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 16, 2010

360是我职业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也是让我反思3721之后,对自由软件理想的一次实践。有朋友称呼我是“360安全卫士之父”,十分感谢大家的抬爱,但是我恳求大家以后不要再这样称呼我。360是属于创建他的整个团队的,不属于某个人。我只是360初期团队的一员而已,谈不上什么之父。

由于在360初生之时,从内到外,方方面面对他都不是很关注,因此让我有了个相对自由的空间,有机会把对3721的一些反思和想法在产品中不断尝试。起初,360最重要的功能是查杀恶意软件,即便是面对恶意软件,我们一直坚持在列表的选项中不做默认勾选,要让用户主动选择,然后点击删除按钮,才会对恶意插件进行删除操作。虽然现在软件中充斥着”一键优化“”一键删除“”自动拦截“等功能,但是当时的我们坚持:一定要让用户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操作是什么。

即便是恶意软件对当时的360进行彻底屏蔽,不让360运行的时候,我们依然没有对恶意软件的进行自动屏蔽或者强制删除,做技术对抗,而是用网站、用文章,用论坛回复等尽可能的方式告诉用户,某款软件导致本软件不能运行,请用户自主选择。我们坚信:用户只要知道真相,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口口相传,做出正确的选择:手工卸载恶意软件、用U盘拷贝专用删除工具、找人帮忙等等。我们坚信用户的智慧,用户的力量会保证这款软件正常运行。我们坚信,只要用户有了最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就会作出最正确的决定,这种决定就会让好的产品脱颖而出。

在面对竞争对手时,我们也坚信公平竞争,不去贬低竞争对手,让用户自己选择。记得当年也发生过诺顿误杀windows操作系统导致很多电脑启动不了的事件,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弹出任何一个窗口告诉用户,说什么诺顿公司道德败坏,水平低劣,请用户卸载诺顿等。我们在第一时间做了一个为用户解决该问题的工具,放在官网上供用户下载。当时的我们相信,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自己的强大不应该是因为贬低了对手而取得的。你默默的为用户所做的一切,都会被用户铭记于心,并得到真正的回报。

还记得偶然的一次,我发现下载站的漏洞补丁包下载量非常大,但用户使用很麻烦,于是在360安全卫士中推出了“自动修复漏洞”的功能。这个功能一推出就深受用户好评,也引得很多竞争对手如迅雷、瑞星等很快推出类似功能。这个时候,我们也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把竞争压力转化成工作动力,在这个功能上不断精耕细作,给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我们认为好的功能值得大家借鉴,这对用户是好事,也为用户提供了更多的选择。而如果自己的功能做的好,不是简单复制就能被打败的。

中国有句俗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只要我们真心为用户服务,就不怕比较,不怕你拉出更多的骡子和马,这是软件从业者应该有的自信和原则。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先做了某个功能就把他看成自己的自留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别人一做就指责别人道德败坏,这样的软件本身不会有好的发展,用户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好的服务。

关于360,体会实在太多太多,当时的努力也的确付出了太多太多。限于时间,只讲这么多了。讲这些,也完全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事实上,在我离开的很长时间内很少提及。今天讲,是因为面对今天互联网软件业所出现的乱仗,面对用户无奈的选择,让我有了更多的反思。正是因为我经历了3721和360安全卫士这两个很典型的产品,我对如何做一款好软件有了更多的体会,在这里,我想把自己的反思和感悟与大家一起分享:

第一,好的产品会说话,坚信用户的力量。没有谁能比用户更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没有谁会比群众的眼睛更雪亮。

第二,用户有能力做出正确的选择。不管技术手段有多么猖獗,竞争手段有多恶劣,软件互相攻击有多凶悍,只要不蒙蔽用户,告诉用户真相,用户一定能作出正确的选择。即便用户一时被蒙蔽。360增长迅猛,而且没有任何推广,完全是用户自己主动选择,那个时候我相信,用户完全有能力做选择。

第三,要主动的取消软件强权,把软件内部的逻辑告诉用户,让用户自己做出判断。软件是强权产品,用户对技术了解太少,用户对程序有莫名的恐惧和无知,但这并不代表用户就没有能力作出判断。软件内部有太多的逻辑,你可以一时隐瞒用户,在一段时间内让所有用户都相信你做了这件事,或者没有做,但是你不可能永远让用户相信你描绘的一切。

第四,没有内心准则,产品必然偏离方向。和做人一样,软件也要有自己最基本的准则,当你放弃这些的时候,你的行为就会发生偏差。

第五,每一个细节点要照顾用户,体验用户,要把用户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五点是今天我对金山网络所有产品的要求,相信用户的智慧,关注用户的体验,尊重用户的权利,你的软件就会说话,因为有亿万的用户在帮你诉说。

