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29日

述评


“门”真的扒开了吗?


    自尼克松的水门事件以来,美国人对“门”便多了一层心理阴暗的揣测,譬如“伊朗门”、“拉链门”、“情报门”、“翻译门”、“虐囚门”。美国人喜欢用门来特指大事件,尤其指丑闻,大有我们的“东窗事发”的“窗”的意思。
    2005年,这样的“门”还真不少。一扇扇的“门”被打开了,甚至被“扒粪者”硬生生地“扒”开了,对于公众来说,感情上无疑是复杂的,是为被欺骗而羞辱,还是为真相大白而庆幸?或许,这个时候我们更需要的不单是震惊,而是加倍刻薄的追问:“门”真的开了吗?


门后的阴云


    身为加拿大人的传播学者麦克卢汉曾酸溜溜地说:在美国,对个人阴谋和卑鄙动机无处不在的令人激动的怀疑,导致了报界“扒粪”运动的流行。
    但是,如果麦教授目睹这一年的种种丑闻,也许也难对现实抱有童真般的想象。
    诚实仿佛离我们很远了。即使是在以求真为终极使命的科学界,韩国“克隆之父”黄禹锡也让人“恍然大悟”:原来,一项公诸于世的科学成果,其真与伪,是需要用调查来求证的。而当“小喇叭”打小报告(特工门)、当“八爪鱼”偷听别人秘密(窃听门)、甚至明明白白地扯谎(假情报门)这些“小孩子”的把戏,被搬上政治大舞台瞬间放大,让人怀疑,好莱坞大片里的政治阴谋,是不是真的不但“高于生活”,而且确实“源于生活”?
    究竟是“大人物”们“少不更事”得可爱,还是公众的智商被大人物们极低预估了?

被抛离的公众
   公众成了事件败露后“啊”地一声惊叹的那一群。即使是在以民主自诩的美国,执政者以一个子虚乌有的情报为理由发动伊拉克战争之时,公众完全无能为力,任由摆布。反过来说,就算布什政府因为假情报门而下台,美国人能杜绝下一次被另一个大人物欺骗吗?这样看来,也难怪现在有人怀疑“9·11”是美国人为了某种“战略性考虑”而自己炮制的了。
    事实上,公众被大人物们抛离得太远了,无论是在政治领域,还是在高深的科学领域。公众的这种弱势,一方面表现在“事后惩罚”的无力上,更表现在“事前预防”的脆弱上。就连被寄厚望的媒体力量,也一样被“挡在门外”,蒙在鼓里,更别说有多少媒体曾被利用了——在利用媒体争夺话语权方面,大人物和公众之间,同样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不能不沮丧地承认,在这些高潮迭起的“丑闻秀”中,公众其实是一个十分被动的角色。


揭发机制的成败萧何


    不能否认,媒体在“扒粪运动”中确实起到重要作用,但客观地说,真正的推动力,源自于大人物内部的“对冲力量”。
    这一点当然以美国尤为明显。拉开克林顿“拉链”的那只背后的手,其实是兴奋不已的共和党。如今事易时移,共和党每一只“痛脚”上,总有无数只民主党的手印。而最具戏剧性的无疑是韩国“克隆门”,克隆之父竟是被自己的合作伙伴“卖了”,这给天下发论文一族,提供了多大的教训!
    作为一种制度设计,这种“对冲力量”赢得不少叫好声:让大人物相互揭发,公众的被动,何尝不是一种一劳永逸呢?而能够撼动那些手上掌握着巨大资源的巨头们的,也只有他们身边的人了。
    但这也正是令我们沮丧的地方。被我们寄望的“对冲”,是可以“技术异化”的,基于选战的政治模式,让政客们将议题操作技术推至巅峰。丑闻的羞耻感被冲淡了,因为相互揭发成了一种技术上的常规操作,反而由此衍生出来的,是高超的危机应对手段。
    转移注意力便是最常用的手段,用国外战场来转移国内矛盾,用税政来转移反战情绪。用一个议程冲淡另一个议程,这正符合媒体的口味。但是对还将“诚实、善 良、正直”作为永恒价值的民众来说,他们的这一追求已被切成一块块的碎片,支离破碎。
    如此种种手段,我们还能数出很多:先压价(死不承认),再提价(用认错塑造“诚实”形象),将事件引向冗长诉讼,或者嫁接到另一议题,寻求翻盘……那个被津津乐道的、屡屡勇敢地揭开伤疤的机制,同时也在迅速地忽略、
弱化甚至覆盖了许多更应该公诸于众的东西。
    如此一来,我们不过是被一浪又一浪的政治高潮淹没而已,渐渐地,我们变得好动和健忘。一阵风吹过走廊,“砰”的一声,门被吹开了,还没反应过来,又是“砰砰砰”声大作,让人应接不暇。门是打开了,但你看见什么了吗?


