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kiki说做作业要用一篇关于毕业感想的散文,便绉了几个 字给她。记得当时作排版作业的时候向师姐benny xu 讨文字,她也痛快地答应了,还给了两篇很私人的文字过来。一晃一年了,benny读了研究生,她也走出了那段日子吧,那段告别几乎花掉她所有的生命力,生活在她来说真有点残酷。
人应该坚忍一点的。
我并不喜欢某种粘稠的温情。
前两天师妹因为搞送旧晚会来要旧图片,他们勤勤恳恳确实可敬,但是我并未表现出应该的激动,告别大学校园时外露的留恋与感慨。
这种留恋与感慨确实在蔓延,而且可以预计,即将爆发,这让我感到不安,在爆发的时候我应该是怎样的表情?这就像一个演员对不能入戏的担忧。有个港澳生用软件将一些老图片串起来,配上动情的音乐,传过来,我却显得非常敷衍,只扫了一眼。
空中飘荡的毕业歌,山一样高海一样深的祝福语,这本也是多么完美的场面,但是对我来说,这种完美的温情让我不知所措,因为我毫无经验。以往的告别,总是一次割裂,一次胜利逃亡,在这里,那种精心编排的离情别绪意义不大。
我生长在一个小镇,搬过一次家。一开始住在镇中心,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因为解放后的山匪作乱,当地的民团至今都盛行,拜关爷,练武术,组民团。那里的孩子从小便“尚武”。值得玩味的是,镇里的小学和中学与关爷庙距离仅两三百米,我们家就在两者中间。
这似乎是一个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选择题。我今天终于不游荡于闹市,不像同龄人一样操着过分的早熟,过这残酷的日子。但是这也让我从小就必须解一道题:如何将自己从身边的环境和人中撕裂出来,这种撕裂越彻底,越鲜血淋漓,便越能得救。
搬家后,听说住的那个地方,整条村的人以前都是乡匪的后代。这种传说当然不排除恶意推测的可能,但是村民彪悍,我是感觉得到的。搬家后不久我就上学了,放学回家几乎都在家待着,做自己的事。我的父母那时候虽然很忙,但是有一样应该是放心的,那就是我没有和周围的小孩子混到一块去。
只要你了解我们那样的地方少年的成长情况,你就会知道,一个小孩子能读书着走出小县,走出市区,然后再上大学,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一把沙放在水里,能沉到水底的没有几粒。我少年那几个一起读书的伙伴,便是这样。那些禀赋优越的孩子,说话做事越早像他的父辈,便越早地重复父辈的路子。
在一个不能从父辈得到力量的时代,青春总是必须以背叛的姿态出现,再走向和解。一如《猜火车》里的荒诞和后来的回归,无论这种回归是否无奈。同样,当你必定不能被环境同化,你必须学会,每一次告别,都是一次庆幸的割裂。
这样看来,温情是富足者的炫耀,是得势者的仪式。那种“执手相看泪眼”总是属于从容的离别者的,空中飘荡着节奏缓慢的歌曲,与其说是对过去的一种留恋,不如说是挟“过去”这一种东西,骄傲地向未来进逼和威吓--看那隆重的仪式可以彰显出来的荣耀吧。
而我的告别,是清晨无声的出逃,行装鼓囊。
如果你从来不属于什么地方,你便不必要带走什么。如果你惯于不断告别,你最好习惯铁血般的坚忍。温情多少会让人柔软而不利突破。
我最好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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