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组的条崎解读的“川繁重机”几个字终于有了答案。
正确的称谓是“株式会社川繁重机东京总社”。这个公司就在大川公园往南的第四街区,一栋四层的建筑里。
按秋津的说法儿:“这个公司的工厂在佐仓和川崎,在东京的总社最近也准备搬迁到佐 仓工厂内新盖的楼房去了。在它还没搬走之前找到它,还算是咱们有运气吧。”
走访了川繁重机的秋津,很快就找到了照片上拍到的人物。她是在会计部工作的佐藤秋江,二十二岁。她记得在大川公园事件发生的前一天,她去银行办事时是从公园横穿过去的。
武上看了秋津写的汇报材料,这些材料已经收录在案卷里。档案组的桌子旁只有条崎在忙着。他正忙着把刑侦科研处的照片分析结果整理成报告书,也不知道他怎么是一脸不愉快的表情。
武上也同样是一副心境不佳的样子。
佐藤秋江是个可信赖的证人。她讲话的条理清晰,记忆力也好。去取证的秋津回来后直称赞她,说:“是啊,那可是个既可靠又可爱的女孩儿。”
这个既可靠又可爱的女孩儿,因为工作关系两三天就得去一次大川公园北侧的东武信用金库隅田川支店,每次她都从公园穿过。她说:
“从公园里穿过去可以近一点儿,还不用等红绿灯,所以每次都这么走。”
因此,她也经常在公园里看见流浪汉,照她的说法:
“公园里那样的人好像不少。”
从附近打听到的流浪汉的情况也大致如此,公园内厕所的屋檐下,有挡雨房檐的长凳上,常有用瓦楞纸围成屏障的流浪汉睡在那儿。墨田区街道办事处也对这样的事情感到为难。
听佐藤秋江说 :“ 我只是在白天经过那儿, 不是早上就是下
午 ……”
武上的目光从旁边摊开的公园地图上移开,看了看报告书的卷宗。发现垃圾箱里的右手的塚田真一和水野久美都没有提到过流浪汉。看来是时间段不同吧。
佐藤秋江对自己去银行的规律也作了说明:“去东武信用金库的时候,总是在它快要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例外。会计部总是在那个时间把必须去银行办理的单据什么的整理好,所以去银行的时间基本上是固定的。我想,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吧。”
照片上的人影很长,调查总部也对照片拍摄的时间段作了同样的推断。至于拍照片的摄影师,因为一次拍了很多,也记不清哪一张是什么时间拍的。根本别指望他能给你做出什么说明。
佐藤秋江在看拍到自己的那张照片的时候,看到背景上的另一个人的轮廓时,说道:“那个时候,正好有一个流浪汉踢哩塌啦地从旁边经过。就在垃圾箱附近。虽然不能肯定,但我觉得拍到的这个人就是从我旁边走过的那个人。”
一般被称为“流浪汉”的人,并不等同于危险人物,武上心想。从佐藤秋江的角度来看,她是不得已才匆匆穿过公园的,所以她对于流浪汉的样子和在做什么是不可能仔细观察的。
“那个人是往垃圾箱里扔什么东西,还是从垃圾箱里捡什么,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这是佐藤秋江的原话。
关于那个人的特征,她是这么描述的:
“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流浪汉。”
看着旁边的条崎,武上苦笑着说:
“喂,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呀。”
“哎……”
刑侦科研处对照片的分析结果,也推断佐藤秋江身后的那个人物是个流浪汉,主要是从服装和头发的长度推断的。照片是用计算机分析的,图像被分解成一个一个粒子,滤掉多余的部分后,然后把必要的粒子的色彩加深,再一次组成一张图像。和原来的图像相比,拍到的物体要清晰得多。
根据推断,那个人物的年龄在三十岁至五十岁之间,身高在一米六至一米七之间。很遗憾,看不清相貌。
调查总部认为,这个人物应该是与罪犯有过接触的人。也许是罪犯托他把那个纸袋扔到垃圾箱里去的。因此,如果能查出这个流浪汉的话,也许就能对罪犯的相貌略知一二了。
问题是,现在在大川公园里连个流浪汉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就是条崎懊丧的原因。
条崎有气无力地说:“咳,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咱们没日没夜的干,却连点罪犯的影子都没抓着,真让人丧气。”
流浪汉有流浪汉的生活习惯,他们一旦决定了在哪里安家就不轻易改变。但是,因为什么情况一旦离开了,几乎不可能再返回来。要知道他们的行踪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一个区域内的某个流浪汉不在那里了,还有可能向他周围的流浪汉打听。可是,这次不同,在这个区域内的流浪汉全都跑光了,真不知该到哪儿去打听他们的下落。看来只能耐心地等待,或许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返回来。但是,调查总部可不能等那么长的时间。
武上的眼前又浮现出有马义男那愁眉苦脸的模样。
在警方向有马义男询问了一连串的情况之后,有马义男认为罪犯也许会跟某一家电视台联系。老人说,只要能让鞠子回来,让他在全国的电视观众面前下跪他都愿意。但是,直到现在,罪犯还沉默着。从过去的经验来看,罪犯是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模仿犯》第10章(2)
有马义男答应了调查总部的要求,在江东区深川四丁目的他的豆腐店里和在东中野的古川家的电话上都安装了通话录音和逆向侦察装置。他也知道警方已经在他的身边安排了警力。
武上一想到罪犯有可能再次敲诈有马义男就恨不得立刻抓到这个家伙。可是,现在还无法预料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这样的话,只能指望新宿的那个女高中生的线索了。”条崎说道,“那个到广场饭店送信的女高中生,很有可能直接和罪犯接触过。”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武上问道。
“那个女高中生要是和佐藤秋江一样,是个头脑清楚的女孩子就好了。”条崎说着,显得很无奈的样子。
武上又读了一遍与佐藤秋江有关的报告书。他一边对照着大川公园的地图,一边确认着她的证言中所说的步行路线。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业余摄影师拍摄的照片上。
这时候,他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武上口里说着:“我是不是弄错了。”一边急忙把事件当天的现场照片的卷宗找了出来。他把有垃圾箱的照片都转了360度,排列成一排来看。
开始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当他再仔细看时,对照着地图,又把大川公园管理处管理员提供的情况记录找了出来。
大川公园内的清扫和垃圾处理周期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因为是开放型的公园,没有开园和闭园的时间,只是规定了职员的上班时间。通常用扫帚对园内进行清扫,每天上午九点和下午两点各一次。垃圾箱里的垃圾也是在清扫的时间收集。一般是员工推着手推车在园内更换各垃圾箱里的半透明塑料袋。
这些情况早已了解清楚了。也就是说,前一天下午两点以后到第二天上午九点以前,垃圾箱是没人管的。那张拍有好像是往垃圾箱里扔什么东西的流浪汉的照片上,取景的范围正好被截止在垃圾箱的位置。
武上发现,正是这个“截止”的位置被忽略了。
“喂,条崎。”武上大喊一声。条崎吃惊地抬起头。
“大川公园的地图上,垃圾箱的位置都画上去了吗?”武上问道。
条崎马上点点头,说:“是啊,已经画上了。垃圾箱的位置、个数都画得很清楚。”
“那么,发现那只右手的垃圾箱当天的位置和个数呢?”
“噢。”条崎眨巴眨巴眼睛,说:“给,在这儿呢。”
“你过来看。”武上把照片的卷宗往条崎面前推了推。说道:“事件当天,垃圾箱的位置对吗?”
在解读“川繁”的时候,两人已经彻底地研究过这张照片。照片上除了大波斯菊的花坛和佐藤秋江的侧影,还有流浪汉和垃圾箱。
“你来看,当天现场的垃圾箱位置是在离开大波斯菊花坛的地方。可是,在这张照片上,从全景看,花坛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垃圾箱。如果垃圾箱是在当天现场的位置的话,拍大波斯菊花坛的照片上就拍不到垃圾箱了。因为变化不大,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条崎顺着武上的指点仔细看了看照片。埋着头把几张照片比了又比,抬起头来说:
“真是像你说的,是不在一个位置上。”说着麻利地站了起来。
“我再去确认一下垃圾箱的位置,看看垃圾箱是不是移动了。去问问事件前一天清扫时是什么状况——”条崎边说边往外走。
“查清楚了,赶快写个报告给我。”武上说。
这件事儿终于在当天下午调查清楚了。
武上的发现没有错,垃圾箱的确改变了位置。前一天拍的照片上的垃圾箱位置和事件当天垃圾箱的位置相比,离花坛大约近了两米左右。
据前一天下午两点在这附近清扫垃圾和更换垃圾袋的管理员说,他不记得挪动过垃圾箱。他说:
“要搬动它可太费劲儿了,重得很呢。我没有搬过它,我就是想搬恐怕也搬不动。”
这就是说,大波斯菊花坛旁边的垃圾箱位置,是拍照片那天才被挪到这儿的。
“也就是说,事件前一天的下午两点收集垃圾后,有人挪动过这个垃圾箱。而在第二天早上那只右手被发现之前又把垃圾箱给挪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于是,正在调查总部留守的成员由神崎警部主持,召开了临时会议。会上神崎警部说:
“你们大家动动脑筋想想看,挪动垃圾箱是什么用意呢?”
来开会的有五六个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胡乱发表意见。都在琢磨着垃圾箱位置的变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认为,这里边肯定有原因。”武上说,“也许,就是罪犯干的吧。”
有谁笑了起来。
“罪犯干嘛要挪这个垃圾箱呀?”
“为了拍照嘛。”
“拍照?这个业余摄影师的照片?”
“正是。这个业余摄影师一直陶醉于在大川公园里摄影。我认为,罪犯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想利用他的照片吧。”
神崎警部皱了皱眉。
“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儿?”
“说实话,警部,我们都上当了,都被骗了。”
“被谁骗了?”
“罪犯呀。”武上指着桌子上的照片又说道,“这家伙挪动了垃圾箱,故意想让摄影师拍照时把垃圾箱也拍进画面里。然后,让在这附近露宿的流浪汉——我想应该是给了点儿钱——去替他扔那个纸口袋。还特意在摄影师开始拍摄的时候去扔,这样就可以被拍进画面里。其实,这时候流浪汉去扔的那个垃圾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垃圾。而实际上,那只右手是在夜里,罪犯又把垃圾箱搬回原来的地方的时候扔进去的。”
《模仿犯》第10章(3)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的人听了武上的话忍不住想笑,武上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这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也许,他去大川公园侦察过好多次了。利用摄影师的招儿可能就是他观察到摄影师的活动规律后想出来的。他希望摄影师的照片能够把垃圾箱和扔东西的人都同时拍摄进去,这样,只要警方看到照片,就会顺着照片上提示的信息,全力侦察那个 看起来是去扔那只右手的人而被引入歧途。”
神崎警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就算是这样,罪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算那只右手被扔进垃圾箱的时间不是照片上拍到的时间,我也想不出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兴呗。”武上说。接着他又分析道:
“罪犯对于我们在事件发生时会怎么做,如何进行搜查,是相当清楚的。他确信,警方必定会找到那个业余摄影师。也就是说,他在偷偷地设想着警方的行动,包括我们现在的动向在内。”
在场的刑警们都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神崎警部说道:“好吧,权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再找那个业余摄影师问问看,兴许能问出点儿什么呢。如果真的像武上说的那样,这个罪犯肯定早就知道这个业余摄影师的存在,并且还应该很了解摄影师的行动规律。也许还与摄影师直接接触过呢。”
于是,神崎警部宣布散会。大家都走了,只有武上一个人没走。神崎警部朝武上看了看,隔着桌子在他对面坐下。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吧?”
