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20日

中國古代兵器縱談

文章轉載自http://go6.163.com/m80/ content.htm, 作者:張達

希望大家在看完本文之后,能夠對咱自家的兵家文化多几分欽佩与自豪,對歐洲
中世紀、尤其是小日本的所謂日本戰國文化多几分冷靜比較,這就是筆者最大的
初衷了。


序言



悠悠五千年華夏,兵家文化博大而精深,豈料到了如今,竟然還敵不過歐洲中世
紀、日本戰國之類雕蟲小技膾炙網民,真乃奇恥大辱也!本文撰寫的目的,就是
要通過縱談的形式,展現華夏先進的軍事文化,用鐵的事實証明華夏兵家的偉大


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絕非易事。由于我國史學者的失職,可以尋找到的相關
資料大多是古籍衹言片語的照搬、五花八門兵器的羅列、或者考古文物的介紹,
以如此凌亂的咨料,想撰寫高質量的縱談實在是頗費思量的事情。為此,筆者不
但要查閱大量相關資料,甚至還要從許多不相關的資料中搜集有用信息,經過分
析、歸納、到撰寫成文,斷斷續續歷時近2個月,著實大費了一番周章。欣慰的是
,功夫不負有心人,縱談終于是完成了。雖然還有諸如火器、雜兵器、野戰戰術
之類內容暫時未能涉及,但筆者可以自信的說,這已經是至今為止網絡上介紹最
為系統、最有參考价值、也最言簡意賅的關于中國古代兵器的普及讀本了。即使
圖書中也難有匹敵者!呵呵,這可不是自賣自夸,而是由于查閱了大量資料,加
上筆者認真的研究分析,實在沒理由達不到這种程度。好了,再自吹自擂下去要
挨臭雞蛋了。筆者最后再多一句嘴,希望大家在看完本文之后,能夠對咱自家的
兵家文化多几分欽佩与自豪,對歐洲中世紀、尤其是小日本的所謂日本戰國文化
多几分冷靜比較,這就是筆者最大的初衷了。

第一章 刀与劍




深思的是,歷史會如此迂回。劍并非中原發明,刀才是正宗原產,然而從東周到
西漢初,刀卻一度被廢棄了,而長刀則消沉得更久。商代銅刀長度很短,長者也
衹与羅馬短劍相當,充其量算把西瓜刀。也許正因短刀重量較沉,靈活性反而比
不上短劍,西周才受北方游牧民族影響廢刀用劍了。短刀第二次出現已經是時隔
8、 900年的西漢了。西漢是鐵的時代,蓬勃興起的煉鋼業將漢軍隊鑄成為那個
時代罕見的鋼鐵雄師。鋼鐵提供了兵器更為堅韌的骨骼,催生出長達 1米的環首
刀。在尚無馬鞍和馬蹬的騎兵眼中,那粗獷有余細致不足的直窄刀身蘊含了前所
未見的凌厲殺气,厚實的刀背將輕易承受住猛烈揮砍的應力,使他們化身為扑襲
的獵鷹。

環首刀徹底取代長劍是在東漢末年,在那之后它將作為一個經典和傳奇橫跨過 3
00年時光直達隋唐。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短刀在東晉就出現了分裂,導致兩种刀
式的并行發展,一种是直窄樣式,另一种是近代常見的寬体樣式。但古人對事物
的革新總是异常謹慎,就如同他們腰里別著劍鞘千余年,才在波斯雙環的影響下
,用繩將刀劍挂在腰際,寬体刀還要再承 受几百年的寂寞。對環首刀的改進就是
增加護手,并取消了刀柄端的圓環,這個轉變自魏晉始至唐成熟,但這已經使環
首刀再無法稱為環首了。改進后的刀分為三种,其中的戰刀稱作橫刀。盡管環首
刀日后將在中國完全絕跡,但‘唐樣大刀’卻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造就了日本太
刀,并于明代重返故里。

大動亂的年代到來了,那稱得上帝國最黑暗的時期之一,充斥著嗜殺成性的暴君
,戰亂迭起刺激了武器技術的發展。攘平動亂的宋朝既是刀复歸的時代,也是刀
發揚的時代,短刀改變了,長刀東山再起。直窄刀身有聯為一体的刀脊,令同樣
寬度的刀身能承受更大應力,從而斬甲斷骨,但卻缺乏使刀刃幵膛破腹的流暢弧
線。弧曲刀身恰好相反,柔韌有余而剛硬不足。但這衹是歐洲和西亞的難題,中
國用堅重的寬体刀將兩者合而為一,這完美的結合將衹有日本太刀的靈活鋒銳可
以打破。太刀說來就來了,高碳鋼精鍛而成的微弧刀身异常迅猛,令人与兵器皆
數粗制濫造的明軍大為惶恐。師夷長技不敢當,因為明軍缺乏倭寇的野蠻,但對
兵器樣式的學習倒顯得相當誠懇。于是明軍的短刀序列成了一水日式,從 1米長
的單手刀,到 2米長的雙手刀,連騎兵也未能脫离此列。可惜武備無力阻止明廷
的政治腐敗和人心叛离,而清廷的迂腐又最終斷送了華夏基業。當歐洲槍炮在中
國土地炸響時,無論精致的武官刀,還是寬大的士兵刀,唯一的用處就衹剩下宣
誓了。

短刀最后的舞台是抗日戰爭,但目的衹是為了繳獲槍炮,當然或許騎兵還繼續使
用過一段,總之刀衰落了。

劍有三個要素,一是長度,二是靈活性,三是結构強度。長度利于先發制人和擴
大防護,靈活性利于攻守應變,結构強度則決定劍的彎折。短劍靈活有余而長度
不足,因此在步兵大量出現樹立了劍之地位的春秋戰國之交,劍的長度也在逐步
延長。延長的辦法是改進劍身剖面,或許還會將背和刃分用含錫不同的銅水澆鑄
,這些辦法都有助于提高劍身強度,使劍更為修長。于是戰國便有了 6、70厘米
長的銅劍,而在登峰造极的西漢,這項紀錄更突破了 1.1米。造型平直而精致的
劍是中國武學的標志之一,但實際上這個標志卻衹風光了不到1000年,倍受推崇
的時光則更短。隨著劍的不斷延長,問題出現了,固然長度能增強劍的攻擊优勢
,但卻降低了原先近距离擊刺的功能,反而更多的需要使用劈砍,而日益成長的
騎兵更是迫切需求專業的劈砍兵器。于是環首刀應運而生,厚實的刀背比劍更不
易彎折,同時制造工藝更簡單。至于擊刺功能,与短刀手默契配合的長矛手將成
為唯一的專業者。劍曾將刀置于末路,但當技術更為提高后,刀又反過來要置劍
于絕境了。劍失去了實用功能,越來越歸于裝飾,向著高雅輕巧過渡,進入隋唐
以后,就連官員也很少佩劍了。不過當裝飾性發展到一定階段,審美的需求就會
掩蓋掉功能的缺陷,宋代武官玩物一般的短劍就是証明,更不要提近代乃至當代
那些裝飾華麗的匕首劍了。

當如今的人們津津樂道那些或纖細柔軟、或棱角方鈍的武術劍時,可曾想到劍的
悲哀呢?

在刀劍間恩怨終結的同時,長刀也再度登場了。因為長刀的衰落比短刀晚几百年
,所以出現晚上几百年,從同甘共苦的原則算起來倒也公平。原始長刀除了刃平
些、体窄些外,与斧鉞實在看不出多少差別,但再次复興的長刀,卻是得益于寬
体短刀的發展,這點從東晉時期出現了可裝長柄的寬体短刀可以看出。不過寬体
長刀的正式出現可沒那麼早,東晉的偶然創新也許僅是騎戰時代的激情爆發,就
像南北朝個別長達 1.6米的環首刀不代表其常規長度一樣。長刀复興后最早出現
的是擁有兩刃的陌刀,這种刀至今雖未見實物,不過從其宋代繼承者掉刀那里,
還是依稀可辨其三尖兩刃的特征的。陌刀堪稱刀之极長,因為過長意味著攻擊緩
慢和不便揮舞, 2米以上 3米以下是正常,而陌刀已達 3米。陌刀曾在唐軍中叱
□一時,陌刀隊列陣于前橫向密進,大刀紛落敵陣,每擊都討得數人斃傷,所向
無前。但也許是作為砍擊兵器雙刃的作用不大,陌刀在唐之后就不見記載了,取
代之占主導地位的是寬体長刀。

与宋代人文發達和軍事軟弱相比照,長刀的裝飾也是偏于華麗失之實際,但這并
不能埋沒宋代長刀的歷史地位。宋代為長刀創立了‘刀八色’,如今仍耳熟能詳
的偃月刀、眉尖刀、鳳嘴刀、戟刀等都是那個時代出現的,以至明清兩代除分別
創立鉤鐮刀和長桿鐮刀似的割刀外,竟很難再有新樣式。

長刀應該比短刀更早衰落,隨著清帝國的崩潰,新式軍隊也許仍裝備短刀,笨重
的長刀卻絕不會再用了。

第二章 戈与矛




早期的戈簡單說就是歪頭矛。之所以盛行戈而不是矛或長刀,是因為當時盛行車
戰,而車戰的近戰是在戰車交錯時展幵的,用矛的話很難借助戰車的沖力,同時
也難以在交錯的瞬間擊中目標,沉甸甸的長刀則不但比戈笨重,而且更容易磨損
失效。于是善于啄殺的戈就成了當然的主力。

春秋戰國之交,戰爭規模日益升級,類似歐洲中世紀的戰爭游戲變成了人民戰爭
。一待翻山越岭的步兵使戰場不再局限于平原,銅弩机的使用令弩手升級為射馬
殺人的好手,戰術謀略极大丰富,戰車的末日也就來到了。但老派‘騎士’的虛
榮心此時尚未完全熄滅,于是戰車有了更多的戰馬、更厚更多的盾甲、連兩側軸
頭都裝了驅殺步兵的扁矛,戈也發生了變化,頭部變成弧形,內刃加長像鐮刀,
外刃增強了推的殺傷力,用推來對付步兵的圍攻。可惜這一切還是無濟于事,戰
車的終結到來于西漢初年。戈有些很不好的缺點,比如頭部易脫落、因揮擊而攻
擊緩慢等。所以后來戈通用的裝頭方法衹有綁縛,看起來簡陋,但是便于重新捆
緊。不過揮擊緩慢是沒治了,而且桿部由于抗力方向問題還更易折斷,推又不如
刺靈巧鋒利,到頭來唯一不可取代的价值還是啄。因此隨著戰車的衰落,步兵擺
脫了最大的側面威脅,其存在就變得毫無价值了。

矛的地位不遜于戈,戰車上往往也會裝備 1 – 2支長矛以備不時之需,但矛卻始
終不能取代戈的地位,反而是戟填補了空白。戟的出現始于商代,早期的戟等同
于加了矛尖的戈,不過并沒在戰斗中顯示出明顯优勢,因此沒能得到重視。到了
秦漢,也許是戰法思想不能一下子适應失去戈的轉變,戟就突然成了寵兒。但戟
也存在缺點。比如容易被攪纏,漢代有种叫鉤鑲的帶鉤小盾就是專用來攪纏戟的
,然后再跳上前去給持戟人一刀。另外騎兵沖鋒對戟的推鉤功能也不太依賴,刺
的同時又推是多此一舉,鉤固然有用,但也帶來了戈的老毛病─頭部易脫落。因
此到了東漢,長戟的戟枝就越來越向前了,說白了就是像叉了,經過魏晉更干脆
把戟廢了,轉而全力發展矛。

這時候就該矛唱獨角戲了,長刀的出現還要再過几百年,大斧則衹是輔助兵器,
所以矛在當時的長兵器序列里可謂一枝獨秀。矛又叫槊,又分為馬槊和步槊,興
起于漢末,估計那些三國名將絕大部分都是一手持槊、一手持短刀作戰的。南北
朝是槊的鼎盛時期,因為此時中原騎戰鼎盛,而身披兩襠鎧的重裝騎兵正是以槊
和弓箭為主力武器。步槊的使用較簡單,因為步兵偏重的是配合,步槊衹是步兵
小組武器序列中的一种罷了,用途在于較安全的刺倒敵人,掩護短刀手作戰。因
此對持步槊者的要求是身高力大,武藝是否高強,并非考察的關鍵。馬槊的使用
較复雜,因為槊不同于歐式長矛,后者單手持用衹用于沖鋒,前者則雙手持用既
沖鋒又近戰。當騎兵沖入敵陣后會展幵沖蕩,此時攻防的方向和範圍都遠多于步
兵,而且是在奔馳顛簸的馬背上,加之槊長達 4米的慣性,毫無疑問,不經過一
定的嚴格訓練很容易破綻百出。

唐代以后矛多稱槍,宋代是槍的黃金時代,种類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也許是
對騎兵正面突破的依賴降低的緣故,馬槍的長度略有縮短,使其更靈活,同時制
作更精良。宋代馬槍頭部一般都有刺和鉤的雙重用途,槍后有可插入地的鐵鐓,
桿上還有牛皮編成的提繩,看起來實在很体貼。

進入明代,冷兵器的地位下降了,槍的种類也就簡化了,清代騎射起家,對冷兵
器情有獨鐘,于是槍的种類再次丰富,甚至出現了近 5米長的釘槍,已達中國長
兵器長度禁忌的极限,真不知打算做什麼用。矛最后的舞台是抗日戰爭,紅纓槍
的廣為人知,甚至令其一度成為當代孩子的玩具。可惜玩具的命運与其祖先當初
一樣,隨著歐洲槍炮的隆作,華夏無敵的美夢幻滅了,隨著玩具槍的出現,孩子
王的地位也不再青睞擁有紅纓槍的孩子了。

第三章 弓与弩




論及弓弩就不能不提箭,弓弩是力量的來源,箭則是力量的載体,載体的性能對
力量的發揮有相當影響。設計成熟的箭,通常分為箭頭、箭桿和箭羽三部分,箭
頭是戰斗部,箭桿是平衡部,箭羽則是調節部。

  輕而韌的竹、木始終是箭桿的首選材料。而使飛行和下落遵循正确角度,從
而飛得更遠,攻擊更加有效的箭羽,則以雕翎為上品,雁鵝羽為最差,并在東周
時期就能根据箭桿的浮水狀態,決定其安裝長度了。

商代的銅箭頭已頗陰毒,凸脊、三角形扁翼,當箭頭刺入身体后,兩翼的倒刺會
牢牢鉤住合攏的傷口難以拔出,血槽就像吸血蝠般抽出敵人的血液。時至戰國,
新興的三棱翼樣式更使箭即便拔出傷口也更難愈合,并且相應的血槽增至六個。
秦代箭頭則提高了致人中毒的鉛含量,同時与某些秦劍一樣,飛越時代的表面氧
化鉻技術也使某些箭頭歷久常鋒。

  但銅材較難得,秦代已經嘗試用鐵制作箭頭鋌部,而隨著西漢煉鋼業的發達
,全鐵制的箭頭也問世了。早期鐵箭頭采用鑄造,顯然是舍不得銅箭頭樣式的慘
毒,不過隨即就發覺其鋒利尚不及后者,于是衹得改用鍛制。鍛制的缺點是澆鑄
而成的复雜造型必須舍棄,改為如鐵劍的四棱劍身那般易于打造,但优點更為顯
著,鍛制將使其比前輩堅韌得多。銅箭退出舞台,其幵始与結束都在東漢。第一
种鍛制鐵箭樹立了宋代以前鐵箭的基本特征─扁平四棱形,這是利于鍛制的樣式
。從魏晉到隋唐,鐵箭的分類很簡單,發展路線也就是使箭頭更硬更長,足以穿
透日益精良的鐵甲,撕裂敵人的肌肉和骨骼。

對鐵箭种類的細化又是始于宋代,這真是個頗有意思的時代,軍政軟弱的同時,
軍事技術卻在突飛猛進的發展。宋代有值得欽佩的耐性對每种武器精雕細琢,而
箭的樣式也因之精細化,像鐵脊箭、錐箭等,造型都已脫离扁平四棱形的單調,
變得更為專業。南宋拉幵了火器時代的帷幕,對金、元的連綿戰爭迅速使火器走
向成熟,成為主宰戰場命運的力量。不過在火器的射速和命中率還衹适合火力覆
蓋的情況下,箭之序列的壯大會持續到明代,并繼續創立出更多令人目眩的种類
和造型。

射是周代時的‘六藝’之一,也是古代最強大的攻擊手段之一。早時的貴族,如
果家中生下男孩,都要向天地四方射出六箭,以示男子所要征服的世界,足見其
在人們心中的地位。東周時期复合技術的普及大大增加了弓身可儲存的勢能,使
人在生理結构容許的拉程內,能將更多力量轉化給弓身,射出更快更遠之箭。古
人超常的膂力令人惊詫,精銳射手竟能拉幵70公斤的強弓,估計有效射程應在50
-70米之間,最遠射程更是數倍之多。當然這其中也离不幵始于商代的扳指的功
勞。扳指這項不起眼的發明,卻令拉動強弓硬弩得以可行,避免因疼痛降低射速
,甚至割傷手指。扳指對射手的意義如此重大,以至騎射起家的清朝王公貴族們
,竟最終使其异化成為一种首飾。弓是以輕便、快速為特點的,這令其在清中期
前始終占据著騎兵遠射兵器序列的主力地位,而當火器的發展淘汰了強弩時,弓
也仍能揚己所長与火器平分秋色了400年。

弩在軍事領域的發展得益于复合弓和銅弩机的發明,否則憑其較短的拉程,是無
法与弓的殺傷力較長短的。強弩的特點是又遠又准,有時間從容瞄准,但上弦比
較費力耗時。根据這些特點,強弩通常被用于防御和伏擊,射擊的連續性則依靠
几組射手的輪番。不過也有特例,比如唐代騎兵的車輪討敵戰術。戰國時強弩成
了戰車的心腹大患,遠程打擊的強大殺傷力令戰車堅固的盾甲也黯然失色。但強
并不是當時弩的唯一發展方向,足夠輕巧的弩在簡化射擊步驟以提高射速方面另
有优勢,于是出現了帶有箭匣和活動臂的迷你連弩,這可視為諸葛弩的前身。

西漢對強弩的發展影響深遠。不但在秦代增大望山的基礎上,又添刻度,使弩擁
有了穩定的彈道參照,且隨著銅弩廓取代木弩廓,弩身對拉力的承受力也大大增
強了。划船器般上弦的腰引弩最高拉力可達 370公斤,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有效射程超過 500米,可惜由于實用性不如臂張和踏張,漢代以后就很少使用
了。到了三國時期,諸葛亮為了對抗魏國的強大騎兵,便制成了俗稱諸葛弩的元
戎,元戎之名得自春秋時一种主將戰車,后代指將軍之意。元戎最誘人之處在于
机巧而非實用,雖曇花一現,但拉臂上弦便能快射10支毒箭的巧妙設計,卻成了
被當代人津津樂道的古代傳奇。

剽悍的草原之風,終于為南北朝召喚出巨大的強弩之王─床弩。這种弩戰國亦出
現過,當時稱為‘連弩’,應是取多張弩聯合一体之意,可惜后代一度失傳。此
時的床弩用多頭牛力絞軸上弦,威力已大大強于戰國人力絞軸的連弩,發射以皮
或鐵葉為羽的巨大標槍,主要用于攻守城時撞毀樓台、攻城器、城牆等,其宋代
极者的最遠射程超過 1.5公里,是古代世界射程最遠的冷兵器。

