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工作室

卡卡的网络日志 | KaKa's blog

 
《模仿犯》第7章(1)
就在塚田真一带着诺基到大川公园散步的时候,有马义男正从地铁JR线的东中野车站的台阶上无精打采地走下来。他和古川茂约好了去他家见面,当面和古川茂谈谈真智子的住院费的事情。下午四点刚过,再过一会儿就是有马豆腐店生意最好的时间了。没办法,店里只能靠木田一个人撑着,因为古川茂除了这个时间外都很忙,有马义男只好将就他。

  古川比义男先到,他站在家门前的路上等着义男。这房子是他用贷款买的。他站在门口 ,背对着门站着,往后一步就是家门口的脚垫。

  “没带钥匙吗?”

  义男走近古川,轻声问道。

  “分居时,交给真智子了。”古川茂答道,“好久不见了,岳父,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隔着古川茂的肩膀,义男看见门口挂着的姓名牌“古川茂 、真智子、 鞠子”。这里的名字仍然是三个,肩并肩地排在一起。

  义男一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默默地开了房门。一进门就去摸墙上的开关,把灯打开了。古川茂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儿。昨天义男来替真智子取换洗衣服的时候,把垃圾全都处理干净了,厨房那边怎么还有一股垃圾的臭味儿呢。义男抽动着鼻子搜寻着臭味儿的来源。

  古川茂站在客厅的一边,环视着屋里的一切。他的视线从桌上的〖CM(30〗玻璃烟灰缸,墙壁上挂的月历,装饰架上的彩绘瓶,到窗户上的窗

  帘——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仿佛是在寻找着其中的变化。义男从旁边看着古川茂的侧脸,的确,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女婿了。

  古川茂和真智子同岁,今年都是四十四岁。他和真智子是高中时代的同学,三年的同桌。高中毕业后分别考上了不同的学校,二十三岁的时候又在同学聚会时再次相遇,从那时起才开始交往直到结婚。

  举行婚礼的时候,真智子其实已经怀上鞠子了,那时差不多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来参加婚礼宴会的宾客也都知道。新郎新娘的朋友们还拿这个话题为他们祝福或和他们开玩笑。虽然他们并没有恶意,但作为新娘的父亲——义男还是感觉不自在。如果看看当时的照片就能知道,在那一瞬间拍摄的照片上,义男的脸上就带着一丝苦笑。

  因为有了这件事情,当时,义男和妻子俊子两人都没有对他们的婚姻表态。但在木已成舟的状态下,古川茂既然能够承担起对真智子和家庭的义务,义男夫妇俩也就点了头。古川茂在一家大公司任职,虽然算不上高工资,但维持家庭生活还是富富有余的。婚后不久,小夫妻俩就搬进了古川茂所在公司公寓的新居里,一边做着迎接小生命的准备,一边开始了新婚生活。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什么问题也没有。

  “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到了别人家似的。”义男说道。

  古川茂像是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似的,转回头看着义男。

  “啊……是啊。实际上,是有这种感觉。”

  古川茂伸手在客厅的桌子上摸了一下。

  “都有尘土了。”

  “没人打扫呀。”义男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我去倒茶,你先坐一会儿。”

  古川茂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从桌子上摞着厚厚的一堆报纸和广告中拿起一张翻着,说道:

  “报纸可以停了吧。”

  “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今天的报纸就不会送来了。”

  “岳父每天都到这儿来吗?”

  “隔一天来一次。”

  义男沏好绿茶,端着客人用的茶杯回到客厅。

  “真智子的睡衣,在医院里要穿的,还有需要衬衣或是毛巾什么的,就在去医院的时候顺路过来取一下。我也不清楚女人用的东西,都是阿孝的妻子帮我收拾好的,衣服也是她帮我洗的。”

  “多亏了她帮忙啊。”古川茂还是低着头。义男这时才注意到,古川茂头顶的头发已经相当稀疏了。

  古川茂看上去比较瘦,体格显得有点儿瘦弱,但身体并不坏。和真智子结婚的时候,两人可以称得上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既让人羡慕又让人嫉妒。真智子为此很高兴,做丈夫的古川茂在别的男人面前也特别自豪。

  看着现在的真智子,如果没有点儿想象力是绝对想象不出年轻时的她是个什么样。而如今的古川茂虽然也已经是人到中年,但还是精力充沛,一看就知道年轻时一定是个很出众的人物。

  这一点真智子也承认。她说:“他在公司里就像个模特似的。”

  还是在古川茂对真智子动心思的时候——至少当时真智子是这么想的——真智子就开玩笑地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属下有那么多女服务员,她们可是会引诱你去和她们约会呀。你离女孩子这么近,倒是很让人担心呀。”

  现在,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女人要比他小十五岁。是在古川茂常去的俱乐部上班的女子,他们就是在那个俱乐部里认识的。

  虽说是在俱乐部里上班,可她并不是那种接客的风尘女子,而是属于那种临时工性质的服务员。义男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也没听真智子说过什么关于她的坏话,倒是鞠子,曾经谈起过她,听口气好像颇有贬意似的。

  “那个人,就是一个长得很一般的人,比我差远了。拿我和她相比,我就算是美人了。她既没有出众的个性,脑子也不灵活,真不知道我爸他怎么喜欢上这么个女人。”

《模仿犯》第7章(2)

 义男当时就想,“别看表面上老实,也许还是个很狡猾的人呢。”

  英俊的古川茂而今也开始脱发了。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和女人周旋,这次的事也不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岳父大人,住院费的事……”

  古川茂的声音打断了义男的回忆。

  “啊,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古川茂点点头。“我想过了,就从真智子取生活费的那个账户上取钱就很方便。存折和卡这里应该都有。我想就应该是放在哪个抽屉里了吧。”

  “你说的是我保管的那个存折吗?”

  “对,就是那个。”

  “那么,这个存折和你有关系吗?”

  义男并没有打算质问他,口气也很和缓,但是古川茂还是避开了义男的视线。说道:

  “现在,我没有权利去碰它了。不过,我还是按时往这个账户上汇款的。现在也是如此,每月把工资的一半汇进来,这个房子的贷款也是我在支付,您不用担心。”

  “那……你,去过医院了吗?”义男问。

  “去过了。警察刚一通知我,我就去了。”

  “是吗?那你看见真智子了?”

  “啊,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看。”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只见古川茂的嘴角向下撇着,说道:“是啊,当时我看见她的样子,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那时,她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呢。”

  “现在也还没恢复呀。”

  古川茂一脸吃惊的样子。“真的吗?”

  的确如此。主治医师还没找出原因呢。因为脑电波没有异常,也就是说,恐怕是头扭伤了。

  义男在想,是真智子不愿意清醒过来吧。如果清醒了,还是要面对严酷的现实。就这样睡着也许比醒来更快乐吧。

  “真智子的事,也只能依靠你了。”

  听了义男的话,古川茂把头转向一边,郑重其事地冷冷地吐出几句话来。

  “真智子还有岳父您哪。她不是一直都是在依靠着您吗。”

  “你……”

  “这样对您说真是对不起。可是,请您理解。本来,我和真智子早就准备离婚了。我们分居都已经这么久了。”

  “你说的这些,真智子是不是根本不知道?”

  面对义男的质问,古川茂以反驳的口吻盯着义男说道:

  “不。真智子是知道的。我跟她说过好多次了。可是,因为出了鞠子这样的事,我们怎么也不能在鞠子不在的时候就随便地办理了离婚吧,所以就这么拖着。由利江也知道这件事。”

  “由利江?”义男听到这几个字,才明白这是古川茂现在的女人的名字。

  “现在的事我和由利江夜里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自己的女儿失踪快一百天了,总算有点线索了吧,却又是跟什么分尸案联系在一起的。怎么能让人高枕无忧呢。

  “可是,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智子的事只能拜托给岳父,鞠子的事也只能拜托警察了。除了等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对于用钱,古川茂很坚决地说:

  “这是我的责任,找找看吧,存折应该是和保险单放在一起的吧。”

  “行了!”义男说。

  “啊?”