武上坐着,用手抹了抹脸,说道:
“实在对不起,我知道由我们档案科提出搜查意见是不合规矩的。”
神崎警部苦笑着说:“别这么说,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不过,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倒很少见哪。你是不是见过有马义男了?”
“是啊。我跟他谈过了。”
“难怪你会这么冲动,那个老人真是怪可怜的。”
照神崎警部的话说,武上的心是被有马义男的遭遇深深地触动了,是在为老人的遭遇而愤慨。其实,令武上愤慨的还不止这些。
“这次照片的事儿是由我引起的——我们档案科分析照片出了岔儿。我被罪犯给耍了。”武上说,“我们一看到照片就特别兴奋,忙着分析。还庆幸有可能偶然得到了抛尸瞬间的照片了呢……”
“咳,过去也有过这种偶然的事情啊。” 神崎警部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是也有过靠偶然的目击者或者偶然的遗留物,还有偶然的事件什么的使搜查取得进展甚至抓到罪犯的吗?所以说,这也不能怪你们啊。”
对于罪犯来说,“偶然”常常是致命的。相当细致严密的犯罪计划会因某个偶然的小事儿被打乱。例如忽略了什么细节,当天下了雨,或者是没有马上叫到出租车,罪犯往往因为这样的小事儿慌了手脚,留下了犯罪的痕迹。这些痕迹却是警方破案的绝好依据。
到现在为止,这次事件的过程也是这样一个模式。先是“偶然”发现了事件前一天的照片,而且罪犯本人在犯罪地点被拍摄下来,这种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不是在描写犯罪的小说和电影里,而是出现在真实的事件中……
不过,现在武上的思维已经从这个模式中摆脱出来了。根据他的推测,这次事件的罪犯,不但对于现实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偶然”很有研究,而且,他对于警方首先从可疑的人或事入手进行调查的工作规律也了解得相当清楚。
武上说:“我没看过什么推理小说。小说里也许会有偶然拍到与犯罪有关的现场照片的描写,不过那完全是理想主义的东西。如果拿现实中的真实事件与小说相比的话,现实比小说更单纯。”
“往往也更无情。” 神崎警部赞同地说。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不怀疑那张照片的真实性——必须调查一下。可怎么才能知道是虚是实呢?”
武上设想罪犯也在揣测警方的行动,于是说道:
“罪犯在垃圾箱上做了手脚,现在可能正得意着呢。接下来,这家伙要看垃圾箱和流浪汉是不是被拍摄到了,警方是不是发现了照片,警方对照片的分析结论是什么。如果我们对这个案子按兵不动的话,这家伙没准儿还会跟电视台联系,也许还会谈到有关照片的事儿呢。”
神崎警部把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是说,警方要装做没有发现这个骗局?或者说,装做没有注意到那张照片?”
武上点点头。说:“正是这样。”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很担心,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相当危险的。罪犯在设计捉弄有马老人的时候,在设计扔那只右手的时候,接触过在公园内的流浪汉。”
“还有新宿的女高中生。” 神崎警部紧接着说。
武上又说道:“是啊。如果她能认出他,就可以取得目击证言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武上接着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
“在我们把那张照片看作是偶然拍摄到的照片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担心。但是当我发现他是罪犯设的骗局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这家伙是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盘算得很清楚之后才干的。所以,他为了自身的安全,恶作剧的材料也一定是计划周全的。”
《模仿犯》第10章(4)
神崎警部看着武上的脸,武上也看着神崎警部。
“流浪汉。”
“还有女高中生。”武上说,“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武上他们讨论着女高中生的时候,正有一位不安的母亲在焦虑地等待着自己的女儿回家。
正在读高中二年级的女儿,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回家了。能想到的电话都打过了,哪儿也找不到。
以前,女儿也离家出走过。就在最近,就有四五天没回家。突然回来时,拎着一个纸口袋,里边装着自己的制服,身上穿的却是母亲从没看见过的新套装。还化了妆。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母亲没有责骂女儿而是哭着恳求她不要干傻事。对于母亲的恳求,女儿只是冷眼相对。
母亲为了弄清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趁女儿去上学的时候偷偷进了女儿的房间。房间里杂乱地扔着各种高级服装、首饰和化妆品,这些东西决不是母亲给的零花钱能买得起的。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从什么地方买的?母亲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翻着,想从中找出点儿线索,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地址簿。母亲翻了翻,上面记着的全是朋友啦商店啦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看得出,其中也有男人的名字。在其中的几页上,每页只记了十几个电话号码,没有姓名也没有商店的名称。
母亲觉得奇怪,就试着拨了排列在第一行的电话号码。
电话马上接通了。但是从对话中,母亲觉得对方与女儿似乎毫无关系。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个中年男人,口气很温和,母亲猜不透那边是服装店还是美容院。电话里的人还说感谢她打来电话。对方还询问了是不是现在谈,你的年龄多大等等。
母亲照实说自己是从高中生的女儿的电话簿上看到的这个电话号码,拨打这个电话是想知道女儿在跟什么样的人联系。
对方沉默了。随后,还是那个口气温和的男人小声回答道:
“这里是电话俱乐部,伯母。”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那天,女儿放学回来,母亲严厉地批评了她。责问她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些什么?电话俱乐部这种地方是高中生该去的吗?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呀?母亲边说边流泪,越说声越高。
女儿也生气了,顶撞母亲说那是自己的私生活,不要母亲管。女儿说:
“我正经去上学了,你还要怎么样?”
激烈的争吵过后,女儿真像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去上学了。但是,母亲看到女儿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丝毫悔改之意。母亲在想着怎么办,她想法子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电话俱乐部这样的组织,搞的都是一些高中女生不应该涉足的游戏。
女儿的“私生活”已经很淫乱,身上穿着的超短裙短得能看见内裤。
母亲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儿渐渐对闷闷不乐的母亲流露出反感的情绪。她一反常态地把自己的生活内容都向母亲公开了。她这样做并不是反省自己的过错,而是为了避免听到母亲的唠叨,是一种和母亲对着干的方法。
照她的说法,“朴素的服装清洁的面容,那都是中年大叔们喜欢的女人模样。”她说:“去约会是可以拿钱的。要不然我哪来的套装呀。一开始就穿着华丽的话,好大叔就没兴趣了,大概是觉得碰上了危险的女孩儿吧。”
她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经验。
“通过电话俱乐部见面的人,一次就够了,只要拿到钱就可以了。”
母亲听了战战兢兢地说,你这不是卖淫吗。女儿却放声大笑。说:
“我是和好人在一起,去的是高档饭店。有什么不好?对谁都没有坏处,大家都高兴,不是吗?”
母亲流着泪,责备女儿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儿就恼了。说道:
“别用你那伟大母亲的脸看着我,没有用。别对我说那套没用的话,我不想听。”
母亲扪心自问,什么是没用的话?做母亲的对这样的女儿究竟应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决定给远在外地工作的丈夫打个电话。女儿从小到大都是由母亲一个人照料的,为了女儿的问题给丈夫打电话还是头一次。
丈夫整日忙于工作,疲惫不堪,母亲也不便详谈。仅仅简短地告诉他,女儿在卖淫。而且,离家出走,去朋友家住,几天都不回家。这大概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造成的吧,自己很替女儿担心。
丈夫大怒,骂她没用。母亲知道,自己连惟一的能谈论女儿的事儿的人也没有了。
从此,母亲一直忍耐着,烦恼着,不知道该对女儿怎么办。对女儿好吧,女儿不接受。对女儿发脾气吧,女儿也反过来冲她发火。恳求女儿吧,女儿却蔑视她。
如今,女儿是第二次离家出走了,两个晚上没回家了。这次是去哪儿了?这次会不会还是四天就回来呢?
这天傍晚,母亲接到了电话。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打来的,母亲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电话里声音很奇怪,像是机械发出的声音。就像银行自动取款机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是伯母吧?女儿在家吗?”电话里的人问道。
“你是问我女儿是吗?”
对方发出哧哧的笑声。说道:
“不在家吧?应该是不在家。在我这里呢。”
《模仿犯》第10章(5)
“啊?我女儿是寄宿在你家吗?”母亲的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问到。
“是啊,是寄宿在我这里。我是要你女儿帮我干点儿事儿,我有点儿重要的事儿要办。”
然后,对方打断了母亲感谢他照顾女儿的话,接着说道:
“伯母,你来接你女儿吧。”
“你是说我女儿吗?”母亲问道。
“对啊,她今天夜里就回去。”
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高兴地想着女儿就要回来了,自己要去接她。于是,她问道:
“我该去哪儿接她呀?”