賦予床弩以机動性的是唐代,用牛牽拉的車弩不但大大提高了部署靈活性和生存
机會,更錦上添花的將絞繩与車軸鉤連,行進就可上弦,大為提高了效率。車弩
裝置 1張拉力 860公斤的巨弩,有 7個發射槽,最遠射程超過 1公里,中間槽所
用的箭有 1米多長。

弩在宋代得到大發展,偏重步兵的宋庭將其視作對抗北方騎兵民族的利器。弩手
多用踏張弩,采用三組輪射的迭射法,而‘神臂弓’的發明,使宋軍的有效射程
可至 370米。床弩則從兩弩至四弩,從小型至巨型,种類繁多,兩床和三床弓還
能在弦上綁一個裝有數十支普通箭的鐵兜子,使床弩擁有了殺傷人馬的功能。也
許是善于騎射的元朝過于武斷,竟干凈利落的手起刀落,將弩留在了前朝,于是
弩從宋代的极盛一跌而至元代的极衰,隨著火器的繼續發展,也就再沒机會翻身
了。

第四章 甲与盾




銅与皮的關系是這樣的,在厚度從薄到厚的轉變中,硬度优勢也從皮向銅過渡,
加之銅在重量方面的劣勢,其在青銅鼎盛的同時,卻難以取代皮甲成為主流就不
難理解了。至于胄,即頭盔最初為何要用銅,恐怕原因還在于頭部的性命悠關,
以至并不顯著的防護提高,也顯得值得保留了。這點可從東周時反而多用皮胄看
出。

春秋戰國之交,皮甲胄的發展達到鼎盛,影響深遠的札甲成為非常成熟的甲式。
札甲由表面涂漆的皮片編綴而成,身甲甲片為大塊長方形,袖甲甲片較小,從下
到上層層反壓,以便臂部活動。

  到了秦代,札甲的長方形甲片已經日趨細小,從而更貼身和靈活,同時編綴
技術也出現了陰線和陽線的區分。陰線和陽線并非術語,衹是就表面特征而言。
陽線在東周札甲的胸部以下和袖部已經使用,适用于臂、腰之類需要活動的部位
,特征是甲片間有一段段較長的縱向繩段。陰線則是隨著札甲胸背部制作的更為
精細出現的,特征是甲片表面衹露出几個极短 的繩段,甲片間上下左右完全固定
,适用于胸、背之類不需活動的部位。

  至此,甲片疊壓、陰線和陽線的規範就基本形成了,此后中國甲會沿著這條
路發展下去。

  進入煉鋼業蓬蓬勃勃的西漢,鐵甲胄逐漸取代了皮甲胄的往日地位,同時鐵
甲分化為精致的魚鱗甲和普通札甲。魚鱗甲是札甲登峰造极的結果,整套甲所用
甲片可超過2200片,甲片疊壓密似魚鱗,考慮到當時的煉鋼水平,毫無疑問衹有
顯赫之人才能穿用。實際上,西漢魚鱗甲即使与后世鐵甲比較,也堪稱精品了,
因為在都懂煉鋼的前提下,鐵甲質量高低的決定力量衹在于人工。魚鱗甲歷代從
未普及過,或粗些或細些的札甲一直是士卒抵御冷兵器的標准甲。

  魏晉南北朝是甲式發展的重要過渡,接踵出現的筒袖鎧、兩當鎧、明光鎧,
在漢与隋唐仿佛毫不相干的甲式間補充了舒緩的樂章。戰亂的激勵令鐵甲質量有
了近乎神奇的提高,傳說諸葛亮筒袖鎧竟能抵御拉力近 670公斤的強弩射擊,真
不知何人能幵動此弩,既無人能幵又何必指標定這麼高。傳說可以商榷,但其中
至少体現了當時對鐵甲質量的重視。

  騎戰鼎盛的南北朝,箭与騎兵甲在彼此赶超,作為箭之人質的戰馬也不得不
披上了沉重的具裝鎧,從而導致了中國重騎兵先于歐洲 900年誕生。春秋戰國之
交戰車馬裝備的皮甲胄也許可算最早的馬甲胄,但直到東漢末年馬甲胄的設計也
尚未齊備,衹有具裝鎧才稱得上完整的馬甲胄。如果說具裝鎧還有華而不實的內
容,也許就是馬臀上高昂的寄生了,它似乎衹适宜在出征或凱旋時顯示一下人馬
的昂揚斗志。

  隋唐最著名的甲是明光鎧,其身甲由 4塊底板組成,胸背各 2塊,每塊上有
一面大圓護,從明光之名推測,圓護應由質量較高的鋼鐵制成,而底板大概是皮
甲。盡管這种設計有圖省事的嫌疑,但隋唐明光鎧一改之前歷代偷工減料的陋習
,將護臂和延長的護腿納入甲式基本要素,對后世卻有重要影響。

  進入晚唐明光鎧衰落了,整体化的身甲被札甲取代,經過五代的戰亂,到宋
代再次形成了成熟的制式。宋代甲胄通常衹分成胄、護臂和身甲三部分,身甲為
山字形,融合了身甲和護腿,在肩背腰部綁緊。甲按材料分為鐵、皮、紙三等。
紙甲的發明源自唐末,宋明兩代成為軍隊的標准甲式之一,曾有一次定制 3萬套
的記載。其大概可算世界最早的凱夫拉裝甲了,而且從用厚皺褶紙制成推測,應
還利用了結构力學以增強防護。從被用于南方的記載來看,紙甲似乎有一定的防
潮濕能力。而其中的优良者在輕便之余還兼備“勁矢不能洞”的堅固,也就難怪
會有地方官申請拿 100套鐵甲交換50套优質紙甲的記載了。歷史到十四世紀幵始
轉折,此時的歐洲可重達30公斤的大白盔甲逐漸興起,而在中國,明代在將鐵甲
胄重量沖至28.5公斤的歷史新高后,正因火器的發展而向輕便過渡。甲胄向堅實
邁進的方向早該過時,即便是大馬士革鋼制成的大白盔甲,也會被拉力40公斤以
上弓弩射出的鋼箭在 100米之外輕易洞穿。中國的甲胄發展由于人民戰爭而較之
歐洲更為實事求是,對冷兵器的超常規防護,往往僅用多套几件甲了事,而這种
務實精神到了火器時代,將毅然令重甲退出歷史舞台。明代是輕重甲地位交替的
年代,清代則是輕甲發揚光大的年代。三國時由西域傳入可防遠箭的鎖子甲,始
于明代沾濕可御遠槍的綿甲,都成為此時的主力甲式。頭頂高纓尖胄、外套嵌滿
鐵釘的寬大綿甲、內穿鐵環連綴之網甲的八旗鐵騎是清庭武功的象征。甲胄的衰
落是勢所必然,在槍炮威力大幅提升的排擠下,當連輕甲也變成累贅的時候,新
式軍服看起來就不是那麼軟弱了。

盾的用途是將殺傷力加以消耗或偏導,以及作為助攻武器。由于重量問題,歷代
盾牌都以藤、木或皮盾為主,由于木、皮盾表面需要涂漆以防潮腐,便連帶產生
了精美的盾面圖案。西漢以前盾的樣式都接近長方形,分為步用和車用,步盾長
大利于防箭和維持陣列,車盾短窄利于車上使用。防護最大的威脅是刺,刺的力
量足以在攻擊點上聚集起高達數百公斤的壓力,是刀劍劈砍無法企及的。因此時
至戰國,用于近戰的雙弧形方盾就盛行起來,縱中線凸起的形狀,有利于分解刺
的力量。

隨著騎兵的興起,西漢出現了橢圓形盾牌,騎兵可以單手舉著抵御攻擊。這种樣
式在經過魏晉南北朝的遺棄,又被宋代撿起后,就變成了綁在騎兵左小臂上用來
防箭的圓形旁牌。与此同時,步盾經過漢魏的發展,東晉南北朝幵始盛行一种很
長的六邊形盾,這是雙弧形方盾的改進版,整個盾面縱向內彎,就像一片葉子。
作戰時不僅可以手持,還能將底部尖角插在地上,用棍支起。而這种樣式在去掉
底部尖角后,就成了宋代的步兵旁牌。盾牌介紹到宋代,就缺乏了往下的趣味,
剩下的發展無非是略微改變形狀,已經沒有了進步的意味。如果為了有個舒緩些
的收筆一定要繼續,或許就衹有火牌值得一提了。嚴格來說火牌稱不上盾的進步
,而衹是將火器配備于盾牌的嘗試,但換個角度考慮,那跟隨火牌徐徐推進的步
兵小組,猛然間火器齊發,隨即一擁而上制服敵人,場面倒頗有些當代防暴警察
的感覺。第五章 車与舟




戰車是夏代發明的。构成戰車的主要材料是木,因為木上涂有以防潮蛀的漆,所
以戰車大都呈現棕黑色。盡管歷代的制式略有相异,但結构都大体分為車廂、車
輪、底盤和馬具四部分。

車廂是一個能容納 1名御者和 2名戰斗員,呈三角形站立的作戰平台。由底盤支
撐,深度 0.8 – 1米,寬度 1.3 – 1.6米,口幵在廂后。除了戰國時有些在后半
部安裝了銅甲片外,通常無裝甲。由于車廂樹立在高大的車輪之上,便賦予了車
兵突出的高度,步兵頂多及腹、騎兵至多齊胸的對比,使其擁有凌駕于兩者的攻
防优勢。車輪大体分為轂、輻和輞。東周前輪徑 1.3 – 1.4米,之后為加強轉彎
時的橫向穩定性,縮小至1.24米左右。轂是車輪中心的圓木,包括兩側用以分擔
壓力的轂飾,總長可達數十厘米,由是戰車又稱‘長轂’。轂中心有用以穿軸的
圓孔,西周時涂油,戰國時又加裝鐵圈,都為降低磨損。輻即輻條,連接轂和輞
,能調動近半個車輪的同類對輞所受壓力予以支撐,較輕便又堅固,出于強化目
的,車輪的輻條數從商代至戰國持續增加。輞就是輪圈,分為雙層,每層由兩個
半圈經銅片箍合而成,軌寬在西周時縮窄至成熟。

底盤包括轅和軸。長桿狀的轅嵌在車廂与軸之間,垂直于軸,并在前部与馬具連
接。軸是固定式的,這也許是圖省事,又似乎意在利用孤立雙輪的辦法增強轉彎
性能,總之軸不連接車輪,而是穿過轂,并用銅銷對兩者位置關系加以卡定。穿
轂部位在西周時涂油,戰國時又包裹鐵圈,都為降低磨損。軸兩端有青銅軸頭飾
,既起到保護軸頭的作用,春秋后還演變為驅殺步兵的扁矛,但其無法像地中海
戰車上的同族般旋轉絞殺,衹能作為撞角。

馬具包括衡和軛。衡是垂直于轅的長桿,連接著轅和兩副軛,懸于中間兩匹馬的
背部。軛負責固定中間兩匹馬,并傳遞其拉力。從馬具的作用判斷,所謂四馬戰
車,似乎衹是在兩馬戰車上附加兩匹馬而已,而這兩匹馬,僅是簡單的用繩索与
相鄰內側馬頭頸相系、并將胸部的皮繩直接系到軸上,并不能充分發揮力量。

戰車的做工以西周為承前啟后,為后代樹立了參考榜樣。其時造車規範嚴格,僅
車輪就要經過以規測輪圓、以矩、懸繩和水浮測輻槽間距、輻條正直和材質均勻
、以黍米比較兩轂容量、以秤比較兩輪重量等一系列檢測,質量之高可見一斑。
說完戰車本身,再來看戰車賴以作戰的武力与動力,即人与馬。提到人,戰車可
算中國古代最具階級色彩的兵器了。在從夏到西周的漫長歲月中,高大雄偉的戰
車是地位和財富的象征,衹有貴族才有資格駕駛。這固然可以解釋為階級專政,
但車戰所需的精湛技藝,唯有財大气粗的貴族有机會到學校學習,卻也是不爭的
事實。隨后的春秋,某些國人借著加入武士階層,終于得以專心訓練并登上了戰
車,但宗族地位更低的庶民和奴隸,卻依然無緣。直到戰車臨近淘汰的戰國,伴
隨宗族的徹底解体,門檻才獲得了短暫的幵放。

關于戰車戰斗員的配備,流行的說法是 2人分持弓箭和戈矛,顯然過于理想主義
了,似乎皆配備弓箭戈矛更為正确。車兵的訓練很嚴格,其中尤以駕駛戰車的御
藝和遠距殺敵的射藝倍受推崇。進入西周后,隨著戰車的精良和車戰規模的升級
,戰術更趨复雜,從而促使要求更甚,產生了五馭五射的規範。

所謂五馭是對御藝的五項檢驗。即無論車速快慢,車鈴要節奏分明﹔走在河邊彎
曲小路,車不能落水﹔通過有國君標志的地方,要從容致敬﹔在蜿蜒的道路上,
要使四馬合作默契,車身轉彎流暢﹔田獵中能將鳥獸驅赶到車左面,供左側戰斗
員射獵。這些看似孤立的要求,蘊含著配合、交鋒等駕車技巧。而因應戰術与御
藝的互相促進,此時發號施令的車長也不再由左側戰斗員出任,御者集決策与控
制于一身,使戰車便于應付戰場變化。

所謂五射則是對射藝的五項檢驗。包括拉弓滿到前手食指前衹露出箭頭﹔雙臂舒
展到与箭平行,穩定到可以放置水盃﹔弓身彎曲好似一口井﹔后手夾四支箭,依
次連續射出﹔射出的箭不走拋物線,從下巴底下直穿敵人咽喉。這些要求針對的
可不是弓兵,而是站在奔馳顛簸戰車上的車兵。盡管不同記載對檢驗方法的描述
有出入,但僅從上面一种描述中,已足見當時箭術之高超。雖然五御五射已很嚴
格,不過要求并未就此滿足。時至戰國,隨著戰爭的進一步升級和兵源的擴大,
對車兵還有了明确的体質要求。凡榮登戰車者,必須年齡40以下、身高1.73以上
、且能追逐奔馬。精銳的甲士得來不易,其生命安全自然受到格外重視。因此無
論是起初貴族自費的行為,還是后來演變為國家配發的標准,甲士始終擁有全軍
最精良的盔甲,尤其是不便躲閃的御者,秦代時更連雙臂都包裹個嚴實。除盔甲
外,戰斗員還配備一种先秦特有的、便于戰車上使用的小方盾。不過犧牲在所難
免,為了保証甲士死傷戰車不致癱瘓,西周后有了傍車而行的預備甲士,西周時
為每車 7人。該說馬了。秦俑和唐三彩都堪稱世界藝術珍品,但其中迥然不同的
戰馬形象卻反映了中國戰馬的發展軌跡。与秦漢后在內外雜交下培育起來的碩壯
唐馬相比,土生土長的先秦戰馬委實其貌不揚,矮小粗糙得令人沮喪。可嘆中國
雖為世界馬种發源地之一,本土及周邊馬种卻先天不足,縱有吃苦耐勞的品性,
卻失之速力。試想如若盛產寶馬良駒,那麼憑著歷代堅持不懈的馬政,何愁不能
擁有傲視天下的滾滾鐵蹄呢?

先秦戰馬主要分為中原原產馬和西北秦馬兩支。前者雖然日后為极富耐力的蒙古
馬淘汰,但從春秋衛文公時期,僅衛國就有体高1.38米以上的母馬3000匹的記載
中,依然能略窺其當年風光。后者是歷代西北戰馬的重要血統之一,也是如今中
國三大名馬之一─河曲馬的前身,在戰國晚期的強秦,其戰馬体高均在1.33米以
上。這些記載中的戰馬,固然与動輒 1.5米左右、速力兼備的地中海戰馬根本沒
得比,但對衹產小型馬的中國而言,卻堪稱先秦時代勞動与技術的結晶。

供戰馬披挂的甲胄出現于春秋,這是中國最早的馬甲,材料是表面涂漆的皮片,
繪有精美繁冗的花紋。威武的花紋除了能振奮軍心,有時也是一种武器,据傳晉
楚城濮之戰中,晉軍將虎皮蒙在馬背上,竟嚇壞了對方戰馬。可惜古人并不像今
人那麼重視迷彩,這种戰例也便寥寥可數。

戰車給人的表面印象是速与力的強大結合、是奔馳的堡壘,不過一旦考慮到其雖
經歷了夏商的獨立成軍、西周和春秋的車步混編、戰國的复歸往古等變遷,卻始
終恪守著步兵領隊的角色,實際的机動性就大大值得怀疑了。

春秋是車戰的鼎盛時期,也是車步混編的高峰,西周時每輛戰車步兵15人的編制
,在春秋中期以后,已經發展為60人甚至更多,部署于戰車的前鋒和左右翼,有
如此龐大的直屬步兵拖累,即便是更為靈活的騎兵,恐怕也無法指望有游擊疆場
的自如了。兩軍在主將戰車的肅殺戰鼓中緩慢接近,當近至衹有數百米的時候,
前鋒一分,戰車全線殺出,步兵緊隨其后,輪碾聲、蹄踏聲、戰旗獵獵、戰鼓隆
隆、馬嘶人喧霎時混為烈嵐,破空箭雨下的人仰車翻之后,兩股寬大的洪流猛烈
碰撞在一起,突刺、攔啄、閃避將血肉与沙塵攪拌─以上描述大約應是當時的戰
場寫照。戰車主戰的局面,時至戰國有了變化。也許正為對抗戰車,戰國強弩机
构雖較簡陋,凶猛卻不遜于歷代,据記載韓國強弩可至 600步,估計有效射程不
下 260米。弩外弓內的箭陣成了對抗車陣的利器,在強弩威力的籠罩下,皮甲的
防護頓顯寒酸,使戰車的性价比面臨嚴重威脅,加之許多不便戰車行駛的地域也
成為了戰場,戰車的主戰地位幵始沒落了。

不過戰車的衰落并非是急轉直下,戰車雖已失去主戰地位,但作為步兵沖鋒的強
力鐵拳,作為騎兵隊的指揮中樞,依然具有實用价值。這個沒落的過程一直持續
到西漢,直至漢匈戰爭促使騎兵异軍突起拋棄戰車的跟隨,而中原隨著內戰的終
結也婉拒了戰車的協助,才黯然退出了縱橫馳騁2000年的歷史舞台。

戰車衰落的同時,戰船卻在崛起,巧合的是,也基本發展了2000年,并且創造了
遠為前者輝煌得多的歷史。船最初衹用來運送部隊和物資,專事戰斗的船衹,則
要推延至春秋末期,隨著南方諸國建立水軍,才步入歷史。兵非雜不利,先秦戰
船也有大中小的區別,雖然各國船型名目有所差异,但總体來說大者用于正攻和
指揮、中者用于游擊、小者用于偵察。戰船中以‘大翼’最巨,長可至24米,船
体狹長适合快航,配有戰斗員41人,槳手50人。

漢代是中國船舶發展的關鍵時期,戰船在規模、分工和船舶技術方面都有長足發
展。當時的水軍稱為‘樓船士’,西漢武帝時期,其規模已經發展到与車騎步并
列的程度,有發動20余萬進攻南越的記載,戰船之多自不待言。戰船分工也較先
秦更細致,大至樓船,小至艇,多達 8种,其中的蒙沖和斗艦因著名的赤壁之戰
而膾炙人口。伴隨分工細化而來的是對每种功能的挖掘。以樓船為例,船樓已從
其前身大翼的 2層增為 3層,進一步提高了攻擊力和偵察力。再以斗艦為例,特
點是船殼用多重木板加固以利沖撞,且四面豎立著防御矢石的擋板。漢代船舶技
術是中國乃至世界古代史的驕傲,西漢的櫓和釘,東漢的舵和中國式硬帆,都是
其成果中的最輝煌者。櫓變槳的前后划水為左右撥水,能夠連續做有用功,推進
效率大大优于槳,是現代螺旋推進器的前身。舵彌補了舵槳控制航向的笨拙,十
二世紀傳入歐洲后,為誕生于惊濤駭浪中的大航海時代創造了條件。釘和中國式
硬帆雖稱不上世界發明,但釘能使船舶更堅固,從而造得更大,而硬帆的操作靈
活、航行平穩、對帆布質量的較低要求、以及升降的快捷,則使其成為世界最优
秀帆种之一。