事件点击
特工门

报告,他老婆是特工!

    “我举报你老婆!”布什和切尼身边的顾问和智囊们竟然想出如此“阴招”!
    这一招是在3年前用的了。前美国驻加蓬大使威尔逊曾经参与调查伊拉克洽购铀元素,但查实无据,可是后来布什却以伊拉克拥有核武器而发动伊拉克战争,威尔逊2002年7月以其调查所知撰文批评布什。在威尔逊的文章刊登后不久,美国媒体便援引2名白宫高级助手的话披露,威尔逊的普拉姆是中情局特工。
    随后威尔逊指责布什的首席政治顾问罗夫是泄露消息的人,目的是贬损他的声誉,降低他关于铀事件调查结论的可信度。2003年12月,美国司法部对此事立案调查,今年10月28日,美国副总统切尼的办公室主任刘易斯.利比 被大陪审团指控,如果罪名成立,今年55岁的利比将面临最高30年的监禁并罚款125万美元。而布什的“政治保姆”,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政治天才卡尔·罗夫,则暂时免于指控,但仍将继续接受调查。



窃听门
美国人真被刺痛了


    布什也许会非常怀念“9·11”过后的那段美好时光,经受袭击后,美国人令人吃惊地容忍了政府的一系列苛刻的检查制度。
    然而,《纽约时报》又报道了布什不想见到的新闻。报道说,布什在“9·11”恐怖袭击后曾30多次亲自授权国家情报部门,对境内公民窃听。
    事件曝光后,视个人隐私权如命的美国人,真的被刺痛了。共和、民主两党及民权组织谴责布什无法无天,违宪窃听,侵犯民权。据报道,布什和白宫事前曾想方设法阻止《纽约时报》披露此事,但未能如愿。
    对于此事,布什先发制人采取主动,承认他曾授权情报部门采取这些行动。但同时强调,窃听是为了反恐,保护美国人安全,未来还会继续这样做。他接着“反攻”,指责披露这次“窃听门”事件的《纽约时报》泄露了“国家机密”,危害国家安全。
    白宫后来还责难《纽约时报》在国会表决延长实施《爱国法》条款前夕,爆出窃听内幕,连累《爱国法》未能通过;又指责《纽约时报》这样做是为了推销其记者里森写的新书《战争状态:中情局及小布什政府秘史》……


“深喉”现身


超级线人的个人动因


    在“门”的盛年,“深喉”(Deep Throat)现身,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美国充满了上世纪70年代的味道。
    5月31日,美国杂志《名利场》刊文说,70年代初向《华盛顿邮报》记者鲍勃·伍德沃德披露水门内幕的“深喉”,就是当时的FBI二号人物马克·费尔特。该文作者、费尔特的律师及密友康纳写道,费尔特2002年曾亲口告诉他:“那个常常被人们称为‘深喉’的人,就是我。”
  美国有线新闻网(CNN)6月1日指出,费尔特“出卖”尼克松也有个人原因。
   “水门事件”发生时,费尔特本指望自己接替FBI局长,不料尼克松任命了助理司法部长帕特里克·格雷出任局长。另外,费尔特对尼克松政府干涉FBI调查“水门事件”的不满,是导致他向《华盛顿邮报》告密的“明显”原因。
  现年91岁的费尔特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圣罗莎,因为中风,精神和身体健康都不太好。