对方回答道:“就在你家附近,有个儿童公园,不是吗?就是有个大象形状的滑梯的那个儿童公园。”
的确,是有这么个公园,母亲马上就明白了。那个大象形状的滑梯自从她们家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了。女儿小的时候,母亲常带她去玩儿,从象屁股爬上去,再从象鼻子滑下来。女儿很喜欢那个“大象滑梯”。
“我知道了,是让我去那儿接她,是吗?”母亲问。
“对。”话筒里又传来“吱……吱……”的声音。说道:“今天夜里两点。可别迟到了。”
母亲再次感谢对方,对方却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母亲擦着眼泪,渐渐不安起来。刚才光想着女儿能回家了,现在才想到女儿到底在什么样的人手里,心中立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深夜两点,母亲来到儿童公园。
公园的路灯很少,周围光线很暗。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空中弥漫着雾气,连星星都被遮住了。从草坪中传来昆虫的鸣叫,让人感觉到秋夜的气息。
一走进公园,母亲就注意到滑梯上好像坐着一个人,就坐在大象的头顶上。因为是夜里,只能看见一个黑影。
母亲走近了,抬头朝滑梯仰望,知道是穿着制服的女儿,抱着膝坐在那儿。
“我是妈妈,来接你了。”母亲说,“快下来吧,别生气了。”
女儿还没下来。心急的母亲上前去拉她,从滑梯下面伸手,正好能够着女儿的裙边。
女儿的身体一下子倒了,就像一个球一样,头朝下一头滚了下来。
母亲吓得大叫起来,急忙过去抱起女儿。等她把女儿抱在怀里才发现,女儿的身体是冰冷的,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要发出求救的呼喊似的。母亲惊呆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用绳索残忍地勒死了她?她想喊什么?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一个个谜团。
《模仿犯》第11章(1)
从前烟滋子住的葛市区南部的街区到墨田区的大川公园,距离不算太远。但是,因为不顺路,滋子至今一次也没去过。由于工作关系,每年总是去另一处东京都内有名的观赏樱花的场所,不知怎么就与这个公园这么无缘。
板垣真的在第二天就把塚田真一现在的住址和他读书的学校都搞清楚了,并告诉了滋子。真一如今寄宿在父亲的朋友石井夫妇的家里,住的地方离大川公园不远,读书的学校也就 是他家附近的市立高中。于是,滋子决定先去事件发生的现场——大川公园走走,然后再拜访石井夫妇的家,见见塚田真一。
因为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板垣把塚田真一的照片都搞来了。
板垣解释道:“这是教师一家被杀事件时,我们周刊杂志的记者拍的。当然是没有在杂志上刊登过的,名字也没公开过。”这张照片是在葬礼上拍的。一个身穿学生装的男孩子两手捧着遗像站在灵柩车前,男孩儿正侧着脸看着旁边的一位正向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致谢的男人,看样子这个人大概是他们家的亲属。
用放大镜看,塚田真一的表情都能看得很清楚。他就像是一个困倦的人,嘴巴微张着,连眼皮都睁不开。
塚田真一手里捧着的是父母和妹妹的遗像,是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他的生活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改变了,他就像站在一座废墟上,从他的表情看,他似乎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切。
滋子仔细看着男孩儿手里的遗像,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还是看得出是妹妹站在父母中间的三人合影。不知是谁选中了这张照片,说不定拍这张照片的就是塚田真一呢。可以想象,一家人在旅行途中塚田真一就这么随手按动快门拍下了这张照片,所以照片上没有他。也许从那一刻起三人就交了厄运,不知道捧着遗像的塚田真一会不会也这么想。
看着塚田真一轮廓清晰的脸庞,滋子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一想到他一家的惨剧给他的心灵带来的创伤,滋子就踌躇了。照片上的这个呆立的男孩子,一年以后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滋子,你不要想得太多,越想得多越胆怯。”
滋子想起板垣在把照片交给她的时候说的话,苦笑了一下,把照片放进上衣口袋里出了家门。滋子乘地铁在东向岛站下了车,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往大川公园走。车站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街面的样子和滋子现在居住的街区特别相似。小楼房、商店、民居和工场浑然一体地排列在一起。滋子在与昭二结婚以前,住在学生和年轻人扎堆儿的高圆寺。搬到葛市区来的时候,总觉得是从城里搬到了乡下。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倒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好像就在自己家附近似的。
大川公园就夹在隅田川和宽阔的公路干线中间,呈长条状。公园里有着宽大浓密的绿荫空间,公园的面积大得超出常人的想象。滋子对公园规模大为惊讶。
走进园内,滋子一边走一边寻找着那只发现被抛弃的右手的垃圾箱。滋子带来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现场附近的地形简图,边看边走,一出小路就看见了大波斯菊花坛。垃圾箱就在附近。
这是一个大型垃圾箱,看样子还很新,大概是事件发生后新更换的吧。不知为什么,这只垃圾箱上既没有普通公园垃圾箱通常印有的编号也没有任何提示语。把盖子稍稍掀开一点儿就可以看见,里面的垃圾已经有大半箱了。
滋子看了看周围,公园里没几个人。只能看见几个在园中悠闲散步的人和偶尔从园中穿过的人。阳光柔和地洒在花坛和绿地上,沿着散步道安置的长椅几乎都空着没有人坐。园中很安静,除了布告栏上贴着的希望向警察提供详细情况的布告之外,一点也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事件的痕迹了。
滋子在园内转悠了一圈,看看时间还太早。
收养塚田真一的石井夫妇都是教师,白天都不会在家。滋子是昨天晚上八点左右给石井家打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女人的声音,滋子想一定是石井夫人,就说道:“请问,塚田君在家吗?”
对方用明快的口气答道:“真对不起,他在洗澡呢。”
滋子努力装出女学生的口气说道:“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搅您。”
因为滋子故意没有提自己的名字,让石井夫人错把她当成是真一的朋友了。
“要他回电话吗?” 石井夫人问道。
“不,太晚了,不用了,明天再说吧。”
“这样啊,对不起。”
“塚田真一几点从学校回来?”
“四点半或五点的样子,他现在好像放学后也不去俱乐部了。”石井夫人说完后问道,“你是水野吗?”
滋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脱口说道:
“啊?不,不是。”
“哎呀,对不起。看我糊涂的,不是一个学校的才会问什么时候放学嘛。”
滋子连忙礼貌地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滋子心想,石井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呢?她也许会认为真一又开始和他原来的朋友联系了吧?听到是女性的声音,她也许不会太在意吧?滋子在大川公园里边溜达着边看着表,算计着在四点钟离开公园,往石井家走。滋子拿不定主意,去他家按门铃吧,也不知道会是谁来开门,也许刚刚说明了来意就会被拒之门外也说不定。与其吃闭门羹,不如在半路上等塚田真一,这样更可能接近他.
《模仿犯》第11章(2)
滋子相当紧张,人虽然在公园里走着,却丝毫也没有去注意公园里的景物。她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如何自我介绍啦,见到真一时的说话方式啦,不断在心里反复练习着。
溜达了一圈,又走回到大波斯菊花坛的地方,再有十分钟就四点了。滋子顺着大波斯菊花坛边的小路向公园的出口走去。这时,她注意到花坛旁边刚才没有人坐的长椅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滋子看清了,坐在那儿的是个女孩子,长圆脸,眉目清秀,如果再胖点儿或许会更漂亮。她穿着蓝色工装裤,纯白色的运动鞋和红色外套,长发扎成马尾式的发型。
女孩子的表情很阴郁,像是在生气,又像在思虑着什么事情,眼睛呆呆地直视着前方。滋子注意力也被她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要么就是和父母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滋子想不通,到底能有什么事儿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脸上有这样的表情呢?
滋子突然想到了今天早上播出的新闻。在三鹰市内的儿童公园里,发现了一名被勒死的女高中生的尸体。据说那个女学生就是前几天在新宿广场饭店给古川鞠子的外祖父送信的女高中生。这件事儿又得引起不小的轰动。而且,据说在尸体被发现之前,那个用变音器说话的家伙还给女高中生家里打过电话。
据新闻报道说,在广场饭店那件事儿里,去饭店送信的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很像个朴素的成年人。但是,这个被人勒死的女孩儿,虽然在学校时是个穿着朴素的孩子,但据说她同时还靠卖淫来赚钱,过着放荡的生活。三十多岁的滋子对于这种有着双重生活的女孩儿怎么也无法理解。
已经可以肯定的是,被勒死的女孩儿是继不明身份的右手以及古川鞠子之后,出自同一罪犯之手的第三个牺牲品。这也是可以明确地判定“死亡”的第一个被害人,右手的主人和古川鞠子至今还不能正式判定为死亡。滋子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昭二总是皱着眉头说:
“把手都切下来了,人还能不死吗?那家伙肯定是个杀人犯。”
滋子也这么想。就算这个右手的主人能活下来也是很痛苦的。不过,现在她也许还被罪犯监禁着,活着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在这次的事件里,从罪犯的一系列的行动来看,把活人手割下来扔掉来看看社会的反应,这种残酷的事儿,这家伙是有可能干出来的。滋子在想,罪犯在古川鞠子的事件里也是一样的,他拿着鞠子携带的物品捉弄她的亲属和警察。看来罪犯是企图借此引起社会的骚动,你越是想知道鞠子的下落,就越是让你见不到摸不着。如果罪犯还在继续玩弄这种阴险的手段的话,那么鞠子活着的可能性就很大。
滋子在揣测着罪犯的心理,不知为什么,滋子总觉得这个女高中生只是罪犯手里的一个道具而已。
滋子突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她觉得这个罪犯该不会是个女人吧?到现在为止,在罪犯手中的都是年轻女孩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滋子想到这儿,不由得朝椅子上的女孩子看了一眼。
这一看正好与那个女孩子的目光碰到一起。滋子急忙移开了视线,快步向公园的出口方向走去。滋子觉得背后那个女孩子还在看着她,她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公园。
石井夫妇的家很快就找到了。从公园走到他们家顶多十来分钟就够了。这是一个建好没几年的漂亮的二层公寓住宅。房前有一个带停车位的小院子,一只牧羊犬拴在院子里。滋子走近,刚朝房子南面的一扇小窗户伸头张望,那只狗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一条看家狗似地使儿摇着尾巴,样子十分可爱。
在石井家门前的姓名牌上,只有石井夫妇的名字。窗前、阳台上都没有晾晒的衣物,院子里也没有年轻人喜欢的运动式自行车。乍看上去,一点儿也看不出塚田真一是这个家的成员的痕迹。
这时,狗突然汪汪……地叫起来,滋子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狗虽然还在叫,可尾巴却在不住地摇,好像是在故意逗你,想让你注意它似的。滋子横穿过小道,走到房子的另一侧。公寓的正面是老式的灰泥墙壁,公共大门是敞开着的,滋子一步跨进大门,站在门廊内侧,墙壁挡住了狗的视线。滋子抬手看了看表,刚刚四点十五分。
背后的公寓里,不知从哪个房间传出播放电视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狗就不叫了。滋子站在墙壁的阴影里,一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初次见到塚田真一时的“台词”。心里默想着第一句话是先说“初次见面,我是前烟滋子”呢,还是该先报姓名,直接说“我是前烟滋子”更好?还是说“你是真一吗?我想和你聊聊”更好一些呢?
滋子今天穿的衣服是自己特意挑选的。她既不想穿得太随便,又不想看起来太一本正经。最后,选择了白衬衫套一件薄的秋装外套,土黄色的长裤,脚上穿了一双矮腰儿皮鞋。看上去简洁清新的样子。只是书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用工作时经常使用的大书包。她对自己说“我是个采访记者,从书包上不就能看出来吗?”
这时,狗又开始叫了。这次狗一直叫个不停,还把头伸出门外搜寻着,带着锁链在狭窄的院内跳来跳去。看见它这么高兴的样子,滋子先想,一定是它的主人回来了。几乎是同时,道路的右侧有人跑了过来。身上穿着运动装,肩上背着帆布书包。滋子立即判断出是塚田真一。她从门廊里走出来,正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只听后面有人喊道:
《模仿犯》第11章(3)
“等等!你怕什么呀,别跑呀!”
她的喊声尖利刺耳,塚田真一就像要逃出这声音似地飞跑过来。一步跳上家门口的台阶,开始在裤兜里摸着,像是在找钥匙。从旁边看,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害怕,脖子也紧紧地缩在两个肩膀之中。
“等等,你等一等呀!”
一边叫着一边朝真一追过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随着她的喊声,她的身影也进入了滋子的视野。令滋子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年轻女子正是刚才在大川公园里看见的女孩子。就是那个目光中含着怒气,表情阴郁的女孩子。
真一掏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那女孩子也跳上了石井家门口的台阶,伸手去拉真一肩上背着的帆布背包。
“求你了,你别跑了!”
真一二话没说,一把夺过背包,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反身把那女孩子关在了门外。女孩子站在门口,紧贴着门叫道:
“你是怎么回事儿?连句话都不肯听?打开门,你把门打开!”
女孩子一边嘎啦嘎拉拧着门把手,一边敲着门,大声喊着:
“真一君,塚田君你能听见是不是?”
屋里没有任何反应。狗还在叫着。朝院子这面的窗户上的窗帘稍稍动了一下,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滋子一开始被女孩子的暴躁给吓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附近的邻居也纷纷闻声从门窗中探出脑袋来查看。
但是,那女孩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有其他人的存在,从门口向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前的道路上,冲着二楼的窗户高声喊道:
“塚田君,你藏起来也没有用。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不见我我就不回去!”