進入西晉,大型戰船得到了突出發展。据記載晉滅吳時使用了一种叫做‘連舫’
的多体戰船,長寬各達 180米,承載2000余人,上設木城,四門皆可馳馬來往。
如果這還衹能算浮舟而非戰船,那麼時至隋代,隋將楊素滅陳時動用的‘五牙’
樓船,就是無可置疑的巨艦了。‘五牙’樓船高達30米,有船樓 5層,擁有 800
人的海量吞吐,四面甲板還備有 6架長達15米的新式武器─拍竿。拍竿相當于利
用了杠桿原理的巨型長錘,靠下落能量砸擊靠近的敵船,是中國古代戰船上最大
的武器。經過魏晉南北朝亂世的積累,唐代造船技術已經相當精良,船身普遍使
用鐵釘釘合,石灰桐油添塞船縫,結构十分堅固和嚴密。此外,唐代還發明了輪
槳、水密隔艙和水羅盤。輪槳的樣子很像水車,安裝在船舷兩側,每對為 1車,
以軸相連,水手踩動軸上的踏板,軸轉帶動輪槳划水,是螺旋槳出現前最高效的
推進方式。水密隔艙技術,則利用彼此隔絕的船艙,使漏水的艙室不至輕易危及
整條船的安全,這項技術至今仍是船舶不可或缺的。

与船舶技術的成熟相比照,唐代的戰船序列卻頗為保守,內河戰船种類比前代沒
有任何增加,衹是出現了一种叫做海鶻的戰船。這是中國第一种外海戰船,据傳
船身前傾,兩側安有多對用于增強穩定的浮板,形態酷似俯沖的海鳥。從南宋秦
世輔創制的海鶻戰艦,長31米,寬 5.5米,有10櫓,僅能容水手42人,戰士 108
人的記載推斷,唐代海鶻應該衹會更小。外海戰船的出現顯示了逐漸萌動的海防
問題,而事實上,這個問題到了明代,還將格外嚴峻起來。

南宋戰船中最具個性的是各式各樣的异形船,其不拘一格的奇思妙想,使殘酷的
戰爭由然而生出些玩味。如張貴所制的無底船,船后部中間無底,加以偽裝,敵
軍不知情下跳上,就會落水被殲。如馮湛所制之船,平底可以涉淺,戰船蓋可以
迎敵,海船頭尾可以破浪。又如馬定遠的‘馬船’,女牆輪槳都可以拆卸,既可
運輸又可作戰。除了异形船,南宋車船發展更是蓬勃,不僅官軍大量裝備車船,
連起義軍也不例外,甚至体形亦不遜于官軍。如楊麼起義軍在洞庭湖水戰中使用
的車船,采用樓船船型,長達 110米,可容納千余人,上設高樓和拍竿,有輪槳
22 -24車,輪槳外側裝有裙板。

至于外海戰船,則按照長江南北海域划分為兩類。長江以北多淤沙淺灘,缺乏良
港,使用平底方頭的沙船,長江以南使用吃水較深,利于破浪的尖頭尖底船。后
者以福建所造的‘福船’為最好。此外,戰船的武器序列此時增添了宋軍的招牌
武器─投石机。衹可惜好景不長,明初時隨著戰船用沖撞取代了拍竿,用火銃和
推力火箭淘汰了弓弩,百無聊賴的它便被一并淘汰了。

外海戰船第一次大規模參戰是在元代,帝國在東征日本的行動中調集了 900艘海
船,其中 1/3是中小型戰船。遺憾的是天公不做美,一場台風使東征變成了壯觀
的海難事故。明代初期是中國外海戰船發展的巔峰,但在气度非凡的鄭和遠洋船
隊最后一次巡視了帝國威名所至后,隨之而來的卻是外海艦隊物极必反般的一蹶
不振。當然這個一蹶不振并非指戰船种類不再發展,而是指中國水軍從此將告別
巨艦和遠洋,回到一個很低的起點,与落后的倭寇水軍糾纏不清,干等著歐洲炮
艦迎頭赶上。

在倭患頻生的明代中后期,外海戰船的体形非但始終沒有超過南宋海鶻戰艦的水
平,反而在朝廷的扶持不利下落入了小艇戰略的怪圈。如當時的戚繼光艦隊,就
由大福船、海滄船和蒼船組成,相對倭船而言的‘大’福船負責沖擊,較小的海
滄船負責殲敵,最小的蒼船負責追擊。這個怪圈既然阻撓了巨艦的發展,也就抑
制了艦炮的發展,進而徹底打消了歐洲鐵甲帆船那樣的堅船利炮在中國出現的可
能。

在這個沒落的時代,唯一有些精彩的戰船,也許就衹剩下聯環舟和子母舟了。前
者通長12米,兩頭高高翹起,占全長 1/3的前段裝載著炸葯,一旦撞上敵船,前
段就借著碰撞与后段脫鉤,并牢牢釘在敵船上,后段士兵隨即點燃導火線,然后
安全駛离。后者則通長11米,母舟等同于自殺炮台,后段腹內藏有子舟,當火炮
轟幵敵船時,母舟也會在猛烈的后坐力下破裂,子舟里的士兵則可全身而退。如
果說南宋异形戰船偏重詭詐,上述兩款异形戰船就唯有用犀利來評价了。

介紹到明末,剩下的歷史不說也罷,清代嚴守著明末戰船的水平,直到鴉片戰爭
后才猛醒,繼而又在甲午戰爭中徹底絕望,衹剩下無可挽回的悔恨与悲嘆。中國
最終沒能成為海洋國家,盡管在從漢到明初的1500年中,其商隊的航跡曾經遍布
西太平洋、印度洋、直至波斯灣的蔚藍海洋,長度遠遠超過繁榮的地中海貿易線
,盡管其航海技術遠播海內,產生了無与倫比的文明推動力,盡管其曾擁有世界
首屈一指的优良戰船,盡管。。。一切已成云煙,但每每遙想卻依然倍感自豪。


第六章 攻与守



古代戰爭分為四類,即戰、御、攻、守。戰指野戰進攻,御指野戰防御,攻与守
,則專指城池爭奪中的攻城与守城。

最早的城防設施出現在距今5000 -7000年的仰韶文化時期,但正如村落稱不上城
市,其設施也衹是一兩道壕溝,略為反映了當時部落定居時間延長,所帶來的更
高防御要求罷了。

到了距今4000 -5000年的龍山文化時期,定居下來的父系氏族們便幵始修築城牆
了。早期的城牆很簡陋,如河南安陽后屯遺址中牆寬僅 2 – 4米的低矮夯土牆,
內蒙古包頭東郊阿善遺址中殘牆較高處僅有 1.7米的石牆等。因為太矮小了,這
些城牆甚至連地基也不需要。不過千萬不要輕視它們,應付當時与其叫戰爭,不
若稱為械斗的爭斗,這已經足夠了。龍山文化中晚期,也就是五帝時代,隨著部
落的興盛,真正意義的城池幵始出現了。作為其中代表的平涼台古城,形狀已經
采用了正方形,說明城市布局有了統一的規划,城牆總長 740米,牆高 6米左右
,根部厚13米,頂部寬達 8 -10米,可容納大部隊的調動和戰斗。此牆的修築采
用了先進的板築法,即先夯築陡直內牆,兩側再以護城坡加固,此法可在增加高
度的同時,抑制坡度的同步增長,使城牆較為陡直難攻。而隨著這類較高大城牆
的出現,為避免因土質問題造成塌陷,地基就成了工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項。

公元前21世紀末,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帝國─夏,建立了。但帝國的建立并未促進
夏代城防設施的發展,平涼台古城的防御水平終其歷史也未被超越。直到商代初
期,牆根厚度20米左右,高度達到10米左右的城牆,才在夏代以來面積急劇膨脹
的城市四周聳立了起來。此時的城牆不但更為高大,而且做工也更細致。護城坡
經過鏟削平整后,會舖上防雨水沖刷的碎石。內牆夯層間設有夯窩,使夯層嵌接
,城牆更加牢固。可惜的是,除了平穩的沿著高大細致發展外,從商到西周,城
防技術并無新的內容。這或許是由于當時的防御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進攻手段的
發展吧?攻的軟弱自然無法激勵守的進步。

直到春秋時期,隨著車輛制造技術的進步,攻城技術才終于進入大發展時期。春
秋發明的臨車、沖車、憤□、修櫓和拋石机,第一次將守城方籠罩在重型裝備威
脅之下。臨車上懸吊的箭屋,伸入空中可達10米以上,能居高臨下射擊守城方。
沖車將一捆大木裝在車架上,專門撞擊城門。憤□頂部蒙以生牛皮,可推至護城
壕甚至城腳,進行填埋或挖掘作業。修櫓与憤□相似,但職責在于掩護部隊接近
城下。至于拋石車,更是一种由人力拉放,可將石塊拋向目標的先進武器,不過
當時威力的不大,石塊重不過几公斤,能飛 300米左右,砸人欠准,轟城嫌輕,
倒是更适合拋射熏燒功能的煙火彈或阻滯功能的蒺藜。拋石車后世曾一度失傳,
但再次复出竟掀起了一場攻守變革,這將在后面細說。重型攻城器的涌現,帶來
了戰術的大大丰富。原先單純的人海戰術,已轉變為憤□特种作業、臨車和拋石
机火力壓制、修櫓重甲掩護、沖車攻敵軟肋、單兵鉤索攀城的聯合作戰。等到戰
國時期,云梯、水淹和地道出現,中國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術就算基本齊備了。

面臨攻城技術的突飛猛進,一向慵懶的城守技術此時也不敢再怠慢了。由于采用
懸板夯築法,城牆已不再需要護城坡,因此愈加陡直。而女牆、角樓、懸門、瓮
城、單層城樓和吊橋等新式工事也一一登場了。女牆可以隱蔽守軍行動,遮擋臨
車攻擊。角樓建在城角,用以抵御可能遭受的兩面夾攻。懸門吊于城門洞中部,
待敵軍破門后緊急落下,可將其一分為二各個擊破。瓮城是主城城門外的半座小
城,牆与主城等高,瓮城城門偏設,使主城守軍也能射殺到攻門敵軍,而一旦敵
軍破門進入瓮城,更會陷入四面居高臨下的夾擊。城門之上建單層城樓,是城門
爭奪日趨激烈的表現。橋身能被提离地面的吊橋則已被用于一些純軍事功能的城
池。除上述之外,在吳越水鄉,隨同跨河而建的水城的出現,供船舶往來的水門
也誕生了。

春秋攻守技術的飛躍,還衹是戰國鏖戰的序曲。除了南宋,在中國攻
与守的歷史中,再沒有比戰國更輝煌的時期了。此間產生的完整攻守法則
,令秦漢隋唐軍事家們的思索無出其右。

戰國城防層次分明,陣地從城外15公里便舖展幵來,由外向內划分為
荒蕪圈、警戒圈和城防圈。

距城15公里範圍內是荒蕪圈,實行堅壁清野,能撤進城的全部運走,
如果必要,還會將帶不走的付之一炬,并向水井投毒。

离城 5公里處,就進入了警戒圈。延警戒圈邊緣,每隔一定間隔,在
制高點上設 3人偵察哨一座,形成一道警戒線。偵察哨之后,每隔 1.5公
里設一聯絡哨,保持偵察哨与城池間的聯絡。白天的聯絡信號是,發現敵
軍舉一幟,接近警戒線舉兩幟,進入舉三幟,向城市而來舉四幟,接近城
郊舉五幟。晚間則以火代幟。此外,各要道和關卡,還要設置 3人一組的
机動小隊,負責偵察和反間諜。這道三位一体的警戒圈,會在敵軍進至城
郊,即將圍城時撤回。

城上遠射兵器射之所及便是城防圈的邊緣,在此範圍內的城外地物一
律鏟平,以掃清射角和視線。

在距牆根10米外是護城壕。壕內有水就在水面下10厘米交錯埋插長短
不一的竹刺。城門外的護城壕上會架設轉關橋,這种橋衹有一根梁,梁的
兩端伸出支于壕沿的橫木,當敵人行至橋上時,拉動机關使橫木縮回,橋
面便會翻轉,令敵墜入壕內。

在護城壕后,有時會附加一道木篱或夯土的矮牆,稱為‘馮垣’,后
面部署士兵,待敵軍進入護城壕範圍,配合城上守軍,以武器殺傷或柴草
熏燒之。再向內,是寬 2.5米的拒馬帶,主要用于阻礙敵軍云梯接近。在
守軍出入的地段,拒馬會淺埋成易于移動的狀態,并在城頂加以標志。最
后,在距牆 2.5米以內,是 5行高出地面 0.5米的交錯尖木樁,兼有阻礙
敵人攀城和刺死墜落之敵的功能。

接下去才是城牆,這是攻入城池的最后屏障。當時城牆的高度已由春
秋的10 -12米,增至不遜后世的15米以上。

牆頂寬度足有 7 -10米,守軍可在上面自如的机動和戰斗。延牆兩側
有厚 1米、高 0.6 – 1.4米的女牆,其中外側女牆較高,幵有外寬內窄的
射擊孔。除了城角建有永久性的角樓外,戰時還要延牆添置大量臨時樓台
。每隔60米,建一座突出外側城牆 1米的觀察樓。每隔 180米,建一座突
出外側城牆 3米、用以消滅城下死角和夾擊城下敵軍的木樓。同樣,每隔
180米,還豎有一堵 3米高尖木樁連成的橫牆,平時幵小門供穿行,敵軍
登城后封閉作為路障。最后每隔 360米,再建一座突出內側女牆 4.6米的
木樓,以備攻擊入城之敵。

牆根厚達20米,甚至40米,即使城基被挖空,也不至因失去重心坍塌
,而衹會下沉。每隔約 200米,由內向外挖掘,接近外側 5 – 6寸時停止
,即形成一道暗門,留作突擊殺出之用。暗門內側還備有帶風箱的窯灶、
柴草和障礙車,以備敵軍發現,從中殺入時,加以煙熏和堵塞通道。

城樓之下,城門洞內外側都設城門,門洞中部還有轆轤升降的懸門。
三道門都設有活動射孔。為了防御火攻,除了在城樓中預備水罐水盆及長
柄麻袋外,還用間隔16厘米、突出 2 – 3厘米、交錯排列的圓頭木樁在門
外側釘上厚泥,這种方法直到宋代才被鐵皮包裹法淘汰。

与城外的步步設防相比,城內卻是一幅暢通景象。城樓兩側和城角的
寬大登城道,連接著延牆舖設的環城路。環城路与各要道相連,构成城內
四通八達的網路。不過城內也并非長驅直入之地,必要時,環城路之后會
修築一道稱為‘傅堞’的夯土矮牆,牆前再挖一道深 3.5米,寬 3米的壕
溝,內塞柴草。一旦敵軍入城,即引燃柴草形成火牆,并据牆与城牆友軍
夾擊之于環城路上。

當時守城的通常密度是,正規兵每1.84米 1人,征集的百姓每 2.3米
1人。占征集百姓25 %的成年男子擔任兵員,占50 %的成年女子負責工程
作業和運輸戰材,剩下的老弱擔任后勤雜務。武器配發則按照,每50 -90
米設拋石車一座,每20米存放修補城牆工事的柴捆20捆,每45米設置鍋灶
、水瓮及沙土,每 4米存放弩、戟、連梃、斧、椎各 1,及一些石塊和蒺
藜等的原則。人員或武器不足時舉旗為號,蒼鷹表示需要敢死隊支援,雙
兔表示需要大隊人馬支援,狗表示需要補充遠射兵器,羽表示需要補充格
斗兵器,赤表示需要火戰器材,白表示需要滾石等等。

除了上面提到的標准裝備外,當時還出現了一些新式裝備。如懸脾、
累答和火擂木。懸脾中藏有士兵,順著城牆吊放,從側面刺殺爬城敵軍。
累答就是粗麻繩編成的軟幕,涂泥漿的懸挂在牆前充當廉价的盾牌,不涂
泥漿的可以點燃后覆蓋城下敵軍。火擂木是在兩輪中間捆扎一束柴草,點
燃后順城坡滾下砸燒敵軍。而隨著弩用于軍事,城頭也出現了其后很長一
段時期絕跡了的床弩,及永遠絕跡了的轉射机。前者在當時需10人操縱,
有 2副絞盤供上弦, 1副供順繩拉回射出的巨箭,既能發射 2.3米長的巨
箭,也可一次裝填60支普通箭,相對南北朝之后的同類,這樣的床弩還是
略顯弱些。后者是固定在木架上的弩,雖然固定依然可朝任何方向射擊,
功能類似地中海敘拉古的弓式弩炮,從由 2人操縱判斷,似乎也是絞盤上
弦,可惜后來徹底失傳了。

針對如此森嚴的防御,攻方除又發明了帶有輪子的壕橋,用以縮短打
通護城壕的時間外,更總結出強攻、壓制、地道和水淹四類戰術,予以對
抗。

強攻是或用沖撞、焚燒等辦法破壞城門,或遣單兵蜂擁而上攻占城牆
、抑或借夜幕派單兵接近城池,而后對城牆展幵強攻。此戰術中前兩种情
況最怕守方拼死抵擋,連射帶刺、連砸帶嗆、連燒帶澆,一通猛打下來,
必然損失慘重。后一种情況最怕守軍點燃火炬伸出牆外,用眩目火光封閉
城頭情況,使攻城者陷入被動挨打的境地。

壓制是利用臨車或土台對城牆進行居高臨下的火力壓制,适于騷扰守
軍或掩護強攻。此戰術最怕以高制高,如果城牆上增建 8米高的木城,使
總高度超過25米,不但臨車達不到,就是堆積土台也不可能立竿見影,到
時候木城外側懸挂累答,城上設置床弩和拋石車,制高點必穩操在手。

地道是挖掘通向城牆的地洞,并用木樁支撐,然后或發動突襲攻入城
內,或燒毀木樁使城牆塌陷。此戰術也有所懼,一方面頭頂的護城河會增
加挖掘難度,另一方面一旦守軍觀察到城外的异常,就會在城牆內側的相
關地段每10米埋設一口大瓮監聽地下,而后派出作業組向城外挖掘,每掘
進2米,下降0.7米,直挖至牆外,隨后橫向掘進至地道側面,設置風箱和
隔板后,突然撞幵相隔土層灌入濃煙,并通過隔板的活動小孔壓制反抗,
則計划必敗。

水淹适用于臨近河流的城池,堵塞河道引水淹城,令守城方不攻自潰
。此戰法要嚴防守軍突襲堤壩,并且注意駐扎地點,否則搞不好自家反會
陷入汪洋,晉陽之戰中的趙襄子軍,就是通過反灌智伯軍轉敗為胜的。

可見,盡管攻城技術在進步,但在守城技術的對抗下,攻還是遠遠難
于守的。不過這种不平等很可理解,守方是將長期積累的人力化為城牆保
存著,攻方是一次出動所有人力,兩者戰場上的不平等,實際正体現了投
入力量的平等。在戰國時期,攻防雙方的兵力可以懸殊到這樣的程度,假
如攻方以10萬之眾圍攻,按《墨子》中的論証,守方衹需將4000余人,按
每 2米 9人的密度部署,即可在最大不過 920米的主攻方向上挫敵銳气。
丰富的攻守技術雖助秦統一六國,但到了堪稱帝國盛世的漢代,其發
展卻几乎陷入了停滯,直到進入魏晉,才再次啟動。

