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辞“公共知识分子”桂冠

                           ·方舟子·

    《南方人物周刊》评出“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50人”,我是在搜狐上看到的
http://business.sohu.com/s2004/zhishifenzi50.shtml)。这50人是:

  经济学家:茅于轼 吴敬琏 温铁军 张五常 郎咸平 汪丁丁

  法学家、律师:张思之 江平 贺卫方
   
  历史学家:袁伟时 朱学勤 秦晖 吴思 许纪霖 丁东 谢泳

  哲学史家:杜维明 徐友渔

  政治学家:刘军宁

  社会学家:李银河 郑也夫 杨东平

  作家、艺术家: 邵燕祥 北岛 李敖 龙应台 王朔 林达夫妇 廖冰兄 陈丹青
崔健 罗大佑 侯孝贤

  科学家;邹承鲁

  公众人物:华新民 王选 高耀洁 阮仪三 梁从诫 方舟子 袁岳

  传媒人:金庸 戴煌 卢跃刚 胡舒立

  专栏作家、时评家:林行止 杨锦麟 鄢烈山 薛涌 王怡

    这名单中的许多人,我有的“认识但不熟悉”,有的不认识甚至第一次听说,
这是我的孤陋寡闻,并非他们不够“公共”。剩下的“认识而且熟悉”的人(指
熟悉其言行,并非指个人交往),有的是我很尊敬的人,例如北岛、崔健、金庸、
邹承鲁,在各自的领域都做出很高的成就,能与他们同列,我感到过于荣幸;有
的则是我很鄙视的、曾被我一再揭露过的人,例如“阿米诺酸”汪丁丁、错误百
出谎话连篇的“美国通”林达夫妇(即“丁林”)、“耶鲁大学历史系博士候选
人”薛涌,与他们相提并论,我认为是一种耻辱——他们想必也是躲我唯恐不及
的,例如汪丁丁曾根据我的言论和照片断言我有相当明显的精神病症状,而有谁
愿意被和精神病人归在一起?

    鲁老爷子曾经讽刺过中国人有十景病,报刊如此热衷于评什么10人、50人、
100人,其实也是这十景病的症状,无非是给读者增加点饭后的谈资。今年5月份
南京的《东方文化周刊》的编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把我和一些娱乐圈、体育
界名流放在一起评为“2004年十大青年‘呕像’”的第二名,讥讽我揭露学术腐
败是“表演”、“招摇过市”,是用“打砸抢”的行文风格“把空穴来风变为言
之凿凿”,要替我洗去“学术口红”,以学术大师兼德育教授的身份教训我“努
力学习不懂的文化知识,认真探索新的学术领域,免得到处打假反而闹出学术笑
话”,“如果你不会做人的话,你的才学也会为之抹黑”(都市放牛《方舟子:
反腐英雄的学术口红》
http://www.xici.net/main.asp?doc=38452619)。对这种下流小报是犯不着与
之计较的,这种无聊得达到无耻地步的攻击只能凸显攻击者的弱智与阴暗,不具
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南方人物周刊》的评选似乎还有几分严肃,其标准据说
“一是具有学术背景和专业素质的知识者;二是对社会进言并参与公共事务的行
动者;三是具有批判精神和道义担当的理想者。”但是对汪丁丁、林达夫妇、薛
涌之流,我看不出他们发表的公共言论与其学术背景和专业素质有什么关系。林
达夫妇、薛涌的“学术背景”不过是“人在美国”,因此胡说美国的历史与现状
误导中国人就成了其“专业”。至于汪丁丁,则是贩卖知识赝品的典型,受骗上
当的编辑诧异于他“到底读过多少书?”,又“希望他更清晰、有力地表达”,
却不知汪丁丁无非是冒充博学唬人,对所要表达的东西自己也没有耐心去弄明白,
又如何能做到“清晰、有力”?所以只能自称“模糊的思考者”。我也不知道他
们参与过什么公共事务,至于他们是否有理想或有什么样的理想,更是天晓得。
这三个伪知识分子据说在国内都有众多的吹捧者、追随者,也算是这个假货横行
的时代特色。和这样的人同列,真是比与木子美同列还要令人恶心(《中国高新
技术企业》2004年6月号评出影响中国互联网的100人,把我和木子美都列进去),
因为木子美至少还是真诚的,而这种人全身上下透着的是假。

    但是这个名单的推出,似乎另有目的,是为了炒作被谦虚地排到名单最后的、
该刊所属报系的两位专栏作家薛涌和王怡。与绝大多数入选者只有百来字的简介
不同,这两人各有专文介绍:《薛涌:在美国做中国公共知识分子》、《王怡:
知而不言是一种罪》(作者何三畏)。前一篇文章在网上见不到,后一篇文章我
已评论过,先把我以前的评论转引如下:

