像巴辛谈到他们时所说:“这一历史实际上是这样的一根链条,他们不断地‘分裂’而又不断地组成许许多多独立的小派别(开始时在正统心理分析学说的范围里,其后逐渐开始越出其范围)”。(注:塞弗等:《马克思主义对心理分析学说的批评》,商务印书馆,1985,第217页。)拉康本人自认为是忠于弗洛伊德的, 他曾把自己《著作集》中的文章以《弗洛伊德学派丛书》的名义出版。
实际上,拉康的学说明显受到60年代后期法国后结构、解构主义思想的影响,把精神分析与这些观念糅合在了一起。依照J.M.布洛克曼(Broekman)的说法:“拉康并不想创立一种新的精神分析理论,而只是企图把弗洛伊德的理论提高到科学的水平”。(注:J. M. 布洛克曼:《结构主义:莫斯科―布拉格―巴黎》,商务印书馆,第106页。) 他这里的“科学的水平”指的即是结构主义方法。那么拉康到底是如何完成这一重任的呢?
一、概念的变迁:自我与镜像阶段
拉康与其他后精神分析理论家一样,也满意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论,特别是对其中的本我、自我、超我的概念更是骨鲠在喉。
中心概念是“自我”,弗洛伊德认为自我是具有防御职能的,它也是“本我”和“超我”之间的中介,起一种缓冲作用。首先是精神分析学者加特曼在《个体心理学和适应问题》中提出,不能把“自我”看成是本我和超我之间的适应层,它是一个独立的组成部分,是随着心理的逐渐发展和成熟而形成的,是“独立的自我”。他用“neutre”(中立)来代表自我,表示它不是本我与超我。
另外一个精神分析学者梅拉妮?克莱茵(M.klein )在她的《心理分析论文集》中,提出了更为生动、具体的“自我”形成过程。她认为自我的形成远比一般精神分析理论所认定的时间要早,其萌发是在俄狄浦斯情结前的婴儿时期。对于婴儿来说,世界是分为两部分的,他开始逐渐区别开内部与外部世界:内部即母亲的身体,外部是客体,是排泄物等。客体是“令人恐惧的”,婴儿的主要能动性在于克服恐惧。而恐惧为什么会产生呢?并不是由于客体的存在,而是由于主体对客体作了不同的区分,分为好与坏两类,坏的客体刺激主体产生恐惧,从而确立主体意识自我维护的功能。因为在此之前,婴儿所具有的只是一种本能即吮吸和咬,本能来源于古代人类食人的特性,经过置换遗传而来。婴儿的本能维系着他同母体即内部世界的联系,当他的要求在内部世界得不到完全满足时,婴儿产生幻想并通过幻想与外部世界联系。外部世界即客体,不但是幻想的内容,同时也是婴儿用以反对得不到满足的内部世界的工具,反抗和斗争都是幻想性的。自我就是主体从对内部的幻想被外部的现实所代替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自我’的发展和同现实的联系有赖于‘自我’在发展初期顺利地抵抗那些恐惧的环境的影响能力”。(注:塞弗等:《马克思主义对心理分析学说的批评》,商务印书馆,1985,第8页。)
拉康的“自我”概念正是在这些人的自我概念的基础上形成的,特别是加特曼关于自我的中立性和独立性。克莱茵的自我形成过程与主体、客体之间的联系,都对拉康的自我形成产生了作用。
拉康自我的中心是一个新概念:镜像阶段(he mirror stage)。他认为,儿童在半岁至一岁半之间为这一阶段,时间在俄狄浦斯情结阶段之前。这个时期,当大人抱着孩子站在镜子前时,会发生这样一种情况:他会在镜子中认出自己,不像动物那样毫无反应或只是产生一种惶惑,或者把镜子中的映像认成别的动物。儿童则会把镜子中的映像与自己联系起来,确认自己。这时,他会产生一种异常的兴奋,以表情或动作表示自己的感情。这个阶段是主体与本人认同归一的过程。在此之前,自我与母体是同一的。是在想象或幻想中同一的,直到镜像阶段,主体才正式确立了自己,从意识上形成自我。
儿童照镜子时旁边有伴随的大人,儿童从镜中看到自身与他人不同,在确立自我的同时,也就确立了他人。他人,一方面与自我对立,带来心理上的压力、焦虑和敌对意识。在某种意义上,他人代表了人类和社会。自我迫于他人的压力,不得不对内和对外发动攻击,以维持自身的平衡。于是有了对内的宣泄和对外的侵略,扩而展之到社会范围,才有战争和争端。另一方面,自我又与他人认同。“儿童知道了他曾经被打过,他看到别的儿童跌倒,他自己就哭了起来。同样,由于与他人认同,儿童生活在一种由于慷慨的虚饰而产生的反应光谱之中。”(注:“L’Aggressivite’. en Psychanalyse”, Ecrits, P. 113.) 儿童感受到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他必须与他们友好相处,服从社会给予他的命令。尽管这种关系是虚幻的,但它约束指导自我,使自我与他人认同。特别是在敌对性联系中,例如奴隶与暴君、演员与观众、牺牲品与勾引者之间,促成一种互相承认和认同的关系。
镜像阶段作为自我观念产生的关键,是拉康的发明,他把弗洛伊德的自我与儿童心理发展的一定阶段联系起来,赋予自我新的意义并且给它以时间定格,从而使自我概念在现代哲学中得到更广泛意义上的运用,特别是在后现代主义的著作中,拉康的镜像阶段与自我概念更是屡屡出现。
二、心理符号化
拉康对于心理分析的贡献并不只限于个别概念的改造,他的目标是要用语言学方法来重新建构现代精神分析,这一建构的要点自然是意识这一基本范畴。
拉康认为仅仅从无意识活动的表象来理解语言的意义是很不够的,他要从本质上揭示心理活动的意义。用F.杰姆逊(Fredric Jameson)说拉康的话,他“不是让弗洛伊德离开语言学,而是把语言理论从弗洛伊德的实践限制中解放出来……”。 (注:Literature and Psycho-analysis, Edited by Shoshana Felinan,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Baltimore and London,1982, P. 386―P.387.)拉康选择了索绪尔语言学理论来建构自己的学说,在此他借用了索绪尔的著名公式S/S。上边的S是能指(signifier),即事物的代号,下边的S是所指(signified),即代号所表示的具体事物。在索绪尔看来,两者之间的关系属于约定性的,没有特别的规定性法则,例如我们称水的物质为水,只是约定俗成而已,而拉康则从一个特殊的角度即儿童心理来研究二者的关系,使之获得了发生认识论的理解,由此把约定关系改变成心理分析的置换联系。
他认为,在现实生活中,符号形成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三个级(order)的层次性和空间性(space)的发展过程。每个层次上都有不同的概念意义,在历时性的发展中,仍保持有共时性的内容。
首先在镜像阶段,幼儿经历了想象级(imaginary order), 产生想象物(imaginary),就是幼儿的幻想, 幻想最初来自主体本身受到母体的填塞,“它们正是那些填充物,它们充塞主体自身,以与客体认同”。在与客体作用中,在场的外部世界,成人世界的经验和幻想,带有空间性质,补充了想象物。幻想也不是游丝般的飘荡无根的,它像飞在高空的风筝,受到一根线的牵动,这牵线即自我(self或ego )结构,自我一直与他们进行着互相牵制、互相作用的斗争,存在着自我的侵略性(aggressivity)和自恋的特性。
在心理发展的下一阶段,想象进入符号级(symbolic order),转化或象征物(symbolic)或称符号体,其实就是成为语言本身。在拉康之前,克莱茵曾在《符号形成在自我发展中的重要性》中表达过类似的意见,她也承认“那幻想的内容(母亲身体的),那指向反对她身体的内部的淫虐狂,构成了最初的和基本的对于外部世界和现实的关系”,(注:Melallie Klein, Contributions to Psycho-anal-ysis,1921―1945, London. Hogarth Press, 1950, P.238. )只不过她并不认为焦虑和恐惧能使儿童形成符号体。同时,拉康的符号体或是语言,与索绪尔的语言含义完全不同,也与弗洛伊德的语言不同。正像H.C.阿普托诺莫娃所说,拉康的语言,不是普通的语言,而是“某种与语言的推论有关的东西,某种构成这一原则的内在机制。”(注:"Bonpocы Хилософии", 1973, 11, C[,TP] 147.)拉康的语言符号尽管十分晦涩, 但仍有线索可循。首先,语言的功能是与父亲的名字( thename-of-the-father)联系在一起的,”那个名字,无论它多么模糊,都指明一个特定的个人――这是准确地通向人类环境的主要过程所在,如果我们必须说出某个人成人之时刻,我们会说,就是至少在那瞬间,他进入某种关系”。(注:Lacah J. Le Seminaire, I, P. 178.)在语言序列中, 名词――父亲的名字,使儿童意识到他将成为那个人,将要继承父亲的位置,成为符号级的存在物。当然,父亲的名字在这里是贬义的用法,实际上是各种社会关系,各种文化、社会的因素。有人把它与弗洛伊德的超我相等同,看起来似乎有理,实际上抹煞了拉康这一概念的独创性,因为拉康的概念都是置于语言的框架之中的,脱离这一框架也就失去其意义。其次,语言符号有一种根本特性,就是它的可被置换性。在置换的过程中,事物被符号化,并且借助符号之间的联系获得新的真实的意义。此意义又不是僵死不变的,它处于流动与追逐之中,特别是在符号之间的互相作用下,又能产生新的功能和意义。
不难看出,拉康的符号级结构显然与两个人的学说有密切关系。一个是索绪尔的观点,即只有符号是真实的存在,而事物则因符号的存在才得以阐明,符号是一实体。另一方面则受解构思想影响,解构主义比索绪尔的高明之处在于看到事物之间的联系不是固定不变的,所谓的约定关系也只是相对的。符号进入符号系统后,只起到某种限制定位的作用,它也参照符号之间的置换和追逐过程,但不再有不变的约定含义。
最后,符号才进入第三级:现实之物(the real)。这是一个更为艰涩难懂因而导致众说不一的概念,大概是由于不好归纳,拉康本人也未能精确说明它的含义。他说:“现实之物,或是被这样感觉到的东西――是完全不被符号化的东西。”(注:Lacah J.Le Seminaire, I,P.80.)这个定义甚至违背了形式逻辑中定义的戒规,用排除法来定义 。很多学者为了说明这个概念煞费苦心,伊丽莎白?莱玛说,现实物是人的愿望目标与所得到的东西不符合,她还用了个比喻来加以说明:路易?布纳尔的电影《模糊的愿望目标》说的是一段爱情故事,恋爱的一方是由两个演员扮演的同一个名叫肯西塔的女人,表现了恋人心目中的形象与真实的不符,而想象中的那个女人形象又是飘忽不定、不可捉摸的,就像“现实物的存在”一般。(注:参阅安纳?杰弗森等著:《西方现代文学理论概述与比较》,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年,第145页。)。
克莱芒则说:“这是一种处在知的彼岸的东西,……处在错觉范围之外,处在镜中映像的范围之外;它是牌局之外的东西。然而,它是永远在场的。它‘已在此地’了,而想象性的东西仅是它的预先动作的结果。”
如果我们把拉康的概念与弗洛伊德的体系相比较,可以从中看到现实之物的意义。弗洛伊德的自我与拉康的想象之物相类似,而超我则与符号之物相似,那么,现实之物就相当于欲望以及主体愿望的客体。三者之间处于三角形的位置关系。依照拉康的推论,主体从婴儿起就已受到客体的作用,从而产生了愿望。现实之物即是愿望的客体。在婴儿发育史上,婴儿从母亲的乳房上被挪开后,便失去了愿望客体。如果用父亲的名字来代替符号物,那么就用母亲来代表现实之物。因此,它处在想象和符号之间,代表虚幻的现实。拉康和弗洛伊德一样,都把个人心理的理论框架用于人类的社会历史。现实之物就是历史的真实。人们所从事的研究包括历史和理论,都不过是一种把握和描绘历史现实的愿望,但是,正像拉康所说,现实之物是不能用符号代表的,所以任何描绘无法再现历史与社会的现实。
这三个概念之间不但密不可分,而且在拉康的体系中,它们似乎也没有严格的界限,有时竟会互相融合起来。它们作为三个极,被说成有历时性的特征,但有时又成为共时的存在,这种混乱和交错,也是拉康体系的一个特点。他自认为这是自己高于普通结构主义者之处,带有解构的特性,但却不愿表明这一点,只声称从黑格尔的辩证法中受到了启发。
三、不是结论的结论
拉康的治学方法以广取博撷见长,除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外,他从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结构―解构主义文本分析、索绪尔语言学、数学中的拓朴学、逻辑学、形式分类法等不同学科和流派中吸取了不少有益的东西,这样,固然使他的著作显得精采纷呈,但其错综不一的阐论,也不免显得杂乱和缺乏完整体系。他的学说的立足点,基本表现在两个方面:无意识物具有一种语言的结构;主体无意识是他人的言语。
弗洛伊德在《释梦》一书中,已经提出了梦的象形符号字母作用,或称为整码法(cipher method), 前意识吸引意识的性质可能与语言符号的记忆系统有关。克莱茵进一步把物质现实规定为意识中的字母,即象形符号。拉康则明确指出,无意识与意识之间的关系就是语言中的实在者与表示者的关系。
