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1月12日

       白茫茫的大地上闪着银光,天空也是蒙蒙的素色。平原,浩远辽阔。偶尔在耳边能听到一声尖利的鹰鸣。
      佘大牵着手中两匹健马默默走在自家少爷身后,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佘大只觉身上的衣服都被风刺透了。他拢了拢衣襟抬眼向前看去,白色的阳光与地上的雪光晃成一处,少爷那件披风迎风飞舞,亮出精悍瘦小的身躯,在滑溜溜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艰难前行。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京中官员背后里都叫少爷“广东蛮子”,蛮子?其实真的很像啊,少爷的犟脾气,真是跟谁都能发出来。
      “阿佘!”少爷突然转身喊道。
      “啊,少爷”佘大答应着,又瞥了一眼少爷那黧黑的面庞和乌黑发亮的眼睛,。只见他的眼中似乎升腾起一片火焰,烧得厉害。佘大明白,这是少爷有了决定之时的表情。从自己进了袁家做事以来,少爷每次困于某事终日无解的时候,就不爱说话,整座宅邸也沉寂得有如坟墓一般。只有等少爷弄清楚该怎么办,有了决定,才像油锅里泼下一碗冷水般,霎时间所有人都被少爷鼓动起来、沸腾起来。好比这次来京述职能得到侯少爷的推荐,做了主事,本来是件高兴事儿,可后来听说关外又打了败仗,少爷就一直闷闷不乐,前些天他突然喊上自己,只身出关,带着自己在山海关内外转了几日,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怪不得人家喊少爷“蛮子”,哪一个刚上任的官员不走走门路,酬酢一下上司同僚,只有少爷整天躲在屋中看那些画着勾勾叉叉的大方块儿纸片,一点交际之道都不懂。看来很快就又得给打发回去,老爷说过,少爷出来做官能不惹祸上身就好,回去也是保个平安。听说现在的皇上杀大臣可频得很。
        佘大心中胡思乱想了很多,其实也只是片刻。远远地又传来了几声刺耳的鹰鸣。
        不知怎么,这位少爷喊过佘大又沉吟起来,半晌没有言语,眼光炯炯,看向远处巍峨蜿蜒的群山,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
        许久,少爷忽然拍了拍佘大的肩膀道:“阿佘,你看到什么了吗?”
        佘大环顾四周,只有皑皑白雪,冷冷北风。
      “没有啊,少爷,有什么?”
        少爷蹲下去,把手按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才说:“血!都是血啊!”
       “什么?”
       “本朝万历四十五年,总兵官张承荫战死,万余兵将覆没。四十七年,辽东经略杨镐和二十四万将士全军覆没。如今,那个王化贞也败了。每一次,都是尸横遍野,血染沙场啊!还有那些无辜死难的百姓,你也知道吧?阿佘。”
        佘大用力点了点头。在城门口他看到从关外逃回来的百姓,每个人都神情凄惨,惊惶无助。听说他们的亲属有不少都被鞑子杀了,还有些则成了鞑子的奴隶。
      “我要为他们做些事,阿佘。”
