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一小块陆地

我对动物小说的着迷，是初中时候在《少年文艺》上看到沈石溪的一系列小说开始的，《牝狼》、《老鹿王哈克》等深深地吸引了我。在沈的笔下细腻的描述了动物为了追求理想，为了履行职责，或为保存生命而遇到各种冲突，在冲突面前的动物的各种反应、心理的挣扎变化，让你不能不折服于这些动物对理想的苦苦执着，对职责的无限忠诚；为自己活命如何委曲求全，为群体存活如何大义凛然。沈的故事引人入胜、出乎意料而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当一位好友告诉我觉得《狼图腾》和沈石溪的小说相似，我也就有了一睹为快的念头，全书读完后，我的看法却是不同的。

 

在沈石溪的小说中，我们能看到一个个鲜活的个体，有睿智勇敢的鹿王哈克、有心比天高的母狼紫岚，以及由这些个体组成的社会。尽管有时也会有人的参与，但“人”是这个社会的外来客，主角始终是动物；而且我认为沈的小说中单纯描写动物的比有人参与的要更为出色。而《狼图腾》中的“狼”是一个种群、一个符号；尽管主角陈阵也养了一条小狼，不过这条小狼只是用来代表“狼”这种动物，它所表现的一切是属于“狼”这个种群，而不是属于自己。事实上在开篇没多久，作者就直接告诉我们陈阵希望通过研究狼、研究狼与蒙古人的关系，从而寻找草原民族在历史上强盛的原因，进而找到强大中华民族的方法。描述动物不是作者的目的，而是作者的手段而已，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从小说的角度来看，我觉得《狼图腾》不算出色。这么说也许不大公平，作者姜戎也为我们描述了数十个“狼故事”，开篇的狼群打围黄羊群情节紧张激烈，狼群袭击马群的一段也让人惊心动魄，这些故事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不错的。但通篇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主题先行”——论点一早就已经告诉我们，而且作者急于向我们证明他的论点，一个接一个地摆出论据——狼故事，有种“你看，这个故事又再次证实了我的论点”的意思。作者还常常借主角陈阵或者毕利格老人的口跳出来，为我们总结“段落大意”，“教导”味十足。我把它称之为“教科书类”小说，这不是我喜欢的写作方式。

 

不过我对作者的观点是有所认同的。与游牧民族相比，农耕民族能够自给自足，缺乏“竞争性”，财富增加了却容易被人掠夺。作者基于这个观点，用狼羊比喻大手笔地总结了华夏民族几千年大变化的原因，让人耳目一新。我也认同我们的个人、我们的民族需要增加一些“狼”性，作一头“文明狼”。

 

但对于民族发展这样的大课题，我觉得作者姜戎的论点、论据还是过于简单、粗略，缺乏说服力。而且作者用狼和羊的关系来形容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并且认为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掠夺、占领是天经地义的，简直就是农耕民族咎由自取，我在其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优等民族”和“劣等民族”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