11月 12, 2010

我清晰的记得八年前的一天,我进入了一家叫3721的公司,这家公司当时大约一百人,整个公司里面弥漫着一种非常亢奋、积极向上的创业氛围,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忘我的工作。老板非常聪明,有洞察力,能想出很多产品的点子,当时的3721是一家非常有激情的公司,我也马上全情的投入工作中。

大家可能无法想象,今天被大家认为是 “流氓软件之父”的企业,在当时有那样的凝聚力。当时百度出双倍的价钱挖我们,我们都没有动摇过,因为我们笃信,我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帮助“中国人用中文上网”,这在当时的团队里面是至高无上的理念。

在早期,3721还得过绿色软件奖,被评为用户最喜爱的软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发现3721被骂的声音越来越多,随便打开一个论坛都充斥着用户对3721的愤怒和发泄。为什么呢?因为3721把精力放在与其他竞争对手的攻防上,因为我们认为竞争对手是邪恶的,所以我们要对网民做保护,我们要把他们阻挡住。因为网民是愚昧的,所以我们要帮助他们做选择,这是当时大家内心的想法。

那个时候3721首创了拦截其他软件安装、下载;禁止其他软件对它的卸载;用户在卸载时,不断的变化,有时候点“是”是卸载,有时候点“否”是卸载,用户不具备超高的技术知识很难卸载。因为我们假想是因为竞争对手要卸载,甚至更严重的是卸载完了留一个模块在系统当中,随时恢复为用户服务的权利。当竞争对手被安装到用户电脑时,我们要做“地址栏保卫战”,因为我们认为3721中文上网才是最好的中文上网,其他竞争对手打着中文上网的旗号,其实干的都是坑害用户的勾当。就这样,我们从驱动层的前端打到后端,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战斗。

当时的我们沉浸在狂热当中,用户对我们的骂声都当成是竞争对手的捣乱,就算是用户的声音,我们也认为是用户不懂,用户没有辩明是非,不了解我们的好心,所以我们还是坚持做下去。最严重的一次,在和竞争对手做攻防的时候,把windows启动驱动误删除,导致很多电脑开机蓝屏,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我们做了很多光盘一个用户一个用户的去补偿,当用户愤怒的咆哮时,我感到很委屈,我们真的是在为用户努力而工作,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最终,3721终于被派上了流氓软件的称号。

回顾这些历史,我自己当然会觉得羞愧,但在当时是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的。今天,我想把我的思考分享给大家,希望对一些在不自觉情况下有重蹈3721之路可能的企业,进行一些提醒。

我相信,他们也和我当时一样

认为只有自己的产品才是安全的;

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才是对用户有益的;

认为竞争对手都是邪恶的;

所以他们坚定的

强制用户卸载金山网盾;

提示除自己以外,全世界的浏览器都不安全;

阻止别的软件给用户打补丁;

拦截可牛杀毒

……

我在想,一款软件究竟要怎么样,才算是真正为用户着想,其实,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至少有以下几点可以给大家分享

第一,最重要的是行动,而不是口号。一个口号可以喊得很高,但是当行动中开始出现偏差的时候,最后可能是南辕北辙,最后当用户只看到你口号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偏离了口号。不能以口号和出发点作为自己做事情的心理安慰。

第二,中国有句古话,叫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所有最后有着极大伤害的结果都是由很多微小的失误造成的。,我可以向大家保证,3721当年所有的员工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会做流氓软件,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自己会把流氓软件推广到全国。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在损害用户,虽然不想做流氓软件,但是在小的技术手段上不断做出超越底线的事情,这些都是看上去很小的行为,比如:一个卸载框,也许改了一行文字,也许改一个选择,也许加了驱动,也许在地址栏多了拦截。但是当这些行为不断累积的时候,给用户造成的伤害积累会积小恶为大恶。

第三,要尊重对手,不要诋毁对手,不要攻击他人,不要以战争为乐趣。一个战争型的企业,最后必然走到一个反面,不管当时它的出发点是不是如何去服务于用户。在和当时3721的死敌百度的员工交流时,以及其他很多竞争对手交流时,我发现其实他们也不是妖魔鬼怪,他们有很多亮点值得我们学习。我们之前把他看成邪恶的时候,就会认为我们所做的恶都是善。当我们把它看成邪恶的时候,真正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如何打击对手上,当你打击对手的时候,其实也在偏离自己的轨道,也会把所有的力量放在打击对手上面。当把用户的力量放得更多的时候,会赢得更多用户的支持。当你把力量放在对竞争对手更多的时候,一定会使得用户开始反感,这种积累是一点一滴的,不是从一天开始的,但是终将会促成大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