克隆门

虚构比克隆更快



    黄禹锡确实说谎了,他号称的11个干细胞系最终被证明不是克隆出来的,而是虚构出来的,这无疑是比克隆更快的方法。
    今年年中,黄禹锡因在全球率先培育出世界首批与病人基因相符的胚胎干细胞系,成为基因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他的研究论文发表在权威科技杂志美国《科学》上。
    时隔两个半月,他又怀抱世界首只克隆狗“斯纳皮”,于8月4日登上另一份世界顶尖级科技杂志英国《自然》的封面,风头之健,无人企及。韩国将他视为民族英雄,他也因此成为韩国第一位首席科学家。
    然而,黄禹锡神话并没有维持多久。
    进入11月份以来,黄禹锡因卵子风波和涉嫌论文造假一事,在韩国乃至全世界掀起轩然大波。
他首先被爆料使用下属女研究员的卵子进行人类胚胎干细胞实验,存在卵子金钱交易问题。随后,他的合作者纷纷指责他在《科学》杂志发表了造假论文、提供的干细胞照片是伪造的。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黄禹锡最终承认自己有造假行为。
    《科学》和《自然》杂志已先后发表声明,质疑他的研究成果,并开始对他的论文进行重新审查。除了他的胚胎干细胞研究成果外,他的克隆狗甚至最初的克隆牛都已受到怀疑。12月23日上午,首尔大学特别调查委员会正式宣布黄禹锡的论文数据确系伪造。当天下午,黄禹锡辞去首尔大学教授职务。

加拿大政府倒台

少数派政府偏遇上丑闻



    今年2月,加拿大总审计长弗雷泽向议会提交报告,加拿大有史以来与政府有关的最大贪污案件引发极大反响。11月,法官戈麦里的首期调查报告更给加朝野带来强烈震撼。报告说,加拿大自由党政府1997年设立“联邦赞助计划”,有1.5亿加元去向不明。有证据表明,钱已落入一些和自由党高官关系密切的私人手中,而且政府的经办人也从中中饱私囊。
  自由党在去年5月举行的大选中已因这一丑闻遭遇巨大挫折,只获得133个议席,由于没有获得一党执政所需的155个议席的绝对多数,自由党政府成为一个“需要看反对党脸色行事”的少数派政府。因此于11月29日在议会投下不信任票后,总理马丁惟有宣布解散议会,提前举行大选,而这距他就任总理只有10个多月。
    下届大选将于2006年1月23日举行。





人物点击

费尔特
水门事件中的秘密线人

    费尔特决定将“深喉”这个名字套现。
    “深喉”曝光前,“水门事件”是一起媒体力量的经典案例。30多年后,当这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说“就是我”的时候,一部分人到书柜里找他们的新闻教材,一部分人直接将目光转向他本人,问题开始变得复杂了。
    关于费尔特为什么泄漏天机,关于他为什么现身,“深喉”再度置于媒体的中心,不过,重点变了。
    按美国《华盛顿邮报》的说法,2003年,就有人向《名利场》表示,“深喉”希望能通过该杂志透露身份,《名利场》当时之所以没有刊登,是因为那人曾要求杂志向费尔特和他的家人提供一笔报酬。费尔特还对媒体表示将在有生之年写一部书,尽可能多赚些钱。他的家人已开始与美国的多家大型出版社联系。
    一个传奇结束了。有人或许开始怀念那个没有露面的“深喉”,那个侦探小说般的真实的故事。




 