  “我说行了。不要钱了。不要你出钱了。”

  “岳父……可是,那么……”

  “别为难了,真智子的住院费我来出。就这样吧,咱们回去吧。”

  义男站了起来,生气地用力抓起空茶杯进了厨房。他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冲洗着茶杯,但是这流水声再大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火气。

  昨天,约古川茂来女儿家里见面时,义男还挺高兴的。尽管是通过警察署和古川茂联系上的,古川茂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义男心想,只要他还没说和真智子彻底分手,况且现在真智子又病着,这时候和他谈真智子的事他肯定不会说什么绝情的话吧。义男还想,古川茂如果还很担心真智子,说明他们还有夫妻情分,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使他们和好呢。

  但是,谈话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古川茂担心的仅仅是钱而已。整个谈话他都是在计算钱的出处,就好像真智子和义男是专门来敲诈他似的。

  “岳父……”古川茂也站了起来,垂着肩膀,很为难地看着义男。

  “我是诚心诚意来解决这事的,真智子的住院费还是由我负但。”

  “行了,我已经说了不用了。”

  “重症监护治疗是很贵的啊。对不起,岳父,要靠您的小店的收入来支付是很困难的呀……”

  “我多少还有点儿积蓄,现在还付得起,你就别操心了。”

  义男大声地说完这些话,用力把水龙头拧紧了。水声一下子停止了,屋里静得可怕。

  对古川茂的愤怒和对真智子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使义男心里乱糟糟的,直觉得心头的火气直往上窜。他真想象打那个没轻没重的刑警一样把古川茂也给揍一顿。

  “你……你这个家伙。”

  多年来义男从来都是称呼古川茂的名字,即使是他和真智子分居后也是如此。但是今天,他已经不能再这样称古川茂了,在他眼里,古川茂已经是和这个家不相干的人了。

《模仿犯》第7章(3)

 “好了,真智子的事就不说了。不过,鞠子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呀?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那可是你的女儿呀!”

  “谁说我不关心了?”古川茂急忙答道,“可是,这事也只能拜托给警察署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又能做点儿什么呢?”

  义男用手扶着洗涤池的边缘,身子摇晃了一下。

  “如果要找我,请往我的办公室打电话。”古川茂边说边往门口走,“如果我不在,就告诉秘书,请她转达就是了。我不想在家里说这事,让由利江跟着担心,拜托了。”

  义男想也没想就大声吼道:“不想在家里说,这难道不是你的家吗!”

  古川茂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古川茂说完就走了出去。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义男还站在洗涤池旁,只觉得血往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两手扶着池子的边缘,闭上了眼睛,满眼里都是红光。

  过了一会儿,义男似乎听到了别的响声,他没有动,脑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但是,那声音仍然继续着。

  义男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客厅传过来的,从厨房看过去,只见在客厅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亮点一闪一闪的,和义男眼里的红光的颜色一样。

  是电话,义男急忙走出了厨房。

  拿起话筒,电话里却没有声音。义男仍然把话筒放在耳朵上说着:“喂,喂。”

  从话筒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远处传来音乐的声音,节奏很快,歌词好像是英语。义男直纳闷儿,这是怎么回事,继续问着:“喂,喂,是哪位?”

  这么一问,音乐停止了。大概是电话那一头儿的人又重新拿起了电话似的,从话筒里传来嘶嘶啦啦的杂音。

  “是古川鞠子的家吗?”对方问道。

  义男把话筒从耳边拿开,眼睛盯着话筒,心想:“是鞠子的朋友吧?”

  在义男没有答话的间隙,从话筒里能听到从对方那里传过来的声音,很像是在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旁,可以听到机器里发出的“承蒙惠顾,不胜感谢”的声音。

  “喂,喂?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义男反问道。

  “是古川鞠子的家吧?”对方仍然用像是机器合成的声音问道,“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她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了,对吧。”

  义男又一次盯着话筒,这次他锁紧了眉头,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深了。这是个捣乱的电话吧,他想起了坂木的忠告。坂木曾告诉他要小心,大川公园的事件后,众多媒体一报道,有可能会有捣乱的、恶作剧类的电话来骚扰。

  “你听谁说的?别开这种玩笑。你难道不考虑这样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吗?”义男厉声斥责道。

  正当义男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话筒里传来对方的机械合成的大笑声,义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别说这么无情的话吧,老大爷。”对方边笑边说,“我正是有话要和古川家的人说才特意打这个电话的,如果嫌我失礼,我就挂了,怎么样?”

  话筒里继续传来的声音就像小孩子任性撒娇似的,很古怪。

  “我正想告诉你鞠子在什么地方呢。”

  一瞬间,义男僵在那了。使劲儿把话筒贴住耳朵。

  “什么?你,你刚才说什么?”

  “老大爷,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呀?怎么不问问你在和谁讲话呢?”

  “你到底是谁?”

  “这可是秘密。是秘——密——”又是机械的合成的哧哧的笑声,“喂,老大爷,这可是失礼的呀!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出自己姓名才对呀。”

  “啊,我是……”义男又着急又兴奋,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是鞠子的外祖父。”

  “外祖父?啊,是老爷爷呀?那么说是开豆腐店的那位老爷爷啦?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啦。电视节目一播出,豆腐店的顾客该增加了吧?爱跟着起哄的人可不少呢。”

  “你是知道鞠子在哪里吗?鞠子到底在哪儿?”

  “别急呀。那才是我要说的正题呢。”

  好像又换了只手来握话筒,还是改变了姿势,总之,电话里又是杂音。而后又听到喀嚓的声音。

  “是打火机吧。”义男心想,“这家伙,打火点烟呢。他倒相当轻松愉快的,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呀?”

  可是,义男不想就这么挂断这个电话。他觉得这虽然像是个捣乱的电话,可也许又不是,在弄清楚之前不妨再问问看。

  “喂,喂?老大爷?还在听吗?”话筒里又传来机械的问话声。

  “啊,我在哪。”

  义男在心里拼命地盘算着,用什么话来对付他才合适呢。态度是强硬点儿好还是和气点儿好呢,哪种态度能让他早点现原形呢?

  “可是,老大爷也够受的了吧?”机械的声音慢吞吞地说着,“鞠子不在了,她的妈妈又受伤住院了,家里就剩下老爷爷看家了吧?”

  “我只是抽空儿来看看。”

  “是啊,您还有店铺要照看哪。”

  又是“吱……吱……”的怪声,义男觉得这声音和自动取款机的那种合成的声音不同,那种声音没有这么多抑扬顿挫的变化。这声音就像是电视节目里特意要为证人做伪装的声音。

《模仿犯》第7章(4)

义男想起来了,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时,电视台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通过变音器改变了声音的。那个打电话的人是犯人还是搞恶作剧的人,现在还不能断定。坂木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电视台复制的那个电话的声音,义男也从电视里听过几遍。现在还判断不出那个声音和现在电话里的声音是不是同一个声音。是不是同一个人呢?——不管怎么说,现在打电话的这个人也使用了变音器,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你,是不是就是给电视台打电话的那个人呀?”

  对方好像很吃惊似的,提高了嗓门儿说道:“嗳?你听出来啦?老大爷,您的脑袋瓜儿很好使嘛。”

  对方承认了,接着又说道:

  “是啊,那就是我。就是用现在这部电话打的。”

  “声音变了,是用机械合成的吧。”

  “是使用了变音器,电视里不是这么说的吗。我说老大爷,变音器你懂吗?真是上年纪了呀。”

  对方明摆着是在戏弄人,义男拼命克制着自己的火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你真的知道鞠子的下落吗?”

  “你怎么这么问呀?”对方笑着说,“你就不怀疑我是犯人或是瞎捣乱的人吗?”

  “怀疑是怀疑,可我也没法儿判断呀。”

  “是吗?那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啦?太遗憾啦。”

  义男赶紧说道:“不,不是这样,我很想听你说,鞠子的事,你知道,是吗?”

  “啊,不过,老大爷,够冷酷的哪。”

  “冷酷?”

  “不是吗?刚才一个劲儿地问鞠子鞠子的,只关心您的孙女,是不是。大川公园发现的那只右手的主人是谁,您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因为那个人不是鞠子,也就是说,是别人,至少还有一个女孩子遭到不幸是不是?这事儿您就不担心吗?看来是太缺少社会道义了。”

  义男把眼睛闭上了,他不想听对方的狗屁理论,可又不能出声,就极力压住心中的火气,静静地听着。可是,他越听越气愤,不由得把手握成了拳头。

  这是什么话,简直就是混蛋,真想揍这个口吐狂言的家伙一顿。

  “喂,喂?老大爷?怎么不说话啦?自我反省呢吧?”