滋子听见自己正上方有个人笑出声来。抬头一看,是住在这个公寓里的一位扎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用手捂着嘴在笑。石井家的隔壁是一个像小车间似的的单位,两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也从窗户里探头张望着。
“我绝对不回去!”
吐出这句像誓言一样的话之后,女孩子背对着门,在石井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滋子这才从正面看清了女孩子的脸,大概是因为生气,她的脸看上去比在公园里时有了血色。不过,这时她怒气冲冲眉头紧锁,一点也没有少女那种天真可爱的样子。
“这位小姐,是和他吵架了吗?”
隔壁小车间的男人声音冷冰冰地说。女孩子抬起头朝对方瞪了一眼。
“没那么回事儿!”
“真可怕。” 小车间的男人们笑着转身走开了。女孩子两手抱膝,把头埋在胳臂里。滋子看到女孩子像是要哭出来了。
看起来她们像是热恋中的恋人,因为情感问题在吵架似的。但是滋子却感觉到,刚才从她眼前冲进屋去的塚田真一是被强烈的恐怖吓坏了。滋子在恋爱时也吵过架,和昭二吵过,和昭二之前的男朋友还有过更激烈的争执。不过,在恋人之间,被女朋友大声斥责就吓成这样的男孩子还真少见。他俩如果真是恋人之间吵嘴的话,塚田真一这副样子难怪小车间的男人们在背后笑他了。
滋子从公寓的门廊走出来,走到女孩子身边,女孩子没有抬头。
“你好。”滋子向她打着招呼,“我并不想多管闲事儿,不过,你没事儿吧?”
女孩子看了滋子一眼,阴沉着脸仍旧抱着膝坐着,冰冷的眼神让滋子感到不舒服。
滋子看着女孩儿说道:“我觉得,你这样做恐怕不会有好效果。如果想和塚田君谈谈的话,可以换个方式不好吗?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女孩儿看也不看滋子,眼睛看着别处突然说道:
“请别管我的事儿。”
“你是塚田君的朋友吗?”
“请别管我的事儿!”
“可是……”
“不用你管!我没事儿!”
女孩儿气汹汹的冲滋子嚷着,唾沫星子都飞到滋子的脸上了,整个一个火药桶嘛,看来她的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呢。到底是为什么事儿使她如此愤怒和痛苦呢?
滋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抬头朝石井家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正好与躲在窗帘背后向外看的塚田真一的视线碰到一起。
女孩儿仍然缩着身体,埋着头坐在那儿。
她在哭泣。
滋子又走回到公寓的门廊下,边走边掏出手机。滋子把手机拿在掌心里,一边歪头看着二楼,一边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真一还站在那儿。滋子觉得真一应该看得见她手里的手机。她朝着真一把手机左右摇了摇,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朝真一说:“去接电话。”
真一的身影从窗帘旁消失了。他大概领会了滋子的意图。
滋子在公寓门廊的阴影里,拨了石井家的电话号码。电话铃刚一响,对方就拿起了话筒。
“怎么会搞成这样?”滋子直截了当地说,“门口的女孩子不打算回去。怎么办呢?”
对方停顿了片刻,没有回答。滋子能感觉到真一可怜的处境,不由得很同情他。
“……对不起。”真一小声说。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呀,你看该怎么办呀?”滋子又问道。
真一没有回答,反问滋子:
“请问,您是住这附近吗?”
“唔。” 滋子对着手机微笑着答道,“其实,我也是来找你的。”
《模仿犯》第11章(4)
真一又沉默了。然后,用更小的声音问:“找我?”
“是啊,你就是塚田真一,对吗?”
“……是的。”
他总算回答了。这一瞬间,滋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叫前烟滋子,是来找你的。其实,我是写通讯报道的。是为了大川公园的事件,你不是第一发现者吗?”
“是啊。”真一回答道,接着又大声补充道,“其实,并不只是我一个人。”
这个情况滋子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吗?这情况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正想和你谈谈,咱们见个面怎么样?”滋子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来意,然后还没等真一答话,又补充道,“我就在你家楼下的门廊里,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真一没说话。
滋子又问道:“门口的女孩子是塚田君的女朋友吗?”
这回真一的反应很强烈,大声说道:“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样的话……得想法儿让她回去才行呀,是不是?”
真一没有回答滋子的问话,而是说:“行了,别去管她了。她是不会回去的。还是我出去吧。”
“你出来?”
“是啊。”
“就让那女孩儿呆在那儿,不管她?”
“是的,别去管她。”
“你父母……石井夫妇马上就快回来了,对吧?”
“是啊,你是说你叫前烟是吧?”
“对,我叫前烟滋子。”
“看样子你很了解我的事儿,是吗?”
大概是听滋子提到了石井夫妇的缘故,真一这样猜测地问。滋子对着电话点着头,说道:
“是啊,我了解一些。石井夫妇是你父母的朋友。”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滋子听真一在电话里嘟囔了这么一句,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滋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出来呀?”
“我能从后面的阳台跳到围墙上,再跳到小路上去。”
“你家房子后面还有路吗?”滋子问。
“有哇,是一条单行道。”
“那么,这样吧。我去叫一辆出租车,到你家后面的小道上去等你。等我的车到了后面再打电话给你,你看怎么样?”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别客气。”
滋子挂断了手机,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在想自己今天的运气还不错,能让塚田真一出来还真得感谢门口那个女孩子呢。
那个女孩儿还守在石井家的门前,看上去她似乎感觉有点儿冷,但她脸上固执的表情一点儿也没变。滋子从她面前走过,女孩儿把视线转向一旁,没有出声。
走到大路上,滋子叫了一辆出租车,按照真一说的开到了他家屋后的仅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小路上。滋子打开车门,一边看着石井家的阳台,一边打着手机。真一答应说马上就来,话音刚落,就见他迅速从阳台的栏杆翻了出来,轻轻一跳就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小心点儿!”
滋子小声提醒着真一,生怕引起前门的那个女孩儿的注意。
塚田真一还穿着刚才那身服装,肩上也还背着那只帆布书包。见他跳下来,滋子才注意到真一的个子很小,也许现在正是该长身体的年龄吧。
“你是前烟吗?”
“是我,咱们快走吧。”
真一上了车,出租车开出了小路。车子一离开石井家,就听见真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走得远点儿好吧?咱们找一家咖啡店坐坐,好吗?”
对滋子的话真一没有反应,连头也没点。真一一直歪着头看着窗外。滋子也没再多说。
结果,在出租车开到公交车的御茶水站的附近时,滋子想起这里有一家“山之上”饭店,里面的咖啡店很清净。滋子向真一解释说这是一个经常用于采访的场所,真一还是没说话。
她们在饭店门口下了车,先下来的真一挡在滋子的前面,说:
“今天的车费……”
“啊,这你就别担心了。”滋子说。
真一摇着头,说道:“那可不行,是多少钱?”
说着就要从书包里掏钱,滋子看着他笑了,心想,这可真是个老实孩子。
“真的不用你掏钱,是我找你采访的。”
“所以才更要还你钱。”到这时,塚田真一才面对着滋子严肃地说“采访的事儿,我不能答应你。”
滋子一下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就别采访了,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来呢?”
“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我就是想从家里逃出来。所以,我应该把车费还给你。”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采访的事儿就算了吧。”
“塚田君……”
滋子想说什么,看着真一的脸把话又咽了回去。她看见真一脸上的表情,和他逃避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一样,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是相当紧张和胆怯的。看到他的逃避的目光,滋子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好了,我们就先不谈采访的事儿了。” 她拉着真一的手说。
“既然到了这儿,我们先坐下来喝杯茶吧?你现在也不能马上回家呀?那个女孩子大概还在你家门口守着呢吧?再说,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就有责任把你送回家。然后再说采访的事儿,正好也可以见见石井夫妇。”
《模仿犯》第11章(5)
真一把手从滋子的手中抽了回来。使劲儿摇着头,说:
“这是不可能的。”
“你如果讨厌采访的话,我可以等你心情平静一些的时候再说。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专门追寻特别题材的记者。”
“那也不行。”真一几乎是用乞求的口吻说道,“你等也没有用,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也,我不会再回那个家去了。”
“不回家了?”滋子不解地问,“什么?你是说,你真的要离家出走吗?”
“是的。”真一坚决地回答。
真一的视线越过滋子的肩头朝远处看着,看样子他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样的话,我可不能不管呀。你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你打算去哪儿呀?你有地方去吗?”
“我去亲戚家。”真一回答。
滋子抬起头,看着真一的眼睛。她要从真一的眼睛里看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真一避开了滋子的目光,滋子立刻明白了,他在说谎,他没有地方可去。
“你就这么走了?也不给石井夫妇打个招呼吗?”
“打招呼就走不成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真一表情严肃地提高了嗓门儿说道:“我没必要告诉你。你跟我毫不相干,不是吗?”
饭店门口的两个服务员直朝她们这边看。
“好吧,就算我是个局外人吧,我还是不能放你走。你别忘了,塚田君,是你利用我才出来的。”
“所以我才一定要还你车钱呀。”真一争辩道。
“这可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滋子也生气地喊起来。面对滋子的愤怒,真一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就像是小孩子受到母亲呵斥时的反应似的。
“那你说怎么办吧?” 真一无力地嘟囔着,“如果我跟你说大川公园的事件,你就能放过我,是吗?其实,我也并不知道多少,我从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记者的采访呀。”
经过短暂的观察,滋子这时已经注意到,真一目前处于一种相当疲劳的状态。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就像是战场上的逃兵,带着满身的创伤,急切地寻找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
滋子看着真一说道:“塚田君,看样子你很累了,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觉啊?”
真一默默地点点头。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事儿,可是看样子还挺麻烦的。你离家出走的理由是不是和刚才的事儿有关哪?”
真一轻轻地点点头,小声说道:“是的。不过,我不想说。”
此时,滋子在心里下了决心。
“好了。”滋子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对真一说道,“我就让你利用一下吧,你先到我家去吧。”
“啊?”
“你就先到我家住上一晚,再考虑考虑。就算真要离家出走,也得有个计划吧?”
“那……”真一吃惊地不知怎么回答。
“像你这样的高中生,不论是找工作还是找房子都不容易。相比之下找房子可能更难。你要想清楚,现实生活可不能像电视连续剧里的主人公那么潇洒。”
真一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着滋子。滋子笑了起来,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有毛病啊,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家里就我和我丈夫两个人。你跟我回去,就说住一晚上,他不会介意的。”
接着滋子又竖起一个手指说道:
“有一件事儿你必须得做,就是跟石井夫妇联系一下。你如果不想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儿,也行。不过,你总得跟他们报个平安,告诉他们是你自己要跑出来的,今晚有地方住了,免得他们担心。”
“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给他们留了封信。”
“你怎么写的?”滋子追问道。
“我说暂时不回家,请他们不要担心。”真一眼睛看着远处回答。
“咳,不管怎么说,石井夫人一回到家,看见门口的女孩子也就会清楚了吧。”
滋子心想,那个女孩子现在肯定还在真一家的门口守着呢。她真想再试探试探真一,看看那个女孩子和他的出走到底有什么关系,滋子犹豫了一下没说出来。随即改口道: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真一摇着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冲滋子说:
“你这个人可真够奇怪的。”
“你是说我吗?”