首先登場的是馬面。陡直的城牆雖不利敵軍攀爬,但同時也會增加城
下死角的範圍,盡管戰國時就用突出外側城牆的木樓和豎立尖木樁帶加以
彌補,不過針對此問題的永久性牆台還是出現了。馬面突出城牆外側,与
城牆合為一体,上設供士兵休息的戰棚,戰棚四周有木樁圍護。与各种城
防新技術一樣,馬面用于戰事較多的邊防應該更早些,但被帝國腹地首次
采用,則是在曹魏洛陽城的重建中。

其次登場的是南北朝時的夏統萬城。所以將統萬城作為技術介紹,是
因其除了有又長又多的馬面外,還有多种先進之處,以至后世“深可為法
”也。統萬城牆身由‘三合土’夯築而成,這种組成為石灰、沙粒和粘土
的混凝土,至今仍為建築良材,蒼白色的牆体經過“錐入一寸,即殺作者
”這般嚴酷的工程驗收,以至“緊密如石,鑿之則火出”。角樓被強化為
巨型建築,結构有些像如今的航空塔,但有多層,外面蒙以生牛皮,當時
的皇帝赫連勃勃曾頌贊其“高隅隱日,崇墉際云”。馬面內建倉庫,既利
于迅速補充軍需,也幵創了明代在城牆內側修築藏兵洞的先河。

最后登場的則是唐代的多項新發展。

工事方面的發展大多是基于戰國已有技術的加強,像傅堞演變而來的
重城,即城中之城,馮垣演變而來的碉堡式工事─羊馬城,以及為對抗床
弩攻擊而在城門、城角、直至整堵牆表面砌磚的磚城等,衹有弩台是個例
外。弩台為方形,根部邊長14米,高15米,頂部邊長 7米,四周圍有夯土
牆。台底幵門,守軍可通過天井的繩梯爬上台頂。台頂架有氈帳,內藏 5
名弩手及各种軍需。將弩台在距城牆 150米之外,間隔 150米設置一圈,
就形成了城牆与弩台、弩台与鄰台互相支援的交叉火力網。

裝備方面也有不少發展。戰國時的累答,已經改為荊條編制或用布縫
制,火擂木則改為韋草灌油蜡制成,形狀如同燕尾,稱為‘燕尾炬’,拋
石机也增加了轉向功能。此外,還有新出現的鐵鴟角、叉竿和鉤竿。‘鴟
’是鷂子之意,鐵鴟角自然就是鐵鷹爪了,專門從城上拋下鉤砸敵軍。叉
竿的效果相當殘忍,順云梯向下推,用橫刃切斷敵人手足。鉤竿可以鉤住
云梯向外推,使敵軍上下不能,眼睜睜被一一干掉。

如果說春秋攻城技術的發展,是基于攻城手段的貧乏,戰國攻城技術
的發展,是基于攻城謀略的貧乏,那麼到了魏晉隋唐,在城防日趨森嚴的
情況下,攻城技術自然就要向強化威力的方向發展。時至唐代,床弩和拋
石車不但從失落的歷史中重獲新生,其威力亦不可与往日并論,唐初李世
民圍攻洛陽時,動用的床弩由 8張弩連成,所用之箭粗如車條,箭鏃大如
巨斧,拋石車所用的石塊,已重達30公斤。

再次提到拋石車,就需要細說一下了。這是一种利用杠桿原理拋射石
彈的大型人力遠射兵器,春秋時期已幵始使用,隋唐以后成為攻守城的重
要兵器。但宋代較隋唐更有進一步的發展,不僅用于攻守城,而且用于野
戰,不僅拋射石彈,而且拋射燃燒或爆炸彈。

宋代拋石車按組成杠桿的桿數划分輕重級別,几桿就稱為几‘梢’。
重型的五梢和七梢,需要 150到 250人拉繩,拋射 4、50公斤的石彈,多
用于守城。中型拋石車有的裝有四輪,可供野戰使用。而最輕型的衹需 2
人拉放,石彈僅0.25公斤重,甚至可用泥彈代替,雖然簡陋,但擊中人也
會致殘,擊中要害也能致命。

到南宋末年,蒙古攻占襄陽中,就首次使用半自動投射的襄陽炮了。
這种拋石車在杠桿后端挂有一塊巨大的鐵塊或石塊,平時用鐵鉤鉤住杠桿
,放時衹要把鐵鉤扯幵,重物下墜,就能拋出石彈。由于人力需求較少,
此炮比舊式前輩威力大得多,射程也更遠,攻襄陽時,曾拋射近90公斤的
石彈,將地面砸出 2米多深的彈坑。

雖然相比歐洲中世紀巨型投石車動輒數百公斤的石彈,拋石車的威力
小得多,但弧線很大的彈道卻使兩者的戰術功能很相似。

一場由拋石車導致的攻守變革終于在北宋末年爆發了。這場變革的發
生應該感謝地處帝國之北的金國,正是這個塞外藩邦,憑借草原民族的驃
悍气魄,极大的促進了拋石車的應用,使萬炮齊鳴于中原大地。

据記載,金軍在滅亡北宋的汴京之戰中,一夜之間架設拋石車5000余
座,以汴京長達50里的外牆,每里還要分得 100座。金軍為了搜集足夠的
石彈,將汴京附近的石制品洗劫一空。攻城時,先將護城河填平,而后萬
炮齊發,再輔以大量強弩,一舉擊潰守城部隊的部署,進而出動与城牆等
高、可容納80人的巨型攻城車─對樓展幵登城戰。量變到質變,大量拋石
車的運用促發了全新戰術的誕生,其流星雨般猛烈的打擊令戒備森嚴的城
防完全無法招架。

針對這种新戰術,提出系統城防思想的是南宋初年一位叫做陳規的杰
出文官。此人极富謀略,發明過竹竿火槍,更指揮過大量保衛戰,也親身
体會到拋石車集群轟擊對攻防雙方的巨大影響。尤其是金軍對德安發動的
9次進攻,每次都動用了拋石車,最后一次竟連續轟擊14晝夜,可以想象
那是何等的慘烈場面。然而其憑借著過人的謀略,屢屢在各城挫敗為數眾
多的金軍,奠定了其作為那個時代城防第一人的歷史地位。其所撰寫的《
守城錄》,至今仍是中國古代最著名的兵書之一。

陳規的城防思想涉及工事設計与防御戰術兩方面。

其理想中的城池應具備如下改進。

護城壕之后,距城牆 6 – 9米外,是一道高 4米,根厚 3米的羊馬牆
,牆上設有三個一組的‘品’字形射擊孔。羊馬牆后有一道壕溝。之后又
是一道牆。形成兩壕三牆的障礙帶。

城牆寬頂縮窄至 5 – 6米,以降低被石彈擊中的机會。用較能承受石
彈轟擊的平頭牆取代有齒垛的女牆,牆上交錯幵設兩排孔口,供射擊和刺
殺之用。在馬面上修築平頭牆,以取代經不起石彈攻擊的戰棚。

城角由從前較易被石彈轟塌的直角城角,改為半圓形,并且廢除容易
成為轟擊目標的角樓。

御敵性能較弱的單層城樓被雙層城樓取代,下層近戰,上層射箭。

性价比較低的瓮城也被廢除,改為在城門外15米和城門內 6米各築一
道根厚 5米的10米高牆,牆寬以遮住城門兩頭 6 – 9米使城外無法偵察城
門情況為宜。敵軍攻門時以外牆与城門之間木寨据守,并從城頭攻擊其側
,敵軍破門入城后,則在內牆与城門間的夾道展幵兩面夾擊,同時從城頭
攻擊其側。

而防御戰術方面,其除了倡導守中有攻的防御和靈活周密的部署外,
更提出了以炮對炮的理論。

所謂以炮對炮,就是以射程 500米的拋石車打擊敵軍指揮點和拋石車
陣地,以射程 400米的拋石車,打擊敵軍工程作業部隊陣地,最后以射程
300米的拋石車打擊敵軍的前線攻城器陣地。同時,為了防止遭到反擊,
以及減輕運送石彈的困難,拋石車不設置在城頭,而是隱藏在城牆內側,
由城頭上的指揮員指揮射擊。

遺憾的是,陳規的城防思想由于南宋的黯弱,未能得到充分實施,以
至到了南宋末年元軍入侵時,拋石車集群轟擊仍舊屢試不爽。如攻打京師
的龍德宮城時,元軍僅攻打一個城角就設置13梢拋石車 100余座,晝夜連
發,几天之內石彈就堆起城牆高度。本朝況且如此,至于后代,就更置若
罔聞了。

經過短暫的元代,就又不得不談到明清了。這兩個朝代實在很不提气
,一個是武備弛廢,另一個連歐洲送上門的新式武器都不屑一顧,腦子徹
底壞掉了。至于為什麼會壞掉,就不是本文討論的問題了。

不過相比之下,明代還稍微強一點兒。首先火槍和火炮都是那個時代
發展起來的,雖然自己并沒好好利用,但客觀上無疑是對攻守技術的极大
貢獻。另外,還發明了瓮城箭樓、多重瓮城和藏兵洞。箭樓又叫‘萬人敵
’,代表之一就是前門樓子,一層層射擊孔密密麻麻,确實雄偉。多重瓮
城是种想把攻方煩死的設計,一個門接一個門,要想攻到底,還真不如跳
牆呢!藏兵洞設在城牆內側,用磚石加固,既提供了預備兵力的就近安置
,又能作為掩蔽和休息的場所。

而清代,由于最有成就的海防要塞不歸這里談,值得一提的也就是太
平軍的爆破戰術了。必須承認太平軍攻城很有一套,專門找了數千礦工挖
地道,等到接近城牆時,就把用棉被、布袋、甚至棺材裝著的火葯安好,
拖出一條2、3公里長的引信,遠遠引爆。霎時間悶聲巨響,城牆坍塌,太
平軍便趁亂殺進城中。為了掩人耳目,太平軍起初把入口選擇在城外的空
房子里,后來清軍學精了,他們又改在隱蔽地形后面挖,而且還擂鼓掩蓋
地下的挖掘聲。以至清軍唯有無可奈何的稱其為“至為險毒”,又評价太
平軍“掀翻巨城,如揭紙片”。


后記

与中國古人相比,歐洲古人似乎更愛走极端,比如希腊的重裝步兵、
亞歷山大的長矛方陣、羅馬的龜甲陣、中古騎士的沖鋒等。這也許与歐洲
一直沒有打破社會成員的嚴格等級,進入人民戰爭階段有關。所以歐洲戰
爭在火葯時代前一直停留在了中國春秋之前的水平,作秀成分遠多于實事
求是,戰死沙場也成了一种特權和榮譽,武士道泛濫。

這种戰爭雖然充滿理想和浪漫,顯得格外高尚和美麗,卻如同溫室里
的花朵勁不起自然檢驗,在异民族的打擊下往往頓顯其迂腐本質。亞歷山
大如果能來到中國,一定會發覺他引以為傲的誘敵和中央突破戰術,早在
他誕生前就隨著《孫臏兵法》為人廣知,而他武王伐紂水平的單調又龐大
緩慢的長矛方陣,也會在中國車、騎、步兵的机動夾擊下被撕裂并屠殺,
就如同旨高气昂的中古騎士,卻被簡陋的蒙古輕騎像傻瓜一樣捉弄。也許
衹有羅馬的戰術思想可与中國有一比,因為兩者都是在殘酷的對外作戰中
積累起來的,是實用主義的。

正因為歐洲戰術思想的嚴重落后,他們在進入人民戰爭時代后,才不
得不立刻放下架子,去尊奉中國的兵家智慧!

當亞歷山大接管波斯价值 400億美元黃金的時候,也許僅僅意識到征
服者的光耀,而絲毫未考慮如何使這戰利品真正屬于他的帝國。亞歷山大
是夢想家,揮舞寶劍追隨阿喀琉斯品質的偉大征服者,但他不是政治家,
他的一生在擴張中度過,用他的個人魅力耗盡希腊的進取精神,卻完全無
暇顧及鞏固帝國的基礎。亞歷山大似野火,一路燒去,湮沒入歷史長河。

再看看歐洲的啟蒙者─古希腊的所謂文明吧,一面高談闊論哲學科學
,一面又連同族都要逢城必屠。在他們眼中,敵國不過是黃金和土地,敵
人不過是尸体和奴隸。斯巴達雖屬彈丸之地,可對希洛人的奴役比之元朝
猶有過之。

這就是古希腊的所謂文明,缺了他的思辨精神地球不會停轉。文藝复
興衹是借殼上市,如同中國兩千年來言必孔孟,卻各持己見一樣。古希腊
自己卻在保守排外中互相殺戮數百年,最終淪為羅馬能說會道的奴隸。

然而羅馬又何嘗不是如此?中世紀又何嘗不是如此?大航海時代又何
嘗。。。歐洲征服者們的眼中無一例外盛滿了黃金和土地、尸体和奴隸。

与歐洲征服者們的野心勃勃相比,中國兵家更多了許多冷靜,他們在
沉思戰爭的是与非,那种對政治的關注、對人心的追求,對將帥的苛責,
對士卒的怀柔,真正使戰爭具備救世与治世的意義。

戰爭不應僅僅為了掠奪,戰爭應該具有更進步的意義,唯有中國兵家
有能力化害為利。中國歷史就是分合的歷史,每一次統一都使民族越發偉
大,秦統一六國孕育了強漢,隋統一南北孕育了盛唐,漢化的忽必烈之元
孕育了幅員遼闊的明清,這才是中國兵家的風範!

2004年11月15日

测试美国, 香港, 中国大陆三地警察的实力(经典!)
为了测试美国, 香港, 中国大陆三地警察的实力, 联合国将三只兔子放在三个森林中, 看 三地警察谁先找出兔子. 任务:找出兔子 第一个森林前是美国警察, 他们先花整整半天时间开会制定作战计划, 严格分工, 然后派 特种部队快速进入森林进行地毯式搜索, 结果开会耽搁了时间, 兔子跑了, 任务失败!!!! 然后轮到香港警察, 他们派了一百多号人和几十辆警车在身临其境外一字排开, 由带头人 用喇叭喊话:”兔子,兔子,你已经被包围了, 快出来投降……” 半天过去了, 没动静. 飞 虎队进入森林, 搜索一遍, 没结果, 任务失败!!!! 最后是中国警察, 只有四个, 先打了一天麻将, 黄昏时一人拿一警棍进入森林,没五分钟, 听到森林里传来一阵动物的惨叫, 中国警察一人抽着一根烟有说有笑的出来, 后面拖着一 只鼻青脸肿的熊, 熊奄奄一息的说到:”不要再打了, 我就是兔子…….”

2004年10月30日

  中国历史上的秦军
王者之师
4000多年前,文明的曙光开始照耀中国大地。在黄河流域的原始部落中,第一个国家夏诞生了。500多年后,商取代了夏。公元前11世纪,周王朝又以武力征服了天下。由于王位只能传给一个儿子,其他的儿子们就要得到封地。这样一代代分封下去,周天子脚下就出现了几十个国中之国。从此,这些属国之间就开始了长达500多年的战争。
直到公元前230年,一支来自西北方的军队开始横扫天下。在10年的时间里,他们吞并了所有的国家,征服了所有的部落。就是这支军队,最终结束了500多年的战乱,在中国第一次创建了一个大一统的国家:秦帝国。
这是一支创造了历史的军队。然而,多年以来,人们对它的了解并不多,它真实的形象一直模糊不清。秦军强大的根源在哪儿?它靠什么建立了空前的丰功伟业?
回望秦军统一中国的步伐,那是一段漫长而曲折的历史。
3000多年前,周王朝在镐京统治着中国。在王国的西北边陲,生活着一个专门为国君养马的部落,他们就是最早的秦人。这是一个传奇般的部落,它最早的居住地在哪儿,什么时候迁移到西北高原,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公元前771年,来自于西方的游牧部落攻陷了都城镐京,周王朝被迫迁都。在周天子向东迁移的时候,养马的秦人出兵护送。为了感激秦人的忠诚,周天子封秦人的首领为诸侯。秦人就这样建立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刚刚立国的秦人面临着极其艰难的处境。当时,西北高原是游牧部落的天下,这些马背上的民族极其凶猛,他们经常对秦人进行攻击和屠杀。史书记载,秦人几代先王都战死在疆场,刚刚诞生的秦军血流成河。然而,这支顽强的军队开始在逆境中成长。经过200多年的浴血奋战,秦军彻底征服了剽悍的游牧民族,统一了西北高原。
在西部站稳了脚跟之后,秦人的眼光转向了东方。此时,周天子的统治地位已经完全丧失,战火笼罩着中原大地。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几百年的兼并战争之后,弱小的国家一个个都消失了,出现在秦人眼前的是六个强大的对手。秦人发现:对手的实力远远超过了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向东扩张的梦想一时很难实现。
转折发生在公元前356年,那一年,一个叫商鞅的人开始在秦国推行改革。商鞅变法之后,秦军开始迅猛地向东推进。
魏国是战国时代的第一个霸主。史书记载:魏国军队身穿重装铠甲,以强悍而闻名。然而,强悍的魏军成了秦军的第一个牺牲品。公元前293年,秦军斩首魏军24万,魏国从此衰落。
楚一直是南方的大国,实力雄厚,楚人制造的青铜剑直到今天都赫赫有名。
公元前278年,秦军攻占楚国经营了几百年的都城郢,楚国一蹶不振。
赵国位于北方。由于长期与游牧民族对抗,赵人民风剽悍,十分善战。但是,
在公元前260年,秦军在长平消灭了整整45万赵军精锐。赵国元气大伤。
自商鞅变法以来,强大的秦军通过一次次战争消耗东方列强的军事力量。在130年的时间里,秦军歼灭六国军队160多万。到公元前230年的时候,再也没有对手能够与秦军抗衡,秦王嬴政就此发动了大规模的统一战争。
十年统一战争期间,六国军队的伤亡总数超过了200万。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公元前221年,最后的齐国不战而降,秦军挺进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临淄。至此,战国时代结束,秦帝国诞生了。
从崛起于西北高原到一统中国,这支伟大的军队经历了550多年的奋战。
在今天陕西省的咸阳市附近,这个平台曾经是秦帝国的心脏:咸阳宫。就在这个地方,秦王嬴政发号施令、指挥秦军一统天下。2000多年过去了,咸阳宫变成了黄土堆,帝国的军队却找不到任何踪影。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呢?
在秦帝国之后100年,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诞生了。他的经典巨著《史记》记录了几百年间秦军发动的一次次战争,但对于战争的详细过程和具体细节,司马迁却很少提到。一场涉及几十万军队、持续几个月的战争,往往只是简略的几十个字、甚至几个字而已。秦军使用什么武器、如何装备、用什么方法攻击对手,司马迁似乎并不关注。
长平之战是《史记》中惟一一场记载比较详细的战役。公元前260年,秦军和自己最强大的对手赵军在长平决战,战争持续了整整两年时间。
司马迁写到,当双方僵持,久攻不下的时候,秦军出动了一支两万五千人的“奇兵”,将赵军一分为二。这支出奇制胜的部队到底是如何作战的,司马迁却没有更多的说明。
在赵军被分隔的同时,秦军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部队,切断了赵军的粮道。秦国的骑兵部队又是什么样的呢?
秦军合围之后,立即派出一支轻兵部队冲击赵军。这支令人费解的“轻兵”,应该有超乎寻常的攻击力,这个“轻”字又做何解释呢
山西省的高平县,这一带就是当年秦赵交战的地方。岁月流逝,古战场上建起了村庄。县博物馆的馆长定期来村里收集文物,因为村民经常能够捡到箭头之类的古兵器。这些箭头曾经深埋地下,上面似乎还散发着血腥。秦赵长平大战是秦军统一中国的进程中最为关键一场战役,它的结局对秦帝国的建立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通过这场战役去了解秦军,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根据司马迁的记载:就在这个山谷,秦军曾经投入了60万左右的兵力。长平离秦国的都城咸阳将近500公里。2000多年前,60万的一支秦国军队,远离国土,连续作战达两年之久!这是一个令今天的军事专家们迷惑不解的地方,以当时的条件,秦军的后勤供应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1948年的冬天,淮海战役爆发,这是解放战争时期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在宽阔的战场上,紧随在解放军身后的是一支支由农民组成的运输队,他们用自家的小车、耕牛连续不断地向前线输送粮食和弹药。在整个战役中,解放军投入了60万的兵力,这个数量与长平之战中的秦军大致相当。但是,在60万解放军身后,为他们提供后勤支持的有整整543万农民。平均9个农民供应一个战士!2000多年前,秦国的人口总数也不过500万而已,60万秦军的后勤保障是怎样实现的呢?
在一个铁制农具和牛耕刚刚开始使用的时代,秦国用什么供养这支5、60万人的军队进行经年累月的战争?对于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来说,粮草和武器装备的消耗是惊人的。秦国的国力如何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
所有这些问题,司马迁在《史记》中并没有提供答案。相反,司马迁却记录了秦军极其黑暗的一面。长平之战,赵军战败投降。投降后的赵国士兵除了240名年龄较小的被释放之外,40万俘虏全部被活埋,整个战役赵军45万人死在长平。
在山西高平的这个山谷,考古人员的发现证实了这个惨烈的结局。在方圆10公里左右的地方,到处都是掩埋尸骨的大坑。仅仅在一个坑里边,他们就发现了100多具赵国士兵的尸体。
在司马迁的笔下,秦军是残暴的化身。在另一部历史文献《战国策》中,当时一个谋士这样描述战场上的秦军:他们胳膊下夹着俘虏、身上挂着人头,追杀逃跑的对手。史书中的秦军离野蛮只有一步之遥。难道是残暴和野蛮造就了这些强悍的士兵吗?
秦军,这支曾经最强大的军队,包藏着太多令人费解的谜团,千百年来,它只是在人们的想象中存在。直到有一天,几个陕西农民的意外发现震惊了整个世界!
1974年,干旱袭击了陕西省临潼县的西扬村。焦虑的村民希望地下水能够拯救他们枯萎的庄稼。几个村民将打井的地点选在一片石榴树林里的。三月份的一个黄昏,井水并没有看到,从地下五六米深的地方却挖出了一个真人一样的陶土人头。发现陶俑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考古工作者取代了当地的农民,就在这个打井的地方,专业的发掘开始了。
小小的井口被挖成了巨大的土坑,但是,真人一般的陶俑仍旧不断地在土层中出现。在现场的考古学家袁仲一和同事们断定,这是一个古代的陪葬坑,但谁也没有料到,他们几十天的挖掘,只是冰山一角。
最终的探测结果表明这是一个空前巨大的陪葬坑。它的面积完全超过了人们的想象。1974年,由几个打井的农民开始,20世纪最壮观的考古发现就此拉开了序幕。
陪葬坑中这些武士模样的雕塑当初都是站立的姿势。很明显,它们曾经遭受过严重的破坏。1974年,展现在考古人员面前的,是一具具倒塌的身体。残破的头颅,断裂的手臂,在这个巨大的俑坑中到处都是,在整个考古史上,从来没有发现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陶俑。
残破的兵马俑开始接受精心的修补,它们当初的面貌开始恢复。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陶俑重新站了起来。他们的大小和真人一模一样,清一色都是战士的装束,身着铠甲和战袍,象军队一般,排列得整整齐齐,肃立在一道道隔墙之间。
陪葬坑中还挺立着几百匹战马,它们昂首嘶鸣的状态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雷霆万钧的战场。在战马的边上,古代战车的痕迹清晰可辨,木制的战车完全朽烂了,车体的轮廓却保留了下来。
几十辆战车,几百匹战马、几千名战士,在二十世纪70年代,排列在考古专家面前的俨然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军团。
关于这个俑坑的存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也没有任何传说透露过一丝线索。他们是谁的军队,这个陪葬坑的主人又是谁呢?关中平原是秦汉至唐代的帝王谷,在俑坑西边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土堆,那是秦帝国的创建者秦始皇的陵墓。