  “大川公园的事儿是很让人担心呀。”义男低声说道,“她的家人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这和鞠子的事儿一样,同样是让人揪心的事儿呀。”

  “真是胡说八道。”吱吱声突然大起来。对方又说道,“别人的女儿和自己女儿一样让人担心,说这话真不脸红。”

  这家伙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最讨厌别人胡说了。”对方说道。听着他嘲笑的语调,似乎这个谈话让他很开心。

  义男强压着怒火,和缓地说道:“你如果有家人失踪的话,就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了。谁遇上这事也不好受啊,设身处地地想想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我并不想哄你。不过,鞠子的事儿也好,大川公园的事儿也好,一刻也没有从我的头脑中离开过。真想有什么别的消息能取代这种无休止的思虑,我真是这样想的。”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又笑了起来。说道:“老大爷,您是想帮鞠子吧。”

  从这时起,电话那头的人就开始省去了“古川”而直呼“鞠子” 的名字了。

  “当然了。我希望她能早点儿回家来。如果……如果她已经死了,也想早点儿知道她在哪里,让她能回到母亲的面前。”

  “你以为鞠子已经死了吗?”

  “你在打给电视台的电话里不是说了吗?你不是说鞠子埋在别的地方吗?”

  “我是说了。”对方笑着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呢?也许我是胡说的呀。”

  “是啊,我也不清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像刚才你自己说的,对于你和大川公园的事件和鞠子的事是不是真的有关系,我根本不知道。”

  “那么,你想知道吗?”

  “你肯告诉我吗?”

  “这才是重点呀。不过,就这么无偿的告诉你恐怕不行吧。”

  要钱。这家伙目的就是要钱吧?

  “你想让我付多少钱?”

  那边又嘿嘿地笑起来。

  “别这样嘛,老大爷的脑袋瓜儿可太陈旧了,怎么立刻就想到钱上去了,真是年轻时经历过苦日子的一代人的通病呀。”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吧。”

  对方好像考虑了一会儿,有了一个停顿的时间。但是,这好像是预先设计好的问答,预计这时义男会提什么要求,所以预留了停顿的时间,完全是买卖交易时的口吻。

  “我一会儿还会给电视台打电话的。这次,我会打电话给另一家电视台,只打给一家电视台就有点不公平了。”

  “这很像是电视播音员在播音似的”。义男心想。

  “这么说吧,今晚的新闻节目,当然是用现场直播的方式,古川鞠子的外祖父要上电视了。那时,老大爷要恳求犯人把鞠子还给您,您可要下跪行礼呀。”

  义男沉默着,使劲儿握着话筒。

  “怎么啦?不愿意下跪是吗?”

  “不不,我可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遵守约定,把鞠子送回来。”

《模仿犯》第7章(5)

 “我一定守信用。”

  “我愿意相信你。不过,你有什么证据呢?你怎么才能让我相信你真的知道鞠子的下落呢?”

  义男打算以守为攻,探探对方的虚实。可是,电话里传来的是对方嘿嘿的笑声。

  “老大爷挺精明的嘛,脑子不慢嘛。我很喜欢您哪,老大爷。好啦,这个交易就这么谈妥了。”

  怎么回事,对方就像小孩子订好了一个郊游计划似地高兴地叫着。

  “新宿怎么样……”

  “新宿?”

  “你可得想好了,现在说定的可不能随便变卦呀。”

  义男沉默了。他朝客厅墙上的时钟瞟了一眼,正好下午五点。窗外还很亮,可以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和车辆来往的声音。

  在只有义男一个人的客厅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屋里静得出奇。

  义男在想,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个男人,他打电话的那个房间现在应该是明亮的。是个什么样的房间呢?最初还能听到电话里有音乐的声音,好像是录音机或是收音机的声音。而且,电话机旁应该有个烟灰缸什么的。也许是用空啤酒罐或可乐罐当烟灰缸的吧。

  那个家伙可能是在一间相当干净利索的公寓房间里,或者是老式的木制结构的寓所里。因为从声音判断,电话那头像是个年轻人,他的母亲也许就在楼下的厨房里做着晚饭呢。他也许会对母亲说是给朋友打的电话,而对自己所做的事只字不提,表面上看上去是一个很平和、平凡、对别人不构成任何威胁的人。也许是公司职员?或是学生?如果现在和他同乘一辆公交车,就是站在他旁边也不会看出他是这样的人吧。

  “好啦,就这样吧。”对方说道。义男抬起了头,听着。

  “在新宿,有个广场饭店,就在新宿地铁站西口的高层大楼街区,你知道吗?”

  “如果是大饭店,到了那儿就知道了。”

  “你行吗?老大爷。可别穿着木屐来呀,那可来不及呀。”

  “我知道。”

  “我会把通知你的留言放在那个饭店的大堂里。你现在就准备准备吧,七点钟,七点钟到饭店来吧。来早了可不行,喂,老大爷,你要是老早就跑过来,我的通知还没放在那儿呢,明白吗?一定得严格遵守时间呀。你看了我的通知,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就是这些吗?”

  “先跟你说这些吧,说多了你也不明白呀,老大爷。我得给你个忠告,你绝对得一个人来,如果你联络了警察的话,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对方的话像是强忍住笑说出来的。

  “老大爷,你可别在新宿的街上迷路呀。当心街上可有小偷啊。”

  说到这儿,电话突然挂断了。义男再想说什么也没用了。义男呆呆地看着话筒,此时,他突然觉得对方像是一个没心肝的冷血动物。

  新宿广场饭店是一个从新宿地铁站西口乘出租车五分钟就能到达的高层饭店。按照打电话人的忠告,义男上身穿了一件开领短袖衬衫,脚上穿了一双皮鞋。当义男走进豪华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堂,目不斜视地穿过宽敞的大堂直奔大堂服务台时,惹得饭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都不由得回过头,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七点。这里只有义男一个人,他是按照对方的约定准时到达的。

  不用说义男心里很没底,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会是什么结果。他想过,打电话给坂木吗?通知搜查总部吗?义男几次拿起了话筒,但最后还是放下了。如果只是一个恶作剧的话,通知了警察也是白浪费时间。如果真是犯人打来的电话,一旦义男违背了和他的约定,就有可能失去这个线索。义男想来想去不敢打这个电话,他生怕由于他的疏忽触怒了犯人,生怕会给也许还活着的鞠子的生命带来威胁。

  义男继续往前走着,睁大眼睛看着大堂服务台。他在想,也许对方知道我在这儿,他是不是认为我来早了,他说过我要是来早了就什么也得不到。义男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的失误杀了鞠子。

  义男越这样想越害怕,眼下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老老实实照对方的要求办吧。

  义男走近宽大的服务台,朝离他最近的身着制服面容亲切的饭店服务员说道:“对不起,我是专门来这里等人给我送一封信的。”

  饭店服务员目光亲切地看着心慌意乱的义男,和缓地反问道:

  “请问您的名字是——”

  “ 我叫有马义男。”

  “有马先生。”服务员嘴里重复着,从服务台下面找了找,拿出几张卡片样的东西,一张一张地翻着。 “有马义男先生。”服务员一边说着一边朝义男看了看,又确认了一遍才将一个信封抽出来,说道:“是这封信吧?”

  义男隔着服务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那封信,他的手直发抖。

  这是一个全白色的双层信封。上面是电脑打印的“有马义男收”几个字。没有写发信人的姓名地址。信封封口画着一个很大的红色心型标记。

  义男很想马上就把信封打开,可信封的质地很结实,义男费了半天劲儿也撕不开。封口似乎是特意用了什么强力胶粘贴的,粘得很紧。那位服务员看不过去,对义男说道:

《模仿犯》第7章(6)

 “用剪刀剪开吧。”说着递给义男一把剪刀。

  “太好了,谢谢。”

  因为紧张,义男感到胸口憋闷,眼也发花,他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银色小剪刀,好不容易才剪开了信封的封口。里面有一页折成四折的便笺。义男伸手从信封里取了出来。

  在白底纵向线条的便笺中央,还是用电脑打印的字体。

  “在这家饭店的酒吧等着,八点再联络。”

  义男又重新念了一遍,抬起头,看到刚才那位服务员还站在服务台边,他马上走过去问到:

  “请问,这里的酒吧在几层?”