       佘大一惊,道:“少爷,难道你想到这儿打仗。”佘大知道到关外打仗可是件大风险的事,别说这冻死人的天气和凶残无比的鞑子兵难以对付,就算是打胜了,那又怎样?像孙大人、熊大人那样有本事又能打仗,到了不还是被杀了吗?朝廷里还说他们是不肯打仗,想卖国呢?熊大人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在九边传看示众,虽然大伙儿知道是冤枉的,可那又怎样?朝里的那些大人们可不这么想,他们成天里只知道像乌眼鸡一样斗来斗去。
      “我知道你想什么。”少爷站起身,走到马前,一纵而上。佘大不待吩咐,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少爷回头对佘大道:“朝中政策不定,党同伐异,整个国家又天灾不断,遍地饿殍。正是多事之秋啊!我也知道选择此路,前途难料,不知祸福。可若是束手高卧,求个人的平安,他日神州沦丧,我们都要做异族的奴隶。阿佘,你难道也愿做亡国奴吗?”
       佘大摇头道:“自然不愿!”
       少爷微微颔首,高声吟道:“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侵宝刀头。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任去留。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吟罢一笑,对佘大道:“此时尚不知朝廷用不用我袁崇焕,就说边尘收未收,也是一笑。阿佘,不要对别人说啊!”
       佘大忽然觉得胸中一股热气直涌上来,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点头。
      “好!我们这就入关,若能得到圣上任用,再来此地,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走!”
一声脆脆的马鞭之声,两个身影已融入这白茫茫的原野之中,冷冷的光芒下是暂时还属于明王朝的土地。
此后。
 天启二年
     袁崇焕单骑出阅关内外。还朝,具言关上形势。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
天启六年(1626) 
     清兵围宁远。正月,崇焕刺血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将士咸请效死。满桂、袁崇焕固守。围解。
天启七年
     五月 清兵围锦州,攻宁远。
     六月 锦州围解。时称宁、锦大捷。
崇祯二年(1629) 
    十月 清兵从西路进军,入大安口。
    十一月 袁崇焕入援,次蓟州。宣、大、保定兵相继入援。
    十一月 崇祯帝召袁崇焕等于平台,大加慰勉,赐御馔和貂裘. 崇焕请入城休兵,不许。
    十一月 清兵薄德胜门,与满桂五千兵激战。袁崇焕以九千关宁军与十余万清军血战广渠门外,自上午八时至下午四时,清兵败退十余里。
     十二月 皇太极行反间计。崇祯帝再召袁崇焕于平台,下锦衣卫狱。关宁军闻讯哗然,总兵官祖大寿愤而领军东出关,后被袁崇焕手书召回。
崇祯三年
    八月十六日 袁崇焕被凌迟处死。
    八月 一佘姓家仆夜收其骸骨葬于广渠门内广东义园,并终身守墓不去。其子孙亦遵祖训世代相继守墓至今。 