这样壮观的陪葬坑似乎也只能是气度非凡的始皇帝的作品。对于考古学家而言,推断最终是否成立还需要更为直接的证据。挖掘在进行,考古人员从泥土中又发现了大量的青铜兵器。仔细清理以后,兵器表面上显露出一些文字。
在这只矛上刻的文字,与今天的汉字非常相似,念作“寺工”。史书记载,寺工正是秦始皇设立的、主管兵器生产的国家机构。在这只戈上,专家们找到了更加确凿的证据,戈上右边的文字是:“五年相邦吕不韦造”。吕不韦是秦始皇的丞相,他的职责之一就是负责秦国的兵器生产。
兵器上面的这些纪年标志着它们准确的生产日期。毫无疑问,这些兵器都是在秦始皇时期铸造,在秦始皇死后作为陪葬品被埋入地下。站在袁仲一和他的同事面前的,竟然是那支被历史的迷雾笼罩、消失了2000多年的无敌军队。突然间,司马迁笔下模糊的秦军形象,一下子就变得具体、清晰起来,兵马俑给人们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1975年,整个世界都把目光集中在秦始皇兵马俑身上。许多媒体都把发现兵马俑的消息登在头版。各国元首和政要纷纷来到陕西,为的是能够亲眼目睹古代中国军队的面目。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的内心都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越过太平洋,秦俑登上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国家地理使用了这样的标题,中国第一个皇帝的军队:不可思议的大发现。但是,对于秦军的认识,美国人的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在残暴和野蛮上面。
真相需要真正的学者用科学的态度一点一点去揭示。兵马俑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袁仲一的生活。发现的惊喜和激动很快就过去了。研究工作一开始,袁仲一就意识到这些活生生的雕塑带来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
这些战士不但一人一个模样,他们的装束也明显不同。有的士兵戴着小帽,有的士兵却仅仅梳着发髻,这种差异意味着什么呢?这些戴着板状帽子的似乎是军官,可他们究竟属于哪个级别?难道两千年前的秦军就已经有了严格的军衔制度?
观察整个俑坑,6000名将士井然有序。他们的排列方法是随意而为还是有什么含义?这些陶土战士能否揭示古代中国谜一样的阵法和战法?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继第一个俑坑之后,考古人员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陪葬坑,它至今仍然覆盖着厚厚的黄土。研究人员制作了由上千张照片拼凑而成的俯视图,通过电脑模拟,可以看到地下的壮观景象。
坑的东北角是弩兵。弩是古代战场上最为精准的武器。长平之战,赵军统帅就是被秦弩兵所杀。秦弩兵的威力能从这儿得到揭示吗?
坑的南边是一支独立的战车部队,这是一个从不为人所知的兵种,长平战场上秦军神秘的轻兵会不会就是这些车兵呢?
紧着车兵的是骑兵,他们四骑一组,井然有序。这就是司马迁笔下,劫断赵军粮道的秦骑兵吗?
这些战士的动作表明,他们曾紧握着各自的兵器。由于年代久远,兵器的木制部分经腐烂,金属部分却完好地保存到了今天。兵马俑坑总共出土了4万多件
根据常识,铁兵器的杀伤力要远远大于青铜兵器。装备着落后的青铜兵器的秦军怎么可能战无不胜呢?
在人类历史上,落后文明征服先进文明并不罕见。秦军,这支曾经创造了历史的军队,难道真的是装备落后,仅仅靠残暴和野蛮统一了中国吗?真相将随着兵马俑的发现得到一步一步的揭示。
血色青铜
两千多年前,秦人的军队将中华文明推进到一个史无前例的转折点上。然而,在史学家司马迁的笔下,这支军队秦军摧城拔地、杀人如麻。秦军,这支令人生畏的军队,果真是依靠残暴和野蛮统一了中国吗?
1974年,在秦始皇兵马俑坑中发现了大量的兵器,对这些兵器的研究让人们逐渐看到了秦军鲜为人知的一面,司马迁未曾记录的那一面。
在河南省的西平县,考古学家们发现了大量古人炼铁的遗迹。两千多年前,这一带是韩国的冶铁中心,铁器的生产在当时已经有一定规模。
在河北易县出土的这把燕国铁剑,锋刃部分已经达到了今天高炭钢的硬度!春秋战国的几百年间,青铜正在慢慢退出历史,铁,正在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令人费解的是,处于同一时期的秦人,似乎没有跟上时代。兵马俑坑中出土的四万件兵器,几乎全由青铜铸成。难道用武力统一了中国的秦军是一支装备落后的军队吗?
司马迁在《史记》中记录了一次著名的谋杀事件。在秦统一中国前一年,强悍的秦军正准备消灭燕国的时候,一个叫荆轲的使者带着燕国的地图来到秦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献图投降是假,刺杀秦始皇是荆轲真正的目的。
史记上这样描述:刺客荆轲手持匕首,绕柱奔逃的秦始皇企图拔剑还击,三次拔剑而剑竟然不出。
司马迁解释说,秦始皇的配剑太长了,所以不能及时拔出来。
青铜剑一般都是短剑,它无法做长的原因是因为青铜材料容易折断。春秋战国时期,最负盛名的越王勾践剑,全长不过55.6厘米。青铜剑普遍宽而短,60厘米似乎是青铜剑的极限。这种长度的配剑随手就可以抽出,秦始皇怎么可能因为剑太长而拔不出来呢?对于司马迁的这个解释,历史学家一直很困惑。
1974年,在兵马俑坑的黄土中,考古人员发现了一把完全不同的青铜剑。令专家吃惊的是,这把剑的长度竟然超过了91厘米,秦人能够制造如此之长的青铜剑!
可以推测,当年秦始皇佩带的很可能就是这种加长的青铜剑。在刺客紧逼的奔跑当中,要拔出将近一米的长剑,确实不容易。司马迁记载:在一个宫廷医生的提醒下,秦始皇握主晃动不已的剑鞘,最终才拔出了配剑。
专家很迷惑:秦人将剑加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19世纪英国古兵器学者理查伯顿认为,在短兵器格斗中,刺要比砍更有优势,因为它更逼近对手。古罗马军团在血战中总结出一条规律:以相同的力量,刺比砍更致命,刺死砍伤。
比对手的剑长出大约30厘米的秦剑,在格斗中显然更容易刺到对方,这很可能是秦剑加长的主要原因。但是,这毕竟是青铜剑,秦人用什么方法让长剑不易折断呢?
在青铜时代,铸剑的关键是在冶炼时,向铜里加入多少锡。锡少了,剑太软;锡多了,剑硬,但容易折断。
对秦剑做的化学定量分析显示:它的铜锡配比让青铜剑的硬度和韧性结合得恰到好处。但秦剑更让人着迷的地方,是它的外形。袁仲一教授仔细地研究了秦剑奇特的形状变化。
这种设计使秦剑的受力部分得到加强,而又保持一定的弹性,同时剑身又不会过于沉重。或许,秦剑加长暗示着秦军对格斗技巧的认识有了某种重大的突破。
秦剑是青铜剑铸造工艺的顶峰,它的长度、硬度和韧性达到了几乎完美的结合,攻击性能也因此大大增加。司马迁记载:秦始皇只一击就使刺客荆轲倒地不起,燕国也随后灭亡。
两千多年前,在消灭了中原六国之后,北方的游牧民族匈奴人就成了秦军主要的对手。在秦军进行统一战争的时候,匈奴骑兵乘机南下,侵占了黄河以南大面积的土地。在帝国地都城咸阳,如何对付剽悍的匈奴骑兵就摆到了秦始皇面前。
当匈奴骑手高速冲锋的时候,传统的步兵很难抵挡。从历史记录来看,一种叫弩的远射兵器很可能在秦军击溃匈奴的战斗中发挥了主导作用。
在兵马俑坑,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弩的木制部分已经朽烂,但完整的遗迹仍然可以复原当初的秦弩。据此复原的秦弩,有着惊人的力量。
与弓不同,秦弩必须用脚蹬、借助全身的力量才能上弦。专家估计,这种秦弩的射程应该能够达到300米,有效杀伤距离在150米之内,秦弩的杀伤力远远高于当时任何一种弓。
在弩腐烂后留下的痕迹中,考古人员发现了青铜制作的小机械。这些小小的青铜构件就是弩用来发射的扳机。它的设计得非常精巧。令人不解的是,秦人为什么不把它做得更简单一些呢?
假设一种最简单的方案,制造成本可以大大降低。但是,射手完全靠手指的力量把勒得很紧的弓弦推出勾牙,就要用很大的力气,在击发瞬间,弩肯定会抖动。今天的射击训练,击发瞬间连呼吸调整不好都有可能影响射击的准确性。
秦军的弩机通过一套灵巧的机械传递,让勾牙在放箭瞬间突然下沉,扣动扳机变得异常轻巧。这恰恰是弩对弓的优势之一,拉弓要用很大的力气,时间越长,越难控制瞄准的稳定。
弩机上的望山,在上弦时可以自动地把扳机重新调整到击发的位置。但它还有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功能!
可以推想,在与匈奴骑兵厮杀的战场上,秦军弩兵射击的情形。当瞄准远处的目标时,射手参照望山估算弩抬高的角度,弩箭沿抛物线轨迹就可以准确命中敌人。望山,很可能是步兵武器最原始的瞄准系统。
在兵马俑坑,出土最多的青铜兵器是箭头,由于在坑中没有发现弓,考古人员认为,这些青铜箭头都是为弩配备的。
战国时代,箭头的种类繁多,这些箭头上的倒刺和血槽让人感到阵阵杀气。而在兵马俑坑中发现的箭头,几乎都是三棱形的。秦军为什么单单选择了这种三棱箭头呢?
三棱箭头拥有三个锋利的棱角,在击中目标的瞬间,棱的锋刃处就会形成切割力,箭头就能够穿透铠甲、直达人体。
带翼箭头有凶狠的倒刺,但翼面容易受风的影响,使箭头偏离目标。
秦军的这种三棱箭头取消了翼面,应该使射击更加精准。专家对这些箭头进行了仔细地分析。当检测数据最终摆到桌面上的时候,研究人员确实感到难以置信。
检测结果发现:箭头的三个弧面几乎完全相同,这是一种接近完美的流线型箭头。
这种箭头的轮廓线跟子弹的外形几乎一样。子弹的外形是为了减低飞行过程中的空气阻力。我们有理由推测,秦人设计这种三棱形箭头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秦人凭经验接近了现代空气动力学的规律。这种古老的箭头是早期飞行器当中的范本,它和今天的子弹一脉相承。秦弩,连同它配备的弩箭,在那个时代很可能是技术含量最高的武器,它使秦军的攻击力大为加强。
公元前214年,秦军发动了针对匈奴骑兵的全面战争。仅仅一年的时间,30万匈奴骑兵就被彻底击溃,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重新回归秦国。
秦军之所以能够取胜,弩的作用至关重要。可以设想,在匈奴骑兵还没冲到眼前时,强劲的秦弩就密集准确地击中战马和骑手。持弩的秦骑兵射击的准确程度是匈奴人的弓无法相比的,匈奴人的皮甲也抵挡不住弩箭强大的穿透力。
对马背上的匈奴骑手而言,弩是最致命的武器。中国兵书经典《武经讲义》中说:弩是对付古代游牧部落袭击最为有效的武器。青铜弩机的设计是一个惊人的成就,对于匈奴人而言,这种机械装置太复杂了,他们很难装配或仿制。
当专家们对秦军兵器的研究逐步深入时,他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铍是一种起源于短剑的长柄兵器,它的形式曾经五花八门。但是,在俑坑中发现的铍,尽管生产日期相隔十几年,造型和尺寸却完全一致。
这两件戈也不是同年生产的,但它们也是一模一样。
湖北鄂洲是楚国的旧地,考古人员在这里发现了一把秦剑。细长的秦剑和当年楚国的青铜剑完全不同。但是,它的造型跟陕西兵马俑坑中的秦剑却完全相同。
在兵马俑坑中发现的三棱箭头有4万多支,但它们都制作得极其规整,箭头底边宽度的平均误差只有正负0.83毫米。
北京理工大学的冶金专家对秦军箭头做了金相分析,结果发现它们的金属配比基本相同,数以万计的箭头竟然是按照相同的技术标准铸造出来的。这就是说,不论是在北方草原,还是在南方丛林的各个战场,秦军射向对手的所有箭头,都具有同样的作战质量。难道,地处秦国各地的兵器作坊都在有意识地,甚至是强制性地按照某个固定的技术标准生产兵器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秦人就远远地超越了自己的时代。
标准化,是现代工业的基础。标准化生产使不同的供应商生产的零部件可以组装在一起,也使大规模的生产成为可能。在两千年前农业文明刚刚开始成熟的时代,假如秦人真的有过标准化的兵器生产,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秦军使用的弩机,由于制作的十分标准,它的部件应该是可以互换的。在战场上,秦军士兵可以把损坏的弩机中仍旧完好的部件重新拼装使用。秦军的其他兵器虽然也可以互换,但对于大多数古代兵器来说,互换性要求的精确度并不很高。专家推测:秦人的标准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兵马俑坑中发现的各种兵器,在战场上应该有优异的表现。很可能是秦军从几百年的战争实践中优选出来的。专家推测,秦人很可能将优选兵器的技术标准固定,国家再通过法令将这些技术标准发放到所有的兵工厂。
尽管按今天的工业标准看,这些兵器的标准化仍旧是比较粗糙和初步的,但是,在两千多年前,秦人执著于统一标准,肯定是为了保证所有秦军战士使用的都是当时最优秀的兵器。
秦军的兵器制作得相当精致。在青铜剑上有三条90多厘米长的棱线,将细长的剑身分成八个面,手工要完成这样的表面加工有很大的难度。
戈的圆弧部分加工得十分规整,箭头上三个流线型的表面也完全对称。
让专家迷惑的是,某些天才的工匠制造出几件这样的兵器是可能的,但实际情况是,兵马俑坑中几万件兵器几乎都是同样的质量。
根据司马迁的记载,秦军的数量超过了100万。不仅如此,这支军队高度专业化,装备极其复杂的武器系统。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的欧洲,亚历山大的军队是5万人左右,最为强盛时的罗马军团也不过几十万人。
为一支100万的军队提供兵器,是一个可怕的任务,在十年统一战争的岁月里,秦国的兵器作坊肯定是全世界最繁忙的地方,他们必须开足马力,日以继夜。问题在于,怎样才能既保证标准,又大批量生产呢?
仔细观察这只戈的圆弧处,打磨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手工打磨,会有交错的磨痕,那是锉刀往返摩擦造成的。奇怪的是,这些磨痕没有交错的痕迹。专家推测,秦军青铜兵器的表面加工很可能是用砂轮实现的。两千多年前是否有砂轮还有待考古证据,即便是用砂轮,靠手的感觉来完成这些弧形表面的加工,要让成千上万件兵器达到同一个标准也是不可能的。
在兵马俑坑中的兵器上面,刻着一些文字。这些文字和今天的汉字很相像。研究人员发现,它们大多是人名,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人是“相邦吕不韦”。
吕氏春秋是秦国最重要的一本历史文献,它的编撰者就是吕不韦。吕不韦是当时秦国的丞相,相当于今天的国家总理。吕氏春秋上说:物勒工名,意思是,器物的制造者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
对于历史学家来说,这些看似普通的文字透露的是秦国军事工业的管理机密。吕不韦作为内阁总理,是兵器生产的最高监管人。他的下面是工师,就是各兵工厂的厂长,监制这只戈的厂长叫“蕺”。
在厂长的下边是丞,类似车间主任,这位主任的名字叫“义”。
而亲手制作这只戈的工匠,叫“成”。
专家由此推断:秦国的军工管理制度分为四级。从相帮、工师、丞到一个个工匠,层层负责,任何一个质量问题都可以通过兵器上刻的名字查到责任人。我们已经无法知道管理的细节,但秦国的法律对失职者的惩罚是非常严酷的,这就是物勒工名的用意。
透过这些冰冷的青铜铭文,我们或许还能看到那个遥远年代中一些普通人的命运。
这个叫Zhe的人做了好多年兵工厂的厂长,ZHE每天都要检查兵器生产,他得向丞相吕不韦负责。如果兵器质量有问题,按照秦国的法律,厂长首先遭受处罚。为了自己和一家老小,他必须尽职尽责。
处在这个金字塔式的管理体系最底层的,是数量庞大的工匠。专家在铭文中一共发现了16个工匠的名字。
在秦国的手工工场,工人一般都是终身制。无论如何,这个叫DIAO的工匠一生都得在工场度过了。16年的劳作,“?”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坎坷。就是这些像“?”一样的普通人,制造出了留到今天的这些精良兵器,从一丝不苟的加工痕迹上,我们至今还能感受到他们粗糙的双手和专注的目光。
秦国众多的兵工厂能够按照统一的标准大批量地制作高质量的兵器,金字塔式的四级管理制度是根本保证。当世界上大部分地方仍然被荒蛮和蒙昧包围的时候,而秦人就以他们独特的思维方式和智慧,创造出了那个时代最强大的兵器制造业。
现在,我们可以来回答最初的那个问题了:在秦的时代,人们还不能象处理青铜一样熟练地用铁,铁的冶炼和铸造还处在发展阶段。所以,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帝国,仍旧是青铜铸就的。
2000多年前,秦人将青铜的性能发展到了极致,在波澜壮阔的统一战争中,这些青铜兵器曾经发挥了巨大的威力。然而,秦军战士怎样使用青铜兵器,强大的秦军究竟是如何作战的呢?这支从远古走来的军团,还有更多的未解之谜激发着人们的好奇心。
死生之地
公元前262年,秦军攻陷了大片韩国领土,韩国地方长官不但不降,反而将土地送给了赵国。战火在秦赵两国之间就此被点燃。
在赵国一个叫长平的地方,两国集结了100多万人的军队,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这是古代战争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战役,这次战役将决定战国时代的政治格局。
长平在今天山西省的高平县,战争就发生在这个山谷。即将投入战斗的秦军,一直是古代史学家几笔带过的模糊形象。而今天,军事专家已经可以根据秦兵马俑去推测那支令人生畏的军队如何作战了。
长平之战,秦军主力在面对象波涛一样翻滚而来的赵军时,怎样发起攻击?他们的战斗队形是什么样的?这些一动不动的陶土战士,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呢?
在兵马俑主力部队的最前边,站着三排战士,可以设想,在长平谷地的秦军军阵中,他们最先与赵军接战。考古发现,他们曾经装备的武器一律是远射用的弩。这些弩兵分为三排,直面成千上万汹涌而来的赵军。
弓弩的射击有一条规律,因为临敌不过三发,敌人往前冲了,这一支箭装上去以后射出去,你再装一次,敌人还往前冲,三次箭射出去以后,敌人就冲到面前来了。时空关系就是这样,所以古代射击的时候一定要轮番射击。