  “最大的酒吧(奥拉辛)在最高层,也就是二十四层。”

  “乘哪部电梯能到那里。”

  “请您乘右边紧靠衣帽间的那部直通电梯。”

  义男马上向服务员指的方向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忘了什么大事似的转身返回服务台前,向服务员问道:

  “请问,那个送这封信的人是什么样子?”

  “啊?”那位服务员抬起头看着义男说,“您是要问送这封信的人,是吗?”

  “对,对。”义男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是几点来的?来人是个什么样子?我想应该是个小伙子吧?” 义男又追问道。

  听了义男的问话,那位服务员仿佛一头雾水似的,说道:“请您稍等,因为不是我接收的,我去帮您问问看。”

  “那太感谢了。”

  义男忙不迭地向服务员深深地鞠着躬,一不小心自己的秃脑门儿在服务台上磕了一下,被正在服务台的另一端操作电脑的女服务员看见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一个和鞠子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女服务员看见义男在看着她,赶紧收住笑,把视线移开了。

  义男站在服务台旁边等着的时候,服务台前还站着几位客人,有人在取钥匙,有人在写留言,那边的服务员在帮他们往客房搬运行李。这是几位穿着高级西装的公司职员和几位穿着华丽套装的女士。往大厅看过去,那边有几个在愉快地谈笑的人,还有脚边倒着公务提箱,坐在沙发里抽烟的绅士。大厅最里边的休息室光线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钢琴师刚刚开始演奏,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那儿。

  这是一种多么奢华幽雅的环境呀。义男呆呆地看着,不觉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这种高级饭店自己从来也没有进来过,就连经常光顾有马豆腐店的主顾当中,也只有开小旅店的,没有一位是大饭店的老板。就是豆腐组合的开会地点,也只是选在浅草或者秋叶原附近的雅致的小饭店而已。

  那个打电话的人,准是猜到让义男来广场饭店这样的地方他会很不适应,所以特地在电话里提醒他不要穿着木屐来。

  刚才的那位服务员回来了,还带来一位比他更年轻的二十来岁的男服务员。同样也穿着饭店里的制服,只是胸口的徽章不同。

  “让您久等了。” 那位服务员向义男说着,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位年轻人。

  “是他接的信,让他跟您说吧。”

  随后这位年轻服务员就告诉义男说:“是一个女孩子,高中生。”

  义男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反问道:“什么?”

  “您就是有马先生吧?那封信是一位女高中生拿来的,她穿着校服,不会错的。”

  “女孩儿……高中生?”

  “是的,她也就是五分钟前才来的。”

  义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是说,自己刚才也许就在饭店的门口和这个女高中生擦肩而过呢。

  “那么,你知道那个女高中生是哪个学校的吗?”义男又问了一句。

  “这个嘛……” 年轻服务员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学校的校服看上去都差不多,很难分得清的。”

  “那,校徽呢?你注意了吗?”义男还是不甘心。

  “您打听这个干什么呀?”年轻服务员边笑边斜着眼睛看着义男问道。

  “唉,你别笑,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就是想知道详细的情况。”

  “我可真没注意。如果是在这里住宿的客人,我还可以帮你了解了解,可那位女高中生不是在这儿住宿的。” 年轻服务员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最初接待义男的那位女服务员朝这边走了过来,向义男投来责备的目光,并对义男说道:“您再说也没什么用,他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义男说着。怎么办呢?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他朝几位服务员鞠了躬,转身向着大厅中央走了过去。

  “先生,要是去酒吧的话,电梯在对面。” 那位面容亲切的女服务员在后面提醒义男。义男听见了她的话,顺着她说的方向走过去。他身后传来几个服务员忍俊不禁的笑声。“是个老色鬼吧?”那个女服务员小声说道。义男没有回头,但她的话义男听得很清楚。

  在最高层的酒吧里,义男也像是米柜里的一粒红豆,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分外惹眼。他不知道该点什么饮料为好,就随便点了一杯加冰威士忌。当侍应生问他要什么牌子的酒时,对威士忌的品牌一无所知的义男只好随便点了看上去最普通的那一种。

《模仿犯》第7章(7)

 因为心情很不好,义男的思绪很混乱,对周围人们的好奇视线也好,侍应生的不礼貌的态度也好,义男全没有心思去注意。心里一直在琢磨着的就是那个女高中生。

  义男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反反复复地读了几遍。端正的电脑打印的文字,命令语气的文字。义男怎么也不能把电话里那种吱吱嘎嘎的声音和女高中生联系在一块儿。

  “是不是一伙的呀?”义男猜不透。

  打电话的人怎么听都像是个男的。就算声音变得再细,从说话的方式看也还是像男人的语气。义男做了多年的买卖,接触过许多人,其中也遇到过令人难以置信的怪人。不过这五六年来,义男对人的判断已经是看一眼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凭义男的经验和直觉,他认定打电话的一准儿是个男人。要么他不是一个人,说不定他还另有帮手。也许就是那个女高中生吧。或许他们真的和鞠子或是大川公园的事件纠缠在一起,听说如今在女高中生中间也有过参与诱拐、杀人、抛尸等案子的女孩儿。

  突然,义男想起了鞠子在高中时的事情。鞠子上的是一所私立女子高中,校服是海军衫式的,在义男眼里那套服装的领口开得太低,裙子也太短了。他没有把自己的看法跟鞠子直接说过,而是说给真智子听,真智子也有同感。

  “不过,最近各学校的校服差不多都是这样。现在校服讲究漂亮,鞠子学校的校服据说还是请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呢。”

  真智子还曾笑着抱怨说校服花钱太多了。

  不过,鞠子穿上那套海军衫式的校服很精神,真智子还拍了一张鞠子在开学典礼上的照片,那张照片还在义男办公桌的抽屉里。木田看见了还笑着说:“这么漂亮的照片应该挂在墙上才对呀。”

  桌上的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儿正在溶化,发出轻微的喀啦声。义男看了看时钟,他在酒吧里已经坐了三十多分钟了。

  义男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在想,对方也许还会打电话来的。即使这样,也用不着等一小时啊。难道是为了让我着急,寻我的开心不成。

  想到这儿,义男环顾了一下四周,酒吧里光线很暗,座位之间有许多赏叶植物和立式屏风做隔档,视线只能看到临近的座位。义男是坐在侍应生为他引导的座位上的,这张桌子紧靠着吧台的一端,就在服务员的出入口旁边。坐在这个位置,除了能看见相邻的几个座位和服务员的进进出出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义男觉得,要是从雅座那边观察自己这边却是很容易的。

  义男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打发着时间。他看着附近座位里的人在想,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那边的几个男士像是商人,那位是外国人,或许那个打电话的人就在这些人中间。义男无聊地看着杯子里的冰一点点地溶化,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不知道这个打电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就在义男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八点零二分时,酒吧吧台里的电话响了,义男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不一会儿,一位侍应生轻轻地叫着客人的名字。

  “有马先生,有马先生,请您接电话。”

  义男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侍应生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不相信接电话的应该是他似的。

  义男接过无绳电话的话筒,“通话”的红色灯一闪一闪的亮着。义男从没用过这样的电话,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弄错了会使电话挂断。

  “请按一下通话按钮,然后就可以通话了。” 侍应生看着义男说道。义男忙把按钮按下去,把话筒放在了耳朵上。

  “喂,喂?”他低声说。

  话筒里又传来机械合成的声音。和刚才的声音相比,好像远了许多。

  “喂,老大爷。怎么样,愉快吗?您好像真是到了饭店了。”

  义男一时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来,他干咳了两声。

  “啊,我在酒吧里呢。是按你信里说的来这儿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您喝了点儿什么呀?”

  “我要了一杯加冰威士忌。”

  “太没劲了。”对方大笑起来,“咳,我忘了教你怎么点喝的东西了,您要是点一杯鸡尾酒的话,保证侍应生都会吃惊的。”

  “可是……”

  “啊,别急呀,老大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我觉得很不习惯,很别扭。”

  “这就对了。明白了吧?”