这是一篇命题作文,本来想不好写些什么。而前些日子,看了一本书,名字叫《洪业——清朝开国史》,美国的魏斐德先生所著,作品是好作品,可那些血淋淋的史实我实在难以卒读,所以意志也没能看完。有很多地方真是屠杀啊!可现在又有几个人知道呢?南京大屠杀30余万,可满清入中原又杀了多少人呢?惨剧啊!而更令人气闷的是,真正覆灭明王朝,让所有的汉人成为奴才的不是满清,而是我们自己人,没有范文程,没有洪承畴,没有吴三桂;没有天启、崇祯的杀戮有功之臣,没有朝廷内部不问是非的党争;没有南明内部的争权夺势;没有当时军阀的各报身家;没有百姓的有家无国,有血族无民族;中国怎么会亡?看看就知道了,满清不是打进来的,是我们请进来的。

以此纪念千千万万曾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道义而选择牺牲的英雄们!为了忘却的纪念吧

2005年01月11日

        毫无疑问,目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地充斥着大众观点。媒体,尤其是娱乐性的媒体,它们更愿意迎合而不是引导大众的审美观点,因为迎合大众意味着能够获取最大的利益,而反对这种观点则只能被淹没于大众之海。同样,大多数普选国家的政治人物也一样在迎合大众的心理,不管这些政治精英是多么明白这些观点的混乱、矛盾和情绪化,但要想取得施行正确政治的可能就必须先顺从这种心理。因此,勒庞这本著作的存在意义并不仅仅在于他首先指出了大众心理这一特殊社会现象,而在于这种大众心理一直存在且变本加厉,并日益控制着我们的生活乃至思想。当我们在今天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们不仅仅感到一种目睹预言实现的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荒诞感。经历了这么多年,我们竟然没有改变过什么,就像爱因斯坦描述过的那只小蚂蚁,周而复始地转着一个又一个相同的圈子。
       勒庞的书正如一些评论家所言,并不是一部合乎规范的学术著作,更多地可以被看作是一本个人对于自己所处时代、对于曾经发生过历史的感想汇集。因此,从书中得到的更多是一种启发,仿佛敲碎自己脑中的鸡蛋壳一般,打破自以为正确的固有观念,而看到一个不同于以往的世界。
全书分为导言及其余三卷:第一卷,群体心理;第二卷,群体的意见与信念;第三卷,不同群体的分类及其特点。但更值得注意的或许是书前的两篇序言,即:冯克利所写的“民主直通独裁的心理机制”和罗伯特·墨顿所写的“勒庞《乌合之众》的得与失”。看了这两篇序言,才能更好地理解本书所写内容,而两序的内容也同样有厚度、有长度。
       总的看来,勒庞的观点有以下几处值得注意:
1.“真正的历史大动荡,并不是那些以其宏大而暴烈的场面让我们吃惊的事情。造成文明洗心革面的惟一重要的变化,是影响到思想、观念和信仰的变化。令人难忘的历史事件,不过是人类思想不留痕迹的变化所造成的可见后果而已。这种重大事件所以如此罕见,是因为人类这个物种最稳定的因素,莫过于他世代相传的思维结构。
    目前的时代便是这种人类思想正经历转型过程的关键时期之一。
    构成这一转型基础的是两个基本因素。首先是宗教、政治和社会信仰的毁灭,而我们文明的所有要素,都根植于这些信仰之中。其次是现代科学和工业的各种发现,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生存和思想条件。”(1-2)
  ※一切历史变化最终都应归结到人类看世界的目的、角度、方式的变化,从这一点看来,人们常说的魏晋巨变、明末思潮都必须回到思想变化的原点来讨论。而“五胡乱华”、“明清鼎革”等近于天崩地裂的历史事件发生也就应该向后追溯到很远的地方,这或许正如黄仁宇先生选择“万历十五年”这一时间横断面来分析明王朝最终消亡的原因一样吧。
    此外,分析发生于社会大众之内的事件,应该考虑到信仰这一因素,而这种信仰可能是明确的宗教,也可能是具有宗教作用的其他思想。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度,信仰绝对可以创造出从不曾有过的奇迹,也可能创造出从不曾有过的悲剧。一切动摇整个社会的变革都大致经历过思想转变成信仰这一过程,从某种程度看,思想最危险同时也是力量最大的时候就是它被传播到社会最广泛大众之时。但此时,思想也将在流传和通俗中失去它本来的精神宗旨,变成与原本思想不同的东西。这是思想传播并获得大众理解的代价,也是思想变成信仰所不得不经历的改造过程。