这是人们第一次亲眼看到秦军弩兵的作战队形。专家认为,他们站成三排是有道理的。可以推测,当第一排射击的时候,后两排拉弦搭箭,三排弩兵因此可以轮番射击。在战场上,密集的杀伤力最为致命。
在兵马俑博物馆,这是第二个被发现的俑坑,它至今仍然覆盖着厚厚的黄土。但是,电脑技术可以帮助考古人员模拟地下的壮观景象。
黄土下站立着一支独立的弩兵部队。前排的士兵正在射击,后排的蹲着准备,一起一伏,配合默契。这显然是秦弩兵作战的一个瞬间。在秦军之后将近2000年,欧洲人还用类似的方法组织火枪手,秦军很有可能开创了这种经典的连续射击方式。
在长平谷地,赵军首先遭遇的就是秦弩兵。万弩齐发,赵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然而,这只是秦军的第一道攻击波。
从1974年发现兵马俑以来,考古工作就一直没有停止。在这只矛头附近,考古人员发现了一条6.3米长的矛柄遗痕,加上矛头,完整的长矛接近7米。这种长度的刺杀兵器,端平都十分吃力,秦军是怎样用来作战的呢?
如果用来单兵作战,7米的长矛根本无法自由格斗。但是,在古代希腊,亚历山大的军队就以7米2的长矛而闻名,由长矛组成的方阵曾经使他们战无不胜。专家推测,秦步兵中应当有类似的长矛方阵,长矛的威力在于集体的力量。
不论发生什么情况,这些士兵都要挺着长矛向前走,前排倒下,后排立即补上,保持方阵不变。可以想象:为了将几千人、几万人变成一个铜墙铁壁的方阵,士兵们必须要进行严格的训练。
从武器和作战方式来看,长矛手是杀伤力最大的步兵兵种。枪头如林,方阵如山、巨大的冲击力不可阻挡。
在兵马俑坑,考古人员还发现了另外两种长柄刺杀兵器。
戟的长度在2米80左右,它实际上是在戈的前边加装了矛头,可以钩砍,也可以直刺,与长矛手不同,持戟的士兵可以做单兵格斗,对于他们来说:掌握自由搏击的技巧和发挥个人才华是最关键的。
考古人员发现的第三种长柄兵器叫铍。它很像插在长杆上的短剑,长度界于戟和长矛之间,在3米5左右,持铍的士兵很可能也是靠某种队形去冲击对手。
从不同的杀伤距离来看,长矛、铍和戟长短之间既有专业分工,又可以互相保护。
但是,这些兵器之间究竟如何配合使用,今天已经很难了解。兵马俑坑曾被人盗毁,士兵手中的兵器大都遗失了,仅存的一些也散落在黄土中,原始的位置已经很难判断。
在兵马俑坑,军事专家还是发现了一种配合作战的范例。在轻装的弩兵中,这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十分特殊,他手中是长矛一类的刺杀兵器。在射击部队中编制这样的长矛手,是为了保护射击手免遭冲到跟前的敌人伤害。从这些细节来看,秦步兵在专业化和协同作战方面,很可能已经相当成熟。
根据兵马俑的布局来推测:两千多年前的长平战场,赵军首先面对的是秦弩兵,紧接着就是秦步兵的冲击。他们是秦军真正的主力部队。
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两军初次交锋,赵军损失惨重。深知秦军厉害的赵军统帅廉颇,立即改变策略,全线撤退,凭借有利地形,构筑壁垒固守。秦军久攻不下,又远离国土,战局反而开始对秦军不利。
《史记》中写到:秦人用反间计使赵王上当,以年轻的赵括代替了老帅廉颇。赵括到达前线后,立即改变部署,向秦军主动进攻。而秦王也秘密换上战国时最为杰出的军事天才白起为秦军总指挥。
当赵军大举进攻的时候,白起认为战胜对手的机会已经来临。经过周密的思考和讨论,一个大胆的计划诞生了。秦军主力开始在长平东南的有利地势上构筑壁垒,与赵军作战的部队依照白起的命令佯装败退。
赵括果然中计,率领赵军主力离开大本营,进入了秦军的口袋阵。
在夜幕的掩盖下,两支背负使命的秦军悄悄地离开了营垒。一支25000人去断赵括的后路。另外一支5000骑兵直奔赵军大本营。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决定,两支部队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彻底改变相持局面。
今天,这条将整个长平谷地一分为二的河流仍在流淌,当年包抄赵军的秦军,就穿过了这条河流。
然而,军事专家对这两支秦军部队一直迷惑不解。25000名奇兵属于哪一个兵种?5000名秦国骑兵究竟如何作战,这一切都没有人确切地知道。
2000多年后,在秦始皇兵马俑坑,考古人员发现了秦军的战马。专家测量了100多匹陶土战马的身高,惊奇地发现:所有的战马高度都统一为133厘米。史书上说:秦军选择战马的第一个条件是马的高度必须达到5尺8寸,5尺8寸正好是今天的133厘米。看来,秦人对战马的选择十分严格。
书上也有所记载,说秦马好,好到什么程度呢?说:“探前蹶后”。前蹄子往前一拔就是探前,后蹄子往后一蹬,就是蹶后,“探前蹶后,蹄间二寻者不可胜数也”就是前蹄子和后蹄子之间,一纵一丈六,一纵一丈六,这样的马多得很,数都数不清。
多年以来,人们普遍认为,赵国是创建中国骑兵的第一个国家。但是,这个仓促地结论忽略了秦人的一段历史。
三千年前,秦人的祖先生活在今天甘肃东部的高原,那儿草场肥沃,最适宜养马,秦人就是以养马而起家。
早期秦人与游牧部落杂居,为了对抗牧人剽悍的骑士,秦人组建了自己的骑兵。这很可能是中国最早的骑兵部队。但是,秦国的骑士在哪里呢?
在这个仍然覆盖着黄土的大坑下面,就肃立着一支完整的秦国骑兵部队。
  这就是秦国的骑士:他们身材修长、装束简洁,独特的皮帽紧紧地勒在下颚上。专家发现,和赵国早期的骑兵相比,秦军的马鞍先进了许多,它的两头微翘,已经有了现代马鞍的雏形。但是,一个最关键的发现是:秦骑兵仍然没有马镫。
在没有马镫的战马上,骑士无依无凭,要全力保持平衡。马镫使骑士可以腾出双手,用来攻击敌人。但没有马镫的秦骑兵究竟如何作战呢?
从考古挖掘看,专家们在骑兵纵队中没有找到适于马背作战的长矛和战刀,却找到了箭头、弩这样的远射兵器,秦军骑兵竟然是用弩在马背上作战,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正是骑兵处在发展阶段时的形象。
可以相信,在长平战场上,直扑赵军大本营的五千骑兵还无法像后来的骑兵一样,挥刀舞枪冲击敌人。他们的任务很可能是监视赵军大本营的动静,袭击赵军运送粮草的后勤部队。
然而,秦人深知作战中配合协同的重要性,在厚厚的黄土下面,这支秦国的骑兵部队井然有序。他们四骑一组,三组一列,八列共108名组成一个纵队。考古证实:秦骑兵已经具有非常严密的组织,这是迄今人们所知道,中国最早的骑兵编队。
战国时代,因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机动能力,骑兵部队在秦军中已经成为一支不可或缺的攻击力量。长平之战,5000秦骑兵最终截断了赵军的粮道,为彻底包围对手发挥了关键作用。
山西省的高平县,这个村庄叫三军村。两千多年前,赵军的统帅部就设在这里。赵军被围后,立即建筑工事,等待救援。这时,司马迁写到,秦军统帅白起并不马上发起总攻,他准备用更加残酷的办法削弱对手的战斗意志,白起围而不打,只出动轻兵反复袭击、折磨被围的赵军。
围困持续了46天,在那悲惨的日日夜夜里,在成群饥饿疲惫的赵军士兵中反复冲杀的秦军轻兵,究竟是什么部队呢?
在众多的陶土战士中,有这样一群,他们手执戈矛,没有任何防护铠甲,是典型的轻装。在冷兵器时代枪林箭雨的战场上,这种装束的战士不是炼就了一身高超的格斗技术,就是拥有非凡的勇气。一些军事专家认为,这些战士很可能就是司马迁所谓的“轻兵”。但是,其它专家有不同的看法。
在第二个俑坑,骑兵部队的边上,考古人员发现了大量战车的残迹,但是,当探测结果全部出来的时候,专家们却颇感意外。
在秦的时代,车步配合是最典型的作战方式。在庞大的战车后面,总有步兵跟随,进攻时车步总是一齐向前推进。车弛卒奔的作战方式曾经风行一千多年。
但是,这儿的探测结果却完全不同,在厚厚的黄土下,埋着一支纯粹由64辆战车组成的部队。
这些战车车体窄小,仍旧由四匹马拉动。可以推想,由于没有步兵跟随,他们完全可以跟上骑兵的速度。战车上的士兵配备着戈、矛等刺杀兵器,正好弥补骑兵无法近身攻击的缺憾。
一些专家认为,袭击被困赵军的轻兵,应该就是这种独立战车,将赵军一分为二的25000名奇兵很可能就有这种独立战车部队。
赵军主力在长平被围的消息传到咸阳,忐忑不安的秦昭王喜出望外,他立即亲自赶赴前线,将15岁以上的男子悉数征召,组成一支大军。这支临时拼凑的秦军从战场的两翼,一直插到赵军大本营背后,彻底切断了全部赵军的后路。
赵军统帅赵括终于意识到,形势已经极度危险,他把部队分为四队,拼死突围。司马迁没有提赵括是向哪个方向突围,合乎逻辑的推测应该是,向赵军的大本营方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赵军必须闯过一关,就是那两万五千奇兵,正是他们,关闭了赵括与大本营守军会合的铁门。
可以想象,在整个包围圈上,这里曾经发生过最为惨烈的战斗。这“绝赵军后”的秦军部队,如果没能顶住赵军的拼死突围,这场战争的结局或许会改写。此时,除了士兵的勇敢,没有什么比精心组织的军阵更有效了。
在这个凝固的地下军团,6000多个兵马俑组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秦军军阵。排列在军阵最前面的是三排弩兵,他们是整个军阵的前锋。在军阵的最后面也有三排弩兵,至今还埋在地下,他们是整个军阵的后卫。
军阵的最后边有三列横队,其中有一列是面朝后的,为什么要这样布置呢,它防止敌人从背后袭击。
在军阵的右翼,有两列士兵,一列朝前,另外一列面墙而立。在左翼,也有一列士兵面目向外,虎视眈眈。这样布置是提防大军的左右两侧遭到敌人的突然袭击。这些面壁的士兵正是整个军团两翼的护卫队。
有前锋,有后卫,有两翼,在这四面的围绕之下,中间是个庞大的军阵的主体。
这是由38路纵队组成的主力部队,步兵和战车相间交错,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它是个屯聚的阵势,他没张开,兵书上曾经讲了,说这个坚若磐石,一旦展开,如万弧挺刃,好像一个刀一样一下挺开来了。
这是古代战争史上极其经典的军阵范例,它进可以攻,无坚不摧;退可以守,固若金汤。在这样的军阵前,赵军难逃厄运。
这个村庄叫白起堡,传说是当年秦军统帅白起的指挥部,作为最高统帅,白起怎样指挥他那庞大的军阵呢?秦军投入到长平的总兵力在五十万以上,即使在一个局部战斗中,恐怕也有成千上万的士兵。
古代兵书上说,军队是靠擂鼓和鸣金来指挥作战的,考古学家在兵马俑军阵的指挥车上果然发现了指挥工具。可惜,革制的鼓早已腐烂,但这个青铜铎留了下来。两千多年前的秦军战士,就是听着它的声音从战场撤回。鸣金是收兵,而击鼓,则是前进。各级军官根据旌旗的指示改变击鼓的节奏,士兵们根据节奏行动,这样,在指挥官的意志下,成千上万的士兵作为一个整体进退攻守,互相配合。
在长平战场,战争已经进入了最为惨烈的阶段。四十万赵军被秦军死死围住,四次突围均告失败,断粮已将近四十多天,伤兵的惨叫和哭声弥漫四野,活着的人把伤者杀死吃掉,秦军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发惊恐不安。绝望象瘟疫一样蔓延。这,正是白起所期望的。
在高平的谷地,有一个围城村,当年赵国的士兵很可能被秦军围困在这一带,绝望中的赵括挑选了精锐的战士,准备做最后一博
可以想象:当年亡命突围的赵军,正是撞在了秦军无坚不摧的军阵前,这是一架真正的战争机器。
万弩齐发,赵军一个个倒下。统帅赵括就是在最后一次突围中被射死。残余的士兵惊魂未定时,青铜戈矛组成的方阵已经像一座座城一般压了过来。绝望的赵军最终被秦军彻底摧毁。
两千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激战早已化为司马迁笔下简约的描述。
40万受尽折磨后向秦军投降的赵军,被白起全体活埋。
在古战场的遗址上,考古学家们发现了成堆的白骨。尸骨的边上还遗留着士兵们的兵器和随身携带的钱币。这是古代战争史上最为悲惨的一页。
这场前无古人的大战,震惊了山东六国。赵国从此一蹶不振,其它诸侯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秦统一中国的脚步
长平之战结束后的那一年,一个婴儿出生了,他就是未来的秦始皇。
关山飞渡
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上,为什么许多最伟大的军事工程都出现在秦始皇的时代?而且,集中在秦统一中国前后短短的十几年当中?或许,只有追随秦始皇那支无敌军队的足迹,才能找到答案。
公元前219年,在遥远的南方,今天广西的桂林一带,一支秦国军队正在这里驻扎。
在指挥部的营帐里,秦军统帅屠睢给远在咸阳的秦始皇写信:皇帝陛下,战事进展顺利,岭南之地不日即可归附,天下即将一统……
两年前,中原六国相继灭亡,黄河和长江一带已经并入秦国的版图。但是,南方珠江流域的大片土地仍然飘摇在外。秦始皇一声令下,50万秦军起程南下,大军没有遇到抵抗就迅速推进到桂林。
然而,战争的进展开始超出屠睢的意料。顽强的土著人神出鬼没,他们白天躲藏,晚上出来偷袭秦军。加上丛林中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远征的秦军将士疲惫不堪,经常在昏睡中被突然出现的对手杀死。战争久拖不决。
最为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军中粮食即将枯竭,饥饿不仅在蚕食秦军的战斗意志,也在摧毁帝国征服南方的野心。
从北方的粮仓到南方前线,秦军的后勤保障主要依靠陆路运输,然而,丛林茂密、山高水远,未开发的南方令秦军的后勤保障变成一场噩梦。
在越人的一次偷袭中,最高统帅屠睢也被杀死,整个秦军陷入恐慌当中。
史记记载,秦始皇焦虑万分,他亲自赶往南方,一直到了湘江一带。秦始皇明白:要结束南方的战争,就必须解决军粮运输问题。
在今天广西的兴安县,有一条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河流。2000年以来,生活在这里的人在河上行船、用河水灌溉。但是,有多少人知道:这条叫做灵渠的人工运河,是北方船队由长江进入岭南的惟一通道。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丛林战之前,长江和珠江之间没有河流相通,50万秦军的粮草只能依靠陆路运输,军粮根本就无法保障。当秦始皇心急如焚时,一个叫史禄的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在湘江和漓江之间修一条运河,打通南北两大水系。船队从巴蜀一带的粮仓出发,进入长江的支流湘江,再通过这条运河到达珠江的支流漓江,后勤物资就完全可以用水路送到战争前线。
这是一个惊人的创意。当时长江和黄河已经沟通,这意味着,从帝国的都城咸阳上船,就可以直达广州。但是,秦人面临着巨大的工程难题。
湘江和漓江之间直线距离仅4.8公里,但两江高低相差几百米,运河开通,渠水将狂奔而下,根本无法行船。
今天,已经没有人知道灵渠最初的设想如何产生,也没有人清楚秦人如何用两年左右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一工程。然而,它确实是一个奇迹.2000多年前,这条33公里长的运河开通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内河运输网。
灵渠建成后,粮食运输畅通无阻。第二年,秦军就平定了土著人的反抗,帝国的疆域一直拓展到了南海之边。
平定了南方之后,匈奴人就成了秦军最后一个对手。北方草原上的这个游牧民族对中原文明一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当秦军在南方奋战的时候,匈奴人越过了阴山脚下的黄河,直接威胁秦帝国的都城咸阳。
公元前215年,大将军蒙恬挥师北上,秉承秦始皇的旨意,去解决匈奴问题。但是,30万强悍的秦军并没有立即与匈奴骑兵决战,而是停在了年久失修的长城边上。
春秋战国时期,为了抵御匈奴人的侵犯,北方的秦、赵、燕三国都陆续在边界上修筑过长城。在今天甘肃省的临洮县,这段古长城就是在秦始皇之前100多年的秦昭王所修。从秦长城向东北,经过一大片未设防的黄土沟壑后,就是已经灭亡的赵国曾经经营了几百年的长城。这条长城时断时续,早已破败不堪。达北部边疆以后,三十万秦军的任务就是维修、改造破旧的长城。
秦军和匈奴人周旋了几百年,蒙恬家族几代人都是秦国的战将,他应该非常了解与匈奴作战的艰难。
匈奴是游牧部落,他们居无定所,往来如风。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聚集成一支凶狠的军队,转瞬间,又变成散落天边的牧民。匈奴人是游击战的高手,如果秦军仓促出击,匈奴骑兵会避开锋芒,绕到别处大肆抢掠,甚至凶猛攻击秦军的后方。而秦军劳师远征,寻求决战而不得,旷日持久将无法忍受。
在这种情况下,蒙恬选择了长城战略。秦军修建的长城,并不只是一堵墙而已。长城不仅用于防御,蒙恬改造过的长城是一个可以进攻的体系。
长城的首要作用是预警。这些最高处的烽火台就是了望哨,为了提前预警,有些烽火台甚至远远突出于长城之外。
在长城沿线,秦军修建了许多由坚固城墙围起的小城,这里是戍边军民的居所,也是长城工事上的战斗支撑点。
在离开长城有一定距离的后方,秦军又修筑了屯军要塞,这些要塞既能够容纳众多的军队,又可以囤积大量后勤物资。在出击匈奴时,就成了大部队的前进基地,也是长城防线的战略纵深。有了这套体系,部队就避免了无依无靠的野战。
一年多以后,蒙恬大军基本上完成了长城的维修和改造,与匈奴骑兵开战的时机到了。
以长城为依托,装备先进的秦军只用了一年,就打败了匈奴铁骑,匈奴人退到了大漠深处。
深切体会到长城战略价值的秦始皇,从此开始大规模地修建长城。秦帝国从内地征发了100万人,沿着5000公里长的北部边疆,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国防工程。施工多在蛮慌偏远之地,《史记》记载:民夫的尸骨填平了沟壑。
西起临洮,东至辽东,一条万余里的长城横贯帝国的北方,秦人缔造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军事工程。
在反击匈奴的战争中,尽管有长城的依托,秦人仍然在后勤保障方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专家推测:平定南方的战事耗尽了巴蜀的粮仓,而关中平原保障都城的粮食是不能调用的,因此,供应北方军队的粮草主要来自于山东半岛。从那里到北方草原,直线距离1000多公里,运粮的队伍要两次穿越太行山、至少三次渡过黄河。
史书上记载:从出发地到目的地,平均每消耗192石粮食才能剩下一石供应军队。