拉康把弗洛伊德解释梦的两个重要方法即凝缩(condensation)和移位(displacement)与语言学两个概念隐喻和换喻相等同。凝缩=隐喻,由于不同事物某一方面的类似性,使它们之间可以联系起来,比如以花朵来喻儿童,遂有儿童是祖国的花朵之说,以幕布喻夜而出现夜幕的概念。移位=换喻,换喻更具有结构成份之间的空间邻接性,例如“家有几口?”中,用“口”来代替人,“铁蹄”被用来代替侵略者等等。拉康不断地使用语词之间的两种作用方式来代替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方式。在弗洛伊德的《释梦》中,凝缩用于梦的构成,病人伊玛是由弗洛伊德的女儿(也叫伊玛)、一病童和弗洛伊德的太太等人的特征汇集而成的。移位在梦的构成中,替代了实质的东西。例如,从弗洛伊德的舅舅对一把漂亮大胡子的追求推断出对功名的渴望。
拉康使用精神分析和语言学结合的手段,自由运用、解释无意识现象。从他对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一剧的分析,与弗洛伊德对此剧的分析的比较中可以看出,拉康的分析更趋于荒诞。他说:“我只是奇怪竟然没有人指出奥菲莉亚OpheIia是O,phallos……”。Phallos译为菲勒斯,即阳具的作用,在女性主义文化批评中称之为菲勒斯主义,含有父权制、男性中心等意义。他把菲勒斯看成是愿望的客体(有时又是主体),在各种隐喻和换喻中连续转变,成为哈姆雷特的父亲,父亲死后又由其叔父置换,也是鬼魂、他人。拉康在分析爱伦?坡的小说《失窃的信》中,运用了信(letter)一词的另外一层含义“印刷或书写的字母”,因而转变为传达工具――能指,等等。
拉康仍然忠实于弗洛伊德,他把性愿望(sexual desire )保留下来,但又改造了弗洛伊德,使个人欲望成为语言的结构,不过仍然保持着本性:对安慰的要求,对愉快(plaisir)的要求。在语言结构中,它是一个换喻(metonymy )的作用, 而症状(精神病表现)是隐喻(metaphor),就是主体的精神意愿,这是在符号形成过程中存在的。而在能指系列中,可以使心理的能指从一个客体转到另一个客体,如上文所指出的,是它的不确定性。但能指与所指之间的关系都是相对应的,有此必有彼来对应,就像记号和位置之间的关系一样,由此也就产生了由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愿望的指向的、但无法满足的东西――所谓不在场的东西,也正是换喻――愿望得不到满足的原因。
由此拉康得出结论:无意识是他人话语的结构,其思想来源在于儿童在镜像阶段就已经把虚幻的“他人”影像作为幻想的客体,而且对于人本身来说,主体也不过是幻想的奴隶而已。此外,无意识在语言中外化,成为符号物,变为他人的话语。
有趣的是,拉康把他所强调的运动过程,又看作是特殊的变化。他称之为“莫比乌斯带”的数学过程,即先把一个带状物的一端旋转一百八十度后与另一端粘上,这样就可以成为一个单侧曲面的圆环,也成为水平面,就是说,从原来端面出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一个大转变。人的话语表达也是这样一个链状,即从主体出发,最后变为“他人的话语”。
最后必须指出:正如德里达等人与拉康的一些研究者所说,拉康晚期著作中的观点与早期相比有较大不同,比如符号级、“好”与“坏”的道德评判标准等论述都有新的发展,个体心理学逐渐为历史文化的心理学批评所替代,等等。但是,拉康的主要思想观念却没有太大变化,也许是无法改变了。
作者:(美)克里斯多弗.汉洛(著)王艳杰 译
很多人都认为,雅克.拉康把后现代主义理论表现到了极致——或者说,表现到了极差。拉康的诽谤者们说:拉康由于蒙昧主义而发迹,他可能甚至并不是很相信他自己所说的东西。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在进行解释的时候曾经指出这样一种假设:“坦率地讲,我认为(拉康)是一个有意识的吹牛者,他只是在和巴黎的知识分子们做游戏,想看看他自己能制造多少会被人们认真对待的谬论。”1 即使是拉康学派的人也可能在内心里原谅乔姆斯基这样的评论,因为恰恰是乔姆斯基在(1968年拉康在麻省理工学院演讲时)问拉康一个关于思想的问题时,从他那里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们认为我们用大脑思考;对我(拉康)而言,我用脚来思考。这是我与任何坚固可靠的东西接触的唯一方法。
不过当我撞上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确实偶尔会用我的额头来思考。”2 好像是为了加重这种矛盾和神秘的氛围,拉康致力于这种置换法。他经常通过现在还不为人所知的格言和那些法国后现代时期的禅语来传播他的教义,比如说:“欲望是他者的欲望”,“没有性关系”,“女人不存在”。3难怪乔姆斯基和许多其他人都会十分恼怒。
在斯拉沃耶.齐泽克的著作中,可以看到各种对拉康怀疑看法的(比如说乔姆斯基的)最好反例。齐泽克对于拉康理论的狂热拥护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复杂性,但也曾提供过若干惊人的(并且特别幽默的)清晰性。在我们看来,齐泽克解释即便是20世纪晚期文化中最为平凡的一个特征——情景喜剧的录制笑声(laugh-track)——的方法本身就是拉康“欲望是他者的欲望”理论的一个例证:“让我们回想在通俗电视节目或电视连续剧中非常普通的一个现象:‘录制的笑声’。在一些滑稽诙谐的谈论之后,你能够听见节目自身配乐中的笑声和掌声——在这里我们看到与古典悲剧中的合唱恰恰相反的一面;也即在这里我们需要去寻找‘活着的古董’。也就是说,为什么是这种录制的笑声?第一个可能的答案是,它用来提醒我们什么时候去笑。这真是非常有意思的,因为它包含了这样一个矛盾:笑是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自发的感情;但是这个答案还不充分,因为通常我们并不笑。唯一正确的答案应该是,是储存在电视设置中的他者而不是我们在笑,这甚至免去了我们笑的责任。”所以即使在一天繁重乏味的工作之后,我们很累,只是懒洋洋地盯着电视机。
在这之后我们也可以客观地说,通过他者这样一个媒介,我们确实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4虽然这种对日常难题的古怪的、在理论上却又很严肃的解决办法可以达到吸引那些对齐泽克最为怀疑的读者之功效,但这并不是说齐泽克的著作没有反对者。对许多人来说,齐泽克对当代文化的拉康式的分析并不太能摆脱古典精神分析本身的主题:在一个兴致勃勃的拥抱历史主义并且经常倾向于任何物种的普遍性的学术界,齐泽克大部分对于启蒙反历史的、精神分析式的捍卫引起了来自各种认识论阵营的批评。比如,其中最为持久的批评来自朱迪思.巴特勒(Judith Butler),她反诘道:“齐泽克式的精神分析能回应将创伤的历史特殊性理论化的压力吗?能够为某种构成社会现象的排外、灭绝和难以想象的丢失提供特征吗?”5另一些人则质疑齐泽克式主题的历史涵义:“齐泽克把现代个人看作是陷于他/她作为一个平民社会成员的普遍身份和专属于某种种族、民族和传统的分裂对立之中,而这种两面性正反映在他自己的模糊的政治姿态中——国际舞台上的马克思主义文化批评者、新自由主义者,在国家民族问题上则倾向于执政党回家”。6
为了能够讨论这些批评性的指责,并引出齐泽克对他的出生地前南斯拉夫正在经历的危机的意见,我最近与齐泽克见了一次面。对齐泽克来说,关于前南斯拉夫的问题已经成了一个热点话题。他在1990年紧锣密鼓地争取斯洛文尼亚的总统职位,他认为巴尔干国家民族主义的复兴是一个完全被西方误解的现象。因为波斯尼亚的冲突在上个世纪初就开始了,所以前南斯拉夫的政治问题已经在齐泽克的思想中占据了更多的空间。但是在他所分析的当代图景中可能仍然没有支配性的特征。齐泽克很快就意识到生活本质上是建立理论的缘由;因此他对日常存在精神病理学的拉康式评论几乎没有停止。比如,当我们挤进纽约圣莫里茨酒店拥挤的电梯时,电梯按钮引起了齐泽克的注意,从而引发了一篇关于酒店对第十三层的象征性排斥背后的错误逻辑的附记。看到我们身边的人的困惑的眼神,他指出:“你们不能欺骗上帝!他们不应该叫它第十四层,他们就应该建一个空的第十三层,一个建立在其他层中间的恶兆的缺失。”不知怎么,这则评论自然地、毫不费力地滑到了窥阴癖这一主题,又滑到了拉康对于凝视(gaze)和看(look)的区分。我们后来的谈话带有类似的自由联想形式,尽管它其实回到了一些根本问题上:在当今学术界中拉康理论的定位,齐泽克对朱迪思.巴特勒的友好的反对,在反对多元文化身份政治中齐泽克自己面临的问题。在与齐泽克的谈话中,我们会认识到这些小问题都关系到更大的问题:当今的理论格局允许,或者更确切地说,排斥什么样的政治本体论——也就是什么样的社会观察方式?
汉洛:您的家乡卢布尔雅那现在是很多杰出的拉康主义者的故乡。在您最初构思您的课题的时候,关于斯洛文尼亚——然后是南斯拉夫——的图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使得拉康在1980年代变得尤为重要吗?
齐泽克:我认为那只是一些不可思议的巧合。首先,在前南斯拉夫这种现象仅仅局限在斯洛文尼亚——在其他南斯拉夫共和国几乎没有拉康主义者。但是我经常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是那里?” 唯一能说的是,那里有一些边缘的、不充分的、否定的条件。一个是知识氛围非常开放;或者毋宁说,政治制度很开放,如果你不直接追求政治对立的话。那里有知识的自由,界限很开放等等……另一个是,从某种意义上讲斯洛文尼亚绝不是与欧洲隔离的地方,而是一个微观世界:在哲学领域,所有在世界上发生的事件、所有主要的倾向都清晰地体现出来了。也就是说,那里有明确的法兰克福学派或批评理论倾向,那里有海德格尔主义倾向,那里有分析哲学等等。但是关于这个格局我并没有确切的理论,尽管这是我经常被问到的问题。为什么是那儿?有一点是因为在其他地区——在克罗地亚的萨格勒布(Zagreb)和塞尔维亚的贝尔格莱德周围,有着非常强大的精神分析传统,可能这阻碍了他们引证拉康的理论。而斯洛文尼亚则没有这种精神分析的传统,所以我们是从零开始的。对我而言,最初的火花出自于两种传统的汇合:法兰克福学派的马克思主义和拉康的精神分析学。在斯洛文尼亚我还是个年轻学生的时候,知识界便分成海德格尔和法兰克福两个学派。在南斯拉夫共产主义制度下,辩证唯物主义已经死亡,不再是国家哲学了。我算是几分懵懂的人文马克思主义者: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第一本书是关于海德格尔和语言。但是在我看来,好像让海德格尔学派和法兰克福学派的追随者开始说同样的话。这个现象让我感到怀疑,也正是它激发了我去思考。
汉洛:虽然斯洛文尼亚的文化和政治在您后期的著作(自《快感转移》以后)中起着显著的作用,但是美国大众文化仍然是主要的试金石。您认为美国更加病态、因而是更加可作为成熟的分析对象吗?
齐泽克:这也许是缘于我个人的创伤。我与斯洛文尼亚的艺术,尤其与其文学和电影的关系极其消极。在斯洛文尼亚我们有一种文学风尚,尤其是诗歌,叫做“社会之基础”,意思是斯洛文尼亚诗人实际上创造了斯洛文尼民族,因此那里有一种对诗歌的虚伪敬拜。其中最为极端的是,确切地说,大多数斯洛文尼亚作家现在是右翼民族主义者。所以我很高兴我和他们之间没有言论上的友好关系——回到美国大众文化对我而言是一种骄傲的否定姿态。尽管在过去几年中,我一直在转向所谓的“文学的”或高雅的文化,但是现在我的新书将会讨论什克洛夫斯基、柴可夫斯基等。
汉洛:又一本新书?维索出版公司到底会不会担心你风靡市场啊?
齐泽克:这里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他们很为《忌讳的主题》(The Ticklish Subject)这本书担忧。“在出了这么多书之后,谁会买这么一本400多页的厚书?…”好的——我知道我是近乎要风靡市场了。下一件事便是下个月关于大卫.林奇的电影《迷失的高速公路》的书将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出版。然后又是上面提到的另一本书,这种三个人的狂欢是我、朱迪思.巴特勒和厄内斯特.拉克劳(Ernesto Laclau)之间的对话。总体想法是我们三个人写一个开场白,大概五十页,针对其他两个人确定我们各自的立场。然后是两轮问答,结果它也成了一本厚书,大概三百页。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不是一个很礼貌的辩论,很糟糕很糟糕——它几乎毁了我们之间的私交,当然我不希望这样。我们真的是相当好的朋友,但是这事做的太龌龊了,其中有很多粗鲁的表达,比如:“他完全跑题了”,“他没有做准备工作!”,“听起来好像她已经决定要缓和了”等等。
汉洛:我想问一个对您的著作的普遍性批评,这个批评是最近詹姆士.赫利(James Hurley)提到的。 批评的焦点集中在我们可以把什么叫做您所说的“心灵内部的”关注。7对您来说, 当然,意识形态压迫发生在性欲的层面,发生在对一个符号和现实分裂的主体的建构层面。但是一些评论者表示,这种对“心灵内部的”关注会通过某种干预体制的压迫机制而使我们与之无关。您对这种评论有什么看法?