“他的宗教信仰的对象变了,然而真能说他的宗教感情也变了吗?”(56)
2.“科学并没有破产,科学从来没有陷进目前这种精神上的无政府状态,从这种状态中产生的新势力也并非它所造成。科学为我们许诺的是真理,或至少是我们的智力能够把握的一些有关各种关系的知识,它从来没有为我们许诺过和平或幸福。它对我们的感情无动于衷,对我们的哀怨不闻不问。我们只能设法和科学生活在一起,因为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恢复被它摧毁的幻觉。”(4-5)
    ※很显然,在近代史上我们很多次要求一些思想、理论、学科去承担本不应该由它们去承担的责任。无论“洋务运动”、“实业救国”,还是某些主义和理论等等,它们都只是部分的真理,不可能在超出它们能力范围的地方去发挥自己的作用。所以,任何一次试验失败都不能简单地证明这一试验品的失败,就像不能责备青蛙没有在沸水中游泳一样。
   “各种制度并没有固有的优点,就它们本身而言,它们无所谓好坏。在特定的时刻对一个民族有益的制度,对另一个民族也许是极为有害的。”(68)
3.“一个心理群体表现出来的最惊人的特点如下:构成这个群体的个人不管是谁,他们的生活方式、职业、性格或智力不管相同还是不同,他们变成了一个群体这个事实,便使他们获得了一种集体心理,这使他们的感情、思想和行为变得与他们单独一人时的感情、思想和行为颇为不同。”(14)
※这是勒庞立论的基础,而这也正是让我们值得关注大众心理之处。
4.“群体在智力上总是低于孤立的个人,但是从感情及其激起的行动这个角度看,群体可以比个人表现得更好或更差,这全看环境如何。一切取决于群体所接受的暗示具有什么性质。”(19)
※这与我们的民谚“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正好相反,但我们也不妨指出,能够产生多人智慧胜过一人智慧的情况,必然因为这一群体并未进入到勒庞所称的大众心理状态中。同时,群体中也一定会有保持清醒的个人存在,但正像某个佛经故事所言:一个国王面对喝了使人癫狂雨水的大臣们不得不毁装自污来保护自己。被裹胁在失去理性的人群之中,清醒的个人只有两途可走,而可悲的是那些因清醒被毁灭的个体往往正是我们民族的真正脊梁。
5.“根据让群体产生兴奋的原因,它们所服从的各种冲动可以是豪爽的或残忍的、勇猛的或懦弱的,但是这种冲动总是极为强烈,因此个人利益,甚至保存生命的利益,也难以支配它们。刺激群体的因素多种多样,群体总是屈从于这些刺激,因此它也极为多变。”(22)
※必须指出,勒庞的论点也是有其局限性,同样不是包治百病的灵药。被暗示所影响的群体多变,但要注意到群体同样也是最保守的群体。
6.“不管人们认为这一点多么无足轻重,群体通常总是处在一种期待注意的状态中,因此很容易受人暗示。最初的提示,通过相互传染的过程,会很快进入群体中所有人的头脑,群体感情的一致倾向会立刻变成一个既成事实。”(24)
7.“一些可以轻易在群体中流传的神话所以能够产生,不仅是因为他们极端轻信,也是事件在人群的想像中经过了奇妙曲解之后造成的后果。在群体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最简单的事情,不久就会变得面目全非。群体是用形象来思维的,而形象本身又会立刻引起与它毫无逻辑关系的一系列形象。”(25)
8.“只能把史学著作当作纯粹想像的产物。它们是对观察有误的事实所做的无根据的记述,并且混杂着一些对思考结果的解释。写这样的东西完全是在虚掷光阴。”(31)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他们的真实生平对我们无关紧要。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我们的伟人在大众神话中呈现出什么形象。打动群体心灵的是神话中的英雄,而不是一时的真是英雄。”(31)
※这个说得很尖刻,但很多历史著作却是有这种猜测或者曲解的存在。我们从来没有过一本真实的历史书,当然,我们也不可能有。
