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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傻傻的? 2006年1月3日的夜晚。在北京,在清冷的冬之夜晚,在寂靜和暗黑脇裹着的空氣中,傻傻的,不睡,等待一場也許不會有的大雪。
小網友透過敏思博客在提醒:該休息啦。 忽然就有了一種清醒。 開始敲打起這些字句來。
之前的幾天一直在用“2005”一類的標題,但是最終填入的不是圖片,就是日常瑣碎。 我要寫的,其實不是這些。 晚飯時候,年輕的同事隨口說今晚會有大雪。就一直在等,彷彿還是一個孩子,彷彿希望某個時候某個角落忽然一聲:下雪啦,就能帶來一年所沒有的驚喜,彷彿雪落下,天地一片白茫茫,奇蹟就會出現…… (2) 那么,我在等待下雪,就是等待一個奇蹟。 等待這個奇蹟將我帶離2005年的混亂還有憂傷。
(3) 2005年的混亂和憂傷,並不是到了北京才有的。 從這一年的元旦就開始。 東南亞那場轟天的大海嘯還沒有退卻,每天報紙不斷增加的死亡數字還在眼前晃動,宣揚各種宗教的殊勝、各種政權的所謂親民、各種人士的所謂仁慈的文章也在不斷衝刷着網絡……我卻在忽然之間,從一個自以為是的虛假小島上被生生拉到手術臺的無影燈下。 那是一座我經營過多少年的小島嶼,遠遠地觀看着紅塵瑣碎,澹然無有嗔怒,掃滌種種癡狂。我以為這個小島草長鶯飛,風清水碧,楊柳夾岸,櫻花飄灑,而我內心也該如此的沉澱若水,讀書,禪坐,閑茶,調寄幾行短句。 但那彷彿隻是一個遙遠的年代,一個傳說的上古世紀,輕輕巧巧就在2005年嘩地破碎了,毫無預兆似地,一頭走入混亂之中。這種混亂在現實這個無影燈下,被照得支離破碎。
這样飄飛的形容,其實太虛。 落到實處,就發現一直得意的禪定竟然毫無作用:每每坐深時候,后脊發寒,冷汗直飆,眼前俱是骷髏;以前曾經看過的影視、文字中種種苦痛恐怖一一如畫在腦海中展現,越坐下去,越覺人世之悲苦尤甚,真真生之苦難哪裡還有什么流戀之處,倒不如直接坐化而去…… 佛友的意思是說俢行深入,自然會有魔障來擾。 而我之于魔障的恐懼還不至於此,更多的是種種產定出來的結果 ,卻在落在現實中,發現自己原本以爲的良好心理素質,澹泊無爲的定力,種種生活的智慧在現實的波動中,脆弱如不堪一擊的蘆葦。 仔細想起來,我之于憂傷其實來源於“無能爲力”四字。 倘真的能夠在自己搆建的心靈之島,遠觀紅塵,與這個世界不親不擾,如古之隱士,獨自修行,或求一個位列仙班,心下種種混亂憂擾也許真的會逐漸少去。 但這真是我之所求麽? 我可以放下旁人追尋的名利富貴,放下豪宅輕車,放下嬌妻美眷,可是我能放下父母麽?能放下弟兄麽?還有許許多多關心自己的友朋和知己嗎? 即使是曾經在自己手下培訓過的那些學生,因爲某些原因而離去,都足夠讓我反省和自責。 世間種種一切,無論禪境所觀,報刊所閲,身邊所聞,俱是悲多于歡,即便是自己身邊熟悉的人所面臨一切,我竟也多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無助無力地在生活,同樣地無助無力! 無助無力! (4) 無助無力。 回頭看自己,才發覺真是百無一用的書生。 力不足擧鼎,計不可安邦,智不能脫俗。
在深圳的前半年,我苦苦陷在紅塵掙扎之中,甚至差點愿意放棄所有的理想和追求,做個正常的人,結婚生子。可是當我將手慢慢抬起,將要觸摸到一點塵世的時候,金爻提醒了我。 金爻具備着許多人修行很久都不曾有過的靈慧,他卻更願意在紅塵中享受慵懶的生活。然後以自己的冷眼提醒我們這些庸碌的人。
我把深圳六年的歲月打成一個包。放入一個琉璃般的盒子,寄放到一個同樣擁有靈性的人那裏。 我說,給我六年時間,不要打開它,六年歲月無論把我帶到哪裏,最終我還會回到這裏,打開這個琉璃盒,到那時候,盒子中的東西也許會羽化成蝶,也許早就和光同塵,或許最終僅僅變成些塵垢罷了 …… 這是我所不能預料的。 曾經熱衷於各類算數八卦,以爲可以明白世間未來,指引朋友難者共同走過未來不幸,結果才發現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解脫。