  “什么?”

  “如今的时代,要赶时髦才行呀,像老大爷您这把年纪的人这么迟钝的话,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义男沉默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电话那头儿的人冷不防地暴露出的凶暴的本性。

  “老大爷,没有进过一流饭店吧。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呀?”

  “没什么。只不过想让您学习学习。”

  “听饭店的服务员说,信是一名女高中生送来的,她是和你一伙的吗?”义男问道。

  一听这话,对方大笑起来。“那是为了逗老大爷高兴而设的圈套,你注意到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呢?也不能光坐在这儿说话吧?”

  “不耐烦了吗?”电话那头儿冷冷地说道,“和老大爷的游戏到此结束了。赶快回鞠子的家去,磨磨蹭蹭的话,侍应生看你不顺眼可要赶你走了。”

《模仿犯》第7章(8)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义男一下子觉得累极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想这也许就是个折腾他的恶作剧吧,自己非但没有弄清楚打电话的是不是和鞠子的案子有联系的人物,还白白让自己生了一肚子气。来之前要是和坂木联系一下,让他和自己一块儿来就好了。如果坂木来了,也许能比自己高明得多,或许还能把对方引诱出来呢。

  义男懊恼地想着,现在只好回家啦。从饭店出来到坐进出租车里,义男的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地在琢磨着刚才的事儿。突然,他想起了电话里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赶快回鞠子的家去。

  义男在想,对方不是说“赶快回家”,而是说“赶快回鞠子的家去”。难道这话里还有什么意思吗?

  “劳驾,不往那边去了,我想起点儿事,请送我去东中野吧。”

  义男在古川家的门前下了出租车,急忙跑向大门。门灯开着,门锁也没有什么异常,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难道还会往这儿打电话吗?义男想着,急忙开了门。

  正当义男回身关门时,他注意到门上的信报箱里露出信封的一角儿。他心想,出门时可没有这个东西。

  义男把信封从信报箱里拿了出来,是一个和在饭店里收到的信封一样的白色双层信封。义男把信封拿在手里,感觉到里面不仅仅是信纸,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信封没有封口,义男随手把它打开了。

  信封里是一张折成四折的便笺和一块黑牛皮表带的华丽的精工牌坤表。

  义男记得很清楚,这是今年春天祝贺鞠子参加工作时,他送给鞠子的礼物。背面还刻着鞠子的名字呢。

  他把表翻过来,借着门灯就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M.Furukawa。”

  便笺是用电脑打印的。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模仿犯》第8章(1)

 武上悦郎在看着照片。他右手拿着放大镜,鼻尖儿都快贴到照片上了。旁边,他的下属条崎也和他同一个姿势趴在那儿看着,两人嘴里还时不时叨咕着别人很难听懂的话。

  “是不是川啊。”

  “是三笔的川吗?”

  “唔。”

  “差不多,纵线已经能看清楚了。”

  “嗯,是可以看清。你看,这个衣服的布料是不是条纹的?好像是细条纹的,是不是?”

  “也许布料本身是棱纹平布。”

  “可是,有这样的制服吗?制服的布料这么不结实。”

  “唔……”

  这是和特别调查总部的会议室紧挨着的一间小会议室。桌子上散乱地放着大量的照片。还有几本已经整理好的相册,按编号码放在桌子的一角儿。

  这一系列的照片,都是秋津打听到的那位业余摄影家在那只右手被发现的前一天在大川公园拍的。虽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业余摄影家,但武上一出面就顺顺当当地把底片借了出来。那是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的事了。拿到底片后就是冲洗放大,把照片上车辆的牌照号码逐一登记排查,然后对有价值的照片进行分析。

  眼下,两个人正伸长脖子挤在一起看着的,是一张在大川公园内发现右手的那只垃圾箱旁边站着的一位年轻女人的照片。女人的前面是大波斯菊的花坛,照片是那女人面向花坛的侧影。照片上只能看见女人的上半身,不过,可以看出她穿的是某个公司的制服,而且是设计上乘的套装。在上衣的胸口处还缝有一个公司标志。武上和条崎就是在努力辨认着这个标志上的文字。

  为什么把这张照片看得这么重要呢?因为就在这张照片里,也就是在那只垃圾箱附近,看得出还有一个人正在往垃圾箱走过去,这个人也被拍进这张照片里了。但是很遗憾,这个人正好在树阴下,光圈又不是对着他的,所以这个人的穿着、年纪、相貌和性别从照片上都看不出来。只能大致看出他的身材,估计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

  实际上,从照片上的人物身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武上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这个人手里的东西。在这个影像不清的人物的左手上,无论是正着看还是倒着看,都像是拎着一个茶色的纸袋。看起来这个人正往那只垃圾箱走过去。

  这或许正是被发现的那只右手被扔进垃圾箱之前的情景,不过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武上想着,一般来说,不会有这么巧,正好拍到了需要的照片。不过,对于往往从意想不到的方面入手展开调查的武上来说,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照片上捕捉到的蛛丝马迹的。

  当询问拍下这张照片的业余摄影师记不记得照片里的两个人物时,那位摄影师尖刻地回敬说,他是去拍大波斯菊的,又不是去拍什么人物像,怎么知道他们是谁。他说:

  “我什么人也没看见,我从不拍摄人物,这种事儿你们别来烦我。”

  不管怎么说,眼下还是得从公园入手寻找线索。武上已经先将一张照片送到刑侦科研处,请技术人员进行计算机分析处理去了,还没有反馈的消息。现在,武上他们就只能依靠原始的放大镜费劲儿地辨认着。

  如果能从女人的上衣胸口处缝着的标志上看出点儿什么,就不难确定她的身份了。桌子上的系列照片都是公园事件的前一天,也就是9月11日的下午三点左右拍摄的。因为这一天不是休息日,这个时间段应该正是上班的时间,穿制服的女人应该不是从远处来大川公园的。很有可能是因公外出路过公园的,也可能是忙里偷闲跑出来散步的。

  “是不是川——繁啊?”

  “繁荣的繁。”

  “对,像是川繁——重机。这几个字笔画真多。”

  这时,会议室的门嘎吱响了一下。武上抬头看时,开门进来的是秋津。

  “讯问已经结束了,我把磁带拿来了。”

  “噢,谢谢你。”

  秋津一边关门一边对武上说道:

  “武上君,你不见见吗?”

  “见谁呀?”

  “老大爷呀。你难道不想直接和他谈谈吗?”

  武上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问道:“老大爷还在吗?”

  “在,他还在谈话室里呢。”

  “是你留他的?”

  秋津说:“我是想,也许武上君想见见他呢,现在不是正好吗?”秋津说着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事可真够老大爷呛的,没办法,看着他真觉得挺可怜的。”

  武上犹豫了。一个让刚毅的秋津感觉可怜的人,该不该去见呢?

  “对饭店和古川家进行搜查了吧?” 武上问道。

  秋津回答说:“正查着呢,我一会儿还要去广场饭店。那个把信送到饭店的女高中生的事儿,目前还没有一点儿头绪呢。”

  “罪犯可是个想得很周全的家伙。那个女高中生也许是他在车站附近随便找的,给点儿钱请她帮忙把信送进去的。” 武上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和那家伙可能不是一伙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和罪犯直接接触过的人呀,起码是个重要的证人吧。”

  秋津表情愤怒地看手中的磁带。“这家伙太可恶了,真让人生气,竟然捉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模仿犯》第8章(2)

 秋津指的就是昨天发生的,那个被怀疑是制造这一连串事件的罪犯的家伙往古川鞠子家里打电话的事情。鞠子的外祖父接到电话后,按罪犯的要求做了,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不过,古川鞠子的外祖父一回到家,就发现了被扔进信箱的鞠子的手表。这可是一个新的线索。

  已经可以初步推断,在大川公园发现的右手与古川鞠子的失踪是有关系的,很可能是同一罪犯或同一犯罪团伙干的。

  武上直后悔没在鞠子家的电话机上安装录音设备,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本来,他早就想建议神崎警部去办这件事儿的。但因为听说古川鞠子的母亲住进了医院,家里根本没有人,这些情况电视里已经都报道了,考虑到罪犯和古川家接触的可能性很小,才没有做这件事。