9.“群体感情的狂暴,尤其是在异质性群体中间,又会因责任感的彻底消失而强化。意识到肯定不会受到惩罚——而且人数越多,这一点就越是肯定——以及因为人多势众而一时产生的力量感,会使群体表现出一些孤立的个人不可能有的情绪和行动。在群体中间,傻瓜、低能儿和心怀妒忌的人,摆脱了自己卑微无能的感觉,会感觉到一种残忍、短暂但又巨大的力量。”(33)
※这种感觉非常容易在一些群众行动中表现出来,这往往构成了这些行动失败的原因。而我们曾歌颂过的行动也很有可能就是这种伟大同残忍的共同体。
10.“群体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提供给他们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信念,他们或者全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将其视为绝对真理或绝对谬论。用暗示的办法加以诱导而不是做出合理解释的信念,历来都是如此。与宗教信仰有关的偏执及其对人们的头脑实行的专制统治,早就为大家所知。
    对何为真理何为谬误不容怀疑,另一方面,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强大,群体便给自己的理想和偏执赋予了专横的性质。个人可以接受矛盾,进行讨论,群体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36)
    “群体对强权俯首帖耳,却很少为仁慈心肠所动,他们认为那不过是软弱可欺的另一种形式。他们的同情心从不听命于作风温和的主子,而是只向严厉欺压他们的暴君低头。”(37)
    “给群体提供的无论是什么观念,只有当它们具有绝对的、毫不妥协的和简单明了的形式时,才能产生有效的影响。因此它们都会披上形象化的外衣,也只有以这种形式,它们才能为群众所接受。”
※勒庞的观点似乎总是同我们本来的经验相反,但又总是可以找到某种现实的对应。
11.“群体虽然经常放纵自己低劣的本能,他们也不时树立起崇高道德行为的典范。如果不计名利、顺从和绝对献身于真正的或虚幻的理想,都可算做美德,那就可以说,群体经常具备这种美德,而且它所达到的水平,即使最聪明的哲学家也难以望其项背。他们当然是在无意识地实践着这些美德,然而这无碍大局,我们不该对群体求全责备,说他们经常受无意识因素的左右,不善于动脑筋。在某些情况下,如果他们开动脑筋考虑起自己的眼前利益,我们这个星球上根本就不会成长出文明,人类也不会有自己的历史了。”(40-41)
12.“这些观念(自注:指群体能够接受的观念)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那些因一时的环境影响来去匆匆的观念,譬如那些只会让个人或某种理论着迷的观念。另一类是基本观念,它们因为环境、遗传规律和公众意见而具有极大的稳定性。过去的宗教观念,以及今天的社会主义和民主观念,都属于这类观念。如今,被我们的父辈视为人生支柱的那些伟大的基本观念,正在摇摇欲坠。我们的稳定性已丧失殆尽,同时,建立于其上的制度也受到了严重的动摇。每天都在形成大量我刚才说过的那种过眼烟云一般的观念,但是看来它们很少具有生命力并很少能够发挥持久的影响。”(43-44)
13.“观念只有采取简单明了的形式,才能被群体所接受,因此它必须经过一番彻底的改造,才能变得通俗易懂。当我们面对的是有些高深莫测的哲学或科学观念时,我们尤其会看到,为了适应群体低劣的智力水平,对它们需要进行多么深刻的改造。这些改造取决于群体或群体所属的种族的性质,不过其一般趋势都是观念的低俗化和简单化。这解释了一个事实,即从社会角度角度看,现实中很少存在观念的等级制,也就是说,很少存在着有高下之分的观念。一种观念,不管它刚一出现时多么伟大或正确,它那些高深或伟大的成分,仅仅因为它进入了群体的智力范围并对它们产生影响,便会被剥夺殆尽。”(45)
※群体总是落后于同时代的先行者。高深的思想总是被它未来的听众所理解。
※思想的下移和宗教的世俗化都不可能遏止,正如前面所言,任何思想欲发挥其实际作用都必须进行群体所能理解的改造。
14.“一个人如果只崇拜某个神,他还算不上有虔诚的信仰,只有当他把自己的一切思想资源、一切资源的服从行为、发自肺腑的幻想热情,全部奉献给一项事业或一个人,将其作为自己全部思想和行动的目标与准绳时,才能够说他是个虔诚的人。”(53)
15.“一切宗教或政治信条的创立者所以能够立住脚,皆因为他们成功地激起了群众想入非非的感情,他们使群众在崇拜和服从中,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随时准备为自己的偶像赴汤蹈火。这在任何时代概无例外。”(54)