齐泽克:不是这样的。因为我认为这种批评忽略了弗洛伊德主体性的基本观点。我觉得“心灵内部”这个词本身有些误导。我认为,至少对一再强调这一点的拉康而言,无意识的恰当范畴不在“最深的内部”。恰当的范畴是在外部,物化成机械性。正如后来路易.阿尔都塞所回应的,这种分裂的主体性的模型并不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我里面压迫着我;不是这种内在的心理的冲突。颠覆我的意识态度的是内在的意识形态观念外化、表现在我的活动当中。比如说,我对好莱坞屠杀的喜剧时尚感兴趣。你注意到从《美丽人生》(Life is Beautiful)开始到《善意的谎言》(Jakob the Liar)等我们是怎么拥有这些新的题材的?关于这点,我会问:“为什么表现大屠杀的悲剧失败了?”对我而言,斯皮尔博格(Speilberg)在《辛德勒德名单》的这一幕中处于最低谷:当集中营的司令面对犹太女孩时,我们看到这样的内心独白,看到他在什么地方区分他对这个女孩的兴趣和他的种族地域观:“你是老鼠吗?你是人吗?”等等。我觉得这种区分很虚假。这里我从字面上引用拉康的格言:精神分析不是心理学,精神分析最终的教训是当你分析像纳粹和斯大林主义的时候,认为你可以通过所谓的对斯大林或希特勒这样的人物作深入描述的办法来达到任何相关结果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汉纳.阿伦特关于邪恶的陈腐性的说法中学到一些东西——尽管在不同的层面我并不同意她的看法。邪恶的陈腐性对我来说关键并不是艾希曼(Eichmann)的性格;艾希曼的行为和他的自身经历之间有一些差距。但是我想补充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在他被某种残暴的客观逻辑所掌控的意义上可以认为艾希曼是完全无辜的。我更认为我们正在讨论的是我称之为闷在罐子里的仇恨的东西——参考我的关于闷在罐子里的笑声的看法。与电视节目中预备给你的笑声一样,用来免除你真正去笑的责任,艾希曼他自己其实不必要去恨犹太人,他可以只做一个普通人。恰恰是这种客观的意识形态的机制制造了仇恨;仇恨是被引进的,是在外在的。
汉洛:他甚至报告说他羡慕犹太人,他曾经对种族灭绝的效率感到恶心…
齐泽克:是的!我要再次强调,这种指责没有切中要害,因为精神分析最基本的东西是无意识在外部、在体制的实践中具体化。这就是为什么对我来说商品拜物教是关于这一点的好的例子——一系列在预想和信仰意义上的无意识。主体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信仰,这些信仰已经物化于它所参与的社会实践、仪式和体制中了。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在你分析精神分析的名词什么是意识形态现象的时候,你会把它们翻译成心灵内部的现象,这种想法根本不是拉康所支持的。如果有什么区别的话,倒是拉康会被指控为犯了反面的错误,被指控外化了这些问题。比如说,在几年前在和詹姆逊的一次友好讨论中,这一点正是他指责我的地方:内在的自身经历从我这里消失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外化于社会仪式中了。我这么来解释吧:拉康是一位让我们难以想象“事情是怎么在他那进行的”的作者。不可能只要什么事情出现在我们脑海中,我们都把它归向拉康——人们对于拉康实际上所说的东西都并不那么敏感。好的,他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作者,不过他所说的一些事情是非常清晰地程式化的。我举一个例子:尽管我很欣赏朱迪思.巴特勒,尤其是她近期的著作 《权力的精神生活》(The Psychic Life of Power),她一再表示这种奇怪的说法、奇怪的假设:对我们拉康主义者(不是她)来说,“无意识”是一种对象征律法的想象性抵制。她在哪里找到这个的呢?我几乎要说:“等等!如果有一个可以说明拉康最普遍的、与之最相关的句子,那应该是‘无意识像语言一样是有结构的!’”无意识就是象征秩序。她从哪里找到的这种说法,认为无意识是想象性抵制呢?我知道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我们都陷于作为象征秩序的社会关系的网络中,无意识地,我们的抵制就会与一系列社会规范相同。好,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但不幸的是,这与拉康一点关系都没有!
汉洛:我很想和您谈谈您现在和巴特勒的辩论,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可不可以谈一下另一个关于您被接受过程中更为普遍的现象?目前为止我已经看过您在好几个场合的演讲,每一次,我发现在您的听众中都存在着同样的分歧。一方面,您可以引出一种少见的高兴,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的体验。但是另一个方面,也有人感到非常不愉快。当然,很多公众知识分子也是既有追随者又有反对者,但是对您来说,在这两个极端当中几乎没有一个中间地带….
齐泽克:我知道,我的朋友告诉我如果你看看亚马逊网站(amazon.com)上关于我的书的评论,就知道了。我或者得到五星,或者没有星;上面或者是“全是废话!”或者是“真是启示录!”却从没有这样的评论:“这是一本还不错的书,不是很好,但是有一些很扎实的东西。”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尤其是在英国,那里的人不喜欢我的《激进哲学》。有这些奇怪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不应该被大家所相信。在这种马克思主义、左翼的外表之下,是这种奇怪的、颓废的、甚至是民族主义的情感。
汉洛: 彼得.杜斯在《脱魅的局限》(The Limits of Disenchantment)中也表示了这种怀疑。
齐泽克:是的!我虽然和彼得.杜斯仅是认识而已,我却对他说,“我的天啊!”他从哪里得来的那些想法?因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斯洛文尼亚,民族主义者不能容纳我。在斯洛文尼亚,我一直被攻击为“民族虚无主义者”、“犬儒主义者”等。认为我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对我来说,简直很可笑,这不过是一种宣传。陷阱就在于:我是从斯洛文尼亚来的,对许多西方左翼分子而言,我们斯洛文尼亚人有一种原罪。意思就是我们是第一批脱离南斯拉夫的人,我们开启了这个过程(南联盟解体),然后却伪善地摆脱了一切后果。我们在纸房子开始要倒塌的时候跨出去了,当房子倒塌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受到伤害。难以想象指责的声音有多么强大。所以,杜斯最大的指责就是“为什么你不反对南斯拉夫的分裂?”首先,那个时候我对这一点并不在意。但是关于这一点让我很惊奇的是——尤其是在英国——那些反对南斯拉夫分裂的人,如果你问到他们,比如说爱尔兰人,所有这些原则突然间就都转变了。难道这不是民族主义的疯狂吗?我想至少这种对我的政治怀疑是由所谓的政治上正确的西方左翼种族主义所左右的。南斯拉夫解体之后,产生了一个我不愿意与之发生任何关系的实体:游离的后南斯拉夫学术。你知道,人们四处奔走,告诉这个世界这种民族主义疯狂有多么恐怖等等。
汉洛:“当您的国家处在战火硝烟中的时候,你怎么能站在这儿谈论大卫.林奇呢…?”
齐泽克:哦,这种事啊。我从来也不想做那种游戏来表明自己是这一类受害,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由于人们对拉康的普遍抵制。这么说吧:大体上今天我们有三种倾向。对于现象学者或者海德格尔学派来说,拉康太折中了,他们不会认真对待拉康。对哈贝马斯学派而言——尽管杜斯在这里是一个例外——拉康学派是一种原法西斯主义,非理性主义,等等;基本上他们不愿意进来和我们讨论。比如说,在南希.弗雷泽(Nancy Fraser)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我看到她在克里斯蒂娃和拉康之间划了界限,宣称克里斯蒂娃可能还有一些用处,可是拉康完全没有用了。对于解构主义,在拉康和德里达之间也是同样存在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矛盾。然后,当然,对于认知论者来说拉康只是一种解构。所以所有的主要倾向显然都是反对拉康式的方法。
汉洛:关于您刚刚对哈贝马斯和拉康的区分…
齐泽克:等一下,谁代表拉康?我觉得我们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拉康学派来作为反对派。辩论或者发生在哈贝马斯和那些认为哈贝马斯太像普世主义者的共产主义者之间,或者在哈贝马斯和那些质疑我们是否需要普世规范的解构主义者之间。问题是,你不觉得对于哈贝马斯学派而言,我们几乎没有进入这幅图景吗?比如说,在女权主义圈子里较大的辩论是南希.弗雷泽或塞拉.本哈彼博(Seyla Benhabib)反对朱迪思.巴特勒和温蒂.布朗。另外还有解构与新实用主义的辩论——我们根本没有进入这个格局。
汉洛:在我看来在美国这里,简单地讲,敌对越来越多地存在于新实用主义(我更容易想到理查德.罗蒂和 W.B. 麦克尔斯(Walter Benn Michaels)而不是哈贝马斯)和“理论家”之间。比如,两年前我看到康奈尔.维斯特(Cornel West)在一个圆桌会议讨论中用一种新实用主义的批评在反对你。他们诘问你:当有具体的政治斗争要发动的时候,你怎么才能使你高度抽象的著作合理化,并称之为自由的呢?
齐泽克:康奈尔.维斯特?是指哈佛大学的圆桌会议吗?
汉洛:是的。无论如何,我指出来是想说也许是理论本身打了折扣/可打折了,而不只是拉康的理论如此。
齐泽克:哦,我不觉得….不过也是的,康奈尔.维斯特是这么说的。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他把我们当作主要的对手。因为你提到的这个指责并不是专门指向拉康的批评。我的想法是老式的马克思主义的想法。我觉得这种对经验、实践、斗争等等的直接参考通常要依赖抽象的纯理论。作为一个老式的哲学家,我要说,如同你之前讲的,我们就是无法脱离理论的。我极力地反对发生在社会理论中的这种声称没有更长的时间来作伟大的理论课题的说法,反对那种认为我们能做的只是叙述我们的遭遇的看法;反对那种认为各种种族的或者性的团体最终能做的只是去叙述他们的痛苦的、创伤的经历的说法。我觉得这是一种灾难。我认为这恰好响应了现在的资本主义秩序,而这些说法中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颠覆它。我认为这也恰好适应了今天受害的观念,为了合法化,为了在政治上获得权力,你必须把你自己表现成一个受害者。理查德.罗逖的一件轶事让我很感兴趣。你知道理查德罗蒂的假设——你也知道我喜欢理查德.罗蒂,因为他公开地说其他人不说的东西。但是罗蒂有一次指出——我忘了在哪——如果你抓住某个重要反对者,比哈贝马斯和德里达,问他们对某一具体社会问题的反应,是否会支持这个措施或那个措施……虽然哈贝马斯和德里达彼此不能容忍对方,可是在他们之间有任何具体的政治分歧吗?没有!他们同样地在中心的左端,不是太自由,但是基本上说是民主的范畴。实际上,他们的立场是没什么差别的。现在,罗蒂由此得出结论说哲学并不重要。我想引出一个更为大胆的相反的结论:哲学很重要!但是这种对政治的漠不关心表明了这样一个事实:虽然他们好像是对立的,但是他们实际上在他们所尊重的哲学上共享同样的一套假设。此外,不是所有的哲学家都会采取同样的立场,一些人,像海德格尔当然不会这样,左翼主义者像阿兰.巴迪乌(Alain Badiou)当然也不会这样。今天对我来说最大的疑问是关于这种新的共识——在英国是“第三条道路”,在德国是“新中间派”——这种观点认为资本主义已经在这里了,我们可能只能用多元文化主义使它缓和一点,等等。这是一个新的视野吗?我欣赏罗蒂的是,他至少公开这么说。让我对解构主义很恼火的是他们把他们正在做的、在某种意义上非常具有颠覆性的激进观点当作他们的招牌。但是他们并没有给他们自己的这种政治顺从一个主题/名目。
汉洛: 您一直反对所谓的后现代身份政治,尤其反对一些知识分子寄予它的颠覆的希望。但是在你最新的书里,这种批评却带有一种渴望的感觉。现在你表示说身份政治斗争这一派系在某种意义上有“去政治”的效果。您能进一步阐释一下您的评论吗?你的意思是身份政治已经超过了对您来说更为重要的对抗性了吗?(比如说在资本和民主之间),还是您的意思是说有些东西更为重要,政治本身已经变得更微不足道了?。
齐泽克:政治当然是在改变。我这样来表达吧:如果有人直接地这么批评,那么他们就会被引爆了。他们会说:“天啊,难道这不恰恰是反对派吗?难道身份政治没有政治化、没有开启一个以前没有被看成是政治范畴的新的领域和生活空间吗?”但是,首先这种政治化的形式却包含着把“政治”转化为“文化政治”的倾向,这样的话,一些问题就不会再被问到了。这里,我不是说我们应该简单地回到一些马克思本质主义或者其他的问题上去。我只是说让我们至少注意到这一点,一些问题——像那些关于产品性质的问题,是否政治民主真的是最终的视野的问题等等——就是很简单地再也不会被问到了。我指出的是这是后现代身份政治的必要后果。你不能像他们通常那样说:“不,我们不会抛弃那些方面,我们只是加到政治规范当中。”不,抛弃永远是盲从的。为什么?举个具体的例子来说,像大量的那些对剥削非裔黑人现象的研究,或者更多的对那些在美国这里作农民的非法墨西哥移民的研究,我很欣赏这样的研究,但是其中大多数——至少相当一部分——都沉默地、含蓄地把经济剥削当成了一种不包容或者种族怀疑的后果。在德国,他们甚至不提工薪阶层,他们讨论移民…
汉洛:“访问工人”(visiting workers)。
齐泽克:是的。但是问题是我们现在好像认为权力的经济层面是一种不宽容的表现。那么根本的问题就变成了“我们怎么样才能宽容地对待他者呢?”这里我们在讨论虚假的心理化。问题是这并不是内在的宽容的问题,所以我反对这种方式,因为其中所有的问题都转化成了种族问题,不宽容等。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认为由于所谓的后现代身份政治,政治的整个概念已经变了,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些问题不再被问起了。在你开始谈论的时候,什么是最普遍的三位一体来的?“性别”和什么?
汉洛: “性别/种族/阶级”?
齐泽克:是的。当你开始这么谈论的那一刻,这个“阶级”就已经成了把真正的社会对抗神秘化全景中的一个侧面。这里我不同意厄内斯特.拉克劳关于多种对抗性同时存在的这种后现代时期更为乐观的构图。
汉洛:但是难道您没有使“仅仅是文化的”东西从属于一套“本真的”政治问题吗?
齐泽克:没有。我很清楚,比如说,政治经济的整个症结也有它的象征维度。我并没有玩弄“纯文化的”问题来反对“本真的”问题。我所说的是随着这种政治主体的新生繁殖,一些问题就不再被问起了。国家是我们最终的视野吗?资本主义是我们最终的视野吗?我只是注意到某些关注已经消失了而已。
汉洛:我们来谈谈您提出的这个批评的另外一个侧面。您用来反对这种“后政治”层面的部分辩论方式是您赋予“拉康式的行为”的极大的优越性,以重新安置一切、建立可能性的自身条件的姿态。您能举一个这种行为的例子来进一步说明这一点吗?在文化或者政治中,有没有某种我们可以去注意的、具有本真性拉康主义的例子?
齐泽克:那么说,是你引我到这里来的。但是我没有把行为的意义隐藏在大事件当中。我说的是现今政治空间被建构的方式越来愈强地阻止了行为的出现。但是我并没有构想某种超自然的事件——有一次我竟然被指控为构想了某种原法西斯主义的、无处不在的干涉。对我来说,行为只是一些改变其发生地视野的东西,我说的是现在的形势关闭了发生这种行为的空间。我们甚至可以这样悲观地总结——尽管阿兰.巴狄乌并不这么公开地说,我私下里知道他也倾向于这个结论——也许政治,在某个可预测的时刻,成了不再使行为成为可能的领域。也就是说,以前有过一些时刻行为确实发生过,比如法国大革命、十月革命、也许还可以算上1968年的暴动。我只能说什么将会成为行动:一些可以打破这种自由主义一致性的事件,当然不是通过法西斯主义的方式。否则的话,在文化和个人经历中都有行为的例子,在这个意义上行为无所不在。对我而言问题在于政治,这这里行为空间正在被恶意地关闭。
汉洛:我们来讨论一下另一个话题。我得问您关于你对德里达最后那些关于他和拉康的全部冲突的话(发表于《抵制精神分析学》中)的反应。 德里达没有追溯他对拉康关于“失窃的信函”(The Purloined Letter)的最初的假设,当时他坚持说“我爱他并且非常敬仰他”,还说“我不仅没有批评拉康,我甚至也没有写对拉康的审视性的、对立化的话语。”8 所有的一切都是彼此间的对话。你对此有什么回应呢?