  武上是昨天夜里知道广场饭店的事儿的。他马上把刚睡下的条崎叫了起来,两人一起把大川公园事件发生以来的电视节目的报道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中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哪个节目里都没有报道古川鞠子父亲的名字,只是说她家住在东中野,详细住址以及鞠子的外祖父时常会去她家的情况在任何节目中都没有出现过。

  那么,首先要考虑的是,罪犯是怎么知道古川家的电话号码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罪犯从鞠子携带的物品中发现了这些信息。因为鞠子的母亲在住院,目前还有许多事情不能确定。不过,从鞠子自己房间里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她的健康保险证。鞠子还没有考驾驶执照。她上班所在银行的工作证上也没有写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鞠子的抽屉里还有一个电子记事本,记有她的朋友和熟人的个人信息,她对自己房间的电话号码都输入了电话留言用的密码。估计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东西,失踪那天可能是偶然忘带了吧。罪犯把鞠子的月票扔在了大川公园,不过,罪犯也只能从月票上看到打印的姓名、年龄和性别而没有住址。除此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一般女孩子随身携带的记录自己家住址的东西了。

  其次,从电话方面来推测。住在东中野的古川茂的姓名是否登记在电话簿上了。古川茂是古川家的户主,电话号码当然会登记在电话簿上。但是,古川鞠子的父亲的名字从未被报道过,罪犯也不可能通过媒体得知。只能知道“古川”这个姓氏,一般也无法准确地知道鞠子家的门牌号码。

  除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罪犯是鞠子的亲属或熟人。另一种是,罪犯在杀害鞠子之前,或在监禁期间(也许现在还在监禁),从鞠子的口中得到了有关她个人的信息。

  再有,就是罪犯对中野区电话簿上姓“古川”的人家挨个查询。但是,调查总部用这种手段进行查询时,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一家姓“古川”的人家接到过此类询问电话。看来,这条线索是到此为止了。

  今天一早,调查总部就到古川家的周围进行大规模调查。因为根据推测,昨天晚上,罪犯是在把鞠子的外祖父骗到广场饭店时,把鞠子的手表放进她家信箱里的。罪犯或犯罪团伙应该是在昨天下午六点二十分至八点之间到过古川家。如果能找到目击证人的话,就能加快搜查的进展。武上现在正等着有关的报告和调查记录呢。

  武上拿起手边放着的蓝色封皮的案卷。这本案卷和其他的一摞不同,它的封面上还没有写上标题。里面的内容是从电视台接到的电话开始的,不但有相关事件的报道,也有调查总部获得的各种信息,其中有宣称“是自己干的”这类喝多了的人的胡扯,也有怀疑邻居行动可疑的家庭主妇的揭发,全部都打印成文件形式,收录在案卷里。现在看来,该把它分成两类了。一类是瞎起哄的信息,另一类是从电视台的电话录音和从秋津拿来的磁带上整理出来的文字。

  武上在封面上写上了“与事件有关人员的间接接触”的标题。

  “看来,还是见见好吧。”武上一边看着卷宗,一边自言自语道。

  “你是说老大爷吧?”

  “是啊。别总是老大爷、老大爷的,名字呢?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有马义男,他叫有马义男。”

  秋津一走,条崎就说道:“需要我在场吗?”

  “行,得做个记录。先把磁带准备好。”武上说。

  “好,我这就去。那,这个怎么办?”

  条崎指的是那张照片。

  “我敢跟你打赌,这是‘川繁重机’几个字,你信不信?就按川繁重机去查查看,向调查总部报告吧。”

  “‘川繁’我倒是相信,可‘重机’两个字我不敢确定。” 条崎说。

  “先查查看,查查看吧。”

  条崎一边扶着眼镜一边往出走,武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打开了会议室角落里放着的一台小电视的开关。

  正好是下午的综合节目时间,采访记者站在广场饭店前说着什么。武上端着烟灰缸,往电视机前凑了凑。

  画面切换了,屏幕上出现的是穿着饭店工作服的女服务员。记者把麦克风伸向她。

  “那么,你当时是在饭店的总服务台吗?”

  “对,我当时是在服务台。”女服务员回答。

  “是个什么样子的女高中生呢?”记者又问道。

  “唔……是个小个子,很普通的样子。”

《模仿犯》第8章(3)

 “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吗?”

  “好像没有。”

  接着,记者把麦克风转向站在女服务员旁边的一位穿着相同工作服的年轻的男服务员。

  “那个高中生是把那封信交给你的吗?”

  男服务员的脸被记者挡住了,只听他说道:“是啊。竟然出了这种事,真让人吓一跳。早知道该好好看看她的脸才对呀。”

  “后来,有马先生来取信时你也在场吧?”

  “啊,真觉得过意不去,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男服务员说。

  旁边的女服务员也是一脸自责的表情。

  这时,武上听见会议室的门口有人在说话,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矮墩墩的,秃了顶的老人。老人的开领短袖衬衫上套着一件灰色外套,胸口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香烟。

  老人笑着。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笑。他指着电视机上的画面说道:“这个人就是昨天把我叫做‘老色鬼’的人。”

  武上忙站起身。“是有马先生吧?”

  老人点点头。“啊,给您添麻烦了。”

  真像我的父亲啊——武上想着。身材很相似,特别是他驼背的样子。前几年去世的武上的父亲应该比有马义男年长得多。不过,如今的有马义男看上去很苍老,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

《模仿犯》第9章(1)

正在打扮着自己准备出门的前烟滋子,突然在电视机前呆住了。

  电视里正在谈论大川公园的事件。据说,昨天晚上,罪犯对这个事件中因为那只被扔在大川公园的手提包而被牵扯进来的古川鞠子的亲属进行了接触。罪犯故意捉弄鞠子的外祖父,同时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罪犯,把古川鞠子的手表送回到她家的信箱里。

  幸亏从今天早晨开始,新闻节目和综合节目里都有大量关于这一事件的报道,电视台还组成了特别报道组,这才使滋子没有漏掉这条新闻。

  真不知道这个犯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滋子的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地思考着电视节目中提出的这个疑问。同时,她也听到了电视节目主持人的评论,认为这个罪犯是一个残酷的、故意刁难人的冷血杀手。

  这里最不寻常的是“故意刁难人”这一条。残酷至极的冷血杀人犯过去也曾有过不少,而这次,这么故意耍手段戏弄被害者家属的犯罪行为在我国还从没有发生过呢。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

  古川鞠子的外祖父在刚接到罪犯的电话时就曾问过要多少钱才能让鞠子回来的话。如果罪犯的目的是要钱,那么他就应该顺着这个问话提出自己的要求。

  但是,罪犯并没有提出钱的要求,可见他的目的并不是金钱。现在看来罪犯只是任意摆布和刁难因为外孙女的案子被牵扯进来的老人,难道说这就是他的目的吗?如果不是为了敲诈古川鞠子的亲属,又是为了什么呢?

  滋子从走出家门到地铁站的一路上,直到下了车走进板垣所在的公司,她的脑子就一刻都没闲着,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个疑问。直到在公司的传达室说明了来意,然后在一层的作为公司接待室用的一间咖啡厅的桌子旁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她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喂,喂!想什么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主任……”滋子这才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说道,“对不起。我在想事儿呢。”

  “想什么呢?好久不见了,看你这副样子好像是来找我打架似的。”

  编辑部主任一边笑着,一边在滋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的板垣已经在准备十月份创刊的文学杂志社里上班了。这件事是滋子昨天在和他通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的。对于滋子的“怎么是文学杂志?”的问话,板垣大笑着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文学一窍不通?哈哈,不错,我是一窍不通。所以,挺挠头的哪。”

  滋子一说想见面谈谈,板垣就答应了。

  滋子上次见到板垣还是在自己的订婚宴席上,和那时相比,板垣看上去瘦了许多。

  “真是好久没见了,滋子。我一直在看你的料理专栏,读你的文章还是那么让人感觉愉快。”板垣点上了一支烟,说道。

  滋子冲板垣笑了笑,说道:“谢谢。能得到主任的夸奖,我太高兴了。”

  板垣笑着摆摆手说:“如今我已经没有职务了,在新杂志社里也不是什么编辑部主任了。”

  “是吗?不会吧?你原来在《萨布里娜》的资格难道不管用吗?《萨布里那》可是个好杂志啊。”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的上司不认可也没用。”板垣用手指了指楼上,继续说道:“就算是你现在想找工作,这个文学杂志也很难用你,我现在一点儿权力也没有。”从板垣的话中能感觉到他的自嘲和伤感。滋子在电话中没有注意到,见了面才发觉板垣似乎没有了以前的气势。

  在滋子忙着和昭二结婚,开始新婚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板垣的身边肯定有了什么变化。一向不抽烟的板垣,现在手指间却夹着一支七星牌香烟,在慢慢地吸着。滋子在想,这也许是板垣的地位和精力衰落的象征吧。

  这时,滋子才猛然想到了自己来找板垣的目的,随即说道:

  “我来找您是为了一件与您有关的重要事情。”

  滋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板垣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板垣问道。

  滋子把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稍向前倾,说道:“一年以前的事儿了,我曾经给您看过一份手稿,您还记得吗?”