※所以流传最广的口号和信条永远都是包容最广、含义最为模糊的,只有这样才能把让绝大多数人得到一种虚幻的错觉,认为在这样一个口号中得到幸福,而不管这些信奉同一信条的人,他们的立场有着多么大的差异,甚至对立。
“词语的威力与它们所唤醒的形象有关,同时又独立于我们的真实含义。最不明确的词语,有时反而影响最大。例如像民主、社会主义、平等、自由等等,它们的含义极为模糊,即使一大堆专著也不足以确定它们的所指。然而这区区几个词语的确有着神奇的威力,它们似乎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各种极不相同的潜意识中的抱负及其实现的希望,全被它们集于一身。”(83)
 “词语唤起的形象独立于它们的含义。这些形象因时代而异,也因民族而异。不过套话并没有改变,有些暂时的形象是和一定的词语联系在一起的:词语就像是用来唤醒它们的电铃按钮。
   并非所有的词语和套话都有唤起形象的力量,有些词语在一段时间里有这种力量,但在使用过程中也会失去它,不会再让头脑产生任何反应。这时它们就变成了空话,其主要作用是让使用者免去思考的义务。”(83-84)
16.“决定着这些意见和信念的因素分为两类:间接因素和直接因素。
     间接因素是指这样一些因素,它能够使群体接受某些信念,并且使其再也难以接受别的信念。这些因素为以下情况的出现准备了基础:突然会冒出来一些威力与结果都令人吃惊的新观念,虽然它们的自发性不过是一种表象。某些观念的暴发并被付诸行动,有时看起来显得十分突然。然而这只是一种表面结果,在它背后肯定能够找到一种延续良久的准备性力量。
     直接因素是指这样一些因素,随着上述长期性准备工作的延续,它们能够成为实际说服群体的资源,不过,若是没有那种准备性工作,它们也不会发生作用。这就是说,它们是使观念采取一定形式并且使它能够产生一定结果的因素。集体突然开始加以贯彻的方案,就是由这种直接因素引起的。一次骚乱的爆发,或一个罢工决定,甚至民众授予某人权力去推翻政府,都可归因于这种因素。”(61-62)
※这也就是历史的必然性和偶然性。但人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些偶然因素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就像人们愿意讨论如果某个人物没有出现,这一事件是否还会出现,或者我们未来是否仍会出现同样的变化。永远都不要忽视个人在历史中所起的作用。
17.“因此自有人类以来,它便一直有着两大关切,一是建立某种传统结构,二是当有益的成果已变得破败不堪时,人类社会便努力摧毁这种传统。没有传统,文明是不可能的;没有对这些传统的破坏,进步也是不可能的。”(65)
※对我有所感触的就是人类会“努力”摧毁这种传统。
18.“没有任何事例能更好地反映传统对群体心态的威力。最不受怀疑的偶像,并不住在庙堂之上,也不是宫廷里那些最专制的暴君,他们转瞬之间就可以被人打碎。支配着我们内心最深处的自我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主人,它可以安全地避开一切反叛,只能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被慢慢地磨损。”(66)
19.“这种制度(自注:指以获得文凭为目的,以背诵能力为考核目标的教育制度)在社会等级的最底层创造了一只无产阶级大军,他们对自己的命运愤愤不平,随时都想起来造反。在最高层,它培养出一群轻浮的资产阶级,他们既多疑又轻信,对国家抱着迷信般的信任,把它视同天道,却又时时不忘对它表示敌意,总是把自己的过错推给政府,离开了当局的干涉,他们便一事无成。
    国家用教科书制造出这么多有文凭的人,然而它只能利用其中的一小部分,于是只好让另一些人无事可做。”(73)
    “生活中取得成功的条件是判断力,是经验,是开拓精神和个性——这些素质都不是书本能够带来的。教科书和字典可以是有用的参考工具,但长久把它们放在脑子里却没有任何用处。”(75)