卡尔 罗夫
布什总统的首席政治顾问
    威尔逊的文章刊出后的第5天,美国《时代》周刊记者对罗夫进行电话采访。罗夫在电话中暗示威尔逊的妻子瓦莱丽·普拉姆为中情局工作,最后说:“我已经说得太多了。”随后《时代》周刊网站就此撰文,标题为“反对威尔逊的战争?”    2005年7月17日,那名记者库珀证实,2003年与罗夫的对话,是他第一次听说有关威尔逊妻子身份的事情。    民主党人抓住机会攻击罗夫,直接喊出“解雇罗夫”的口号。但最终罗夫还是逃避了指控。
    这就是罗夫。不少人甚至认为,是他把布什捧到总统宝座的。而这个政治天才的“黑招”也是出了名的,老实说,“黑掉”威尔逊的举动,充满了罗夫的风格。

利比
切尼办公室主任刘易斯·利比

    利比是跟副总统切尼的,罗夫是跟“正总统”布什的,不知道漩涡中的利比会不会偶尔想起这刺眼的区别?
如果利比最终被证实有罪,他将面临最高30年的监禁以及125万美元的罚款。对于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来说,30年是久了一点,但是相信在政坛浸淫多年的他,多少会坦然一点:这就是政治。
    在遥远的英国,那个叫做凯利的人如果还活着的话,他应该最能理解利比的感受,可惜那个政治的“卒子”已经为了“保车”丢了命。等待利比的将是冗长的调查和审判,但是这冗长的调查和审判,表明他不是没有机会,对于一个老政客而言,没有不可能的事。


黄禹锡
    如果一篇论文让韩国克隆之父出名了两次,黄禹锡肯定认为,这有点太多了。
    大宇汽车、三星电子、世界杯雄起、娱乐“寒流”,韩国人从来不缺少神话,黄禹锡差点又在克隆科学界制造了另一个韩国神话。黄教授显然是受到了“眼球效应”思维的影响,所挑的胚胎干细胞和克隆狗都是最难的,但这也让事败后的破坏力更大。
    “不说大点没有人信,说得大了会死得很惨”,相信这是炒作人士的常识,但是科学界并不需要这种冒险的智慧。听说韩国学界把这个丑闻直当“国耻”,如果真的能让刚烈的韩国人做更多的反省,黄教授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






公元2005年。(题)
    有时候,我们宁愿远远地看着我们这个蔚蓝星球,在缓缓的自转中,有一种我们梦寐以求的宁静。    
    然而当我们跃身时间之维,注定要吞食人烟。
    回观2005年,我们几乎陷入词语的漩涡,天灾与人祸之险,危机与动荡之乱,丑闻与真相之惑,改革、裂变,一年的时间霎那回首,原来人类的每一步都轰鸣作响。
    但我们至少在角力中,看到合作,至少我们还记得,飞行器远征太空时,我们曾许下多少梦想。
    关于梦,我们依然要重提和平,虽然现实有时候让我们甚至羞于开口。但我们仍将记住加沙撤离,记住和解,宽恕,就像坚守一个人类的图腾。
    加沙!人类和平之梦里,一掬沧桑之泪。

2005年12月22日

     今天生日,都33 了。

     晚上约好了几个人吃吃喝喝,三十多岁的人,又没有“少年得志”,没什么好庆祝的,借机腾出点钱吃上一番就是了。

    大家都很忙,能来的大概不多,算一算,干企业的一个个都是大头小头的了,一分钟几百万上下,是没时间来吃这饭的,倒是几个做媒体爬格子的,除了上班的,都会来吧。

    也好,现在这境况,少来几个朝阳产业的,也就少几个人听我们这些搞报纸的唉声叹气。

    生日大好日子,发誓不能再酒后讨论糟糕的报业形势!

    不过说回来,过了这几天,真得考虑一下以后的生计了。这几天传言传得厉害,看来报纸关门是不远的事了。以后干点啥呢?网站也不好找,大学生都排着队,想起来真像当年南方招人啊。

    世界真变了。

    不说这个,霉气!