    看了这篇疑似星宿派传人所写的马屁文章,才知道“德配天地,威震寰宇,
古今无比”的星宿老仙原来在中国互联网上转世改姓王了。如果你不想让隔夜饭
都吐出来,就往下读吧:“他是第一个从互联网走进公共领域的知识分子”(此
人2000年才上网)、“在中国互联网的短暂履历上,……最受年轻人追捧”、
“王怡的出现意味着七十年代出生的知识分子获得表达”、“尖锐而沉稳的思想,
坚定而机智的表达”、“一个互联网时代的公共知识分子神话”、“网络意见领
袖”、“在这个喧嚣的世界,王怡过着最纯粹的知识分子生活”、“一个人没有
人群中的精英自诩,他写了文章也不好意思拿稿费”……

    根据王怡自设的标准“知而不言是一种罪”,则这位“网络意见领袖”不知
已犯下了多少罪行了。比如说吧,王怡曾在文章中多次引用过朱苏力的法学观点,
也曾经撰写长篇文章专门推荐朱苏力著作,吹捧朱苏力那些莫测、奔放的法学思
想“是十足的金玉良言,尤其对年轻法学研究者的学术取向称得上醍醐灌顶”、
“已经说出了足够多令人耳目一新的雄辩之辞,并对目前僵化的法学思路造成了
足够的冲击。”(王怡《法治如何中国?》)对朱苏力不可谓不“知”。但是朱
苏力-甘德怀事件发生两个月来,却没有见到这位“网络意见领袖”对此发过一
言,甚至在被网友追问时也一言不发,不正是一大“罪”?

    这句话说得倒是很有几分自知之明:“像一个厚脸皮的推销员,热衷于把他
的思想不断地锲入中国的现实。”不过这种君子还是去当推销员更合适,谈什么
思想,当什么青年导师,乃是对读者智力的侮辱。

    我以上的评论被人转到国内一个以“中国最好的学术思想论坛”为追求的论
坛后,王怡在那里抱怨说:

  这个方舟子实在令人摇头。以前没有认真读过他的东西,不知他到底尽量如
何。但方先生既然读过我的《法治如何中国?——在“下乡”与“上访”之间》
一文,却看不出来我整篇文章都在批判苏力的本土资源论。反而说我“曾经撰写
长篇文章专门推荐朱苏力著作,吹捧朱苏力”云云,不是看文章不认真,就是智
力问题了。看来盛名之下,彼此都有些意外。也算有意思。

  不管王怡是否同意朱苏力的具体观点,像“十足的金玉良言”、“称得上醍
醐灌顶”、“令人耳目一新的雄辩之辞”云云难道不是吹捧,竟是批判不成?王
怡要跟我比文章阅读能力或智力,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像我没有兴趣知道看文
章要认真到什么程度才能弄明白王怡说“法治到底如何中国,否定性的结论是一
面按摩、一面充血是绝对不行的”(王怡《法治如何中国?》的结束语)这种呓
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如果能把他拿来当艺术照背景的那几千本书都翻上一遍,
也许还能提高阅读能力,至于提高智力,这辈子就免了吧。

    但还有比这更有趣的。在那个论坛,见到一个叫狄马的评论说:“像《南方
人物周刊》这样的杂志,王怡不上去,邓小平就会上去。支持王怡兄。”王怡答
曰:“狄马兄,谢谢。你这句话说得真好。让我想和你喝酒。我已经一年半没喝
酒了。”又见到王怡本人如此评论这个“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50人”名单:
“也对我目前的处境有好处。一点点增加搞我的成本。”“我之所以多谢何三畏
兄和很多其他朋友,因为我原本更有可能的,是应该被列在这个名单上。但他们
努力想把我放在光天化日下,是真诚的为了帮我一把。所以沈兄才说看到这个报
道松了一大口气。这个心比报道本身对我个人更有意义,也让我喜乐和感激。”
原来这个名单是王怡的朋友们弄出来的,而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帮王怡一
把,推出“一个互联网时代的公共知识分子神话”、“网络意见领袖”!

    鲁老爷子曾感叹过,清朝的中叶,要做官可以捐,到得民国,官总算说是没
有了捐班,却有了捐学者文人,“只要开一只书店,拉几个作家,雇一些帮闲,
出一种小报,‘今天天气好’是也须会说的,就写了出来,印了上去,交给报贩,
不消一年半载,包管成功。”(鲁迅《准风月谈·各种捐班》)老爷子如果活到
现在,恐怕又要感叹“捐班派”又发扬光大,连“公共知识分子”也是可以捐的
了,只是费时稍长,需要四载才能成功,而且也不能独享,还需让利给四十多人。
我喜欢在网络上发表意见,图的就是网络上的自由自在,没想到竟有了“网络意
见领袖”统一天下。我自知没有资格当“领袖”的陪衬,更不想被用于增加“领
袖”的身价,因此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公共知识分子”桂冠,只有敬谢不敏,坚
决辞掉。

参考文献:

新语丝“立此存照·汪丁丁事件专辑”
新语丝“立此存照·薛涌专辑”
方舟子《错误百出、谎话连篇的反科学审视——评丁林〈重新审视猴子审判案〉》
方舟子《岂能用反科学谎言拯救信仰——评丁林〈拯救信仰的努力〉》

(XYS2004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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