齐泽克:我只想说两点。首先,就像我最初在《享受你的症状》(Enjoy Your Symptom)中所展开的,我仍然认为在这儿“抵抗”是一个恰当的术语。在解构的圈子里,你几乎可以感受到对于拉康的这种强烈的尴尬。所以他们只能买拉康的帐,像过去一样,条件是在他们能够说的他没有走得足够远这个范围内。我认为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利用拉康的唯一办法就是误读他。你知道,我们总是听到“阳具能指”等等,但是他们所建构的拉康的形象恰恰是拉康试图要推翻的。比如,在美国这里解构主义者们一个普遍的批评就是拉康把“大的他者”提升到了某种非历史、前象征的秩序中。我对此唯一的、或许很幼稚的回答是,从50年代中期以来拉康的命题就是“大的他者并不存在”。他一再地重复这一点。这一点准确地说,就是没有象征秩序可以用来作一种原超越的保证。我的第二点很物质主义,很具有阿尔都塞的特色。在不还原这个冲突的理论层面的情况下,我们别忘了学术界本身就是一个“意识形态权力的工具”,所有这些倾向都不仅仅具有理论倾向,但是问题还出在成千上万的布告、部门的政治等等。拉康学派被排挤在外。这也就是说,我们不是一个领域的。你知道,德里达有他自己的势力,哈贝马斯有他自己的势力——十多个部门彼此相连——但是拉康学派却并不如此。可能是这儿一个人,那儿一个人,通常在边缘的位置上。所以我认为我们永远不能低估了这一方面。我觉得如果德里达用相反的方式说:不是“我真是恨他”,而是“这里有一种矛盾,在我们之间是不能简约的”,那么会好得多。你所指出的那个叙述是死之吻。德里达这个明显很和蔼的叙述中传递了什么信息呢?他的信息就是“差异真是没有那么大,所以我们的领域,解构主义可以包含所有这些;这确实是一个内部讨论”。我想不是这样。我甚至不是在说谁是对的。我只是说——并且我认为现在强调这一点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德里达与拉康及其追随者之间的紧张关系并不是一种同族内部的斗争,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全球性理解的斗争。尽管他们表面上用几乎相同的术语,指涉同样的秩序,但是他们用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法。这就是为什么所有试图调和他们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一次,我参加卡多卓法学院(Cardozo Law School)的一个会议,会上杜希拉(Drucilla Cornell)坚持认为拉康的现实是戳破这种反历史的象征秩序的一个很好的“第一尝试”,并说德里达的“写作”的概念把这个他者更有效地、更彻底地吸纳进了象征秩序,所以“真正的现实”存在于德里达的写作(écriture )概念中,而拉康的“现实”仍然停留在形而上——逻辑中心的秩序范畴内。这恰恰就是我在想的。我们就应该接受说这里没有共同的语言,拉康与德里达、黑格尔、海德格尔以及其他所有人的距离都差不多。
汉洛:
朱迪思.巴特勒——您一直在和她进行激烈辩论——坚持认为拉康的拓扑学(topology)本身就对其非历史、跨文化的前提也存在置疑。你自己也曾经写过“性满足(jouissance)是非历史的”9。你对类似巴特勒这样的反对意见有什么回应?
齐泽克:啊!这就是我们在这本书中用了上百页的篇幅来讨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她是非历史的。也就是说,朱迪思.巴特勒使用了某种叙述,和厄内斯特.拉克劳一样。对于厄内斯特来说,我们有一种更早类型的本质主义阶级政治(essentialist class politics),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本质主义开始分裂,所以现在我们便有了这种暂时的对任何事情都能够进行公开协商的统治权斗争……对于朱迪思.巴特勒来说,内在的叙述方式是一样的:在以前的时代,存在性别本质主义、生理判别法;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分裂为性(sex)/性别(gender),人们开始认识到性别不是生理而是文化建构的。最后,我们到了目前这种施为性(performativity)、偶然化(contingency)等等。同样的过程,从本质主义的起点到现在这种公开的偶然性(contingency),在此我们为某种仍不可知的统治权而斗争。作为一个哲学学者,我对这种观点的第一个批评是,某种元叙事(metannarrative)正在丧失。问一个非常简单而幼稚的问题:为什么人们在一百五十年前是本质主义者?他们真的那么愚蠢吗?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这里有一种几乎可以称为目的论(teleological)的叙述,从本质主义的“坏”起点开始,慢慢地,我们开始很“好”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施为的(performative)效果,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够逃脱争取霸权的临时斗争。但是,如果你想要避开“一百五十年前的人就是愚蠢”的观点,你难道不需要一个“元叙事”吗?
汉洛:也许从引领历史轨迹这个意义上说,或许不是“元叙事”,而是对不那么严谨的福柯主义假设的接受,即一百五十年前就有了某种机构性体制,以及权力话语,从他们的主体上来压迫其信仰,使其性别化……
齐泽克:啊!但是如果你接受了这种福柯的“元叙事”,那么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因为福柯并没有谈到真理-价值;对他而言,事物的变化仅仅是从一种认识到另一种认识而已。这样吧,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假设你是巴特勒,我们进行这场讨论。那么,在性别方面,本质主义和施为性有没有真理-价值上的差别,或者仅仅是从从一种认识到另一种认识而已?你会怎么回答?
汉洛:我不会代表巴特勒回答,但如果我是一个福柯主义者,那么我会说后者更为合理,虽然从我自己的政治目的来说我更喜欢用后面的认识。
齐泽克:好的,但是巴特勒就永远不会接受这样。
汉洛:您难道不这样认为?
齐泽克:你认为她会吗?因为我认为她的书中隐含了——甚至明显体现了,至少在她早期著作中——认知逻辑的前提。坦率的说,性已经一直是一种施为性的建构了。只不过他们当时不知道而已。但是,你不能把这个和福柯主义的叙述联系在一起,因为福柯主义的叙述在认知上是中性的,在福柯的叙述中,我们是经过一种模式到另外种模式。你也知道,性在那个时候是忏悔的;现在性已经是后忏悔状态了,是肉体的愉悦,等等……但是:福柯可能是一种元叙事。马克思会提供另一个,因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本身引起了主体性上的转变”,不论如何。但是我再次强调,我想说的是在历史性和真理价值之间存在某种没有解决的冲突。
我问你另一个问题。无论是在拉克劳还是巴特勒那里,都存在某种理论;巴特勒——我说的是早期的巴特勒;后来,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意思了,越可能出现更加激烈的对话了……
汉洛:所以,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关于《性别问题》这本书,也即身体上起作用的那些部分……
齐泽克:是的,我说的就是巴特勒的《性别问题》(Gender Trouble),以及拉克劳的《霸权和社会主义战略》(Hegemony and Socialist Strategy)。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不要忘记,这两本书是唯一两本能够真正对时代造成影响的书……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性别问题》和《霸权和社会主义战略》都被看成是某种政治实践的模板。在《性别问题》中,看法是施为性和拖拉政治应该有政治影响;用列宁主义术语简单地说就是,“某种新女权实践的指南。”这种看法是教条的。《霸权和社会主义战略》这本书也是如此。这是一种对抛弃所谓本质主义阶层政治观念的辩护,在这之后没有任何某种斗争能够占据上风,我们只能配合我们的实践,培养一种“彩虹合作”,虽然厄内斯特拒绝这种概念……现在呢,这些理论都成为了什么?它们是普及性的关于性别或者关于社会/政治过程的理论吗?还是它们已经成为在某种历史性/政治性时刻的有关政治实践、性别实践的特定理论了吗?我觉得模棱两可性仍然丝毫没有减少。与此同时,非常清楚的事实是,这些理论都扎根于某种历史性时刻,它们也同样达到了一定的广度。而现在我得到的讽刺性的结论是,随着这些反黑格尔主义,厄内斯特和朱迪思所做的都是最差的伪黑格尔历史主义。从某种角度上讲,就好像是通向真理的道路或者那些已经对了的道理可能只存在于某种历史环境当中。所以,换句话说,带有哲学意义地说,我认为在这些关于偶然性的理论下面,存在着非常目的论的另外一种叙述。
汉洛:但是无论是巴特勒还是拉克劳都可能会反驳这种指责,他们会指出即使是这种内在的目的论都比那种非历史的拉康主义假设模型要好一些。
齐泽克:但是,天哪,这就是对她最大的误解阿!巴特勒把她所称的“现实”和某些非历史的象征性规范系统地结合起来。有意思的是,她是怎样为了将拉康对性别差异的定义归为非历史性的“现实”而偷偷地进入这种非历史性的性别概念,然后宣称说“我们这些同性恋者们都被这个概念排除在外了,”等等。所以,她对拉康把性别差异当成非历史性的和异性恋概念性的一部分的概念进行了猛烈抨击,并且认为拉康的这种看法应该被彻底推翻……当然,我的回应是对拉康来说“现实”,几乎完全和她的看法相反。“现实”就是指由于它每一个概念都被破坏了。当[巴特勒]谈到历史性的时候,我的看法不是在以前就有某些非历史性的事物。我的看法是,拉康主义的“现实”,从某种角度上说,是历史性的,因为每一个历史时期,都有各自的“现实”。每一个历史性范围都预先排斥了某些“现实”的存在。现在,朱迪思.巴特勒可能会说,“好的,我同意这些说法,但这难道不意味着我们应该重新把“现实”历史化,把“现实”纳入历史,以及重新对它进行研讨吗?”不是的,问题要更为尖锐一些……在我看来,可能我和她之间最大的分歧是,对她而言,历史性是一个终极的范畴。作为一个传统的弗洛伊德主义者,我认为历史性某种总是需要在具种根本排外的基础上维持的范畴。为什么会存在历史性?历史性并不是简单的意味着“事物发生变化”,等等。那是愚蠢的进化论,不是指生理方面,而是一种共识。历史性意味着,必定存在着一些无法解决的、创伤性的排外在推动着整个历史发展。我的矛盾在于,如果你把整个非历史性的核心拿走,那么你就失去历史本身。而且我也认为,朱迪思.巴特勒自己,在她最新的书中,也不知不觉地在接近这种看法。因为在《性别问题》这本书中所要表达的意思是,某种看法——认为你的精神认同感是建立在某些原始性丧失或者排斥的基础上的——是一种诅咒;是非常糟糕的。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如果你仔细读,在《权力的精神生活》这本书中,当她谈到“被否认的归属感”的时候她已经接受了原始丧失这个观点了。这种看法是我们只有通过否认最基本的热情的归属感才能成为主体,没有回归,不能对根本的归属感进行重新假设。这就是非常明显的弗洛伊德概念。如果你丧失了距离,否定……就是精神问题,某种被排斥的东西。对于这种转变,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它属于一种非常精炼的政治重点的转变。在她其它的精彩描述中,我比较不能接受的是,在她谈到“边缘化否定”的时候,她总是假定——用简单的话说——这些人都是好人。你也知道:我们有权力,就是要让所有的一切可以控制,那么问题就在于如何让那些边缘化的、被排斥在外的人表达自己的意见……
汉洛:你把它看成是一种世俗的巴赫金主义?
齐泽克:是的,没错——你知道我旨在说什么。我想说的是,难道种族主义、反犹太的大屠杀也是巴赫金主义的狂欢?也就是说,我感兴趣的并不是那些权力控制的那些改革者,而是强权是以什么方式来否定自身的运行,以及不得不依靠自身的猥亵。差异就在权力本身。所以……当巴特勒非常有说服力地反对——至少她指向问题的一方面——让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法律动机,并这么宣称,你接受了国家的权威,你成为了“看得见”的一部分,你同时也失去了与那些身份没有被公开承认的人们的一致性……我会说,“等一下!在今天的美国,有没有一个主体会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被国家主权边缘化,压迫而且蹂躏的人?当然有!他们是幸存主义者!完全正确!在美国,这种公共的国家权威和地方性、边缘化势力的对立越来越变成是市民社会和极端右翼组织的对立。我不是在说我们应该简单地接受国家政权。我是在说,我对以下对立的二者之间的政治相关性感到怀疑,一方是想要控制、禁止任何事物的“公共”强权系统,另一方则是想要推翻这个体系的反对派。我更为感兴趣的是和植根于权力内部的猥亵的附属物。
汉洛:这种相对的国家政权优先的看法,是否对你做出支持斯洛文尼亚执政党的决定有着较大影响?
齐泽克:不,不是的……那是一个更为特殊的现象,一个非常幼稚的现象。十年前,在斯洛文尼亚发生的危机和发生在所有后共产主义国家里的一样。当时,会不会出现一个大的,压倒性的国家运动真正地统治整个政治空间呢?这其实是一种选择。通过一些妥协,我们成功地达到了这个目的。在斯洛文尼亚,当时的场景和其他后共产主义国家完全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们没有,像波兰和匈牙利那样在右翼极端民族运动与前共产主义者之间尖锐的对立。当时斯洛文尼亚最有力量的政党既不是民族主义政党,也不是前共产主义政党……所以是值得我们去这么做的。我绝不是在把斯洛文尼亚理想化,整个的图景更为多元化,也更为开放一些。当时那并不是一个大的决定;只是一个非常温和的、有着特定目标的举动:怎么样避免让斯洛文尼亚落入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的陷阱中,即避免让一个大的民族主义运动控制整个社会?还有如何避免落入匈牙利和波兰那样的情形?
