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与《牛棚杂忆》(一)
前些天读过杨绛的《干校六记》,还是蛮想看《牛棚杂忆》的,所以昨天便借过来了。
 
这本书出书较早,在我高一的时候就在报上看到诸多评论。
 
同样是写文革,这书比《干校六记》沉重多了。大概也因为季羡林比杨绛“反动”太多的缘故,所受的待遇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那些苦难,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杨先生的平淡待之,感受的多是那些沉重岁月里的温情,固然有她女性化的善良与宽容。而季老的客观,则又是另一番的视角,虽然平淡叙出,那些拳打脚踢,辱骂,所谓的“喷气式飞机”的刑罚,无法律的“武斗”,无不让人寒心,而冷汗冒至全身!
 
其中我比较关注那些心理的分析。或许整个文革时的颠狂,都与人内心深处的SM情结有关?人的劣根性,总有虐待狂的倾向吧?
 
而他对于自己的剖析,尤让我敬佩。
 
曾经我有个很不理解的问题,就是关于文革与民粹主义。知识分子的地位究竟该如何定位?对于知识分子某些媚俗和文人相轻等的劣根性,是不是应该经历这样的思想改造?
 
曾经有人认为知识分子只是社会中的少数,在文革那个颠覆的时代,知识分子虽然很惨,但农民和工人却获得最大的自由话语权,这颠覆了中国数千年的传统,是真正的“无产阶级的大解放”。为什么文革会那样惨?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知识分子太惨,而知识分子把握了文革后的话语权和历史阐释权……
 
曾经在孔庆东的鲁迅研究课上(我去北大蹭的),他讲到他和他的老师钱理群的争执,他坚持认为文革中,大部分的民众是生活得自在而快乐的,不快乐的那些是少数。而在历代乃至现在,生活在低层,被压迫和折磨的都要比那时候多得多,而关键是知识分子的地位如何。虽然现在农民很多很苦,而他们大部分却没有“话语权”,即使有说“农民真苦”,也需要依靠某些”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来代他们发声!
 
这样的观点也不无道理……想那大鸣大放的荒诞岁月里,恰恰是有中国特色的”民主“时期……
 
不过,以季老的《牛棚杂忆》来看,还是给我新的启示的。季老剖析了以自己为代表的很大一部分知识分子,在那盲目的年月里,思想也是有局限的。他甚至直到文革结束前,还一直认为文革是正确的光明的前进的……
 
他说他在批斗时,甚至都觉得批斗得对,批斗得很正确。自己确实有”资产阶级情调“和”资产阶级文化倾向“。
 
他说建国后的知识分子其实是有”原罪”的。因为在广大工人农民战士浴血奋战在前线时,他们在乐安,在学术至上,建国后,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冲击,的的确确有点战战惊惊的觉得“自己是坐享了胜利果实”。
 
他提到“原罪”的概念,让我颇为震惊。我突然想起我在某次我曾经某次跟一个朋友说的,党内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最初真的有点基督教里的忏悔机制,号召大家挖掘自己的“原罪”……然而,现在党内不是宗教,组织已经无力扮演神父和角色让人可以虔诚的倒出自己的错误……
 
然而,这样的“原罪”只是因为知识分子有吗?还是因为知识分子懂得更多,所谓“文字识则忧患始”?作者也在反思,在文革中,那些“先进的“的 工人 农民, 他们作为 ”臭老九“ 们的老师,他们真的是那样无产和纯洁吗? 这样的劣根性和原罪如果是人人都有,而且知识分子 甚至是 相对较少的 ? 为啥挨整和挨批的只是 知识分子?
 
不过,实话说,那些热衷于批斗和互整的,其实更多的是知识分子或者半知识分子啊。看看,闹得最凶的还是那些学校吧。
 
有了一点思想,却更容易被煽动和利用了。却是更容易妒忌和心理扭曲的虐待那些忌恨者了。反倒那些木讷的农民和工人,只是“坐享成果”的利用一下发泄一下这数千年的不满罢了~
 
这样的事情原本是不公平的啊!
这本是个简单的道理!
却不知为何总想不懂呢?

季羡林与《牛棚杂忆》(二)

因祸得福,看到中间某些部分,我不厚道的想,也许是因为那个年月的残酷折磨,倒真是像“外练一层皮”一般,让季老先生身体大受锻炼而长命如斯呢!
 
坐喷气式飞机,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竟硬撑着不敢倒下,怕倒下后会遭拳打脚踢……这样的姿势竟也可以是良好的腹背腿的练习法。
 
每天的劳作,当然老黄牛,自然是锻炼体力。
 
而套上胶皮的自行车链条,打在身上,不打得皮开肉绽,却是鞭鞭更重啊。革命群众竟然用这样的方法使打人能持续更长……这是在练少林寺的外家功夫,不是吗?
 
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在和大姐自习,我跟大姐说,季羡林能活那么长,就是因为那几年的锻炼。
大姐悲叹了一下,像我们这样的天天上下楼坐电梯,出门自行车的人,肯定活不长啊
我说,我完全不急,像季老,那时是以五十多岁的“高龄”承受那种折磨,等于是五十岁开始锻炼也不迟啊:)
 
话是不厚道了点。但季羡林在当今中国的成就,怕是无人能望其项背了!
 
对于人文方面,真是越老越傎钱。
 
不知道是啥时候看到的某一篇金庸小说,里面说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功,不是九阴真经,而是生命啊。黄裳埋头N年,苦修一部九阴真经,出来看,却是仇人个个老而终……最终傲立于世的,唯有长寿的他了……
 
这个世界,这个的的确确是真理!如果说季老以前只是一个学贯中西,学贯古今的大学者,那现在,一个个比他资历老的人排队奔赴八宝山了,他成了中国“唯一的大师”
 
他会的梵语,什么吐火罗语,成了“世界绝学”,等于全世界已经没有几个人会了……
 
在他之后,估计难有人能学到他这样的境界了。历经一个世纪。这个老人,估计已经到了新的境界了吧。
 
在考研的时候,我在报纸上读到,他的《我的留德十年》出版,里面一段话,很是喜欢,便抄了下来:
 
现在只有留德十年和文革十年这人生中的两段时光值得我去感慨和思索。每每夜深人静,伏在枕上,任逝去的生命一幕一幕断断续续的在我眼前重演一遍,仿佛自己成了旁观者,顾乐之……
 
人生如梦如戏
能达然的站在一边欣赏,唯有他这般年龄,他这般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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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12月24日 12: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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