※看来法国与中国颇有相同之处。中国自古以来都面对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多余的人材如何使用的问题,乱世是没有这种担忧的,但太平盛世就不可回避了,所谓楚才晋用是常常发生的。而魏斐德先生所言:“其实,自1631年大凌河城陷落后,就再未发生过严格意义上的满汉之间的战争。从那以后,后金的许多作战计划和准备工作都是由汉人指导的,所以将此后的战争描述为东北边地武人集团同明朝的斗争,或许更为确切。”(第61页,[美]魏斐德:《洪业——清朝开国史》,陈苏镇、薄小莹等译,江苏人民出版社。)这种情况绝非孤例,也实在是令人痛切而无奈的事情。如此想来,则“扬州十日”、“嘉兴三屠”亦有汉人哉?当时有宗族、有君主、有个人,而未见有民族在个人心中。日本侵略中国,而中国能不亡,所赖甚多,但能有已唤起的民族精神在,当是一大原因。
20.“由此可见,词语只有变动不定的暂时含义,它随着时代和民族的不同而不同。因此,我们若想以它们为手段去影响群体,我们必须搞清楚某个时候群体赋予它们的含义,而不是它们过去具有的含义,或精神状态有所不同的个人给予它们的含义。”(85-86)
21.“如果有人毁掉那些博物馆和图书馆,如果有人把教堂前石板路上那些在宗教鼓舞下建起的一切作品和艺术纪念物统统推倒,人类伟大的梦想还会留下些什么呢?让人们怀抱着那些希望和幻想吧,不然他们是活不下去的。这就是存在着诸神、英雄和诗人的原因。科学承担起这一任务已有50年的时间,但是在渴望理想的心灵里,科学是有所欠缺的,因为它不敢做出过于慷慨的承诺,因为它不能撒谎。”(88-89)
※原注,这句话是丹尼尔·勒絮尔(Daniel Lesueur)说的。
22.“但是,当领袖们打算用观念和信念——例如利用现代的各种社会学说——影响群体的头脑时,他们所借助的手段各有不同。其中有三种手段最为重要,也十分明确,即断言法、重复法和传染法。”(102)
23.“缺少成功的名望,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消失。不过它也可以在探讨中受到磨蚀,只是时间要更长一些。不管怎么说,探讨的力量是极为可靠的。当名望成为问题时,便不再是名望。能够长期保持名望的神与人,对探讨都毫不宽容。为了让群众敬仰,必须同它保持距离。”(116)
※正如序言所写,勒庞的一些论述有马基雅维里的阴谋气息。但名望实际上确实是存在的,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一些现实中的事情。
24.“在道德特征上也可以看到同样的现象。一个种族除了有不可变的心理特征外,也能看到它有一些可变因素。因此在研究一个民族的信仰和意见时,在一个牢固的基础结构之上,总是可以观察到有一些嫁接在上面的意见,其多变一如岩石上的流沙。”(117-118)
※下文将群体的意见和信念分成非常不同的两类:重要而持久的信仰;短暂而易变的意见了。
25.“伟大的普遍信仰数量十分有限。它们的兴衰是每一个文明种族的历史上令人瞩目的事件。它们构成了文明的真正基础。”(118)
   “一种信念开始衰亡的确切时刻很容易辨认——这就是它的价值开始受到置疑的时刻。一切普遍信念不过是一种虚构,它惟一的生存条件就是它不能受到审察。”(118-119)
   “普遍信念是文明不可缺少的柱石,它们决定着各种思想倾向。只有它们能够激发信仰并形成责任意识。”(120)
   “新的教条一旦在群体的头脑中生根,就会成为鼓舞人心的源泉,它由此会发展出各种制度、艺术和生活方式。在这种环境之下,它对人们实行着绝对的控制。实干家一心要让这种普遍接受的信仰变成现实,立法者一心想把它付诸实行,哲学家、艺术家和文人全都醉心于如何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表现它,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从基本信念中可以派生出一些短暂的观念,然而它们总是具有那些信念赋予它们的印记。埃及文明,中世纪的欧洲文明,阿拉伯地区的穆斯林文明,都是寥寥几种宗教信仰的产物,这些文明中即使最微不足道的事物,也都留下了它们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印记。
    因此,幸亏有这些普遍信念,每个时代的人都在一个由相似的传统、意见和习惯组成的基本环境中成长,他们不能摆脱这些东西的桎梏。人的行为首先受他们的信念支配。这些信念调整着我们生活中最无足轻重的行动,最具独立性的精神也摆脱不了它们的影响。”(120-121)