“是啊。你不觉得你是多管闲事吗?”真一不客气地说。
“是嘛?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看,我能放你走吗?”滋子看着真一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想,塚田君,你现在准是在想,今天怎么总是被人追着吧?
“滋子!这种事儿恐怕不行吧?”
昭二站在滋子身边小声说。
“不告诉他的父母怎么行,人家该怀疑咱们在诱拐青少年了!”
塚田真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直盯着电视机。滋子和昭二在厨房里,一边准备着晚饭,一边说着真一的事儿。
滋子带真一回家的时候,正好在公寓门口碰上刚收工回来的昭二。滋子一边向昭二打着招呼,一边把他拉进门来,小声地把真一的事儿跟昭二说了。
其实,在回家的路上滋子的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了。把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带回家来住宿,昭二会是什么反应,滋子心里一点儿也没有谱。自己在真一面前打包票说没关系,可如果昭二真的不同意可怎么办?滋子心里直打鼓。
《模仿犯》第11章(6)
昭二听完滋子的话,没有马上说不行,也没有发火,只是疑惑地朝真一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不清楚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可也不能把这么个没地方去的孩子给放走呀。”
听昭二这么说,滋子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心想,不管过后昭二会不会发火,先把眼前的事情安顿好再说吧。她忙着准备晚饭,昭二在客厅里和真一一起坐着怎么都觉得别扭,也起身到厨房帮滋子做饭。
今天没有工夫去超市买东西了,滋子担心她们出门的时候真一会跑掉,只好有什么就吃什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诱拐?”滋子一边剥着洋葱一边冲昭二说,“你也想得太多了吧。”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不塌实。”昭二回答。
“喂,小心点儿,别弄到外边来了。鸡蛋还得使劲儿搅一搅才行啊。”
“行了!”昭二不高兴地说,“我累了一天回来,你倒好,莫名其妙地给我找这么多事儿。”
滋子连忙说:“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求你了。过两天我一定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偿你。”
昭二无奈地笑了,说道:“你说吧,这鸡蛋到底要怎么搅和?”
“你放在那儿吧,把冰箱里的奶酪拿给我。”
“喂,我说,报道员也好,记者也好,会干这种事儿吗?和自己要采访的人关系太密切了也不好吧?”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滋子老实地说,“我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是啊。可是,他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家出走呢?不搞清楚可不行呀!”
“他不愿意说,我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滋子说。
“是吗?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吧?无非是和父母吵架之类的事情吧,还能有什么呀?”昭二很不以为然地说。
滋子可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年龄的孩子当中,你见过几个像他这么严肃的脸孔的?你想想,他是个父母双亡,被别人领来的孩子。怎么会为了一点儿小事儿就离家出走呢?我猜他准是遇到什么大事儿了。”
滋子说完看看昭二,又问道:“你和母亲吵了架会这么做吗?”
听滋子提到母亲,昭二立刻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哦,这事儿要让母亲知道可不得了,准得闹得满城风雨的。”
“那可不行,你可不能告诉她。”滋子说。
“不过,咱们家周围可有爱打听的老大妈呀。”昭二调侃地说。
滋子笑了。“你说什么呢?学我的话是不是。快给我拿盘子来。”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真一却吃得很少。尽管滋子一个劲儿地劝,真一只是一言不发。昭二不时特意提高了嗓门冲着真一说:“饿了吧?多吃点儿,可别客气呀!”一会儿又说:“滋子可是挺会做饭的,多吃点儿吧。”真一不管他们夫妇二人如何张罗,仍然是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紧张的晚饭快吃完的时候,滋子开始觉得自己带真一回来是错误的。也许应该帮他找家旅馆住下才对。可是,那样又得担心他会跑掉……
“累了吧?我去给你找被褥,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滋子冲真一说。
“你洗个澡吧?还是洗个澡舒服。哦,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服。”滋子一边忙着一边叨叨着。
“就穿我的吧,你不是刚给我买了一套新的吗?”
听着滋子和昭二你一句我一句的,真一也不答腔。滋子忽然觉得自己和昭二就像是舞台上的相声演员似的,生怕冷了场。
看到真一总是这副样子,昭二忍不住发火了。
“喂,我说。”昭二冲着真一厉声说道,“你是小孩子还是小学生啊?别人这么关心你,你怎么就这么个态度呀?绷着个脸给谁看呀?”
“昭二……”
“滋子你别护着他。”昭二是真生气了,“我得教教他做人的礼貌,不能惯坏了他。”
真一抬起了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我错了,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昭二还想说什么,只见真一抱起了他的帆布书包。
“你们还是让我走吧。”
“你有地方去吗?这么一晚两晚的凑合可不是个事儿啊。”
真一说着就要朝门口走。滋子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生气,别生气。昭二,你也真是的。是我硬把他带来的,他本来是说要去找旅馆的。”
“那就让他去好了。”
“别说这么冷酷的话。”
“冷酷?”昭二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说我冷酷?”
“不是冷酷是什么呀?”
“我工作了一天回到家,你却把这么个素不相识的人领到家里来。不仅如此,还要让我忍受他的无理,还说我冷酷?”
“你工作怎么了,工作了就很了不起是不是?我不也同样在工作吗?”
眼见滋子和昭二为了自己的事儿吵了起来,真一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绝望的表情。
“别吵了!”真一突然大喊了一声。
滋子忙回过头来看着真一。这会儿她才发觉真一的手腕早已从她的手中挣脱了。
“塚田君……”
真一转向还阴沉着脸的昭二,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们对我这么热情,而我却不领情。”
《模仿犯》第11章(7)
“别这么说,是我让你来的。”滋子打断真一的话。
真一摇着头说:“不,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们。”
“你打算到哪儿去?”
“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住,住宿的钱我带着呢。”
“你还是回家吧。”昭二插嘴道,“干嘛非要离家出走不可呢?”
昭二又按照自己想法继续说道:“我也干过这种事情,和父母了吵架不好意思回家对不对?”
“不……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嘛?”昭二又火了,冲着真一吼道,“不回家总得有个不回家的理由吧?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二,别那么大声行不行?”滋子站在昭二身边,说道,“咱们都别生气,好不好。塚田君,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把你的理由说出来听听,不行吗?你说出来我们也许能帮你呢。”
塚田真一又缩着头不说话了。
昭二不管不顾地说道:“瞧瞧,瞧瞧,不说话了吧。我说嘛,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昭二,你安静点儿。”
滋子的眼光始终盯着真一的脸,她知道这时候如果不能让真一相信自己的话,他就真的要走了。
真一把头偏向一边,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地说道:
“你……要写出来吗?”
“啊?”
“我离家出走和大川公园的事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是不是也要写出来呢?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写下来,这就是你的工作,你的目的,不是吗?”
滋子挺直身体说道:“和大川公园的事件没有关系的事儿我是不会写的。”
“你胡说。”
“我不胡说。”
“来采访的人都是这么说。”真一仍然不肯相信滋子。
昭二向前跨了一步,挡在滋子面前,大声说道:“滋子绝不是胡说,她说了不写就肯定不写。她跟那些记者可不一样。”
听着昭二如此强硬的口气,真一终于抬起头来,滋子刚想说什么,真一却先开口说道:
“你说得好听,真的会那么做吗?你能保证不把听到的写出来吗?而且,得保证不但自己不写,也不能把我说的情况卖给其他人。”
“喂!你说什么呢?你把滋子当成什么人了。”
昭二听着真一的话,真想挥拳头揍他几下。滋子忙把他拉住了,说:“别这样。”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真一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急促,说道,“今天,你都看见了不是吗?你知道追我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追我吗?”
真一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有好几次了。她要么在我回家的路上,要么打电话来。我恳求她不要打电话到石井家来,可她还是打来了。我躲着不见她,今天她就追到家里来了。我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一直没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能瞒着他们了。”
昭二哈哈地笑了起来:“是你的女朋友吧?是不是怀了孕来找你,要你对她负责任的?”
滋子在想,昭二怎么说这么刻薄的话呀。她刚要制止他,又一想,昭二是不是在故意逗真一说实话呀,先看看真一是什么反应吧。
塚田真一听了昭二的话,浑身一震,只见他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别这样,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昭二为了缓和气氛,又说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个女孩儿……”塚田真一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话从自己的身体深处掏出来似的,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叫通口惠子。她原来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现在已经退学了。
“通口惠子……”
滋子肯定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又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似的。她突然想起来了,佐和市的教师一家被杀害事件的有关报道中好像就有“通口”这个名字。
想到这儿,滋子像触电似地抖了一下,脱口问道:“是叫通口吗?是哪个通口?”
“到底是谁呀?看你紧张的。快告诉我呀。”昭二催促说。
滋子完全明白了,真一也知道滋子明白他说的是谁了。真一朝着滋子凄惨地笑了笑。
“通口惠子,就是那个杀害我父母和妹妹的罪犯通口秀幸的独生女。”
昭二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疑惑地问道:“罪犯的女儿来找你干嘛?她干嘛追着你不放?”
真一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她要我去见她的父亲。”
“什么?让你去?”
“是的。就是要我去,去见她父亲,她说她父亲有话要对我说。她就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真一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就好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母亲面前告状的小孩儿,唏嘘地说道:
“那个人想见我,就是想让我知道惠子和我一样也是一个牺牲品。还想让我在给他减刑的申请书上签名。”
真一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滋子和昭二默默地听完了真一的叙述。滋子把真一又拉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真一很快止住了眼泪,但呼吸仍然很急促,就像一个落水者在阴暗的泥水里拼命挣扎之后,终于能浮出水面求救了。
“好点儿了吗?”
《模仿犯》第11章(8)
滋子看着真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问道:“要喝点儿水吗?”
“……好吧。”
真一接过滋子递给他的水杯的时候,手还在发抖。
昭二这时不好意思地给真一道歉道:“真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那么刻薄的话。”
真一苦笑着摇了摇头。
滋子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真一问道:“通口惠子是不是在为他的父亲申请减刑呀?”
真一点点头。说道:“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我家附近的邻居和她家原来的公司里的职员也在帮她。”
昭二并不清楚真一家事件的详情,滋子简单地说给他听了之后,他仿佛是在给自己捋清思路似的,看着真一说道:“这么说,那个通口秀幸就住在你家附近,他曾经是一家洗衣店的老板,自己经营的一个专业洗衣厂红火的时候有十来名员工,是吗?”