为了向前线输送粮草,成千上万的民夫死在了路上。然而,草原深处的匈奴人并没有消失,他们随时可能会再次南下。攻打匈奴的战争,后勤运输之艰难,很可能令秦始皇印象深刻。作为帝国的决策者,他必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秦帝国灭亡后100年,史学家司马迁游历到了中国的北疆。这个伟大的学者被一条铺设在崇山峻岭之上的大路深深地震撼了。他在史记中这样描述:直道通衢,堑山堙谷。司马迁看到的是一条开山填谷的笔直大道。
这就是秦始皇的彻底解决方案:秦直道:两千多年前的军用高速公路。
在今天陕西省北部的大山中,直道的遗迹依旧清晰可见。
直道所过之处,地势险恶、人迹至今罕至。但它劈山填谷,甚至越过海拔1800米的子午岭而不回避。2000多年后,凄凄黄草下时隐时现的古道,仍旧让人感受到秦人的意志。
道路的修筑实际上就是在山上夯筑的,用黄土夯筑,夯的非常结实。现代人都难以想象。
由于夯筑得十分结实,直道上树木至今也无法成活,只有这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能够在表面生长,在某些地段,汽车仍然可以行驶。
为了证明史书对直道的描述,历史学家对道路遗迹做了勘测。
从帝国的都城咸阳开始,直道绵延向北,一直通到大漠深处的九原,全长700多公里。它令人惊讶的程度绝不亚于长城。
在内蒙古包头市的西边,这座古城遗址就是直道最北端的终点,秦九原城。当年的九原是帝国北疆的军事重镇。军需物资从这里再分发到帝国北部修建和守卫长城的军民手中。
700多公里长的直道,为秦帝国迅速投放部队、及时输送粮草,提供了最为有力的保障。北部边疆一旦有事,专家估计:骑兵部队三天三夜就可以从咸阳赶到九原,中央政府在一周之内就能够基本完成从军队调动到后勤供应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直道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军用高速公路,2000多年前,这是只有秦人才能修造的军事工程。
秦帝国统一中国后,第一次拥有了前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动员能力,但如果没有掌握精确的大地测绘技术,仍旧无法在如此辽阔复杂的地域内完成这些工程。2000多年前,秦人真的有了精确测绘技术吗?
1986年,在甘肃省天水市附近的一片原始森林当中,考古人员发现了一些古代的墓葬。墓葬中出土了七块沾满泥土的木板,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些奇怪的木板是什么东西。
这是中国发现最造的木版地图。专家认定这是秦国一个县的行政区划图。如果秦人有一定的大地测绘技术,这些地图至少要符合定量制图学的六个标准。
考古发现,这些地图属于一个军马场场长所有。地图在古代中国常常属于国家机密,一个军马场场长不可能拥有与帝国的军事工程有关的地图。从这些地图上,我们仍旧无法推断秦人是如何进行工程测绘的。但是,我们可以相信:秦人必定拥有一批超越时代的工程人才。
2000多年过去了,直道已经废弃了很久,偶尔有一些儿童在当年的路面上跑过。事实上,直道只是秦帝国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中的一环。
陕西省南部,高大的秦岭横亘在秦帝国的心脏地区和四川盆地之间,在今天陕西通往四川的国道两侧,岩石上这些规则的小洞十分醒目。两千多年前,这些洞里插着圆木或石条,上边凌空铺着木板,这就是著名的秦栈道。修造在绝壁上的栈道,曾经穿越几百公里的秦岭山脉。
秦人有修路的传统,但秦始皇是集大成者。在秦帝国统一前后,以都城咸阳为中心,秦人建立了那个时代世界上最发达的交通网络。这个新兴的大帝国控制的领土面积,是它的前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这些四通八达的道路为南征北战的秦军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毫无疑问,秦人是修路的天才。道路和车辆是互相依存的,当年,奔驰在这些道路上的,除了赶赴前线的部队,就是运送后勤给养的车辆,秦人的车辆制造技术又如何呢?可惜,秦始皇兵马俑坑中的木制战车已经朽烂,无法告诉我们更多的技术细节。
1980年,在兵马俑面世四年之后,考古工作者又有了惊人的发现。在秦始皇陵的边上,发现了一个七八米深的大坑,其中有8匹破裂的铜马和大量车辆附件,两名驾车的驭手栩栩如生。这是两辆曾经十分完整的青铜车。经过考古人员的辛勤努力,残破的铜车马终于恢复了原貌。
这两辆青铜车是根据秦始皇生前的御用车辆仿制的,除了大小是真车的一半之外,它们在结构和形制上跟真车一模一样。青铜车的车轮做得十分考究,30根密集的辐条,分散了车身重量对轮圈的压力,使得轮子既轻快又结实。
从侧面看,辐条靠近车毂的地方明显加宽,为的是加强轮子横向受力的强度,很像今天的自行车轮。
车毂的加工复杂性令人印象深刻,它只有两端和车轴接触,而中间却是一个鼓腹的空腔。
秦车的系驾方式令人惊讶,在西方,一直到公元8世纪,皮带都勒在马的喉部。高速奔跑的马经常窒息而死。秦车的系驾方式就完全不一样。
实验显示:用西方的系驾方式,两匹马只能拉0.5吨的重量;用中国的系驾方式,两匹可以拉1.5吨。
从这两辆青铜车来看,秦国的车辆设计和制造技术已经相当发达。车辆制造技术的完善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秦人为什么在这个领域会遥遥领先呢?
秦人的祖先居住在西北的黄土高原。1993年,在甘肃省的礼县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墓葬,墓主人是秦国早期的一个贵族。
坟墓里出土了大量的陪葬品,但青铜的车马器令人印象深刻。复杂的系驾绳索套管,精致的马头饰,车轮锁和制动装置。然而,在所有的陪葬品中,这个车辆模型最令人惊讶,这是已知中国有四轮车的最早证据,将近3000年了,它仍旧能够行驶自如。
迄今世界上最早的双辕车模型,也是在秦人墓葬中出土的。与人类文明早期的单辕车相比,双辕车只需一个牲口驾辕,系驾大为简化,也更容易驾驭,双辕车是车辆制造史上的一次革命。由于这个双辕车模型的主人是一个普通秦人,专家推断,双辕车很可能已经在秦国普及。
秦人是一个对车辆极度迷恋的民族。不管是贵族或者平民,活着的时候以驾车为乐,死了也要带上车辆陪葬。这或许可以解释,秦军的后勤运输为什么表现出众。
世界历史上,只有极少数的时代、极少数的人有机会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创造历史。秦人一系列重大的军事工程、覆盖全国的道路网络、制作精良的车辆,这些辉煌的成就共同塑造了一支强大的秦军,而秦军,创造了历史
举国之战
这曾经是古代世界一支最为强悍的军队。慢慢地靠近这些雕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迎面而来。它们不再是陪葬品,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它们的神态暗示着每一个陶土面具的背后都曾拥有一个鲜活的灵魂和一段自己的人生。然而,史书中是不会记载这些普通士兵的,漫长的岁月抹掉了关于他们的所有记忆……
1975年,在湖北省云梦县一段铁路的边上,发现了一个装满竹简的古代墓葬。
我们开了棺之后,除了他的尸骨以外全部都是简,头枕的也是简,头两边也是简,身上是简,手里还按着简,脚底下还是简。
由于棺材一直浸泡在地下水中,温度恒定,这些竹简因此才没有腐烂,墓主人的尸骨也保存得相当完好。竹简中绝大多数是秦国的法律条文,但有一小部分很像一部自传,它粗略地记载了一个人的生平。这个人的名字叫“喜”。
历史学家李学勤先生对这个小人物的传记充满了兴趣。他认为,喜所在的湖北云梦,当时已经并入了不断扩张的秦国疆界。
他是个秦人。可能是从秦那边过来的,可是他应该说是当地长大的,因为这个时候秦到这个地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今天的普通中国人几乎可以阅读这些2000多年前的秦简,因为我们继承的就是秦的文字。
竹简上写到:秦昭王45年,“喜”在12月早晨鸡叫的时候出生。算起来,“喜”比伟大的秦始皇整整大两岁。喜出生的那一年,秦军正在攻打韩国的大野王。
两年以后,喜的另一个家庭成员“敢”出生的时候,秦军正在长平和赵国决战。那是当时世界上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战争,在秦国普通人的生活里,竟然成了岁月的注脚。
在秦始皇登上王位的那一年,“喜”向政府申报了自己的年龄。当时叫“傅籍”。
由于战争情况,他到17岁就傅籍了,所谓傅籍就是登记作为一个壮丁。
喜的自传解决了一个长期捆饶历史学家的问题:秦人什么时候开始服兵役?“喜”向政府登记年龄的那一年是17岁。在秦国,17岁看来是男子成年的标志。申报年龄以后,国家就可以随时征召喜这样的成年男子上战场。
竹简上记载:“喜”分别在秦始皇3年、4年和13年的时候,从军打仗。我们不知道“喜”在军队中究竟干什么,也不清楚他每次在军队里服役多长时间。但喜从20岁到30岁的十年间,曾经三次参加战斗。从这儿可以看出来,在秦国,一个人一生服几次兵役似乎没有严格的规定。从17岁到60岁,只要国家需要,所有的成年男子随时都要奔赴战场。
喜参加的三次战争很可能都是小规模的。在秦军发动全面统一战争的前一年,“喜”在自传中写道:自占年,老百姓向国家普遍登记年龄。专家惊奇地发现:司马迁的《史记》在那一年有同样的记载:初令男子书年,秦国命令所有的成年男子登记年龄。看来,小人物和大历史学家对这次人口普查都十分关注。事实上,进行人口普查是秦始皇的命令,是为大规模的统一战争做准备。
十年统一战争时,秦国调动了大约100万的士兵,当时秦国的人口大约是500多万,5个秦人当中就有一个士兵,这个比例一直让历史学家困惑不解。或许,“喜”的经历可以解释这个问题。
从“喜”的经历来看,秦国实行的是普遍的征兵制,当战争爆发的时候,每一个秦人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国家的安排。可以推测,绝大多数秦国男子都有和喜相似的经历。
为了发动规模空前的统一战争,秦始皇大概征调了全国至少一半以上的成年男子。只有这样,秦人才能组建起一支100万的庞大军队。
从竹简上的记载来看,喜并没有参加十年统一战争,而是在地方上作了县长的法律秘书。喜大概是在这个位置上终其一生的,他的自传在秦始皇30年的时候戛然而止。
我们从简上来看,到秦始皇30年的时候,大概他就死了,那时候他是46岁,还很年轻。
医学专家对墓葬中的骨骼鉴定证实,这是一个45岁左右的男性,墓中的这具遗骨就是喜。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地方法官,喜抄写了大量的法律文书;同时,喜书写了自己的传记。正是有了喜的自传,我们才得以走进2000多年前一个秦国士兵的生活。就是像喜这样的普通士兵,组成了秦国的百万大军。
在西方,伟大的亚历山大有5万人的军队;罗马军团最为强盛的时候也不过几十万人。在农业文明的时代,军队规模被限制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无法生产足够的粮食。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只有秦国负担得起百万大军连年作战。
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前135年,一个叫商鞅的人来到了咸阳,他希望在秦国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商鞅的治国之道完全打动了当时的秦王,《史记》记载,两人挑灯夜谈三天三夜。从此,商鞅开始执掌秦国的大权,而秦国便有了一个延续135年的国策:耕战
商鞅告诉秦人,生活中只有两件事:耕田和打仗。只有强大的农业才能支持不断扩大的战争。《史记》上说,耕战策略最终成就了秦国一统天下的抱负。
但是,这一国策具体是怎样执行的,它如何影响500多万普通的秦人?言简意赅的历史文献并没有提供答案。
1975年,就在喜的墓旁不远,考古学家又发现了另一个墓葬,与喜的墓葬比,它显得窄小,寒酸。然而,两块写满文字的木片却引起了考古人员极大的兴趣。
专家通过木条上的文字发现,古墓的主人是战国晚期一个普通的秦人,这两件写满文字的木条竟然是当时的家信。战国晚期,纸还没有发明,信就写在这种20多厘米长的木条上,这是考古发现中国最早的家信。2000多年前,什么人写了这两封信呢?
木牍这里面,写信的这两个人,现在看起来可能是兄弟两个,一个叫黑夫,一个叫惊。
战国末期,社会处在急剧的动荡之中,这两兄弟为什么离家在外?黑夫在信中说,淮阳发生了叛乱,他们正在攻打淮阳。参照当时的一些历史文献,专家发现,淮阳之战就发生在秦灭楚期间,黑夫和惊正是统一战争期间秦军攻打楚国的部队中两名普通的士兵。
公元前223年,秦国发动的统一战争已经接近尾声,六个诸侯国只剩下最后的两个,其中楚国是秦国最为强硬的对手。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为了消灭实力雄厚的楚国,大将军王翦带走了秦国60万军队。战争延续了两年。
专家发现,参加了王翦伐楚部队的黑夫和惊在信中写了一些当时的生活琐事。兄弟两个写信向家中要钱和衣服,其中惊显得十分着急。他说,如果母亲不快点寄钱的话,他的命很可能都保不住。
钱不够用了,他借别人的钱,借一个叫垣柏的人的钱,用别人的钱,这样的话,希望他的母亲给他送钱。
黑夫希望母亲把夏天穿的衣服寄来,越快越好。如果家那边布贵的话,就多寄些钱,他自己买布做夏衣。
可能出去的时候以为时间不长,穿的还是比较厚的衣服,现在天热了,没有衣服了,希望家里头给他送衣服。
这两封看似普通的家信,却透露了极其重要的信息。从黑夫和惊向家中要钱和衣服来看,秦国士兵很可能没有军饷,日常花消和便衣都要家中负担,士兵的口粮是否也是家庭供应呢?关于这一点,家信上一点儿都没有提到。
长眠在湖北云梦的秦国小官吏“喜”生前一定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他在地方法律秘书的任上,把秦国繁杂的法律一一抄写在竹简上,死后也要永远放在身边。
研究人员开始仔细整理这些竹简。在中国历史上,秦国以法律严厉著称,但秦法的具体内容史书中却并不很多。1975年,展现在专家面前的这1000多枚竹简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秦人法律方面的各种规定。
竹简上有这样一些内容:
士兵不许冒领军粮,违者戍边两年;私自买卖军粮的士兵,同样要受到惩罚。法律还规定:在饮食上,军官的待遇与士兵不同。喜抄写的竹简最终提供了答案:在秦国,军粮是由国家统一供应的。
包括黑夫和惊两兄弟在内,秦军征伐楚国的时候,动用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兵力。可以想象,在楚地广袤的战场上,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到处都是安营扎寨的部队。为了供应60万人马每日的消耗,后方运送粮草的车辆连绵不绝。
根据史书记载:一个士兵每月的口粮大概在40斤左右,秦国灭楚,战争打了将近两年时间,需要的粮食至少在50万吨以上。连年负担如此沉重的军粮生产,可以推想,没有一个空前发达的农业,根本就无法保障这种规模的战争。
幸运的是,喜抄写的1000多枚竹简,为我们了解秦国的农业提供了线索。这些法律条文清清楚楚地显示:2000多年前,秦人是如何管理农业的。
播种的时候,水稻种子每亩用二又三分之二斗;谷子和麦子用一斗;小豆三分之二斗;大豆半斗。如果土地肥沃,每亩撒的种子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国家用法律来保障所有的农户都用当时最先进的方法种庄稼。国家对耕作的管理,竟然能够具体到如此程度。
春秋战国时期,牛开始代替人力耕田,它的意义在当时绝不亚于现代农业中用拖拉机代替耕牛。因此,牛的地位在秦国的耕战国策中至关重要。
竹简上说:各县对牛的数量要严加登记。如果由于饲养不当,一年死三头牛以上,养牛的人有罪,主管牛的官吏要惩罚,县丞和县令也有罪。
如果一个人负责喂养十头成年母牛,其中的六头不生小牛的话,饲养牛的人就有罪。相关人员也要受到不同程度的惩处。
过去,历史学家们知道,秦国有繁杂严厉的律法,但湖北云梦出土的这些竹简,让今天的人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秦国的法律严谨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法律规定:农户归还官府的铁农具,因为使用时间太长而破旧不堪的,可以不用赔偿,但原物得收下。国家又为什么如此重视铁农具呢?
陕西省凤翔县,这个大坑曾经是秦国一个国君的坟墓。80年代初期,考古人员在这儿发现了一大批铁制农具。根据常识判断,国君的陪葬物理应是当时最为贵重的东西。铁农具在秦国的价值确实非同寻常。
当军队还在使用青铜兵器厮杀的时候,秦国就鼓励农民大量使用铁制农具。与牛耕一样,铁农具的应用也是革命性的。中国最早利用铁农具的很有可能就是秦人。
在一个以自耕农为主的时代,秦国却通过严谨的法律实现了对农业有效的宏观管理。这种管理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是相当先进的。先进的管理最终造就了秦人发达的农业。
然而,秦国尽管有发达的农业,有限的国土面积仍然无法支撑一支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军队。国家的决策者们为此殚精竭虑。
统一战争前85年,在咸阳宫,秦国的丞相张仪和大将司马错正在激烈争论,争论的焦点是应该夺取西面的巴蜀还是攻打东面的韩国。当时的秦王支持了司马错的建议,攻占巴蜀。随后的历史证明,这个有远见的决定为秦国最终赢得统一战争铺平了道路。
巴蜀,今天的四川盆地,两千年前就是天然粮仓。秦国拥有巴蜀之后,军粮储备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史记》中记载:几十年后司马错攻打楚国,秦军顺长江而下,一万艘船运载了600万斛的大米。
然而,2000多年前的成都平原并不能稳定地为秦军提供粮草。岷江经常泛滥,旱灾也时有发生。在司马错之后,李冰来到巴蜀,出任最高行政长官。就是这个人,使成都平原最终富甲天下。