汉洛:我们可以谈谈科索沃吗?在《快乐的恶性肿瘤》(The metastases of Enjoyment)这本书中,在当时波斯尼亚冲突依然在延续的时候,你就坚持认为,西方国家之所以没有能力干预,是因为他们陷于“巴尔干受难者”这种定像之中——也就是,西方心里的暗想要保持巴尔干这种受害者的形象。最近,当北约开始轰炸的时候,你认为这一行动来得太晚了。现在,西方国家看上去似乎又发展到一个等待塞尔维亚进行“民主转型”的新时期。
齐泽克:我觉得你最后提到的事情不会发生。让我以一个很好的挑衅作为结尾:对我来说,问题就在于西方这种所谓的和平主义公开地表示了他们没有能力采取行动。我的意思是,对西方国家来说,基本上在巴尔干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好的。当塞尔维亚人开始他们在科索沃的肮脏勾当的时候,那当然是不好的。当阿尔巴尼亚人试图还击的时候,当然也是不好的。西方国家进行干预的可能也是不好的,等等,等等。这些抽象的道义让我很反感,在这件事情上,你们究竟因为什么而对所有事情感到痛惜?我觉得我们正在对付最差的尼采式仇恨。我再一次强调,我们遭遇的是最糟糕的受害者逻辑理论,以《纽约时报》上斯蒂芬.厄兰各(Steven Erlanger)的文章为典型。10他用“真正人性的视角”来表现战争中的危机,并找了一个普通的(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妇女,这名妇女说,“我不在乎谁赢谁输;我只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恶梦;我只是想要和平;我想要再有美好的感觉……”我认为这是西方典型的理想主义事物——不是一个有意识的政治战士,但是这个无名的受难者,已经降低到几乎是动物性的渴求……好像终极的政治目标就是“再次感受美好”。
汉洛: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与科索沃能否赢得独立没有任何厉害关系的人……
齐泽克:和独立没有关系,只是这种抽象的受难本身……而这就是最根本的逻辑所在,只要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人还在受苦,就没有问题。还记得在战争中有一副场景:阿尔巴尼亚人穿山越岭逃离科索沃吗?当他们跋涉回去的时候——当然他们是阿尔巴尼亚暴徒;他们变成了“穆斯林危险物”,等等,当然我并不是要在这里美化他们。所以,很明显的是,西方国家的人道主义干预在这种具有保护色彩的情形下是非常合理的——潜在的意思就是这些人民还不够成熟来控制他们的生活。西方国家应该来为他们组织社会生活,而且很显然,如果他们的这种安排不为当地民众所接受,那么他们会感到惊讶。让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增强了我这里所深信的东西。大约一年半之前,有一家澳大利亚电视台组织了一场辩论,论题是关于科索沃的,参加辩论的三方分别是:一个绿色和平主义者,一个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和一个阿尔巴尼亚民族主义者。然后,塞尔维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用相对理性的姿态开始谈论——当然是关于他们的政治话题:塞尔维亚人声称科索沃在很久以前曾经是塞尔维亚民族的聚居地,等等;那个阿尔巴尼亚人也非常理性,指出既然阿尔巴尼亚人已经形成了多数,那么他们就应该享有自决权,等等……接下来,那个愚蠢的绿色和平主义者说,“好了,好了,不管你们的政治观点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你们向我保证当你们离开这里的时候,你们不会拔枪互射,而且你们会宽容彼此,你们也会爱对方。”然后出现了一段简短的时刻——一个很令人惊奇的时刻——我注意到,虽然这个阿尔巴尼亚人和那个塞尔维亚人是公开的敌人,但是他们却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像在说,“这个傻瓜在说些什么啊?他到底明白我们在谈什么吗?”我的想法就是,在科索沃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他们俩坐到一起,然后说这样的话:“我们杀死那个愚蠢的和平主义者吧!”我认为,就是这种抽象的和平主义,在用所谓的宽容字眼搅乱问题……天阿,问题根本就不在于宽容!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痛恨有关西方干预,对于西方干预问题总是被改述成宽容还是不宽容。当你把这个故事转换为抽象定义,即把情形非政治化,那么这个问题就永远没有得到解决的时候。关于塞尔维亚我想要强调的另外一个方面是:我有一个朋友/敌人,一个塞尔维亚记者叫亚历山大.提简尼克(Alexander Tijanic),写了一篇很精彩的文章考察米洛舍维奇在塞尔维亚人民心目中的魅力。文章非常现实——我想知道我是否给过他钱让他来佐证我的观点。他说,西方国家称米洛舍维奇为暴君,他们并没有看到他相反的解放的一面。米洛舍维奇所做的事情就是要开放这个被提简尼克称之为“永远的狂欢”的国家:塞尔维亚没有任何管理机构!每个人都可以偷窃!每个人都可以诈骗!你可以上电视台朝西方国家领导人吐口水!你可以杀人!你可以走私!我们再一次回到了巴赫金。整个塞尔维亚就是一个永恒的狂欢国。这就是人们没有注意到的关键的地方;那并不仅仅是某种“黑色恐怖”,而也是一种谬误的、爆炸性的自由。
汉洛:那你有没有在塞尔维亚看到一个有能力的政治实体可以改变这些?
齐泽克:我可以用一个三边分析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且觉得答案应该是没有。塞尔维亚有三个选择:一种可能是米洛舍维奇的政权将继续存活,但是这个国家会被孤立、漠视、在贱民和它自身的欺诈中飘荡。这是一中选择。另外一中我们梦想的选择,是通过民众游行或者其他什么形式,来促成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带有西方民主主义色彩的剧变……11但是我想,如果米洛舍维奇倒台的话,将会很不幸地出现一种我称之为“俄罗斯——射影”的塞尔维亚。也就是说,如果米洛舍维奇倒台了,一个新的政权将会取而代之,这个新政权基本上还是这些现在当权的民族主义者组成,但是这个政权将会倾向于西方国家——就像是俄罗斯的叶利钦——即开放,等等。在塞尔维亚内部,他们将会玩叶利钦现在正在玩的腐败游戏,所以同样的暴徒,也许甚至是黑手党的另一个派别,将会取而代之,但这些暴徒们将会恐吓西方国家,说“如果你们不给我们经济援助,那么这些民族主义者们就会重新掌权……”
汉洛:在塞尔维亚的“民主敌对”势力也非常民族主义,对不对?
齐泽克:当然了!你从西方媒体很少听到这种虚伪……比如,当警察和反米洛舍维奇的游行者们发生冲突的时候,你知道游行者们喊些什么吗?“你们为什么打我们?到科索沃去打那些阿尔巴尼亚人!”这样的口号经常出现在“塞尔维亚民主游行”中!他们对米洛舍维奇的指责并不是说他是一个反民主主义者,虽然他们也会喊:“你丢了波斯尼亚!你丢了科索沃!”所以,我担心政权的发展的确会让西方国家看到他们的开放和民主,但是他们会偷偷摸摸地玩这种游戏。如果西方国家要求他们把民主改革进行得更为彻底,他们就会声称他们处于极端右翼团体的压力之下。所以,我认为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既然塞尔维亚失去了科索沃,我想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冲突,同样地我也不认为会出现真正的解决办法。事情将会一直拖下去——这非常令人难过。
(克里斯多弗.汉洛(Christopher Hanlon):阿默斯特麻萨诸塞州大学博士。他最近的著述是讨论精神分析、实用主义和美国的自我发明(self-invention)叙述之间的交叉关系的。他对斯拉沃耶.齐泽克的访谈是1999年10月15日在纽约市进行的。本访谈译自《新文学史》New
Literary History, 32.1(2001):1-21.)
注释
1 参见"Noam Chomsky: An Interview", Radical Philosophy, 53 (Autumn 1989), 32.
2 参见Elizabeth Roudinesco)在其Jacques Lacan(New York, 1997)中对这一时刻地描述。Tr. Barbara Bray,pp. 378-79.
3 分别参见, Jacques Lacan, Seminar XI: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tr. Alan Sheridan and ed. Jacques-Alain Miller (New York, 1981), p. 235; Jacques Lacan, Seminar XX: On Feminine Sexuality, The Limits of Love and Knowledge, tr. Bruce Fink and ed. Jacques-Alain Miller (New York, 1998), pp. 12, 72-73.
4 参见 Slavoj Zizek, The Sublime Object of Ideology (New York, 1989), p. 35.
5 参见 Judith Butler, Bodies That Matter: On the Discursive Limits of "Sex" (New York, 1993), p. 202.
6 参见 Peter Dews, The Limits of Disenchantment (New York, 1995), p. 252.
7 参见 James Hurley, "Real Virtuality: Slavoj Zizek and ‘Post-Ideological’ Ideology," Post-Modern Culture, 9.1 (September 1998).
8 参见 Jacques Derrida, Resistances of Psychoanalysis, tr. Peggy Kamuf, Pascale-Anne Brault, and Michael Naas (Stanford, 1998), pp. 56, 63.
9 参见 Slavoj Zizek, The Plague of Fantasies (New York, 1997), pp. 48-54; see also his The Ticklish Subject: The Absent Centre of Political Ontology (New York, 1999), pp. 313-20.
10 参见 Steven Erlanger, "In One Kosovo Woman, An Emblem of Suffering," New York Times (12 May 1999), p. A 13.
11 由于这次访谈的进行,正好是贝尔格莱德发生这一戏剧性变革之时,但是, 我们还无法看出维吉斯拉夫.克斯图尼察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是否会比米洛舍维奇的主张更受欢迎。
转引自文化研究网(http://www.culstudies.com)
壹、前言
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是现代著名的精神分析学者,也是「个别心理学」的创始者。阿德勒曾与弗罗伊德合作过十年,后因对佛氏的泛性论不能茍同而拆伙,继而发展自己的人格理论。其学说以「自卑感」与「创造性自我」为中心,并强调「社会意识」。
阿德勒认为每个人在幼儿时期,就渐渐形成一种生活模式,根据此生活模式而形成生活的主观目标,但每个人的生活模式不同,因此每一个人的主观目标不完全相同,研究心理过程应以每个人的特殊心理经验为对象,故阿德勒的心理学被称为「个别心理学」。
阿德勒强调人格的统一,认为人类可以从整合与完整的观点来了解。此种看法强调人们的行为有其目的,认为我们的未来远比过去重要。我们是自己生活的主角与创造者,并以独特的生活方式来表达我们的目标。我们创造自己,而不仅受到幼年经验的塑造。
阿德勒心理学与行为科学新进的发展有显着的相似点,而目前阿德勒学派再受到重视,不只是旧学派的复苏而已,事实上是其它治疗学派一直在想法与技术上受到阿德勒学派的影响。
贰、生平事略
阿德勒1870年生于维也纳,其父为犹太商人,六个兄弟中他排行第二。从小因患脊柱症(rachitis) 而身体羸弱、行动笨拙,喉部也常因哭叫而感窒息。三岁时,睡在身旁的弟弟去世,又他幼年有两次被车撞的经验,使他十分畏惧死亡。五岁时,因得了肺炎,痊愈后决定当医生。求学时成绩平平,数学成绩极差,然因父亲不断地支持、鼓励,他终成班上数学最好的学生。1895年进入维也那大学取得医学博士学位,初为一眼科医师,他特别注意身体器官的自卑,认为它是驱使个人采取行动的真正动力。
1902年因读了佛氏「梦的解析」而深受感动,遂参加佛氏所主持的研讨会,曾在精神分析学会居重要地位。后来因「恋母情结」学说上的意见与佛氏冲突,便于1911年离开佛氏。之后组自由精神分析学家联谊会,开使走向个体心理学之路。
1912年阿德勒发表论文「神经质性格」,推出自己的学说和主要概念,奠定个体心理学派的基础。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Adler担任奥国军队军医,战后对儿童辅导产生兴趣。1919年他建立「学校心理卫生中心」,是维也那学校制度中第一所辅导诊疗中心,从事问题儿童及其家人、学校教师的谘商工作,它相当于现在的谘商中心,由医师和教师共同参与。1924年在维也那召开第一届个体心理学大会,自此以后几乎每年一次。1926年将个体心理学介绍到美国。1927年出版「个体心理学的理论与实际」(其人格学说概观的代表)及「了解人性」。1931年在维也那创办第一个个体心理学实验学校。1935年定居美国,并开业为精神科医师。1937年受聘赴欧洲讲学,由于过度劳累,心脏病突发逝于苏格兰阿伯丁市的街道上。
阿 德 勒 的 生 平 概 况 表(1870~1937)
1870年 出生于维也纳,排行第二。父母皆为犹太人。
1875年 得了严重肺癌,痊愈后决定当医生。
1895年 进入维也纳大学取得医学博士,为一眼科医生。
1902年 参加弗罗伊德所主持的研讨会。
1911年 因与弗罗伊德理念不合而离开佛氏。之后走向个体心理学之路。
1912年 发表论文「神经质性格」,奠定个体心理学派的基础。
1919年 建立「学校心理卫生中心」。
1924年 在维也纳召开第一届个体心理学大会。
1926年 将个体心理学介绍到美国。
1927年 出版「个体心理学的理论与实务」及「了解人性」。
1931年 在维也纳创办第一个个体心理学实验学校。
1935年 定居美国,并开业为精神科医师。
1937年 心脏病突发,逝于苏格兰阿伯丁市的街道上。
参、理论基础
一、性格
阿德勒将性格(character)定义为:一个人尝试去适应他所居住的环境,因而显现出来的特殊作风。性格特点是一个人的整体人格(personality)在获取认同及意义时,所使用的工具和计策,其在人格中的存在就等于是生活「技巧」。性格特点并非遗传,他们好比是一种生存模式,使人能够不经过有意识的思考而过活,而在任何情况下表现其人格。
阿德勒认为,「凸显于人格中的任何一个性格特点,一定切合每个自幼即开始成形的心理发展方向,它可能是一条直线,也可能转折及改道;若是第一种情形,小孩就会沿着直线努力去了解他的目标,并发展进取、勇敢的性格,性格发展的开端通常都有积极、前冲的特点;......若是第二种情形,我们就会看到完全不同的小孩,他知道有反对者存在,所以要小心,此时他会尝试改道(不直接接近,而是利用机巧),以达到被认同及获得一时权力的目标,他的心理发展与此改道的偏离程度有关,他是否因此变得过份小心、是否配合或逃避生活的需求,全视上述因素而定。.......两个人行为表现虽不同,目标却可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小孩和环境中的任何互动,都会反映在他的人格中;因为小孩通常没办法对外界的影响表示任何批评,所以周围的大人既不了解他们、也无法帮助他们,再加上他自身对障碍的反应,就构成他的人格。
阿德勒对人类的分法有两种:分为乐观主义者与悲观主义者、或攻击者与防卫者。他认为乐观主义者的性格发展大多是直接式,而悲观主义者则相反,是由儿时经验及印象而得到「自卑情结」的,同时,他认为睡眠也是衡量个人发展的绝佳标准,因为一个人如果睡不安稳,显然是害怕危险的发生,这种连人生自然现象(睡眠)都抱着敌视态度的人,明显就是悲观主义者。另外,他认为攻击者因为不受社会的赞同,往往会转成防卫者,这两种类型都有缺点,如攻击者凶暴、残酷,防卫者好批评、猜忌。