  这时,两人的谈话才进入正题。在滋子说明来意之后,板垣坐直了身子,熄灭了香烟。

  滋子的话引起了板垣的极大兴趣。

  滋子的采访意图在遭到东中野警察署的坂木刑警断然拒绝之后,信息来源也中断了,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接下来怎么办,使她感觉进退维谷。滋子好不容易把要说的话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喘了口气,把杯子里完全冷了的咖啡一口喝进了肚里。

  板垣晃着脑袋,嘴里叨咕着:“是挺让人吃惊的啊。这可真是个挺偶然的事情啊。”

  “可不是吗,我也是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事儿,这次的案子竟然和自己采访的人物有关……”

  板垣看了滋子一眼。说道:“是啊。是挺少有的事儿。不过,我想这里还牵扯着另一件意外的事儿呢。”

  “另外的事儿?”

  “是啊。”板垣摸了摸香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放在了烟灰缸旁边,抬起头说道:“滋子,你还记得吗?在你拿手稿给我看的时候,我还在《老人生活》杂志社工作呢。”

《模仿犯》第9章(2)

 “是啊,我记得。”

  “我一直在那儿当编辑部主任,直到上个月才调到这个新的杂志社。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事儿和我的工作可没有什么关系。”板垣苦笑着继续说道,“《老人生活》怎么说也算不上是个成功的杂志,它的销售量连《萨布里娜》的一半儿都没有,停刊是早晚的事儿。”

  滋子沉默地看着板垣的脸,板垣被滋子的目光注视得直眨巴眼睛。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扯远了。我是想说,在那个《老人生活》杂志里,有一个与防范犯罪有关的专集。是专门介绍一些保安公司的服务内容和在社区范围内为独立的防范犯罪活动而组织的自治团体什么的。”

  “是面向老年人家庭的吧?”滋子问道。

  “是啊。起初是因为阪神大地震,独立生活的老年人受灾、受困的特别多。所以,那年春季的特刊,主要是以老年人家庭怎样应付地震啦、火灾、水灾啦等内容为主的。因为那一期卖得特别好,所以杂志社考虑再出第二期。就在这个时候,连着发生了几件使人震惊的事儿,也就是去年秋天发生的。”

  一件是在埼玉县境内,一对相当有钱的夫妻被强盗枪杀的事件。因为罪犯使用的是枪,引起媒体的大量报道,另一件是在那个事件的余波未平的时候,东京都内又有一个独立生活的老年妇女被强盗洗劫了贵重物品并被放火烧死。

  板垣接着说道:“这恰巧是编辑部在筹备出第二期特刊的时候。这样,特刊的内容就不仅限于对天灾的防范,还要有对人为犯罪的防范了。就在收集有关资料的时候,又发生了第三件案子。”

  就是千叶县佐和市的教师一家人被杀害的事件。

  “是一件很残酷的案件,滋子,你不记得吗?”

  滋子一时想不起来,去年秋天……

  “是十月中旬的事儿。罪犯很快就被抓住了,虽然这个案子里死的人多,可它的确又是个很愚蠢的事件。”

  “是不是那一家父母和上中学的女孩儿被杀的事件?”滋子问道。

  “对,对。就是那个说起来都让人生气的事件。”

  滋子想起来了,那时她和昭二结婚不久,有一天她听昭二在念叨:“真是可怕的事件啊,一家子都被杀了。”

  滋子记得昭二讲过那个事件的大致情况:“被杀害的教师是个四口之家,住在市内的公寓住宅里。夫妻两人都在市内的私立中学工作。家里有两个孩子,男孩儿是高中生,女孩儿是初中生。不过,女孩儿不是在父母任教的学校读书,而是在当地的公立学校上学。”

  事件发生在去年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是星期五的晚上。当时,夫妻两人还没有下班,家里只有上中学的女孩儿一个人在家。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点心盒子,来敲她家的门。那个人对女孩儿说,他是来找她母亲谈事情的,并解释说,她的母亲是他儿子的班主任,因为有要紧的事儿,一定得见见她的母亲。

  听了他的解释,女孩儿就把他让进家中。因为想到母亲很快就会回来,那人的态度似乎很谦和,看上去好像真是个为了儿子的事儿很头痛的父亲。总之,一点儿也没引起女孩儿的怀疑。

  当这个中年人进门之后,态度马上就变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菜刀,威胁女孩儿,说她要是不老实就杀了她。

  中年人把女孩儿按在地上,不知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年轻人。看样子他们是一伙的,刚才大概是在附近望风。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为了防止女孩儿给还没有回家的父母和哥哥报信,他们用刀抵住女孩儿的脖子,女孩儿顿时吓得失去了知觉,然后他们一起藏进里间的卧室里。

  母亲回家后,因为知道女儿已经成为人质,她似乎没有做任何抵抗就被这伙人绑了起来。三十分钟以后,父亲回来也同样被绑了起来。

  那三个人并没有马上行动,他们还在等着那个高中生回家。直到将近晚上八点了,还不见他回来。他们威逼做母亲的说出儿子的行踪,恐吓她,如果不说就杀了她的女儿。母亲就告诉他们说儿子今晚去朋友家玩儿,说好了今晚就住在那儿,明天才回来。

  其实并不是这样。朋友家是开饭馆儿的,实际上,她的儿子不是去玩儿而是去打工的,预计要晚上十点才回家。母亲这样说也许是为了让儿子能逃过这一劫难。这也是三个强盗没有预料到的。

  “三个强盗在翻出了存折、印章和一些值钱的东西之后,就杀了这一家三口。这伙人本来是计划一家四口都杀掉的,在夜深人静无人发觉的时候离开,星期一银行一开门就去取钱。等周围的人发觉教师一家有什么不正常时,也已经是星期一上午了,那时他们的计划早已得逞了,所以他们选择了周末作案。”板垣对滋子说。

  如果按这个计划,那个男孩子无论是星期五晚上回家还是星期六早上回家都没有关系,因为教师家居住在大型公寓里,邻里间很少来往,而且户与户之间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你是说,谁都不会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吗?那男孩子回家时是乘车回家的吧?”滋子想这个计划可是漏洞百出的啊。

  这伙强盗只想着把一家人绑起来,杀害了,然后离去,在周末谁都不会发现。可是,这当中也许会有亲戚朋友来访呢?更有可能会有人来电话呢?如果没有人回答,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吧?在这两天时间里一旦被发觉,他们就无法实现他们的取钱计划了。

《模仿犯》第9章(3)

 滋子说了她的看法,板垣点点头。说道:

  “这个计划的确很愚蠢,所以才会出现后来的情况。”

  教师的儿子只是在周末去打工,餐馆儿的周末非常忙,如果到十点钟还有许多客人,往往要加班到十一点左右。每逢遇到这种情况,男孩子总是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明一下。一般来说,不是餐馆儿的老板就是餐馆儿的其他职员会开车送这个男孩子回家。

  板垣说:“刚才说过,这个餐馆儿是男孩子的朋友家开的,因此和男孩子家非常熟悉。教师夫妇对儿子在那里打工也很放心,即使回家晚一些也不会担心的。”

  出事儿的那天晚上,男孩子就正好要加班。

  “在十点钟之前,男孩子给家里打了电话。” 板垣又接着说,“罪犯把教师家的电话设置在留言上,听到了男孩子的留言。男孩子还以为全家人出去吃饭了,就在电话里留言说加班晚了老板会开车送他回家的,请父母放心。”

  “罪犯一听就慌了吧?”滋子皱着眉头说,“他们就没有想过把男孩子和他朋友的父亲一起杀了吗?”