真一说:“通口秀幸的公司名叫‘白秀社’,是从他父辈继承下来的,在他这一辈扩大了经营。”
昭二又插嘴道:“要说十来个人的公司,那跟我家的公司规模差不多,都是小企业。”
“是啊。不过,通口秀幸的欲望很大,他不满足于只是扩大他的‘白秀社’,而且把目光盯上了房地产。”
昭二皱起了眉头,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不太清楚,总是泡沫经济时期的事吧。”
“那个时期多少公司和个人都在拿房地产做赌注。”
那时候流行所谓“负债经营”,通口秀幸就是在1995年的秋天贷了十亿日元以上的贷款。结果是‘白秀社’破产,通口秀幸个人的资产也成了零,公司员工也遣散了。
“当时在日本有许多这类的小企业因此而破产,真是又愚蠢又可悲。”昭二冲着沉默的真一说道,“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为他减刑的理由吧。”
滋子也接口道:“我也觉得没有理由同情他。”
其实,在通口秀幸面临破产时,如果他能合理地利用有限的资金和他那些有经验的员工还是有机会重整旗鼓的。
但是,通口秀幸没有这么做,他一心想的就是怎么搞到钱,想着怎么能把他所失去的东西一夜之间再夺回来。
“要说他去抢银行,我倒不奇怪,可他去你家干嘛?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对于昭二的问话,真一低着头,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说:“老师。”
“是学校的老师,是吗?那可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啊。”
滋子看见真一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就接口说道:“据说你父亲刚继承了遗产,是吗?”
“遗产?”昭二吃惊地问。
“是的。只是一小笔钱。”
“啊!是不是罪犯听到了什么传闻呀?”
“是啊,通口肯定是有所耳闻的吧。”滋子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在看着真一,她注意到真一闭上了眼睛,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塚田君,你不要紧吧?”
真一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昭二看着滋子说道:
“这么说,罪犯的家属是在帮他申请减刑吧?是不是想让真一在减刑申请书上签名才来找他的吧?这也太过分了,真让人生气。”
滋子听昭二说到这儿,接口道:“犯罪的还不光是通口一个人呢,还有他公司的两个职员和他一起干的,现在三个人都关在拘留所里。我想,减刑的请愿活动多半是他们的家属搞的吧?”
“也许吧。”真一点点头。
昭二仍然不解地问道:“就算是减刑,也得有可减刑的依据呀?他们的依据是什么呀?”
这也是滋子想知道的。她看着真一,想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通口惠子说什么了吗?”
真一没有马上回答,只见他嘴唇动了动,结果还是摇了摇头。
“她总不至于说我们都是泡沫经济的受害者吧?”昭二越说越有气。
滋子说:“你就别瞎猜了,你又不了解情况。”
“那,现在怎么办啊?”
“先不说是石井夫妇,就说对方,也就是说通口他们的律师是什么态度呢?通口惠子来找你的事儿,律师知不知道呢?”
“肯定不会知道的。”真一小声说,“我想,他就是知道了也制止不了,她现在没有固定的住处。”
“你是说通口惠子吗?塚田君,这事儿你就没找检查官谈谈吗?”
“没有。”真一说。
“如果谈谈会怎么样呢?不过,我不太了解审判的事儿……审判还在进行吗?”
“因为对方要求精神鉴定,目前中断了。”
“精神鉴定?”昭二又生气地叫起来,“他们是喝多了还是吃错药了?纯粹是想逃避责任嘛。”
滋子劝着昭二:“别这么大喊大叫的,这很正常,这是被告人的权力。”
“那么,被杀害的人怎么办。”昭二仍不服气地说。
昭二嗵地站起来,拍着真一的肩膀说:
“你的事儿我现在都清楚了,刚才那么说你,真对不起啊。我理解你不回家的理由了。”昭二笑着对真一说,“你就放心吧,从今天起你就藏在我们家吧,我和滋子都是你的同伙了。”
《模仿犯》第12章(1)
九月末,距12日的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武上悦郎改写了立在墨东警察署训话室外面黑板上的字。因为根据推断,大川公园的事件和三天后在三鹰市发生的高中女学生被杀害的事件是同一罪犯或同一犯罪集团所为,所以警察署成立了特别联合调查总部,将两个案子合起来办。
就在这个时候,大川公园事件的特别调查总部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嫌疑人。公园南面大约 两公里的地方,沿着河边的公营住宅里住着一个叫田川一义的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其实,田川这个名字在开始搜查的最初阶段就出现在调查总部的档案里了。墨东警察署把附近的城东、荒川、江户川、久松几个区的警察署管辖下的性犯罪和杀人、伤害以及暴力犯罪的人物都列成名单,作成了档案。大川公园事件发生后,这个档案夹里列出的名字有二十三人。
虽然说要避免对有犯罪前科的人抱有偏见,使他们能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但是,像眼前的案子一样,在发生重大案件时,总是先从过去犯过类似罪行的犯人入手,开始调查。特别调查总部成立了两人一组,共计六个人的专案组。开始从这个名单的第一名查起。这二十三名当中有七人现在因为其他的案子正在被拘留中,或是正在受到审判,因此,这七个人可以排除在外了。
剩下的十六人中有十四人的住址或联系地址已经确认了,只有两人联系不上,负责监控的管片警署也不掌握他们的去向。根据这两人以往的行为判断,他们说不定会因为在酒馆儿之类的什么地方打架斗殴被关着呢。据分析这两人涉案的可能性极小。
那么,在这十四人当中,特别调查总部列出的重点调查对象是6号和11号,6号四十九岁,11号二十六岁,均为男性。两人都曾犯过强暴妇女、猥亵和以威胁为手段诱拐罪行。不用说,两人都是累犯,虽然六号没有累犯记录,但管片的负责人都知道,他在未成年时就多次犯过类似的罪行。而且,这两人的犯罪现场都是在首都圈内。
6号住在久松警察署管片儿内,11号住在城东警察署管片儿内。专案组在所辖署的协助下开始了对这二人的目前生活状态和社会交往的彻底调查。
这会儿,有关这些嫌疑犯的档案夹又回到了武上的手边。十四名嫌疑人的名单中除了那两个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以外,有性犯罪前科的两人,一个是2号另一个是13号。这两人虽说以往都属于轻微犯罪,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对他们进行了调查,两人的情况很快就清楚了,调查报告书也交了上来,武上几乎都把这两个人给忘记了。他们此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6号和11号上了。但是,后来出现的田川一义就是这时没有被注意的13号。
特别调查总部以大川公园为基点,调查在周围管片内居住的可疑人物,是因为据判断罪犯对大川公园附近的情况非常熟悉。大川公园是在三年前的秋天开始全面改造工程的,现在还有一部分工程因为资金问题没有完工。这个改造工程从园内的设施到草坪和公园的出入口的位置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按区办事处公园管理科的说法,改造后的公园与原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对现在的大川公园非常了解的罪犯,应该是最近几年对大川公园的情况很清楚的人。按武上的想法,这个人对公园里垃圾箱的清理时间掌握得那么清楚,应该是一个住在公园附近,经常出入公园的人。
于是,武上关于垃圾箱的分析也在搜查会议上进行了讨论,结果是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持赞成意见的人数和持反对意见的人数几乎是一半儿对一半儿。有意思的是,平常什么事情都追随武上的秋津,这回却持反对意见。而平时与他不太合得来的鸟居刑警这回倒赞同武上的意见。也许正是因为秋津反对,鸟居才赞同的吧。
散会之后秋津说:“武上是不是把罪犯的水平估计得太高了呀?”
“我可不相信那家伙的脑子能那么好使。”
“他能利用那个高中生是不是也得有点手腕儿呀?”
秋津阴沉着脸说:“三鹰市的那个女孩儿本身也是一个行为有问题的孩子,不是吗?虽然说那孩子也怪可怜的,但我觉得一般的孩子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已经弄清楚了,被扔在大象滑梯上的死去的女高中生名叫高日千秋,十七岁,是池袋一所私立学校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把她的穿校服的照片拿给广场饭店的服务员看,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她。虽说照片上的服装和那天的校服不一样,他们还是能肯定她就是那天来送信的女孩儿。以此为根据才成立了联合调查总部。这个事实已经公开报道了,不过,罪犯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武上并不认为自己把罪犯估计得过高,他认为这个家伙是相当狡猾的。警察署已经正式把两个案子合并侦察了,他正期待着看到案情侦破的新进展。据他推断罪犯还会再打电话,只要罪犯开口说话就总能发现破绽。
但是,罪犯一直沉默着。罪犯曾经说过的要有马义男在电视里下跪的话,后来也没有再提了。武上在想罪犯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或者是“他们”,是不是几个人合伙干的,这种由几个人一起计划作案的情况在日本还不多见,武上在琢磨,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大?至于操纵整个事件的人,从他能诱骗年轻的女孩儿来看,武上觉得这个人肯定是相当有魅力的,表面上看起来绝不会被认为是坏人的那种人。说不定这人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呢。也许是个受人尊敬的、结了婚的甚至是有孩子的人呢。武上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罪犯是个表面上正常的,过着健全的社会生活的人。
《模仿犯》第12章(2)
武上反复阅读了罪犯和有马义男的对话,和日高千秋母亲的对话,还有打给电视台的电话记录。从对话的内容和选择的词汇来看,这个人的语言并不贫乏,应该是个受过教育的,甚至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因为使用了变音技术,年龄很难判断,可能是介于二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的人。如果是这个年龄段而且又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没有工作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失业也会找个临时工作,要么是个因为日本经济不景气而破产的人……
有许多方面可以证实这种推断。例如,把有马义男诓到广场饭店去的时候,那些讽刺老大爷从没去过这种高档饭店的揶揄之词,不单单是对有马义男的侮辱,也是罪犯的潜意识的反应。也就是说,罪犯本身是个对“衣着整齐地出入高档饭店的人”很反感的人。
武上想到这儿,不禁联想到社会上的确有这么一些人,特别是近十年来,社会风气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也是社会整体物质丰富和多样化的体现。现在,在饭店大堂里经常可以看到穿着牛仔裤、T恤衫,背着书包的学生。
七十多岁的豆腐店老板有马义男在高档饭店里会感觉很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多半儿是因为服务员的态度。武上在琢磨,没准儿那个家伙事先就对服务员说过什么嘲弄老人的话。
从这个家伙的做事来判断,可以推测出这个罪犯的生活环境,应该是有跟老人一起生活的经历吧。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罪犯在电话里说的话,实际上也是被害人口中说过的话。
在古川鞠子的事件中,罪犯曾经打电话给有马义男,因此罪犯是掌握了她家的电话号码的,而且还去古川家的信箱里放过东西。这家伙是怎么了解到古川鞠子的住址和电话的?武上在事件刚发生时曾作过种种推测,但是,自从三鹰市的日高千秋被害以后,武上认为,这个罪犯肯定是从被害人的口中得到被害人的有关情况的。
日高千秋的遗体是被扔在她自己家附近的儿童公园里一个大象形状的滑梯上的。根据她母亲的证言,那个滑梯是日高千秋小时候很喜欢玩儿的。这个事儿做母亲的不会忘记。而罪犯在电话里曾说过“你家附近不是有个儿童公园吗?就是那个有大象形状滑梯的儿童公园”这样的话。
为什么罪犯会知道日高千秋和滑梯的事儿?