     妈的,晚上小梁千万别带他女人出席,搞坏气氛,炫耀个鸟啊!?

     哎,真是落个晚景凄凉啊……

精神生活(一段伪造歌剧)


关于悲凉

我们听到一个人在半夜笑岔

一个人醒着对睡眠作了全面研究

一个人酒后发现烟又没了


“梦里的阳光”

这并不是多完美的意向

只是一个讽刺的隐喻


    “啊啊”
    “我不想永远面对疲倦的恋人
      和城市的夜晚”
     
     (十颗星星闪过舞台)


     “唱到喉咙都沙哑
       但是这绝世情歌天天高潮迭起”
      ——“有时候我故意使劲不说话”
     
      (十滴眼泪飘过舞台)


      “他无所不知!”

       (一个声音传过来)

       “我昨天听说了”
       “有一个人走漏了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大家已经议论纷纷了
         据说……”
        “噢不,我敢保证这绝对出自消息灵通着之口!”

        (几声寥落的干笑)

         “我好久没有触摸一片叶子了”
         “我想生活应该是一只手的温度
          一次信息不完全的对话”
          “一次早上八点匆匆的共进早餐”

          (灯光渐渐暗去,音乐响起)


背面

我已经慢慢摸清路径走向了

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背脊长出长刺

听到以前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我感觉到飞翔

在对面看起来

是一次坠落还是匍匐挪移?


    “我常想,
     倒过来看
     这种荒谬
     只是背面对正方的
     固执好奇
     带来的‘负面的’
     非‘常态’的背离感吗?”

     “啊啊”
     “我无法估计”

     (一个人孤立舞台)

2005年12月21日


将一个词隐藏到另一个词里

仿佛句子根本不想前进

 

赞颂风景

也不轻易涂抹颜色

“起笔的程序意义”!

 

如果脸贴住脸

不用眼睛了

——透明糖果般的聪明。

就是这样。

只有嘹亮。

 

“误读区”晦明不清

 

“仿佛跳进一条河

被团团包围”

 

“河”不是误读

“包围”逃避了路径

如此彬彬有礼

——安全而低成本的“场”!


从“大道中”直上“天河”

或者只是恼人“东风”?

但始终面带微笑

噢,先别!