  “当然了。不过,果真那样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板垣耸耸肩说道,“你想想,如果餐馆儿的老板送男孩子一去不回的话,是不是很不正常?他的家人肯定是会去找他的。难道把来人一个个都杀了吗?这可是没底的事儿,很容易被发觉呀。”

  “是啊。”滋子说。

  “于是他们选择了放弃,匆忙逃离了现场。”

  滋子瞪大了眼睛,说道:“就这么跑了?把尸体就这么扔在那儿跑了?”

  “可不是吗。既没藏起来,也没运走。看来是临时决定逃跑的,有邻居听到了他们一起从公寓的公共通道上跑过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他们也没法儿取钱吧?”滋子问。

  “他们只拿到当时在屋里放着的现金,大约有二十万日元。存折偷了也没用。”

  “可就为这点儿钱,他们杀了三个人……”滋子张大了嘴巴。

  “是啊,这个事件的手段极其残忍,是少有的恶性案件啊。”板垣说。

  三个强盗逃走后,男孩子回家了。什么也不知道,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

  滋子想到这儿,心里直发冷。那个高中生打开门,最先看到的是什么?血迹?尸体?还有比这更悲惨的吗?

  板垣也语气沉重地说:“想想看,对这个男孩子来说,还有更可悲的呢。”

  “你是指他今后只能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吗?”滋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罪犯大约半个月以后就被抓住了,是吗?我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怎么那么快就破案了呢?是有目击者吗?” 滋子接着问道。

  板垣苦笑着说:“那几个罪犯也真够愚蠢的。在他们作案前曾多次到教师家住的公寓前踩点儿,那时,他们都是开着自己的车去的,只有作案的当日是租的车。”

  因为他们曾经把车停在了公寓前的禁止停车区域里。

  “这当然就会引起公寓管理员的注意。这样的车一般来说都是来公寓探亲访友的人停放的,管理员不会马上就进行严厉的处罚,而只是敦促这些车辆守规矩而已。”板垣伸出食指,眯缝着眼睛继续说道,“这个管理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儿,他记下了那几辆车的牌号。这样,案发后不久,他就把这个可疑的情况告诉了警方。警方很快就从车牌的线索中查到了这三个人。”

  滋子真无法想象,他们怎么干得出这么残忍又愚蠢的事情来。

  “当时是很轰动一时的事件呢。”板垣说。

  “就剩下男孩子自己了,可怎么办呢?”滋子还在为那个男孩子担心。

  板垣把身体往前坐了坐,说道:“就是啊。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滋子发现板垣的眼睛里闪着光。

  板垣看着滋子说:“喂,你可注意,下面才是我要跟你说的正题呢。”

  说了半天,板垣的话都是为了他后面的话题做铺垫的。

  “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有更让人吃惊的事儿呢。”板垣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这个高中生就是大川公园事件中第一个发现那只右手的人。”

  滋子差点儿叫出声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会让你吃惊的吧?他就是你现在感兴趣的那个案子里的第一发现者。因为他还是个未成年人,而且仅仅是个发现者,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媒体曝光。”

  板垣停顿了片刻,微笑着说:“说实在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我跟你说的这些,就是昨天,还是在这个咖啡厅里,从一个和我一起在《老年生活》杂志社里工作过的记者,就是编防范特集的记者那儿听来的。”

  滋子看着板垣说道:“真的吗?”

  “真的,一点儿没胡说。”板垣答道。

  “那个记者,我认识吗?”滋子问。

  “我想你不认识,他叫成田,我也是在《老年生活》才认识他的。”

  滋子又问道:“那么这个叫成田的记者,现在还在采访教师事件吗?”

  “啊,不不。《老年生活》的防范特集的组稿已经截止了。”

  “那,现在的大川公园事件呢?”

《模仿犯》第9章(4)

“他不关心这个,他不是搜集这类信息的记者。我只是为他和你说的怎么会是如此有联系的事儿感到吃惊。”板垣感叹着。

  滋子把身体紧紧地靠在椅子上。

  板垣继续说:“实际上,佐和市的事件发生时,他就去采访过那个高中生。当然是为了《老年生活》去的。不过,好像什么也没采访到,只是见了几次面。”

  滋子从手提包里拿出香烟,点上火。

  “给我也来一支吧。”板垣也要了一支来抽。两人默默地吸着。

  过了一会儿,滋子又开口道:“我明白了,你所说的偶然,就是指从昨天到今天谈论的话题都与大川公园有关。是吧?”

  “唔。”

  “可是,我该做点儿什么呢?”

  “是啊,能做点儿什么呢?”板垣装出一副愚钝的样子。滋子抬眼注视着他。

  “滋子,你有没有要写点什么的想法呀?”

  “想法?”

  “是啊。首先,媒体对大川公园的事件的联合报道已经是很轰动的了,从昨天到今天所发现的线索来看,这个事件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事件了。不过,说实在的,我从没想过像滋子这样没有任何后盾的人,要单枪匹马地去和那帮记者争高低。”

  滋子看着板垣, 心想:“ 到现在为止, 我写的全是有关女性的报

  道……”

  只听板垣又继续说道:“如果仅限于写一些普通的报道的话,没有什么价值。现在的问题是,今后应该从哪里找到突破口。滋子应该写一些只有滋子才写得出来的东西,不是吗?不要局限于你给我看过的手稿的内容,不要给自己规定任何框框,不要有任何束缚。”

  “我明白了。”

  板垣接着说道:“你要清楚,你的竞争对手,不外乎是那些最接近现场的报刊杂志的记者们,他们总是站在最前沿的。如果你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进行采访,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经得起考验呢?”

  板垣看着滋子,又说道:“怎么办呢?对你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另辟蹊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要找到适合前烟滋子的采访切入点。”

  滋子低头看着桌面,仿佛那上面就是板垣所描绘的她所面临的战场似的。到底应该怎么做,她的心里现在还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她似乎已经鼓起了冲锋陷阵的勇气。

  “刚才我已经给过你一个提示了。”板垣说。

  滋子眨着眼睛看着板垣,就像在《萨布里娜》时一样,每当滋子遇到问题时,她总愿意求教于板垣,板垣也总是能像领航员那样为她导航。

  “关键是那个男孩儿。”

  “你是说……那个高中生?”滋子问。

  “对啊,就是他。就是那个全家都被杀害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生活的男孩子。他又是发现被肢解的右手的人。这些因素综合到一起,他难道不是最适当的写作对象吗?”

  板垣像朗诵廉价杂志的文章里的对白一样笑着说完了这段话。滋子也笑了起来。

  “滋子,去追踪这个高中生吧。以他为突破口,你一定能写出有意思的东西来。从这个男孩子开始写起的话,一定会用到你原先写过的有关失踪女性的报道中的相关内容。比如孤独啦、恐怖啦,你自己在听到古川鞠子事件时的切身感受啦等等。可以写一些报刊杂志上没有的东西,比如,以‘突然被破坏的人生’为题。”

  滋子不住地点头,好像真正得到了她所希望得到的答案。

  “可是,我怎么才能接触到那个男孩儿呢?”

  板垣笑了。说道:“这么着急吗?我今天就能告诉你。不过……”

  “快告诉我,他的住址是哪儿。”滋子催促说。

  “那我得查一查。”板垣轻松地笑着说,“我忘了,好像我们的杂志上都登过,不光是那个男孩子的事儿,还有这次的事件,佐和市的事件的详细情况。我可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说说看,你用什么来回报我呀?”

  “回报?”

  “当然应该是优秀的作品了。”板垣郑重其事地说,“我给了你这么多,你也得还我,不是吗?我希望你最终能以一本书为目标。怎么样?”

  滋子看着板垣慢慢地说道:“那么,就像您所说的,我的书可是要您来担任编辑部主任的呦。”

  “好吧,我一定不推辞。”

  两个人都笑了。

  板垣看着兴奋的滋子说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那个男孩儿的名字叫塚田真一。滋子,你可要抓紧呀,千万别错过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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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07月28日 4:1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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