如果假定,罪犯是日高千秋儿时的伙伴儿或朋友,所以很清楚这个从前就有的滑梯。那么,这个人在大川公园的事件里也应该是类似的情况。现在,还不可能知道千秋和鞠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是可以从电话的对话中推论,这个罪犯是千秋亲近的朋友,同时也是熟悉鞠子住址和电话号码的人。
这只是个假定,还有许多疑点没有搞清楚。虽然说千秋和鞠子都是高中生,有可能相识,但她们一个是高中二年级,一个是刚就业的银行女职员。而且,鞠子毕业的学校并不是千秋正在读书的学校。从住址来看,一个住在东中野,一个住在三鹰,除了都位于地铁中央线沿线之外就没有什么共同点了。
在调查会议上,还有人提出,罪犯也许是鞠子的同事或上司。如果是本公司里的上司,当然会掌握古川鞠子的个人资料。可是日高千秋的事儿又怎么解释呢?
千秋的卖淫行为她的母亲是有所察觉的,在她的同学中也有人从她的口中多少知道一些。从已知的情况来看,千秋的行动完全是独立的,也就是说她不属于任何组织,她与男性的交往主要是通过电话俱乐部进行的。据说千秋最初干这种事儿是受一个和她关系很亲密的同学的引诱,她的这个同学因为在学校内的盗窃行为,今年六月份已经被校方开除了。在那之后,那个同学与千秋的联系似乎仍旧很密切。特别调查总部虽然也对那个女孩儿的情况做了调查,但是那个女孩儿似乎也是属于独往独来的类型。
还有人提出,说不定罪犯既是古川鞠子的同事又是日高千秋的嫖客。这样才能解释罪犯与这两人的联系。这种说法倒是很有意思,不过,至今还没有一个对罪犯杀人动机的合理解释。再说,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第三个被害者,就是那个被割下一只手的女性又与罪犯是什么关系呢?如果认为她也与罪犯是同事关系或者说也是一个卖淫的女孩儿,就显得太牵强了。因此,大家更倾向于罪犯的犯罪目标是多个不特定的年轻女性,这些女孩儿的情况是从她们自己的口中得知的。
但是,日高千秋与罪犯之间是否相识,目前还不能下结论。到广场饭店送信,也许是她初次与罪犯接触,也有可能罪犯曾经是她卖淫的对象,当天通过电话把他约出来的,这些都还没有搞清楚。
现阶段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日高千秋对这个罪犯是很中意的,所以才有可能把小时候的事情说给他听。
日高千秋的遗体是在她往广场饭店送信的两天之后被发现的。但是,经过验尸判明,她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个事实让特别调查总部也大感意外。从她送信到被害的两天里,她到底呆在什么地方?
是和罪犯呆在一起吗?是她自己愿意和罪犯在一起呢,还是罪犯把她扣留在那儿呢?这些情况现在都不得而知。按武上的想法,第一天也许是自愿的,第二天有关广场饭店的事儿被报道之后,千秋对信的事儿有所察觉,就被罪犯拘禁起来了。
《模仿犯》第12章(3)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很难断定千秋一开始就是罪犯的同伙。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后,她的母亲还对她说,出了这样的事儿,晚上就不要出去玩儿了。千秋当时还满不在乎地说:“难道我还会被人给杀了吗?我才没那么傻呢。”她并没有因此而改变生活态度,也没有对有关的报道特别感兴趣。如果说她是共犯,是不会有这种平静的心情的,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呀。
日高千秋肯定是中途才卷入这个案子的。起码在她发觉她所交往的对象有犯罪意图之前,她是很信赖或是对那个罪犯抱有好感的。她能和罪犯谈论大象滑梯的事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根据解剖报告,她在被杀害之前刚刚吃过饭,吃的是汉堡包之类的东西。这种快餐食品也许是像她这样的高中生喜爱的吧。也就是说,罪犯是让她吃完饭才把她杀死的。她的体内没有残留的精液,据尸检判断,她在与罪犯在一起期间,没有发生性关系。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外,全身很干净,没有任何遭受暴力的痕迹。头发中还能检测出洗发香波的成分,脚趾间也残留有洗浴后的痕迹,可以判定,在她与罪犯在一起的两天里,她泡过澡或洗过淋浴。
千秋的死因是被绳索勒住窒息而死的。但是,并不是通常所说的用手拿绳索勒住脖子“勒死”的,而是被“吊死”的。报道中使用的“勒死”其实是与事实不相符的。“勒死”与“吊死”的痕迹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很容易辨别。
被害人被强制吊死,这种情形的杀人事件武上还从来没有处理过。
从日高千秋脖子上的勒痕可以看出,在她被勒死的时候是受到相当的暴力的。脖子上的绳索把皮肤都弄破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要被勒死了,她曾用两手用力拉住绳索,在她的手中还残留着绳索的纤维,右手的中指的指甲也被割破了。可以看出,千秋是被强行吊起来窒息而死的。
不知道罪犯是怎么引诱千秋的,到她的遗体被发现时,她的衣着还相当整齐。脚上穿着袜子和与服装搭配的鞋。不过她穿的袜子是她母亲没有见过的新袜子,或许是罪犯买给她的。
和罪犯在一起的时候,千秋不可能一直都穿着校服。但是因为没有发现她的书包和她携带的物品,此时还无法确认。罪犯也许是在勒死她之前,强制或是诱骗她换上校服的。罪犯的目的或许想让千秋的母亲感到震惊,也可能是罪犯自己追求的残忍效果。
根据推测,要让千秋顺从地换上校服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如果她已经察觉了罪犯的动机,她会哭叫,会乞求,要想控制她是需要〖CM(30〗手段的。从这些方面考虑,武上认为日高千秋最后接触的这个人
物——罪犯,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受女人喜欢的男人。
武上推测,这个人也许是个大学生年龄的帅哥,经济上也许并不宽裕。或者是像秋津那样,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很可能像日高千秋的父亲那样是个单身一人在外地工作的企业职员,是个长时间与妻子儿女不在一起生活的人。想到这儿,武上想起中午和神崎警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因为自己说了罪犯也许和千秋的父亲很相似的话,神崎警部就当真从千秋的母亲那儿要来了他的照片。
由于判断上的失误,在被怀疑的有犯罪前科的名单当中,6号和11号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时候,武上把他们的外表、长相、经济实力都做了研究,把他们的照片横过来竖过去的观察,试图找出他们身上能吸引女学生的地方。
在调查有犯罪前科的嫌疑人的专案组里,秋津的一组和鸟居的一组总是有意见分歧。秋津是负责调查6号的,他认为6号犯罪的可能性很小。
秋津说:“单从他的年龄来说,也许会认为他肯定会是个年轻女人喜欢接近的男人。但是,他从上次犯案时起就失去了工作,老婆也在他被关押期间和他离了婚。出狱后一个人生活,行动倒是自由,可他至今连一部车都没有。”
无论是从广场饭店事件中的动机考虑,还是从搬运千秋的尸体的角度考虑,罪犯都应该是自己拥有汽车的人,这也是特别调查总部的一致见解。
至于11号,他身上有许多与武上描述的罪犯相似的地方,按鸟居的说法,是“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嫌疑人。
11号是个年轻人,直接犯案的事件是因为他交往的女朋友要和他分手,他就形影不离地尾随着她,因为女朋友有防范,他就把目标转向了女朋友的妹妹。女朋友的妹妹当时是个上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他在她放学途中把她胁迫到饭店里软禁并强暴了她。
11号在五年前犯案时还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当时,被害的女孩儿趁他不注意逃了出去,跑到最近的派出所报了案,巡警到饭店去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床上睡觉呢。
在他被逮捕以后,负责审理他的案子的警官在审讯时发现他的思维很混乱,常常把被害人一方的姐姐和妹妹搞混,甚至时间和日期观念都很模糊。但是感觉他有轻微的意识障碍,对他的精神状况存有疑问。另外,当时在他家附近有数起女青年在夜里回家的途中遭到袭击、殴打的事件,经过调查证明都是他干的。那时,被害女青年当中曾有一人作证说,她当时被他打骂的时候听见他嘴里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经调查那个名字是一个曾与他交往的女人的名字。他似乎是把那个女青年看成是甩了他的,他所憎恨的那个女人。
《模仿犯》第12章(4)
结果,检察院方面申请为他做了精神鉴定,虽然鉴定书在公审时提交给了法庭,但法庭认定他充分具有行为能力,没有精神障碍,他被判处五年徒刑。被告人没有上诉,接受了徒刑。
“关于他在未成年时期犯的几个案子,公审的时候控方律师没有提出控诉。大概是认为那些是以往的事,他应该接受治疗吧。关于他的五年的刑期也是有分歧的。有人认为重了, 也有人认为判得轻了。当时负责案子的是个女检查官。”
鸟居虽然不善于体谅别人——在有马义男的事情上就表现得很明显,但他办事儿却很麻利。他和别人的摩擦有时就是因为他太麻利了才引起的,武上倒是很欣赏他的麻利劲儿。鸟居把交给他办的有关11号情况的档案很快就整理好了。
“这个人未成年时期的几起案子的内容几乎差不多,作案的对象都是冷淡他的和讨厌与他交往的女孩儿,他尾随她们,一天上百次的打电话,甚至把她们胁迫到自己家里施暴。他没有同伙或组织,是个性格孤僻的男人。”
“仅仅是暴力。”
“是啊。他在服刑期间还是个模范囚徒,五年的刑期,刚三年就假释出狱了。规定他定期向保护司汇报,接受保护司介绍的医生的指导。如今,他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有固定职业,只是到一个离家不远的个体餐馆干临时工。他本人还一直想回大学完成他的学业呢。”
“他学的什么专业?”
“是法学系。”鸟居一脸严肃地回答。
“这么说,他出狱以来一直挺安定的?”武上看着鸟居的脸问道,“可是,你不是认为这个家伙很有可能和大川公园的案子有关系吗?为什么?”
“一个是外表,我很赞成您对罪犯外表的估计。”
“的确,从照片看这人长相还不错。”
“虽然肤色有点暗,但他的个子比较高,身体很健壮,怎么看都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据说他现在还是独身。这样的人怎么总被女孩儿给甩了呢?”
鸟居像是自己问自己。
“这个人是受过教育的。学生时代成绩也很好。据他高中时的同学说,他还是学生中的领导,担任过学生会的主席。那可是选举选出来的呀。”
武上慢慢地点了点头。
“要把日高千秋的尸体搬上大象滑梯是需要相当大的力气的。从这一点看,他倒是符合条件的。而且他自己也有车,是一辆轻型汽车。”鸟居又补充说。
11号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像玩具似的双座汽车。
事件发生时的大川公园附近,古川鞠子的手表被投入信箱时的东中野的古川家附近,广场饭店周围,日高千秋的尸体被发现时的儿童公园的周围,对这四处地点出现的可疑车辆的调查还在继续。现在的报告书中,还没有有关双座红色汽车的报告。红色汽车并不多见,目击者如果看到是会记住的。
“这些疑点是需要调查,不过我还是有点儿拿不准。”武上说,“有传闻说这家伙最近要结婚。”
“已经了解过了。他在做临时工的地方交了个女朋友,是个比他年龄大的女人,他就是要和那个女人结婚。”鸟居继续向武上做着说明。
鸟居说那个女人利用信用调查所对他进行了调查。
“调查员向他周围的人做了调查,他现在住所附近的人都不知道他有过前科。大家对他的印象是他是个很成熟的年轻人。信用调查所用他们特有的方法查出了他以前的履历,所以那个女人被吓跑了,他在做临时工的地方还和别人产生了纠纷,真是很不走运,本来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一下子弄得大家都知道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武上问。
“今年四月中旬吧。”鸟居转了转眼珠说,“古川鞠子失踪的确切日期应该是六月初,对吧?”