2005年12月06日

         好久没有写东西了,写一点吧。

         我看的《沙破狼》是内地版的。

         《杀破狼》里头透露了两个年份。故事是从1994年说起的,王宝被判无罪释放后,时间来到了三年后。那便是1997年。

       这只是一个巧合吗?反正1997这个数字放在香港人身上,谁都忽略不了。
       如果这个年份是刻意为之,那么1997=1994+3这样的迂回表达本身就非常值得玩味。
          即使果真只是一种巧合,但一个事实是,1997一个年头分了前后,自由港遭遇了大历史,一个俗世至尊的社会被不可挽回地推进了关于前途命运的全民式思考和争辩,清朝大辫子和大英法官的袍子,渔村旧民和中环白领,不喜政治的南方传统和“游行示威之都”的“美誉”……这一切都在一个剧烈的年份被从水底翻起,这足以让1997在一代港人心中形成一种印记。
       事实上,回归前后的港片,但凡背后有一个严肃的主题,总是挥不去这种印记的影子,不管是被包装成喜剧还是动作片,不管是刻意探讨还是只为讨个噱头。包括杜其峰的“银河映像”,甚至包括《六壮士》、《恋上你的床》。
       在杜其峰团队的“银河映像”里,伴随着怪诞的音乐,反复表达的一个主题就是:前夜。《一个字头的产生》:“去湛江还是去台湾”(向东还是向西),《暗花》:真相出现前人人自危的混乱,《枪火》里的大佬受难后的窒息和猜疑,《PTU》: 失枪、“长夜慢慢,何去何从”……在一个“大真相”出现之前,作为某种“信物”的东西,或者是枪,或者是龙头棒,或者是大佬权威,或者是暗花,总是缺失的,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中,剧中人物或者如任达华般亦正亦邪,或者是像刘青云般傻人有傻福,或者是像林雪一样肥头肥脑,强打精神。即使刘青云在《一个字头的产生》里,到了台湾终于当了大哥,但是其战况的荒谬和惨烈,以及以后影片的反复追问,都表明,杜其峰们一直在摇摆。其实如其说他们是对“大真相”、 “大结果”的追问,倒不如说他们一直在舔拭着前夜的彷徨。
       回到《杀破狼》,一个精心编制的故事,严肃的主题,港人的回响,都足以让这部电影有了讨论其背后的精神源头的资格。
       时间来到1997,一切都要算个清楚。任达华的职位要交接(交接!)给甄子丹,任达华作为一个提前预知死期的形象(脑瘤)出现,而甄子丹是一个意志踌躇的形象,但是背后也有污点,而对于任达华的同事来说,这一天不但是两个领导人的交接这么简单,那笔钱的存在,决定了过了今天他们究竟是“恶”(贪污)还是 “善”(抚养已故证人的女儿),而这一切决定于王宝是生还是死。
       于是,在一个弱智儿童出现后,连续的阴谋、变故和暴力,让人窒息。
       在这个前夜,最显著的就是人的凶残。任达华栽赃的决定,警察杀害证人(这和王宝杀害证人正好回应), 凶恶地对待弱智儿童。
       善恶无定论,这是大多数有一定思考含量的电影的基调,但是在近年的港片里,出现这样的论调就足以拔萃了,搞一个噱头可以,但是香港现在没有几个导演能驾驭的,特别是新进导演。
       在这种极度“不平衡”前夜气氛里,最能看清电影著作者最底牌的精神立场。这种立场可能是明白地表示出来的,也可能是不自觉地透露出来的。
       在影片最后,甄子丹自白说他是“为了找回警界尊严”,(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内地版 才有的台词),而影片又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亲情,(而不是《无间道》里的爱情),但是,无论是尊严还是亲情,是不是影片中的精神主干呢?
       个人认为,这个主干应该是“忠义”二字,也就是吴宇森那批香港电影巅峰期的导演的警匪片里渲染得最多的元素。
       里面的最忠义的场面莫过于老警察帮助任达华逃过领导的追找。但是,其实任达华抓王宝,还是为了一个义字,部下的追随,甚至是随着他们犯错,为的是忠,而甄子丹的奋力相助,也是出于忠义。
        无论对错有没有定论,电影总需要一种“正当性”来支撑股市的进展,而这种正当性在这里是忠义精神,这可能也是为什么甄子丹他们敢于号称回归传统。
      当然,影片还是留有“没有解决的问题”,这也决定了这只是一部构思和制作不错的商业片,而不是一部真诚思考的影片。
      第一个问题是任达华的脑瘤。他的病为他的不顾后果的决定提供了合理性。不远的死期成了他最后疯狂的理由。在一部最终基调还是忠义正统和温暖情怀的片子里,以这个支点来支撑整个片子的疯狂,有点狡猾、逃脱责任之嫌。
       另外的问题是王宝。在一个“前夜”的语境里,这个“大恶”的形象过于对面化。(王宝的亲情对其大恶形象的削弱是不够的,在预设了一个具有年代印记意义的叙事环境后,靠亲情来解决一些问题,显然力度不够)。事实上,在香港历史意义的前夜,谁是“王宝”?这里面根本不存在一个“需要被打败”的人,这种角色的出现,只是一种思维惯性。而允许这种惯性的存在,只能说明思索没有进一步差错。(当然我们不能要求过高)
       而在这方面,杜其峰高明的。在杜的片子里,故事的进展不是“打败一个大恶人”,而是“度过”,他营造一个气氛,然后让人物在里面度过,故事就此展开,在这个过程中,角色间是比较均等的,没有敌人,除了前夜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