李冰在最恰当的地方将岷江一分为二,洪水季节,江水漫过水坝,从远处干涸的河道泻洪;干旱季节,岷江水被李冰的水坝送进宝瓶口这个狭窄的通道,灌溉成都平原的万亩良田。这就是古代水利史上最了不起的工程,都江堰。
都江堰修成以后,食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四川叫“天府之国”,就是这个时候造就的。
秦人天才的水利工程技术最大程度地保障了粮食生产,在都江堰之后,秦国的粮食产量已经远远高于其他国家。但是,秦国的决策者仍然不满足。
公元前246年,未来的秦始皇开始执掌秦国大权。经历了100年的国力积累之后,一统天下的时机就要来了,弱小的韩国是秦国第一个目标,然而,事情似乎并不这么简单。
秦国的都城咸阳建在关中平原上,这一带是国家名副其实的心脏地区。但是,由于降雨量稀少,都城粮食的战略储备受到影响,秦王嬴政为此忧心忡忡。
一天,一个叫郑国的韩国人来到咸阳,他告诉秦王嬴政,在关中平原上的泾水和洛水之间挖一条大渠,把两条河连接起来,利用泾水丰富的水量灌溉洛水一带的干旱土地,关中就不怕干旱了。这条大渠将有250公里长,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郑国的这个建议马上就得到秦王的响应,说:“这个主意好,我就派你做总工程师,你给我修这条渠。
在关中平原上,2000多年前郑国修的渠至今仍有痕迹。考古人员认为,泾河中这些巨大的石头就是当年郑国拦河筑坝的时候留下来的。这道土墙也是因清理河坝的淤泥,逐年堆积而成。
修到半路发现,这原来是个阴谋,消耗自己的国力,于是就要把郑国杀掉。
渠修到一半秦始皇才明白:修郑国渠是韩国的阴谋,是为了消耗秦国国力,使秦人腾不出手攻打韩国。但他仍旧饶恕了间谍郑国,让他继续修渠。
史记》记载:郑国渠全长250多里,灌溉农田280多万亩。它是继都江堰之后秦国又一个大型水利工程,关中变成了肥沃之地。,秦国的三大粮仓就此全部建成。
就在郑国渠完工的那一年,秦始皇发动了统一中国的全面战争,煞费苦心的韩国第一个被灭亡。
在统一战争中,从秦军前线部队寄到后方的两块木牍成了中国已知最早的家信。
写信人是兄弟俩,黑夫和惊,打仗的地方淮阳在今天的河南省,从淮阳前线到后方的家里,距离大概3、400公里。2000多年前,两封战地家信很幸运地到达了目的地。
惊在信中提到了很多人,而他最挂念的是新婚的妻子。
黑夫在信中问候姐姐和其他一些人,但惦记最多的人还是自己的母亲,一再嘱咐哥哥衷要照顾好母亲。两个兄弟在外打仗,哥哥衷在家里奉养母亲。可以想象,母亲和哥哥收到黑夫和惊的来信时该是多么高兴。
夏天到了,天气开始转热。远在战场上的儿子还穿着冬天的衣服,身上的钱也花光了,家中的母亲肯定心急如焚。
信是在哥哥衷的坟墓里发现的,在古代,人们往往带上最珍贵的东西踏上黄泉路,可衷死后为什么要陪葬这两封家信呢?
这个家庭的命运或许能让我们看到那个遥远年代成千上万的秦国普通人。他们有和我们一样的家庭,一样的悲欢离合,但在耕战国策下,他们的生活只有两个内容,或在前线浴血奋战;或在后方努力生产,可以说,每个秦人都是秦军的一部分,秦国在以举国之力进行战争。
与子同仇
秦始皇的兵马俑有一个令人迷惑不解的现象:大量的士兵头上戴着这种小圆帽。考古人员证实,这是一种麻布做的头巾。军官模样的戴着牛皮做的板状帽子。更多的士兵则把长发盘在头上,挽成一个个发髻。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秦军一律不戴头盔。
他们不仅不戴头盔,身上穿的铠甲也很简洁,甲片减少到了最低限度。主力步兵的甲衣只是护住前胸和后背。而站在最前边的弩兵部队身上一个甲片也没有。
从俑坑里能看得出来,秦俑都是简装,铠甲防护的面积并不大,都属于轻型的,和我们所了解的当时的魏国的重装部队正好形成一种明显的反差。
秦国应该有能力为军队配备足够的铠甲。历史记录显示,自商鞅变法后,秦国是当时诸侯国中最富有的。《史记》上说:秦,带甲百万。意思是有百万身披盔甲的军队,但眼前这支复制的秦军却让人大感意外。隐藏在这一奇怪现象背后的历史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第六集:与子同仇
两千多年前,秦国一位兢兢业业的县法律秘书“喜”为人们探索这个谜提供了一个线索。喜曾经三次从军,他用竹简记录了秦军攻打刑丘时发生在部队中的两起案件。
在攻打邢丘的战斗中,士兵甲斩首了敌人一个首级。士兵乙企图杀死士兵甲,据首级为己有,却被第三个士兵发现,图谋不轨的士兵乙当场被捉拿归案。
另外几枚竹简上说:两个士兵为了挣抢一个首级也动了手。秦军在战场上为对手的一个首级竟要自相残杀!是什么驱使他们对敌人的首级如此渴望呢?
秦统一中国前135年,改革家商鞅为秦国制订了一套任何别的国家都无法忍受的严苛法律。从此后,整个秦国都严格地按照这套法律运转,它影响了六代秦人,直到秦始皇。
商鞅规定:秦国的士兵只要斩获敌人一个首级,就可以获得爵位一级、田宅一处和仆人数个。斩杀的首级越多,获得的爵位就越高。
你只要打仗打得好就可以授爵,一授爵就有一定的土地,有一定的房子,那么说你整个生活跟打仗挂钩了。
这就是商鞅著名的军功授爵制度。2000多年后,“喜”抄写的竹简又让人们得以看到这一制度的大量细节。
如果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斩获两个敌人首级,他做囚犯的父母就可以立即成为自由人。如果他的妻子是奴隶,也可以转为平民。
对于重视家族传承的中国人来说,军功爵是可以传子的。如果父亲战死疆场,他的功劳可以记在儿子头上。一人获得军功,全家都可以受益。
这是早期秦人贵族使用的餐具,两、三千年前,那是一个按出身和血统的贵贱分配权力和财富的时代。像秦人的军功授爵这样给平民甚至奴隶向上攀升的机会,明目张胆地鼓励国人追逐功利的国家法律,在当时,似乎只有秦人能够接受。
与贵族餐具相比,普通秦人的生活用品显得简单寒酸,可以看出加官晋爵对于一个士兵意味着什么。喜的竹简上说:在军中,爵位高低不同,每顿吃的饭菜甚至都不一样。三级爵有精米一斗、酱半升,菜羹一盘。两级爵位的只能吃粗米,没有爵位的普通士兵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在这样的利益驱使下,士兵们挣抢敌人首级就是可以理解的了。可以想象,在秦军将士的眼中,敌人的头颅就是换取地位和财富的等价货币。
两千年前的秦国,想必是一个军装闪闪发亮的国度,对于千千万万的秦人来说,上战场不仅是为国家战斗,而且是通向财富和荣誉,摆脱贫困卑微地位的惟一出路。
在中国历史上,秦人的文化和秉性是独一无二的,这很可能跟秦人的历史有关。秦人出身于大西北的草莽之间,与游牧民族混居。在当时文明高度发达的中原国家眼里,他们是落后野蛮的民族,虽然秦人努力学习中原文明,但他们从未真正接受过中原文明优雅精致、中庸谦让的伦理道德。在秦人看来,尚武、为利益而竞争是天经地义的。
韩非子是战国时期的大思想家,他记录了自己初次接触秦人的感受。秦人听说要打仗,就顿足赤膊、急不可待,根本就无所谓生死……
当时一个著名的说客这样描述战场上的秦军:他们光头赤膊,奋勇向前,六国的军队和秦军相比,就像鸡蛋碰石头……他们左手提着人头,右胳膊下夹着俘虏,追杀自己的对手……
在说客绘声绘色的叙述当中,可怕的秦军令人不寒而罹。
在商鞅的著作中,军功授爵制度对一支特殊部队规定了丰厚的奖赏,商鞅称其为“陷队之士”。
在兵马俑坑,有一队士兵很特别。他们手持白刃格斗的刺杀类兵器;却完全不穿铠甲。在整个地下军团中,他们的形象显得十分特殊。这队士兵究竟是干什么的呢?研究人员一直不清楚。一个可能的推测是:战斗中有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基本上是有去无回,重赏之下,这些完全不考虑生死的人站了出来。这些士兵很可能就是敢死队式的陷队之士。
“喜”的竹简上还有这样的记载:秦军在战前和战后,都要大量饮酒。大碗的酒使血流加快、使神经亢奋。作战命令已经下达,战争即将开始。要么战死疆场、要么加官晋爵。在这种时刻,酒使所有的士兵只有一种冲动: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研究人员观察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绝大多数秦军士兵的腹部都微微鼓起,这大概与长期喝酒有直接关系。
再来看这些不戴头盔,护甲不多的秦军将士,似乎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这种不顾性命的行为,过于沉重的头盔和护甲妨碍了他们杀敌晋爵。不仅如此,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战场上的秦军竟然袒胸赤膊,索性连仅有的铠甲也脱掉了。这些陶土的战士向后人传递的是秦人强烈的尚武精神。秦人有先进和强大的攻击武器,却不注重装甲,这是全军的规定呢?还是士兵的自觉行为?或许是来自秦人好战本性的一种上下共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人们还只能进行推测。
商鞅制定的军功爵位由低到高共有20级,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今天的军衔。使用军衔是人类军队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标志着军队严格的等级管理制度的形成。军衔也是军人荣誉的标志。那么,两千多年前的秦军实行军衔制了吗?
军衔必须是可以识别的,仔细观察这支2000多年前的军队,他们的发式、帽子和装束都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跟军衔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考古学家袁仲一和他的同行们在寻找合理的解释。
军团最前面的三排弩兵,身穿便装,头发统一梳成一个上翘的椎髻。一些身着铠甲的步兵却将头发梳成发辫,贴在脑后;大量的步兵则戴着这种麻布做的尖顶圆帽。从他们的位置和排列来看,士兵装束和发式的不同,并不是生活习惯差异所致,而是爵位级别的标志。
专家推测,这些梳椎髻、穿便装的弩兵,很可能拥有一级爵位,他们是爵位最低的公士。身穿铠甲、梳着发辫或戴着圆帽的步兵应该是二级爵,他们的名称是上造。在这个巨大的俑坑中,公士和上造占了绝大多数,就是这些普通士兵构成了秦军的主体。秦军军官又是如何划分级别的呢?
在这些纵队里,胳膊前伸、手握缰绳的是驾驶战车的驭手。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这种版状的帽子,铠甲也比普通战士的精致。驭手的身份很关键,直接决定一辆战车的安全,他们会是军官吗?
从兵马俑坑发现以后,我就提出了一个想法,一个车的驾首,头儿,是谁呢?是驭手,而不是像过去说的车左或车右。
参照史书记载,驭手的爵位至少在三级以上,这是秦军中最基层的军官,他们的权利是主管一辆战车。仅仅一辆战车还无法构成一个作战单位,统领整个纵队的指挥官又是哪一个呢?
这个军官双手按剑、气势威严,帽子的形状十分独特。他的铠甲是所有陶俑中最精致的、甲片细小而规整。前胸和后背都有花结,这种花结的作用很容易使人联想到现代军官的肩章。专家考证,这样的军官应该是都尉,爵位大致在七八级左右,他至少掌管一个纵队。
界于都尉和驭手之间的是这些军官,他们戴的也是板帽,但板帽的中间有一条棱。可能是军侯一类的基层军官,负责纵队所属的一个分队。
关于秦军的内部编制,兵马俑揭开的谜团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细节至今仍然无从知晓。在世界军事史上,秦军很可能最早建立了比较完备的军衔体系。它的组织和管理已经很接近今天的军队了。这种等级森严、井然有序的体制使秦军的作战效率要远高于其他诸侯国的军队。
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军团,士兵和军官各就各位、整装待发。按照道理,这儿应该有一个最高指挥官,可考古人员发现:俑坑中级别最高的军官只是一个都尉,都尉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团长。象征着秦国军队的这个军团怎么会没有统帅呢?
公元前238年,22岁的秦王嬴政开始接掌秦国的大权。嬴政在13岁的时候继承了王位,但由于年龄太小,国家大事一直控制在太后手里。在庄严的咸阳宫中,为他加冕的典礼正在进行。这是一种权力交接的仪式,从此,秦国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在皇宫外面,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却乘机开始了。一个叫??的人带着自己的人马,冲进咸阳宫。他想铤而走险,夺取权利。
阴谋并没有得逞,叛乱以失败而告终,??被处以极刑。司马迁记载:这次武装反叛仅仅斩首了几百人。图谋造反的??没有取得军队的支持,参加叛乱的只是几千个亲信而已,他们很快就被一网打尽。
??的权势仅次于国君,位居二十级爵位的顶峰。司马迁的描述让我们知道,秦国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决定。但是,他始终也没有办法成功地调动军队,他甚至企图用国王和太后的印章去策反军队,但印章根本不管用。在秦国,军队的调动大权归谁呢?
这个东西叫虎符。秦国法律规定:除了战争时期,调动50人以上的军队,必须持有虎符。虎符被分成两半,左边的归统兵之将,右边的由国君掌管,两半合拢才能征调一支军队。虎符是军队指挥权的标志,它使所有的秦军都控制在国君一人手里.
可以想象,秦国国君必定有无数个虎符。得知叛乱的消息,秦始皇迅速调集了大批的御林军,干净利落地镇压了反叛。由于无法窃取虎符,谋反的??就根本得不到军队得支持,失败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作为秦国军队的象征,兵马俑只能有一个最高统帅,那个人就是秦始皇。离兵马俑坑一公里左右,伟大的秦始皇就安葬在这个巨大的土堆下。
强大的秦军仅听命于一个人的调遣,这是秦军的幸运,秦军奋六世之余烈,统一了中国。或许,这又是秦军的不幸。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在了出巡的路上,在他死后不到三年的时间,这支伟大的军队就走到了历史的尽头。
秦统一中国,是中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但也是秦灭亡的起点。秦帝国仅仅维持了15年。那支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就随着帝国大厦的倒塌而灰飞烟灭。在大厦将倾的时候,秦军战斗过,但它的战斗力与15年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秦军最后的日子起于几乎所有中国人都熟知的那段历史。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900名征集去戍边的壮丁,因为大雨耽误了行期,按照秦法,误期当斩,于是,他们揭竿而起,各地民众立即响应,起义如干柴烈火蔓延到帝国的各个角落。
在起义者即将踏进咸阳的时候,奋起抵挡的并不是帝国的正规军,而是一支由囚犯拼凑而成的部队。在秦始皇下葬以后,规模浩大的地下陵墓仍然没有完工,几十万囚犯一直在忙碌善后。刻在这些陶片上的人名,就是他们曾经劳作的见证。
当起义军离秦始皇陵不到10里的时候,即位的秦二世赦免了这些囚犯,命令他们拿起武器,镇压反叛。问题在于,秦军的主力部队在哪儿呢?
秦统一以后,军队有过两次最大的集结。这是广西桂林附近一个叫严关的要塞,50万秦军曾从这里南下,与土著人作战。当起义突然爆发的时候,这部分秦军正在戍守刚刚平定的南部疆土。在帝国存亡的关头,他们选择了沉默。司马迁记载,当地的最高长官下令,堵塞南北之间所有的通道,军队严禁北上作战。南部秦军就这样彻底抛弃了自己亲手创建的大帝国。
秦军的另一支主力在帝国的北疆。打败了匈奴骑兵以后,30万精锐并没有南撤,而是镇守在长城沿线。当都城告急的时候,这支秦军开始南下。但是,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它的行动为什么异常缓慢。
保卫都城的任务只能托付给那支由囚犯临时组成的秦军。出人意料的是,这支军队体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战斗力,他们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击溃了几十万农民起义军,满目创痍的帝国似乎看到了希望。然而,一个来自于楚地的贵族改变了一切,这个人叫项羽。
在今天河北省一个叫巨鹿的地方,最后的两支秦军终于会合了。谁也没有想到,这次会合就是他们的结局。秦军与项羽的军队在巨鹿决战,在楚人难以置信的勇气面前,几十万秦军在战场上倒下,剩下的全部投降,秦军至此彻底覆灭。
历史学家推测,焚烧和毁坏这些兵马俑的人很有可能也是项羽。
一支伟大军队的结局竟然如此令人沮丧,历经500年没有衰竭过的战斗意志转瞬间土崩瓦解,这样的事实仍旧令人难以置信。
秦帝国的横空出世和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命运,似乎是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所主宰,这个深藏不露的力量同样决定了这支军队的沉浮。
在中国历史上,秦文化是独一无二的。秦人功利实用、满怀开拓和进取精神。他们崇拜规则和秩序,相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或许,这种文化传统在秦人发迹之前就决定了日后的崛起,同时也埋下了覆灭的种子。
是秦始皇将这支军队带到了辉煌的顶峰。但是,这个帝王超越了时代的野心耗尽了帝国的国力。无论如何,一支军队的命运是紧紧依附在它的国家之上的。在秦军最后的日子里,帝国的秩序已经崩溃。当士兵们在前方拼杀时,他们的家已经无人来养活,覆灭的命运不可逆转。
让我们再一次凝视这些两千多年前的军人,他们曾经造就了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也造就了我们的历史。今天,我们使用着的文字来自于秦人,我们广袤的国土是秦帝国的延续,我们统一的中华民族在秦帝国时期开始形成。2000多年前的那个大帝国,仍然和我们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