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ce de Cliché

Where we think different | 閑言舘

书写工具的历史在神秘悠远的中国几乎就是一个神话。几千年后在不起眼不知名的乡村中偶然被发掘而得以重见天日的那些龟骨上面的花纹被认为是最初的书写工具留下的痕迹。在一次忧伤的权力追逐失败后,伤心的秦国将军蒙恬用野兽的毛发创造了后世称为毛笔的东西。这种对于使用者的腕力要求极高的工具由于需要大量的功夫才能得心应手以至于近乎某种艺术创作的手段,当然,在艺术家从来都不缺乏的古中国,人们用了几千年培养了大量书法艺术家,至今,都还没有任何一种书写能够像书法那样刚柔并济,充满韵味。
工业化的欧洲在十八世纪以后代替东方更多的改进了人类的生活图景。铅笔的准确(这还部分来自于橡皮可以简单的修改不准确的部分,改正错误的机会往往比第一次正确还重要)和自来水笔的两种现代版本(钢笔和滚珠笔)都重新定义了人类的书写体验。他们在自然科学方面的伟大帮助并不比中国在人文艺术方面的贡献微弱一点。
笔的时代直到键盘的出现而结束。

从打字机时代开始接触这种冷漠而灵活的机械,到今天大概已经不短于十五个年头了。直到前面几天,我发现自己变得对纸笔书写陌生。那张的白色的A4纸是不能被走出的那个沙漠,缥缈遥远而没有尽头并且令人莫名的恐慌——一种让你暂时忘记一切的恐慌。一次盲目的尝试在写下二百字后极不风光的草草收场,留下一些既无主题又无文采的断章叹息。
在我还是勤奋的中文打字练习者的时候,对于键盘我还是一个陌生人。和很多人一样,我曾经用各种各样的文章来练习和检验自己和键盘的亲密程度。但是键盘书写速度的真正提高是在网络的聊天窗口中。那是一种源自大脑深处的自然表达,这种表达欲望的激励快速的和书写形成默契,尽管没有深入的研究语义和书写方式之间的微妙关系,但是个人书写和思考的经验告诉我键盘书写深刻的影响了我的语气——至少拼音的输入方法在词语输入方面的方便使得文章中的词汇更多的倾向双音节,而纸笔书写则不存在这样的单音节危机。
双音节倾向只是一个开端。在新版的拼音输入法中,多音节是更加具有影响力的方式。因为句子的构造不再以字为单位,而是以公式化的短语为单位,句子的长度首先可以拉长,句子的结构随之变得扑朔迷离令人费解。那些熟知英文写作的人会在这里看到自己惯用的思考模式,是的,中文写作在键盘时代已经西化了。这是几百年来西学东渐的积累性结果,但是大规模的集群式普及式在键盘推进每个人手中的时刻。
如果笔时代任何一个主角也都还是可以多多少少艺术升华的家伙的话,那么键盘时代则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手稿的消失或许是一种信息的损失。在以字节存储的电磁记号序列中,你无法推知作者的任何心情。未来的考古并不因为今天的文件得以更加方便的保存而变得轻松一些,甚至在缺乏人性的证据的时候,新的考古学家会感到和我前几天拿起笔时一样孤独无助,欲哭无泪。唯一的好处是不再会有人炒作墨宝和伪造名家的书法,新的艺术品复制的成本远远低于上面的费用。
拼音通假和五笔通假已经可以在现在的汹涌澎湃的出版物中发现。如果有一天拼音或者五笔等一类编码规则遗失,后世将永远无法得知当初我们是想用那些字来代替实际发生的错误……

“指尖一遍一遍说着相爱的心”年轻人熟悉的表达方式变成短信和网上的见面,手写的来自远方的信越发弥足珍贵。书写工具是否在退化我们的书写?这是我近来一直在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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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4年05月17日 10:1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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