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逃避寂寞的主要方法,不是吗?这种寂寞使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在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上感受着痛苦。因为,我们对冷淡的人世和人类可以达到的残酷程度,都怀有一种深沉的恐惧之心。
 

   我从来没有彻夜不关机的前例。可是,那晚我就是忘了关手机了。 

  然后,我在睡梦中被惊醒,因为我的手机收到了短信。朦胧中只感觉非常地讨厌,无论是谁,扰人清梦总是件不太道德的事。 

  这是凌晨三点半。有谁会在如此深夜还不睡? 

  是子宏,我叫他大哥,但实际上我们是同班同学。 

  子宏说,阿九,毕业时让我亲亲你吧。 

  入学前,我就认识子宏。他的一个死党与我好朋友在一个单位。那死党骄傲地对我说,子宏跟你一班哦。言语之中透露着子宏仿佛很优秀的信息。 

  他的确是个优秀的人,一堆书呆子中,他显得与众不同,常常语出惊人,批判世人俗眼。我们都是堆只会死读书的人,除了他,尽管也是同龄,却开过网吧炒过股,就差没自己开公司了,据说,他还在PUB里当过歌手。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校园里,偏就他穿得紧跟时尚,发型一天比一天酷。只要是他上台做presentation,我们坐在下面的人肯定是觉得赏心悦目的,看帅哥嘛。 

  子宏一直对我不错,拿我当小妹妹看。 

  但平常大家各忙各的,很少有大块的时间在一起聊天。他有女友,我亦有男友。非典来了。学校封校,把我们封死在巴掌大的地方。封校前,人走了一半多,大家简直就是逃命去了,远离北京这个是非之地,也不顾上不上课了。人心惶惶。 

  学校给每个班级就发一个能够出入学校的通行证,出去采购必备物品,还有时间限制。 

  男友所在的T大也被封了。T大学校够大,几乎自成一国,商店银行美容院一应俱全,甚至连同仁堂都有分店。因此T大校方更绝,完全禁止学生出去。 

  突然一日之间,不用上课,不用写论文,连谈恋爱也不用了。我无所事事。子宏邀我去打篮球。除了会游泳,我是个运动白痴,呆呆地坐在一边看他在场上来去自如。心想原来,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开始失眠了。也许是因为不喜欢被拘束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正常的生活节奏被打乱,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男友了。 

  子宏说,那是因为你成天不运动,咱们晚上去打乒乓球吧。就着操场的灯光,他潇洒挥球。我倒不动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呀。 

  他住四楼,我住五楼。他说,睡不着就给我短信,我们在楼梯口聊天。 

  于是我们大半夜地坐在楼梯上聊天。有时,什么都不讲,一起看外面的月亮,各自想心事。大部分时间他讲得多,讲他处了几年的女友,讲他霸道的父亲,讲他温柔的母亲,讲他数不清的红颜知己。 

  有时他还会拿着啤酒坐在那里等我,让我会陪他喝。 

  他一高兴,就唱歌,唱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他的声音很好,当过PUB歌手的人就是不一样。我听着,看着他的侧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说,明早要第一个起床开宿舍门哦,你会有惊喜的。他这个人,总是这样故弄玄虚的。 

  第二天,我真的第一个起来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纸袋,外面露着金黄色的花朵,像郁金香一般美丽。我惊讶极了,校园被锁,他从哪弄来的花? 

  纸袋里有一张条,上面写着:“送给我亲爱的阿九。图书馆后花园的花,我半夜去偷的。” 

  我的失眠更加厉害。地西泮片不管用了,我让医生给我开舒乐安定。 

  我开始疯狂地给男友电话,一天好几次,打到无话可说。仿佛这样才能得到救赎。 

  我把通行证弄到手,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找男友。隔着他学校的铁门,哭得昏天黑地稀里哗啦。 

  然后我对子宏说,我想我是我爱上你了。 

  子宏正视我,阿九,你没有爱上我,你被人呵护惯了,这只是你在特殊的情况下产生的另类感觉,学校一解禁,这种感觉就会荡然无存的。 

  我怔怔的,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有相爱几年的女友,除了红颜妹妹之位,我不可能再做他的什么。而我,与男友也有山盟海誓,论起感情来,无人可以替代男友,我也不愿因小小的非典就亲手断送与男友的爱情。况且,我自认专情,真要背叛男友,恐怕我会失眠一辈子,再也睡不着。 

  不久,学校解禁了。我们重新开始各自的生活,不能再像非典时那般无所事事了。 

  同学结伴去钱柜,子宏还是会唱《如果这都不算爱》,为我而唱。 

  他也许是爱我的,但他有女友在先有责任在身,他什么也给不了我,只能在非典这个非常时期给我以关心和爱护,非常时期一过,他也就功成身退了,我有男友的照顾,他则依旧属于爱他的女友。我的幸福,只有我的男友能给。子宏从一开始就知道。 

  就像两条交叉线,有一个交集点,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所要的,不过是在毕业时,能亲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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