阿德勒对性格有特别的看法,大致分为激进性格(攻击性性格)、非激进性格(非攻击性性格)及其它三类;一般说来,当一个人追求权力及优越的目标,以公开与他人为敌的方式呈现,连对方都可直接感受他的敌意时,就属于激进性格;相对于激进性格,非激进性格以自人群中撤退的方式,来操纵关心他的人,这种表面上不伤害别人的形式,其实同样隐藏着对人的敌意。以下大致说明这些性格。
(一)激进性格
虚荣(Vanity) 虚荣会引人去做一些只重外观而不重实质的无益工作及努力,使人经常想着自己,或别人对他的看法,这迟早会使人失去跟现实的接触。
虚荣最常使人去干扰别人,那些无法在自我虚荣中得到满足的人,常努力去阻止别人充份展现其生命。有虚荣心的人总是知道怎样把错误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他自己总是对的,别人总是错的,他们对别人的生命毫无贡献,只是一味的抱怨、找借口,不计一切代价维持个人的优越感,并保护他们的虚荣,免得遭受羞辱。
嫉妒(Jealousy) 嫉妒有千百种形态,它可能表现在不信任、暗中袭击别人、从批评角度去衡量别人、经常怕被人忽视、自毁、死硬的顽强、限制别人的自由、征服等,那一个独占鳌头,就全看当事人在形成嫉妒情感前为社会生活所作的准备。嫉妒也可能抱着谴责别人的目的,凡此种种形态都导向一个结果:剥夺另一个人的意志自由,把他拘在一个常规里,或把他锁起来。
眼红(Envy) 只要有追求权力及追求支配存在的地方,「眼红」一定存在。个人若达不到目标,其间的鸿沟会产生自悲卑情节,这份自卑感压迫他,对他的整体行为和生命态度造成影响,他会开始把时间花在注意别人的成功,思考别人对他的看法,或者别人已经如何成功等事务上,他经常觉得被忽略,感到受人歧视,由于他难得费心去同情别人的处境,所以他对人性了解极少,也不会因自己的行为使别人受苦而尝试改变自己,最后他可能会见旁人痛苦而感到高兴。
贪吝(Avarice)贪吝者在周围筑起一道围墙,以保护那些可鄙的财物,在今日文明中,差不多每个人都带着一点贪吝,其实这也是个不错的特质,如果每个人都能吝啬时间、体力,就等于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但就怕被误用,将自己的工作重担转移到别人肩头。
恨(Hate) 恨通常不会公开表露,它类似虚荣,知道如何给自己戴上面具再显现,有时恨以温和的形态表现,例如「不信任人」、唠叨、怨怼就是一种掩饰形态,一个人怀恨的程度和唠叨程度,可说是此人个性的最佳指标。
犯罪性疏忽 当一个人把个人小事看得比别人的利益更重要时,他才会对可能给别人造成危险毫不挂虑,而这就是我们衡量一个人「敌意」与人道的「索引」。
(二)非激进性格
孤僻(Seclusiveness) 这种人会刻意对人冷淡,利用每一种可能在自己与人类同胞中制造距离,我们可以从中发现虚荣及野心的暗流-他们意图强调自己与社会的不同来提升自己,但他们最后赢得的也不过是幻想的荣耀罢了,在这些彷佛无害的放逐态度里,明显带有争斗的敌意。
焦虑不安(Anxiety) 厌世的性格常满布焦虑不安的色彩,他们常常感觉自己是某种敌意下的迫害者,他们相信有什么东西使他们异于常人,「害怕跌落」就是他们表现在外的态度,其实他们和追求权力及优越目标的人一样,焦灼不安是强迫别人走近他们并陪伴他们的明显招式。
懦弱(Faint-heartedness) 这种人觉得每一件面临的工作都特别困难,他们对自己完成任何一件事的力量没有信心,他们表现的外在形式必然是行动迟缓,结果不但无法很快完成工作,反而可能保持不变;除了行动迟缓,懦弱性格还有过度慎重、过度周备的表现,这些都只是为逃避责任才有的行为。
粗野不驯(Untamed Instincts) 有些人的个性可以用粗鲁(uncouthness)、或极度缺乏教养来说明,他们的言行表现肮脏凌乱,不做一件有用的事,似乎一意破坏和冒犯别人,他们的粗野行为始于幼年时期,他们的性格很少是直线发展的;藏在这种行为的底层,是这种粗俗者会见朋友的明显恶感,每个粗俗而令人不快的人都希望远离生命,而且他们都厌恶合作,粗野行为是他们逃避人类的最好方法。
(三)其它
愉快(cheerfulness) 有的人常常神采奕奕,永远不会优虑,与人相处时擅于把这种愉快散发出去,使人生变得美丽而有意义,我们通常会认为这种性格是社会感的高度发展。
思辨力的匮乏(thought processes and ways of expression) 有的人所思所言,满是格言、谚语或专门术语,他们在判断、批评别人时缺乏感同身受的心思,这足以证明他们心灵阻滞。
学生式的不成熟(schoolboy immaturity) 有些人的发展生涯似乎停留在学校的某阶段,他们表现像个学生:迫切的听讲,等待机会一抒己见,让别人得知他对当时的议题亦有所知,并等待好的分数来肯定自己,他们只适合处在固定不变的生活形态;假如他们恰好缺少同情心,就会显得尖酸刻薄、难以亲近,或是流露出想扮演万事通的意图,依个人偏颇的规则与公式对事情作贸然的分类。
腐懦及原则至上者(penants and men of principle) 这类学究型的人,事事都依据原则,且谨慎地逃避一切变化,因为他们常觉得没有安全感,所以必须把生命塞进几条规则与公式中,他们才不会害怕生命,当无公式或规则可依循时,他们只有逃跑。
顺服(submissiveness) 这类人大概不能适应主动的位置,他们只有在遵从别人的命令时才会显得舒适自在,他们逢人就鞠躬,仔细聆听每个人的话,不多加衡量、思考,只是听命行事,且一味附和,他们认为顺服是一种荣耀,有些人甚至在压抑自己中找到快乐,可以说他们是在压抑自己中为人生问题找到解答。有些人已经被奴隶性到只有感谢某人时,他们才会快乐,他们彷佛为人的原谅而存活于世,但我们不应以为他们高兴这样,其实他们多数是不快乐的。
另外,阿德勒认为女性被灌输的人生法则是顺服,即使她们不能从中获得任何好处,她们仍深信不移。解决这些困难的通路就是两性朝平等方向努力,也许目前还是理想,但它至少是衡量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准。
专横霸道(imperiousness) 这种人通常有强烈的支配欲,喜欢担任领导的角色,所以当他们需要服从别人的命令时,他们往往显得紧张不安,如果我们恰好需要一名领导者,就可以往这类人中去找,不过他们在团体中不能发挥他们的一份力量。终其一生,他们把自己拉到极现,直到用某些方法证明自己的优越,才会休息。
命中带煞(台湾人翻译的真构逗的)(hard lack) 这类不幸者的倾向是,以其恶运为荣,并把它当作某种超自然力量所致,其实这只是顽固的虚荣在作祟,只有认为自己是万事万物中心者才会如此夸大;他们看每件事都过份严重、悲观,我们不难了解他们何以事事不顺,他们不仅使自己的人生变得愁苦,也使别人变得愁苦,所以人人谴责他们是扫把星。虚荣是其不幸的根源,而「处不幸」则是这种人用来显得不同凡响的一种方法!
宗教狂(religiosity) 在他们的看法中,认为藉用人工的方法和一些特别热切的祈祷和宗教仪式一样,能使自己和上帝更靠近,也就是说,上帝除了全心看顾他们之外,别无他事。他们接近上帝的方法一如他们接近人类,只是抱怨、发牢骚,而从不设法自救或改善环境,他们觉得合作只是别人的义务。
二、生活的意义
阿德勒认为,生活的意义在于奉献、对别人发生兴趣以及互助合作,如果他不能体认人类的重要性是依他们对别人生活所作的贡献而定,那么他就很容易孕育出错误的意义。在生命开始的第五年未了之际,儿童已发展出一套独特而固定的生活模式,这就是他处理问题与事物的模式,即使这模式错得一塌糊涂,会不断带来不幸与痛苦,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除非由受过训练的专家来帮助发现最初的错误,并从旁建议一种较为合适的意义。以下是三种容易使人赋与错误意义的情形:
(一)器官缺陷的儿童:大多数器官或内分泌腺有缺陷的儿童,常因为别人无法了解他们的困难,使他们变得只对自己有兴趣,而成为失败者,但是有些人却能够奋力克服身体及外在环境的限制,而对我们的文化有杰出贡献,所以,光看肉体是无法判断其心灵发展将会变好或变坏。
(二)被骄纵的儿童:他们多会期待别人把他的愿望当法律,他不必努力就会成为天之骄子,所以当他进入一个众人不是以他为中心的情境,且别人也不是以体贴他的感觉为目的时,他就会觉得世界亏待了他;当他们长大后,如果别人不再对他们谄媚或顺服,他们往往觉得社会对他们充满敌意,而想要施与报复,此时如果施与处罚,只会更加强他们「别人都反对我」的信念。
(三)被忽视的儿童:他们从不知爱与信任感为何物,只因社会曾对他冷漠,他就误以为它永远是冷漠的,所以他不但怀疑别人,也不能信任自己,当他面临生活问题时,他总会高估其中的困难,而低估自己应付困难的能力及旁人的善意与帮助,他们多数会成为失败者,其中大多数出身为孤儿或私生子。
三、自卑感与优越感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卑感,而优越感即是自卑感的补偿。一个健康、正常的人,当他的努力在某方面受到阻挠时,他就能在另一方面找到新门路,争取优越感,例如人类是所有动物中最弱小的,所以人类需要比其它生物更多的团结与合作。但是有些人却订了错误的目标,使用错误的方法来追求优越感,将他们的努力转向生活中无用的一面,真正的问题却被遮掩起来或摒除不谈,例如缺乏勇气的人,因为不觉得自己强壮,所以他们总是逃避困难,透过避免战斗,他们得到一种比本身更强壮与聪明的感觉,这种优越感是他们用来逃避自卑感的方法。人类追求优越感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因为我们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的成就而止步不前,这正是我们对文化的贡献。
四、生活方式
每个人在不同的情境底下会发展出不同的生活方式,当他处在一个有利的情境底下,我们便很难了解他的生活方式,当他遭遇困难时,我们便很容易看清他的生活方式;有时我们只需和他谈话并使他回答问题,就能够预知他的未来。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必须减少他的自卑感,实际上我们也不愿意完全根除自卑感,因为它是建构某些事物的基础,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改变他的目标。早期回忆是了解生活方式方法之一,除此之外,我们还可藉由家中排行来了解。
五、社会兴趣
指个体觉知到自己是人类社会的一份子,以及个体在处理社会事务时的态度,包括:为人类追求更美好的未来。随着社会兴趣的培养,自卑与疏离感会渐渐消失。人们由共同参与活动与互相尊重而表达出社会兴趣,此时他们是往生命的光明面发展,而未具社会兴趣的人会变得沮丧,生活在黑暗面。
六、出生别与手足关系
在同一个家庭长大的孩子,虽然同样受「家庭星座」(family constellation)的影响,但每个人的心理状态却因出生别而有不同。以下是四种心理位置:
(一)优势的长子(女):每个长子都曾经历一段独生子唯我独尊的时光,通常会受到大量的关怀与宠爱,直到第二个孩子出生。他们通常喜欢搬弄权势,并过份夸张规则和纪律的重要性,但也可能发展出喜欢帮助人、保护人的性格,或具有善于组织的才能。
(二)压力下的次子(女)或中间排行:因为他一出生便须与另一个孩子分享父母的关怀,所以他比长子易于与人合作。次子总是不甘屈居人后,他努力奋斗想超越别人,好像时时刻刻在参加比赛,他通常都比长子有才能,且更成功。
(三)极力超越的么儿(女):父母对么儿总是特别细心对待,因为他们既年幼又弱小,需要别人的帮助,但他们并不喜欢当最小的孩子,因为最小的孩子不值得信赖,没有信心,所以他想证明他样样都能做,因此他特别重视权力的追求,他往往会成为家中最能干的人。但是有些么儿被塑造成最年幼的超速者,一直想打败所有的人,所以他要在具有竞争的环境中才过得愉快,他只有牺牲别人才能维持精神上的平衡;另一种么儿就像碰到障碍的马拉松选手,当他碰到困难时,他会从旁绕过,当他们丧失勇气后变成彻底的懦夫,所以他们常处在自卑的压迫感中,为终生难与生命妥协而苦。
(四)备受保护的独子(女):由于父母将希望全摆在唯一的孩子身上,所以有时他会变得依赖,由于他常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所以他很容易觉得自己真得大有价值,当他不再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时,他的人生态度便很容易发生错误。独子的父母通常会特别谨慎,对孩子不免表现出过度的担心,使孩子容易把世界想成充满敌意的地方,所以他对每一项需要独立自主的工作都感到困难。另外,女孩间长大的男孩也很值得探讨:如果他是长子,会有被很厉害的女性对手紧跟不放的感觉,如果他是么儿,很可能会成为玩物,如果他正好排行中间,他会腹背受敌,一般来说,他们都不太讨人喜欢;但他也可能强烈反抗这种气氛,时时防卫自己,免得受女性的驾驭,他觉得他必须显现自己的不凡与优越,所以他常显得紧张,他会往极端方向发展,不是非常强壮就是非常软弱。同样的,在男孩间长大的女孩也是一样,不是非常男性化就是非常女性化,她会常觉得无安全感与孤立无助。
肆、治疗历程
一、建立治疗关系
阿德勒学派的治疗者与当事人是合伙关系,促进此关系的方法是,协助当事人去察觉自己的资产与长处,而非一味探讨他的问题与缺点,因此在起初的阶段里,谘商员会借着倾听、反应、尊重、相信对方能够改变及表达真诚等方式,建立起治疗关系,初期主要使用的技术是投入与倾听、确认与澄清目标及运用同理心。
二、探索内心动力
此阶段当事人有两项目标要达成,一是了解自己的生活方式,二是了解此种生活方式对自己生活中各项功能的影响。此时,谘商员借着探索当事人生活上的各项功能而对他做初步的评鉴,此评鉴能有系统地描述当事人家庭中的原有成员、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及其生长的环境状况。评鉴收集的资料包括家庭星座、梦、幼年回忆及偏好选择等,收集完后应分别做摘述,再配合完整的生活方式评鉴问卷加以解释,这份摘要应包括基本错误的分析。评鉴当事人的生活态度后,接着是鼓励对方检查其错误知觉,向自己的定论挑战,并把自己的优点与才华详细作记录。
三、鼓励洞察
阿德勒学派虽注重支持,但也强调面质,谘商员会鼓励当事人发展出洞察力,以察觉错误的目标与自我挫败的行为。解释是促进洞察的技术,其重点是放在当事人此时地的行为及意图中的期望,解释与生活方式有关,即在评鉴当事人的生活方式后,借着解释令当事人察觉其生活的方式、目标与意图、其自用逻辑、此等自用逻辑如何运作以及其目前的行为。
四、引导与协助
此阶段常用的技术包括直接法(immediacy)、欲擒故纵法(paradoxical)、彷佛法(acting as if)、泼冷水法(spitting in the client‘s soup)、把持自己(catching oneself)、触钮法(push button technique)、避开陷阱(avoiding traps)、设定任务与承诺(task setting and commitment)、中止与总结(terminating and sumarizing the session)等。其它合适的技术还包括忠告、家庭作业、幽默、沉默。
伍、应用领域
阿德勒的谘商模式乃属短期谘商,是成长模式而非医疗模式,故可应用在不同层次的人、不同型态的谘商情境。许多谘商模式及治疗,如:儿童辅导、亲子谘商、家族治疗、婚姻治疗、团体谘商、儿童青少年个别谘商、文化冲突、矫正与复健谘商、药物滥用防范计划及社会问题等,举凡教育、亲子关系、婚姻及社会问题都有阿德勒的影子。接下来,就其中的家族治疗与儿童团体谘商作较深入的介绍。
一、家族治疗
1.目标:不在改变个人,而在教导家人如何共同生活。刺激其社会兴趣并学会彼此鼓励,对家庭有一份归属感与责任感。
2.首务:观察家庭动力。家庭动力包括家庭结构与家庭功能。家庭结构指家人个自所占位置及家人如何被放在一起。家庭功能指家人间的互动及表现。
3.观察家庭动力的重点:
a.家人的距离与亲密度
b.家中成员的力量、权力分配
c.在家中不同的位置对彼此的期待
d.沟通型态为何
e.家人对事情「主观」的解释
二、儿童团体谘商
(一)理论基础
阿德勒乃第一位利用团体方式从事儿童团体辅导工作的学者。他认为人天生有一种「主动关心周遭人、事、物」的潜在倾向(他称之为「社会兴趣」),此种与生俱来的社会兴趣,影响儿童人格的发展,任何适应上的问题,都与儿童如何在团体中觅求归属感有关。接下来就国内一份论文研究「阿德勒模式儿童团体谘商」(杨文贵,民76)简单介绍儿童团体谘商的过程与模式:
(二)过程
按阿德勒谘商模式的四阶段:
a.建立平等良好的谘商关系:可用游戏打破僵局,再使谘商员与儿童对团体目标有一致的认同,并提高凝聚力、归属感。此阶段包括团体规则的说明,并承诺遵守。
b.心理调查:探讨儿童对自己设定的生活目标,找出在其所处环境中,采取什么样的策略,首先搜集儿童的主动表现,如:他的抱怨、他的感觉、他的困扰、他的问题….等。再者,调查其客观情境,如:他在所居住的环境中扮演什么角色?他和同侪关系如何?其家迎中的交互作用怎样?之后可进行「生活型态调查」,包括家庭星座、家庭气氛、兄弟姐妹的象征、早年记忆…..等。