      这本书的价值在于打破我们一直以来被灌输的东西,让我们能够从另一个角度去解读某些历史事件,从而可以得出一些更有价值的结论。当然勒庞说的并非不可质疑,正如他自己所说,一旦受到质疑和探讨就不可能得到压倒性的力量。也许,这才是我们最应该牢记的,怀疑一切,验证一切。

[法]古斯塔夫·勒庞:《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冯克利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1

2005年01月08日

        究竟是为什么?今天突然又想起了这样一个问题。一直以来是从兴趣出发看书,兴之所至,无所不观,得意忘食也是常事。心中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但随着读书日多,入世日深,更关键的是自己本来是为了能以读书为自己的一生爱好,没想到却将读书变作了自己的工作。所谓苦读,也就开始慢慢领略其中三昧了。最近看书,虽然枯坐半晌,默然凝神于字句中,可惜看了许久也翻不过几页,也许是要丛书中所取的东西太多,现实的利益牵挂也多了吧?读书已不再是一种乐趣了。

2005年01月03日

茫茫无助,捶胸自问。

忽然想回家了,或许又是一种逃避吧?明天把b的事情办妥,看看有什么小礼物可以买,毕竟是工作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说什么也要说声感谢吧。自己办事总是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既然想做就做吧,只是不能错了不知反思啊。

春节前还要去看看L师,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去看望一下,说不过去。当初可是走投无路的状态才去求人,怎么能不用就扔呢?这是礼貌,更是做人的一种原则。

现在想来,这段时间好像中邪一样,昏头昏脑,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可以说办了很多难以挽回的事情,就像元旦没有探望的事情也能出现,真是不应该。 如今一想,自己还是幼稚,乃至是傻,常常给人当枪使啊。不过也好,有了这样的事情,心里也该分清一些事情了吧?有些人难道真的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自己很容易受伤,这就怪自己总是看错人吧?也许是孤独 得太久,遇到一丝光明就想当作炉火取暖,可那光芒有的时候却是一条利牙腥鳞的大蟒。

 

2005年01月02日

结拜兄弟现象,中国的血缘亲族观念。

态度认真

阅读基础

构想,假设

与接触

关系

负面典型

1月2日

2005年过去了两天,感觉自己很失败。

心里难受,仿佛今天之前的生活已经离我远去,曾经津津有味地安逸如今只是带给自己惭愧和后悔。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啊?半年来,我奔波在路上的时间大于自己坐在书桌前的时间,静心思考的时间少于自己放纵懈怠的时间,不知多久,中心摇摇,没有所主,给自己的借口却一天比一天多。

其实,自己常常愿意走回自己的心中,低头不看世界。这就是逃避吧?我喜欢逃避问题,愿意用幻想来代替自己不喜欢的现实。这不是正确的方式,可是我怎么去改变?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好好地写几篇文章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也是最现实的。但它是我最应该做的吗?我知道有很多事情应该去做,可那是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给自己的借口太多了吧?我很想哭啊?我知道那样显得懦弱,也没人能够给我哭的一个空间,更没人会怜悯自己。可是,我就是有一种要哭的感觉。

也许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2005年。

连着的刺激都深深地扎在自己心里,很疼,也很想钻进幻想的世界去逃避,甚至用幻想来给自己白日梦一样的安慰。可我有不愿意就这样。有人说我有追求,不错!我一直就有追求,所有的苦恼也许有很多就是因为自己的追求。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刺耳呢?“追求”?哈哈,我品到里面的一种苦涩。任何事情,如果能够达成所愿,那么就是追求。可若是只能永远看着鼻子前的胡萝卜,那这又算什么追求呢?

不管怎么样,你不要放弃自己,不管怎样啊!千万,千万,你不能放弃自己。因为这就是你在这个社会最后的一块基石,除了它,你还剩下些什么呢?能走到今天,你凭的是什么?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食草动物,你本来只愿意自由的生活,并不愿意成为园中的摆设,更不愿意成为一个杂耍。但周围的世界并不依照你的意志改变,时时刻刻你都可能成为一盘别人眼中的大餐。还能怎样?你只能奔跑,你只能磨练出自己的长处,你要跑得比所有的动物都快,只有这样,必须这样!

时从子规啼焦尾

每在幽愤发莫邪

往事不堪,今日还可追忆些什么?

我相信自己!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
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 益其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