“是啊。是6月7日。”
“迄今为止,跟他有关的所有事件的起因都是因为他以前的女朋友。女朋友的离他而去使他失魂落魄,因而对女人产生憎恨。这种情绪逐步升级肯定会导致他再次犯案。”
“那个比他年龄大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武上问道。
“她换了工作,离开了他。我们知道她的住址,打算去见见她,那样还可以了解得更详细一些。还有,那个家伙工作的家庭餐馆是一家连锁店,总店在新宿。当时录用时的面试和培训都是在新宿进行的。”
“在新宿的什么地方?”
“是在西新宿中心大楼。就在广场饭店的旁边。”鸟居回答。
武上交叉着双手说道:“看来得派人去监视呀。要二十四小时监视。”接着又问了一句,“调查会议什么时候开?”
“还不知道。听警部说还有些事儿没弄清,对于不在场的证明的确认是很复杂的。”
“是啊。我们也一样,还有些材料需要准备。还有一点……”
“什么?”
“11号现在怎么生活?还在做临时工吗?”
“还在做。餐馆虽然已经知道了他有前科的事却没有解雇他,他自己也没有提出辞职,很难理解双方是什么心理。按同事的话说,可能是认为他以前是被冤枉的吧。”
“他有没有出过远门或是生病不上班的时候?”
“好像没有过。”
《模仿犯》第12章(5)
鸟居走后,武上独自坐在桌旁思考着。他在想11号是真正的罪犯的可能性。虽说他的确在很多方面都很符合罪犯的条件,但是他过去一般都是在变态的心理冲动下作的案,从来没有利用过传媒……
重新对前科罪犯名单中的人进行调查是神崎警部的主意,调查是谨慎地进行的。特别是对6号和11号调查的进展状况,因为考虑到防止记者泄密,在调查会议上都没有全面公开。
神崎警部在刚到警察署工作的时候,就曾经有过围绕三亿日元的事件抓错了人的经历。那件事在他脑子里始终记忆深刻。这种错误不但给误抓的“被害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给调查机关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这一点神崎警部是深有体会的。为此,他们这次采取了白天出动调查,夜里开会研究的工作方式,专职采访刑事案件的记者们对此大为不满。搜查一科的科长也是个对媒体多有微词的人物,这次他与神崎警部的意见很一致,都不主张过多地向外界公开调查的进展状况。
当然,媒体方面的反应也很强烈。有关调查总部在事件发生了半个月之后似乎还没有什么线索的评论和报道大量见诸报端。武上仍旧继续收集这些报道的剪报和有关这个事件的电视节目的录像。因为录像不属于武上他们的业务,所以总部里也没有录像机,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武上妻子的头上。不论是新闻节目还是白天的综合节目她都比武上清楚得多。
在事件还是媒体的热门话题的时候,武上白天几乎没有时间看这些电视节目,过后看录像,也几乎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尽管录像带的利用价值不大,但是因为武上严谨的工作态度,他的妻子一直按他的要求坚持继续录像。
这天中午过后,武上的妻子拿着换洗衣服去署里找他。正在开会的武上没有出来见她,过后武上打开口袋一看,除了衣服外,口袋里还有一盘录像带。录像带上有妻子手写的目录,内容是一组有关恶作剧电话的特集节目。妻子说这盘带子也许能给他提供一点儿参考。
在特别调查总部的沉闷的气氛里,武上总是要在夜里临睡前用会议室的电视机看看媒体的议论。和武上在一起的条崎,也看到了武上妻子写的目录,见武上正好有空,就随手把带子放进录像机里,并且准备好了记录本。
因为是特集,开始是变音器的机械组装、流通渠道、价格和使用方法等的简单说明,然后是去年一年里首都范围内发生的骚扰电话的次数,还介绍了其中使用变音器的电话的次数。
“打这种骚扰电话时,如果用真实的嗓音,会是一种什么心理?”条崎把这句播音员的旁白记录了下来。
在插播的商业广告画面中,对声波的解释是:“即使通过变音器声波的声纹也是改变不了的。也就是说,变音器欺骗的只是耳朵,只是听起来声音改变了,实际上声纹是无法改变的。至于能改变声纹的机器和技术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呢。”这对武上他们来说可是个意外获得的知识。
武上他们要抓的罪犯不正是为了不留下证据才使用变音器的吗?当初打电话给电视台的时候,他肯定是动了脑筋的,不过,他大概也不知道声纹是不能变的吧?如果他也看了这个节目就该慌神儿了。
特集的最后是接到过骚扰电话的受害人的控诉。出现在画面上的一共有两个人,都是女性。她们的脸部都加了伪装阴影,声音也作了处理。其中一个人是住在埼玉县的家庭主妇,另一个是住在东京都内的单身女职员。家庭主妇说她一天之内接到了一百五十多个骚扰电话,使她的身心受到很大伤害。女职员则说,打给她的骚扰电话都是涉及她个人生活的内容,她怀疑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干的,她已经不得已辞去了工作。这两个案子都出动警察进行了调查,但是都没有抓到罪犯。
在这个节目的后半部分,埼玉县的那个家庭主妇流着眼泪,毫不隐瞒地说,她不仅受到骚扰电话的直接伤害,还因为这种电话受到其他更严重的伤害。在她所居住的新兴住宅区的狭窄的人际关系中,有人得知她接到这样的电话不但不同情她,反倒说她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才招惹上这种事儿的,为此引来不少流言蜚语。
看完录像,武上问条崎:“在大川公园一带,过去发生过骚扰电话的事儿吗?没有做过这种调查吧?”
条崎立刻回答道:“这种情况在报告书里还没有。”
“要是做了就好了。”
“如果有过这种事儿,怎么到现在没有听说过呢?” 条崎说。
“也许是被害人不愿意说吧。说出来还说不定会遭到非议,招来更大的痛苦,刚才那个家庭主妇的话你不是听见了吗?”
条崎想了想,站了起来。说道:“我先去查一查管片儿内有没有对这种事件的调查申请或者报案记录。”
第二天,27日,案情发生了几处巨大的变化。
其中之一是,11号嫌疑人有今年6月7日的不在场证明的证词,6月7日正是古川鞠子失踪的日子。
因为是临时工,所以要想确认11号的不在场证明是很困难的。日高千秋失踪那天,他从早上就一直呆在自己家里,临时工的工作是晚上六点开始,工作之后就去向不明了。这也是把他列为重大嫌疑人的关键因素。尤其是6月6日到6月9日的四天时间里,他没有上班,说是休假了,到底去哪了呢?”
《模仿犯》第12章(6)
那四天,11号和他的朋友是去参加了他们自己组织的一个培训班。这是从他的高中时代的同学口中得知的。
11号嫌疑人的一个靠父母生活的,没有工作的朋友,一直抱有自己经营生意的梦想。他参加过许许多多培养经营者的培训班,这个人与11号从高中时代就断断续续地来往,对11号所犯前科也都清楚,而且还同情他。此人总想帮助11号重新融入社会,曾多次劝11号参加这 类的培训班,直到六月的这四天才真正兑现。
这个证词是出自和11号很接近的人。已经证明他们参加这个培训是有记录的,而且,参加者在四天当中一律不准外出,甚至在没有紧急情况时就连和外部的通讯都要暂时中断。那个培训班的地点设在千叶县馆山市的一个公司专用机构里,参加者都是从地铁站乘公共汽车前往的,不能用自己的汽车。经调查当地的出租车公司的运行记录,四天里完全没有从会场到馆山地铁站或直接到东京,或者是从馆山地铁站以及从东京到会场的运行记录。和11号吃住在一起的多名参加培训的人员都证明,四天里他们根本不能随便外出。
11号在这次案子中的分量一下子就减轻了。眼看着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鸟居的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第13号田川一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最初引起武上他们注意的,是负责调查可疑车辆的刑警报告书。大川公园事件发生一周以内,在对公园周围的可疑车辆一辆一辆地进行调查时,查到有人曾三次到租赁公司租车,因而引起了刑警的注意。这个人就是居住在品川区大崎的二十五岁的公司职员。他租车的日期是9月4日、11日和20日。4日正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他租用的车子颜色每次都不同,有目击者看到他的车在公园的周围停放过,在那个业余摄影师的照片上也有他租的车。经过向他本人询问,他说都是帮他的一个朋友租的。他的这个朋友就是田川一义。
按大崎的公司职员的话说,“他也是个有前科的”。田川一义在两年前,二十三岁的时候,曾经在他工作的办公设备租赁公司的女更衣室的墙上凿洞,安装了隐型摄像头进行偷拍。并把拍到的照片匿名邮寄给被拍照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女同事。
“他的行为实在太恶劣,所以公司就把他开除了。”
据说自从那件事情以后,田川好像患上一种对人的恐惧症似的。
有人说:“他总觉得大家都知道他干的事,都用轻蔑的眼光看他,有点儿神经兮兮的。田川有一段时间都不敢一个人上街买东西。”
田川犯的事儿都是和摄影有关系的,据说田川从小就爱好摄影,常常一个人带着照相机独自去旅行。
要说他那么怕见人,恐怕连工作都没法儿做了吧?可是,听他母亲说,虽然出了那件事,他反而对摄影更感兴趣了,只是尽拍些山呀海呀的。这对他倒也没什么坏处……
按说摄影旅行应该有辆车才更方便,既可以运器材也可以过夜,可是田川没有车。
他的那个朋友说:“租车的事儿是我帮他办的,如果他干了什么坏事儿的话,我可不知道,租车费都是田川付的。”
9月份那个人一共帮他租过三次车,时间间隔很近。据田川说是去有明市的野鸟林去拍野鸟。但是那辆车曾在大川公园附近转悠过。
几乎在田川的情况被报告上来的同时,武上提议开始着手的有关恶意骚扰电话的调查也有了收获。在过去一年里,墨东警察署就接到过三次有关使用了变音器的打骚扰电话的报案。其中一次的受害人就是和田川一义同住在一个公营住宅楼内的年轻的家庭主妇。
这个家庭主妇当时并没有报案,这件事儿是调查人员在寻访中听说的。她一共接到过两次这类电话,都是用下流的语言议论她的私生活。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后,罪犯往电视台打电话时,她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事儿,但根本没把这两件事儿往一块儿想。
因为田川一义和那位家庭主妇住在同一栋楼里,才引起调查总部的格外注意,开始对他进行彻底调查。
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武上已经把有关田川一义的材料整理出来了,他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他从十岁起就和母亲一起生活。他母亲现在已经五十岁了,在一家洋货店里当售货员,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田川是从一所工业技校毕业的,毕业以后他换过多次工作,二十三岁时出了那件事之后辞去了工作。辞职时在那家办公设备租赁公司也仅仅工作了半年。
保护司的人说,田川怕见人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多次对保护司的人说过,他总觉得别人都看不起他,总觉得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保护司的人认为,他能恢复到不自卑就不错了,至于眼下的事件应该跟他没关系。
罪犯依然沉默着,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来对话呢?能有什么新的行动呢?是田川一义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