c.洞察与解释:协助儿童洞察自己生活的错误目标,并予以解释,此阶段可以轻松的说故事、皮影戏….方式及一系列的问话来观察儿童的「认知反射」。此种「认知反射」通常包括:微笑、露齿、低头、尴尬的笑或眨眼等。
d.重新导向:与儿童共同思考,帮助儿童了解除了自己目前表现的令人困扰的行为外,尚有其它正向行为可选择。此阶段另一要务乃为儿童找寻「重要他人」。藉「重要他人」的鼓励与支持,才能使儿童认知上的领悟与一时兴起的豪气维持下去。
陆、评价与贡献
一、正面评价
1.认为人是天生的社会动物,人的行为乃受社会驱力所推动,而社会兴趣乃人格形成之要素,使心理学者注意到社会变素的重要性,并助长了社会心理学的发展。
2.最早提出「创造性自我」的观念。
3.一个人所做的一举一动代表着他自己特有的生活格式。
4.认为意识是人格的中心:人是一个自我意识的个体,他能充分了解自我实现的意义,从而计划并指引个人的行为。
5.「学校心理卫生中心」的最早设立者之一。
6.阿德勒转变了佛氏人格发展的重点,而将重点放在社会的需要与社会文化的影响力。
7.创设了人本主义的人性理论:人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必受命运支配。
二、负面评价
1.阿德勒强调的补偿作用,多重视生理组织方面,而忽视社会文化各方面的影响。
2.并非所有有缺陷的人都能得到积极的补偿。其补偿作用只适合用在缺陷者本身有足够的自信,并有外在支持的力量,才能发生理想的「优越感」。
3.阿德勒的补偿作用乃为反抗自卑感而来,解释太过消极,忽略了人尚有积极的支配欲(Maslow)。
柒、总结
综观阿德勒的人格理论,我觉得他有以下几个贡献:
认为人天生是一种社会动物,人的行为是受社会驱力所推动的。与佛洛伊德不同的是,他重视「社会兴趣」,他相信社会可助长人格的发展。
创造的自我此一概念对精神分析而言,是相当新颖的。
强调个人人格的独特性。他认为每一个人都是动机、特性、兴趣与价值的个人独特之组合;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正代表着他个人特有的生活方式。他的说法减低了佛洛伊德学说「性」在行为动力中的重要性。他认为一个人满足其性需要的方式是决定于「他的生活方式」(社会文化)而并非生活方式决定于性满足方式。而使许多人从佛洛伊德的泛性主义中解脱出来。
认定意识是人格的中心。人是一个自我意识的个体,他能充分了解自我实现的意义,从而计划并指引个人行为;这与佛洛伊德完全相反。
修正了佛洛伊德提过的个人对性发展不完全而求其补偿的理论。因为不健全的器官,总会有从别的方面的特别活动来纠正这种缺陷的趋向。
阿德勒学派认为人是主动的、富于创造性的、有责任感的,会选择目标与理想并接受自己所选择的目标与理想所指引。从小时候,每一个人都积极的从过去的经验中选择数据建立对自己、对生活的看法,或主观的信条系统。生活型态一旦建立之后,就成为个人行为的最高指导原则。人的生存永远离不开社会、人际关系、工作与性。虽然这些行为环境会决定一个人的生活型态,但生活型态也会决定一个人与生活环境的交往方式与内容。一个人会因持有错误的生活型态而产生错误的看法、目标、学习及价值观念。这些观念很自然的导致挫折、泄气、失望,或失去生活的勇气。
虽然有人说阿德勒的理论失之偏激,遭到许多批评,但他重视社会因素和个人经验却影响深远。总之,阿德勒的学说有许多贡献和成就,他选择了「个人心理学」这个名称,承认个人是独立的生命有机体,把人看做是内在协调的、努力与同伴合作的人。
作 者:E.弗洛姆
自由与自发
到此为止,本书所讨论的,一直是自由的一方面:个人在现代社会中的孤立、无权力与不安全;个人解脱了一度使生命有意义及安全的所有束缚。我们也已发现,个人不能忍受这种孤立;孤立的人与外界相形之下,变得完全无助,因此,非常害怕外界;由于他的孤立处境,对他而言,世界已失去了统一性。他不知如何适应这个世界。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生命的意义,最后,怀疑任何行为的原则。无助与怀疑麻痹了生命;为了求生,人试图逃避自由。他不由自主地又套进新的枷锁。这种枷锁与原始的约束不同,原始的约束还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而逃避自由并不能使人们复得已失去的安全感,而仅能帮助他忘记他是独立的个体。他牺牲了他个人的自我的完整性,所得到的不过是不堪一击的安全感。因为他忍受不了孤独的滋味,他宁愿失去自我。因此,自由又使人再度套入新的枷锁中。
照上述的分析来看,自由与束缚是否循环交替的?脱离了原始的约束,便会使人孤立,因而不可避免地又使人逃入新的枷锁中,独立与自由是否便意味着孤立与恐惧?还是,有某种积极性自由状态存在,在这种状态中,个人可以独立生存,与世界及他人是合为一体的,而不是孤立的?
我们深信,一定是有一种积极自由的状态存在,自由发展的过程不会构成恶性的循环,人可以是自由而不孤独的,可以具有批评能力,而不会充满怀疑,可以独立,而仍然是全人类的完整的一部分。获得这种自由的方法,是自我的实现,是发挥自己的个性。何谓自我的实现?理想主义的哲学家曾相信,只要靠理性的内省,便可以获致自我的实现。他们坚持主张要分割人格,这样人性才能受理智的节制与引导。可是,这种分割的结果是:人的情感生活与智力都受到损害。由于理智成了监管人性的防卫兵,理智本身也成了囚犯;于是,人格的两方面——理智与情感——都残缺不全了。我们相信,单靠思想行为是不能实现自我,还必须靠着突现人的整个人格,靠积极地表现人的情感与心智潜能,才能实现自我。每一个人都有这些潜能;惟有把它们表现出来,它们才能成为真实有用的。换句话说,“积极性的自由在于整个而完整的人格的自发活动”。
现在,我们遇到心理学上最棘手的问题之一:自动自发的问题。充分地讨论这个问题,是需用很多篇幅的。可是,以我们曾讨论过的作为根据。我们可以用对比的方法,来了解自发活动的基础特性。自发性活动不是强迫性活动;个人受到孤立及无权力感的驱使,才从事强迫性的活动;自发活动也非机械活动,因为后者是不加辨识地采用外界所激发的行为模式。自发性活动则是自我的自由活动,在心理上表示说,出于自由意志的活动。所谓“活动”,并不是指“做某件事”而言,乃是指创造性活动的能力,表现在一个人感情、心智、感官等的经验方面以及意志方面。达到此种自发性的一个前提要素是:须使人格是整体而不能分割的,须消除“理智”与“天性”之间的划分;因为,唯有人不抑制他自我的若干基本要素,惟有他对自己了如指掌,惟有生命的各个不同角度都能获致基本的完整自发性的活动才是可能的。
虽然自发性在我们的文化中,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现象,但是,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自发性。为了便于了解这一点,笔者愿提供一些实例。
首先,我们知道有些人是自发的,他们的思想、感觉及作为是他们自我的表现,而不是一种机械的表现。我们最熟悉的这些人就是艺术家。事实上,我们可以给艺术家下个定义。即是:可以自发地表现自己的人。如果这就是我们给艺术家所下的定义——巴尔扎克便是如此给他自己下定义的——那么,某些哲学家和科学家也可称之为艺术家。
小孩子也有自发性。他们有能力可以去感觉和思想一些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事。在他们所说的和所想的事情上,在他们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感觉上,显示出这种自发性。如果有人问,对大多数而言,什么使得小孩子那么招人喜爱,我相信,除了情感的及传统的原因外,这个答案一定是,就是由于小孩子有自发性。一个人如果丧失领略这种自发性的能力,可说是心如死灰,即将就木了。事实上,没有任何东西较自发性,更具吸引力和更令人心说诚服。
我们多数人至少可以在刹那间发现我们自己的自发行为,而就在这时,也是我们真正快乐的刹那时刻,当我们忽然间捕捉到大地风光美丽时,当我们于思考之际,得到一些真理时,当我们领略到一种新鲜的感官愉快时,或者当我们对另外一个人不自禁地涌现爱时——在这刹那间我们都知道,自发性行为是什么样的,我们可能发现到,如果这些经验不是那么罕有和纯真的话,人类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自发性活动是解决自由问题的答案?我们曾说过,消极性的自由,使个人成为孤立的,他与世界时关系是远不可及的和不可信任的,他自己也是脆弱,和不断受到威胁的。自发性的活动则可使人克服孤独的恐惧,而同时不会使一个人和自我的完整性,受到损害;因为在自发的自我实现过程中,人再度与世界与人类,自然及他自己,结合起来。爱心是此种自发行为的最主要因素;笔者所指的爱心,不是把自己融化在另外一个人里也不是占有他人,而是自发地肯定他人。以保留自己为根据,来把自己与他人合为一体。这种爱心的动态性质是由于它具有两个极相反的要素:一方面有铲除分离,趋向合一的需要,而另一方面则又不可毁灭个人的个性。除了爱心,另外一种要素则是工作;所谓工作,并不是指为了逃避孤独,而强迫自己工作;也不是为了统治主宰自然而做的工作。笔者所指的工作是一种创造,藉着创造的行为,人与自然合而为一。同样地,一切自发性行为均不例外,无论是感官愉快的实现,或参加社会的政治生活,一个人都必须肯定自我,而同时又与人类及自然,合而为一。藉着人类的自发行为,自由所带来的两个现象——个人之诞生及孤独的痛苦——便化为乌有了。
在所有的自发活动中,个人包含了世界。个人的自我非但是完整无瑕的,而且变得更强壮,和结实。“因为自我既是强壮的,也是活跃的”。拥有物质财产,和拥有精神上的特质,例如情绪与思想,都不会产生真正的力量。使用或利用目的物,也不会有真正的力量;我们所使用的,并不是我自己。其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使用它。惟有藉着我们的创造活动,使我们与某件事情(或目的物)发生真正的关系,然后,那些事情(或目的物)才是属于我们的。惟有这些从自发活动产生的特性,才能给自我一种力量,才能构成自我完整的基础。不能自发地作为,不能表达一个人真正的感觉与想法,以及因此而必须做作虚伪,这些都是感到自卑与懦弱的根本致因。也许我们已注意到,也许还未注意到的一件事是,我们最感到羞耻的事莫过于,我们所作所为不是我们自己想做想为的,而最令感到骄傲和快乐的则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发自内心的。
这就是说,关系重要的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而在我们的文化中,所强调的正好相反。我们不是为了一种具体的满足感而从事生产,我们是为了达到销售我们的货物这一抽象的目的,而从事生产。我们觉得可以用购买的方式,取得每一物质的,或非物质的事物;因此这些事物虽然属于我们的,却由于并非出于我们自己的任何创造努力而获致的,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同样的态度,把我们的人格特性及我们努力的结果,视作为商品,可以用来换取金钱、名誉及权力。于是现在人们所重视的,不是对创造活动的满足,而是制成的产品的价格。因此,人失去惟一可以给他真正快乐的满足感——即是当时活动的经验——而去追求幻象,可是当他以为捕捉到它时,他便会立即感到失望了。人们把这种幻觉似的快乐,称作为成功。
如果人能藉着自发性活动,来实现他自己,并使自己与世界,建立关系,他便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微尘了。他与世界化成为一个有组织的整体的一部分;他有其适当的地位,因而,他对自己及生命意义的怀疑,也一扫而空。他发现自己是活泼而有创造性个人,也体验到,“生命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自发自动地生活。”
如果个人克服了对于自己及对于他在生命中之地位的怀疑,如果他在自发的生活过程中的与世界合为一体的话,他便获得了力量与安全。但是,这种安全感与个人未获得自由前的那种安全感不同。这种新的安全感不是依靠个人从外界较高权力所得之保护;也不是除去生命中悲剧成份的那种安全。这种新的安全感是动态的;它不是依靠保护,而是以人的自发活动为根本。这种安全感是人从事自发活动而得到的这种安全惟有自由才能给予,这种自由不需要幻觉,因为它消除了需要幻觉的那些条件。
就实现自我而言,这种积极性的自由意味着,充分地肯定个人的独有特点。人虽然是生而平等,但却也是生而有所不同的。此种差异的本质就是人生而具有的,在心理及智力的本能,他们依赖着这种本能来开始生活,以后他们所遇到的许许多多特殊环境及经验,还会影响到这种本能。每个人的人格的本质就如同两件东西,是绝少相同的。自我的真正发展,永远是依照此一将有的本质而发展的;这是一种有机的成长,是因人而殊的核心的展开。相反地,机械行为的发展则不是一种有机的成长。个人的本质的成长受到了阻碍,硬把虚伪的自我加到自我的上面——换言之,就是接受外在思考及感觉模式。惟有在极端尊重他人及我们自己的特性的情况下,有机的成长才是可能的。这种对自我的独有特性的尊敬与培养,乃是人类文化的最有价值的成就,而现在,就是这种成就处于危险之中。
自我的独有特性与平等的原则,绝没有冲突。人类生而平等的这个命题的涵义是,他们有相同的基本人性,他们都具有人类的基本命运,他们对获得自由与幸福,都具有同样不可让与的权利。这个命题更进一步地表示说,他们的关系是共同负责的联带关系,而不是主从的关系。平等的观念并不是说,所有的人是一样的。这种平等观念是从个人在今日经济活动中所扮演之角色演变出来的。在买者与卖者的关系中,人格的具体差异消失了。在这种情形中,重要的是,某人有东西可出售,以及某人有钱可买这个东西。在经济生活中,人与人没有不同;因此,必须培养每个人独有的特点,才能显示出个人的个性出来。
积极性的自由也含有以下这个原则,即是:在此一独特的个人自我之上,没有更高的权力,人就是他的生活的中心与目的;人类特有个性的成长与实现是惟一的目的,决不可拿其它假定更具尊敬的目的,来取代此一目的。这种说法可能会引起严重的反对。这种说法岂不是主张毫无约束的自我中心主义吗?这岂不是反对为理想而牺牲的观念吗?接受这种说法岂不会导致无政府状态?这些问题都是很重要的,因此,必须加以澄清,以免滋生误解。
主张人除了服从自己外,不应服从任何较高的东西,并不是否认理想的尊严。相反地,这才是最有力地肯定理想,可是,它强迫我们对什么是理想,要做批评性分析。如今。人们普遍地易于假定,理想是任何一种目标,达到这个目标并不计较物质的收获;理想是任何一件事情,一个人可以为了这件事,而牺牲自己的目标。这纯粹是对理想的一种心理观念。从这种主观的看法来看,一个法西斯主义者(他一方面想使自己屈服在一个较高的权力之下,一方面又想统治其他的人)的理想,又和一个想为人类平等与自由而奋斗的人的理想,有什么不同呢?以这种看法做基础,我们永远不能解决关于理想的问题。
我们体验到真正的与虚伪的理想之间的不同。所有真正的理想都有一共同之处:“它们表示出于对某件事的欲望,这件事尚未完成,可是,这件事对达到个人成长与幸福的目的,是值得想望的。”我们可能不一定知道,什么合乎这一目的i就人类发展而言,我们也可能不会对某一理想或其它理想的功能看法一致,但是,这对一种相对主义而言是没有道理的,因为,相对主义认为,我们不能知道,什么可促进生活,什么会阻碍生活。我们不一定能确知,哪一种食物是有益健康的,哪一种食物是对健康无益的,然而,我们却不能肯定地说,我们没有办法辨识毒药。同样地,我们如果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知道,什么是对精神生活有害的。我们知道,贫穷、威胁、孤立,对生活是有害的;我们也知道,任何有益于自由,和给予勇气及力量,使人可以实现自我的是对生活有益的。什么对人是有益的,或有害的,并不是形而上学的问题,而是以经验为根据的问题;根据对人性的分析,及对某种环境之于人的影响的分析,便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自体心理学的基本概念
精神分析理论和技术的一种,源自Heinz Kohut对自恋型人格疾患的研究,关注的是自体的发展及自体客体转移关系。自体心理学主张三极自体的结构,以及正常自体是镜映、理想化、和孪生需求的平衡。自体心理学与客体关系理论两者同为佛洛伊德的古典精神分析以来,擅长且详细描述了关于前语言期现象的问题与处理的两大精神分析理论。
自恋型人格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NPD,自恋人格疾患在精神科疾病诊断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里的基本特征是持续型态的夸大、过度敏感,以及缺乏神入、夸大感,认为自己的问题是唯一,且只会被特定的人所了解;需要持久的注意与钦佩(当"表现癖"被用来定义自恋家时,有时会被拿来使用) ;权力感。夸大感、独一感,和被赞赏的需求,是三个最能将自恋人格疾患与其他人格疾患区分的因素。其他相关特征,如权力或无限成功的潜意识幻想、当被批评时暴怒、羞耻和屈辱的感受、人际利用的;缺乏同理心、对他人的嫉羡和过度理想化的感受偏见。后面这些特征与疾病的严重度的关系,甚于人格的特定分型。