(5) 在北京。 路博士笑我太多婦人之仁。 他笑的是,于家于國無用,建功立業,談笑群儒,錦衣歸故種種風光我是無法也不願意做的。 而這一切才是人間正理吧? 感謝路博士給我提供了呆在北京的途徑。 可惜我沒有好好利用,因爲我不是路博士。
蠶豆用很擔憂甚至很不屑的目光來看我。 我相信他在替我考慮。 我們十多年朋友關係,他之欣賞我的,今天他卻在改變我。 蠶豆的憂患意識是我所僅見的。他深怕手中的麵包無法吃到明天,所以他不斷學習不斷努力不斷追求所有最新的知識不要落伍,他去迎合任何人,甚至我這樣的人。 但是至少,在他錦繡豪華車馬歸家的功業思想中,他始終不放棄自己最初的理想和愛好。這是我們始終成爲朋友的原因。 只是,我到了北京,他開始希望改變我了。 他要給混沌琢兩只眼,讓混沌看清這個世界;送一張口,讓混沌吸吮世間美好……只是他沒有看過《莊子》,莊子筆下,混沌最後在朋友的幫助下死去了。 當然,我相信如果依照蠶豆的幫助,也許我不會死去,我會生活的很好,會在北京進入各種小圈子,甚至成一些小名氣,賺一些小錢,可以回去廣東誇耀自己的名利雙收,成爲一名成功人士的。 金爻問:你為什麽到北京?學到了或者不懼怕經濟就達到目的?你最明白自己的願望……
(6) 我來到北京,不很努力地看起各種經濟金融的書籍,啃吃啃吃地,仿佛高考前的一個學生——一個數學物理從來不及格卻誤報了理工科的學生。 所有的知識竟然都在戲弄我,無論我如何閲讀,總有著一種隔閡立在那裏。 我用十倍的時間,依舊無法學到哪怕這些時間的十分之一的知識。 而就此,我所喜歡的那些透徹着靈性智慧的篇章卻漸漸懞上了灰塵……
(7) 在北京。 在這個蠶豆說早就沒有了沙塵暴,天藍日麗,喜洋洋迎接未來的古老的新城市中,我再次迷茫。 我的思慮和頭髮的稀少成爲反比。 每個早上都不敢去看枕上的落髮。 每個晚上也不敢早早入睡,不是睡不着,而是禪定中的種種場景也開始走入睡夢之中…… 我在一篇博客上寫“也許,我真的開始憂鬱了”,許多讀者卻在笑。 但是,我知道,遙遠的某幾個角落,有著和我一樣心靈的幾個朋友卻在哭泣,她們和我一樣的憂傷,她們的心靈也怕在這個世界中如同賣火柴的小女孩手中最後一點華光在逐漸淡滅…… 我們相約,在多少年多少年之後,我們相互看看身上還停留了多少的不合時宜? 我們有著六年之約。 我們被這個社會迅速跑動的機械之輪逐漸吞噬,還是真的能夠在這個激流中尋找到一個慵懶的角落,明白此生究竟為何生。
(8) 只是,我仿佛已經尋找不到一點心靈的東西。我甚至對心靈說: 我們分別得如此之久,以致我連你的模樣也開始忘記了!
網友若水問:“物質”“智慧”與“心靈”有些什麽不同? 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曾經,這些我形之文字的,給與朋友的東西,我真的忘記了。
(9) 可是,我相信,人類終究需要一個心靈的歸依之所。 這個皈依之所,不是肥馬輕車、豪宅美眷所能提供的;不是學通天下、辨才無礙就能獲得的;只有真正關心了心靈的人,才能尋找這種歸棲之地。 我們尋求知識,追尋世間價值,希望生活的美好。 我們追求才智,思考人生,希望明白人間真諦。 但是我們常常忘記了,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點小小的靈性,沒有人去追問,尋找,終于把這點心靈的真正種子放在了宗教之中。 我們物質豐富了,於是有了等級,或者階級貧富。 我們知識無窮了,於是有了精英和庸人之分。 爲什麽只有在宗教最初建立的時候,才能凸顯出人類的平等和諧以及寧靜呢?因爲只有真正的宗教信仰者、深入者,才真正能用博大平等的心靈在一起生活。因爲只有心靈是永遠平等的。
(0) 我想了那麽的多。 寫了那麽的多。 可是,我們分別得如此之久,以致我連你的模樣也開始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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