持续在镜映自体客体关系上的不足,可能产生三种人格型态:
1.渴求融合(merger—hungry)人格——这些人必须将自己持续依附到自体客体上,并常无法将自己的思想和期待自自体客体分化出来:他们毁灭性地要求自体客体持续存在于自己可及之处。 2.逃避接触(contact—shunning)型人格——他们隔离自己以否认令自己惊惧的对别人的需要,并避免被别人吞没与摧毁。 3.渴求镜映(mirror—hungry)人格——他们坚持展现自己以挑起别人的接纳与赞美:常在忧郁后的退缩与愤怒后的行动化爆发之间变动【我看我就是这个了】。
自体另两极[理想化和另我(或孪生))的不足产生下列情形: 1、渴求理想化(ideal—hungry)人格——他们永远在寻找自己所能赞赏者。 2、另我(alter—ego)人格——他们寻求一种与某个人的关系,那人可确立其价值,因而确立了自己的真实性。
Narcissism ,自恋:1.定性的性错乱,此时主体喜爱的客体是其自身:最早是由Havelock Ellis(1898)和Nacke引用)。 2.扩展其意,可为任何形式的自体爱。
古典理论:区分原发自恋和次发自恋。原发自恋是先于爱他人的自体爱:次发自恋是来自对一客体内射和认同的自恋爱。次发自恋或者是一防御活动或态度,因其让主体可否认自己已失去内射的客体,或者是发展过程的一部分。这概念的主要困难是,一方面,自恋这字已有无可避免的轻蔑联想,而另一方面,它被用为一技术用词,以分类所有形式的原欲在自体里的投资。因而常见引用关于,健康的自恋来表示适当的自体层面,以与过度自我评价区分。
自恋的客体选择是基于客体对于主体的相似性。自恋的伤痕是一种对自尊的伤害。自恋的精神官能症是个案无能力形成一转移关系者(Kohut认为在自恋人格疾患者可形成自体客体转移关系)。自恋的供给是指情感、谄媚、赞美等可强化自尊者。自恋有时也意指自我中心或唯我论,亦即,它可指用自己做为组织经验的参考点者,在这意义下,当发现自己不是海滩里唯一的鹅卵石和世界并非单单为其利益而组成时,就会有一自恋的失落。
对自体的(原欲)投资,其反面非客体关系,而是客体的爱
(客体之爱的特征是一种施与受的相互性)。有两种主要型态的自恋:理想化的双亲影像和夸大自体(原先寇哈特称为自恋的自体)。
Narcissism , primary 原发自恋 : 这是来自经验上的观察,指婴孩的心理状态,婴孩对母亲及其辅育经验的我、你未分化。终生保留弥漫人格所有层面的基本自恋张力的直接遗迹,而分化出两种形式(自恋的自体“夸大自体”和理想化的双亲影像)。
表现癖可广义的被视为所有驱力共有的一个主要的自恋方面,是对于做为驱力的执行者的自体(而非驱力的客体)的自恋强调(即客体被邀请参与孩童的自恋乐趣,并为孩童确认此乐趣时,客体才会是重要的)。
心理上的分离,不同的成熟阶段,依序关注其中主要的功能与行动,必须逐渐的去性化(最好透过逐渐的挫折,同时伴随爱的支持来达成)。
表现癖若是自恋自体的驱力层面,夸大幻想就是自恋自体的概念上的内容。在去本能化与被整合以符合自我现实目标上所达的程度,决定了对个体是利或弊。
Narcissism ,secondary次发自恋 :自恋一度依附到外在客体,但在次发自恋里则由那些客体撤回,并放于服务自我的位置(且不是在潜意识幻想里朝向客体)。这意思是,客体原欲被转化成自我原欲。例如当一个精神分裂病患退化时,其由现实撤回原欲,原欲依附到其病态宏伟的意念上,并被称为次发的自恋。如同佛洛伊德所说的,它与婴儿化的夸大狂显现密切相关。 次发自恋不是佛洛伊德后来描述之内向的(introversion)。在内向里,原欲会进入而为朝向潜意识幻想的客体服务。
Narcissistic transference,自恋的转移关系: 一个定义不明的概念,或许最常用于指阻抗是以疏离、不相关、不可接近、脱离,和无法沟通情感做为显现的个案。很多这类个案维持一种自体自足的暗喻,并做为一种防御以控制对抗更深的依赖和脆弱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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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的一个简单总结: Self Psychology: Overview and Applications
Aaron Rochlen, Ph.D. 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
【A Story about Narcissus】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boy called Narcissus. He was the son of a god and he was very, very handsome. Many women fell in love with him, but he turned them away. One of the women who loved Narcissus was a nymph called Echo. Echo could not speak properly – she could only repeat what was said to her, so she couldn’t tell Narcissus that she loved him. One day, when Narcissus was walking in the woods with some friends, he became separated from them. He called out "Is anyone here?" Echo replied "Here, Here". Echo stepped forward with open arms, wanting to cuddle him. But Narcissus refused to accept Echo’s love. Echo was so upset that she left and hid in a cave, until nothing was left of her, except her voice.
The Maiden, a goddess, found out about this, and she was very angry. She made Narcissus fall in love with himself. When Narcissus looked at his reflection in a pond one day, he fell in love. He stayed on that spot forever, until he died one day. Where he died a flower grew, and that flower is called a Narcissus.
【Kohut】
Born in Vienna in 1913, Moved to US due to Nazi invasion.Shifted from neurology to psychiatry to psychoanalysis. Kohut begain writing about empathy and self psychology in 1959
【Comparison with Freud】
Similarities
Emphasis on relationship
Transference reaction critical
Presenting problem – likely subset of larger personality deficit
Importance of early developmental factors
Differences
Kohut emphasized empathy
Intrapsychic versus interpersonal history
Attitude toward psychosexual factors and stages
【Kohut’s Infant Research】
Early developmental research on mother child interactions
Studied children of psychologists
Determined insecure identity, lack of self-identity in and often a vague sense of not being real (inability to experience emotion) .Also an intense need to attach themselves to powerful figures
【Critical Assumptions】
Clinical phenomenon understood to represent the effects of experiences which foster or interfere with health self-development (Self is organizing principle of personality/behavior)
Psychological functioning embedded in social interactions.
Self disorders are common and have a range of severity
【Critical Needs to Self-Development and Self-Disorders】
3 strong needs that must be fulfilled if the self is to develop fully Mirroring
Be like others (twinship)
To idealize
Themes common in transference
【Critical Definitions】
Mirroring, Twinship, Idealiization | Optimal Frustration | Transmuting Internalization | Transference | Empathy
【Self (SEVERAL DIFFERENT DEFINITIONS GENERATED)】
“the center of the individual’s psychological universe…”
"our sense of being an independent center of initiative and perception," (Kohut 1977, 155).
【Optimal Frustration】
In learning or obtaining critical psych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 certain level of frustration needs to occur -
Frustration based in a small “gap” between having things provided fully versus not at all
This frustration encourages one to take over such for oneself the provision of self needs rather than discouraging one.
Example – holding out hand, standing away from child as learning to walk
【Transmuting Internalizations】
Children seize the opportunity of the “failed mirror” to take the mirroring function into themes and as a result, change something basic in their self.
Gradually, over time, these TIs add up to one important aspect of a strong and cohesive self.
【Transference】
Conceptualized in relation to unfulfilled wishes and needs for those self object experiences which foster psychological growth.
Represents a distortion in how the therapist is being perceived (although distortion is frequently “taken on” by the therapist).
【Empathy】
The capacity to think and feel oneself into the inner life of another person. Lifelong ability tot experience what another person experiences
【Therapist role】
Therapists attitude a critical factor toward the healing process.Development and successful communication of empathy is critical 2 Critical questions: What was it that my client was deprived of as a client and What could the therapist do about it? (To consider: Therapist role to provide or reflect the mirror? )
【Healthy Self Development】
Parents must respond to the child with respect and empathy if the child is to acquire a normal sense of self-worth.
Child begins to learn about empathy for others. In learning to care for others, the self interests come to be balanced against the concern for the welfare of others.
Healthy Narcissism: Appearance of a strong, vital, cohesive self striving with ambition and ideals toward the full realization of a person’s skills and talents.
As child matures realize more people out there Available psychic energy gets direct at those people and less on self : More completely this shift is made the healthier the person
【Some limitations of Self Psychology】
Few techniques
May minimize importance of presenting concerns or symptoms of distress
Little attention to cultural factors – or how healthy self-development (and associated needs) may differ among different cultures and communities
Non directive approach may not be appealing to some – or appropriate for others (more disturb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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