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月 @ 2007 @ 修佛筆記

    每周都和家人视频。
    老爸头发灰白，衣衫老旧。
    谈话超过两句，无论正谈论联合国财政赤字，还是家中米缸里有没有米，都能马上联系到龙舞的终生大事。
    最重要的是，老爸谈吐缓慢，甚至吃力，远不似当年带龙舞独居湖北应城时挥斥方遒。
    老妈和弟描述中的老爸，不喜欢外出交往，不喜欢聊天说话，不喜欢吃肉类美食，不喜欢家中太多动静……一味将声音关得小小地死盯电视画面——这些形象也印证了龙舞的担忧。

    好吧，回家。
    拉开大门，老爸穿着9年前买的背心，目光游移，盯着龙舞，对着正在打的电话却说：哦，如果大舞回来了，我就告诉他。
    挂上电话，再看半天龙舞，才啊了一声：你回来啦。
    不禁的泪水就要出来了。
    ……
    决心好生陪护老爸。
    “爸，明天我们一起出门锻炼身体吧！”
    老爸点点头"哦"了一声，回房睡觉。

    第二日。
    还在迷迷糊糊中，听得一声咳嗽，然后是推门声、敲门声，迟疑的再咳嗽声……
    急忙睁开眼。四望黑盲盲，打开手机，不过6点钟。
    大门咣当一声。
    ——老爸、老爸……出门锻炼啦？！

    操场上，老爸步履轻快，一圈再一圈，一圈又一圈。
    可怜在北京10点才上班的龙舞陪笑，陪走，陪听。
    好容易东南西北方向吃罢早餐，龙舞说：爸，江门好像变化不大嘛？
    不大？好，我陪你走走。
    这一走，就是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啊，一路老爸说话，介绍江门物价变化，谈论广东施政问题，分析国际大事，头头是道。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没有乘车……
    两个钟头，加上早起的锻炼，可怜龙舞微笑，微笑，再微笑地陪同。

    连续一周。
    龙舞叹息：敢情老爸身体如此的好。
    老妈也叹息：你回来之前，就没见他这么精神过。

    ……

   还在拉萨的时候，从北京支援西藏的导游“李小龙”就说，到达西藏，除了布达拉宫外，还有几个不得不去的景点。其中一个景点，看得让他几乎窒息过去。
    那就是纳木错。
    李小龙用几乎夸张的语言来描绘纳木错。水平如镜的日子里，可以将蓝天与白雪全部囊括到湖面，映衬出一个怎样的仙境……最后，他再也无法形容下去，只能告诉我，说北京有个哥们来到这里，看了一眼后，想不出怎么表达自己对纳木错的爱，憋了半天，惊天动地一声呐喊：
    “我xxx的想死在这里！”

这些，并非我对纳木错的最早感受。
十年前吧，我还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做一名普通小编辑的时候，同城的朋友——一对同姓的夫妻，他们已经来到纳木错。他们一个以文笔灵活、一个以辩才无碍著称，说到纳木错，却只能不断重复说，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

    资料上说，“纳木措”意为天湖、灵湖或神湖，是藏传佛教的著名圣地，信徒们尊其为四大威猛湖之一，传为密宗本尊胜乐金刚的道场。
    纳木措湖位于拉萨西北约200公里处（当雄县和那曲地区班戈县之间），海拔四千七百余米，湖面面积为1940平方公里，是西藏湖泊之冠，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咸水湖。
    它的东南部是直插云宵，终年积雪的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北侧倚偎着和缓连绵的高原丘陵，广阔的草原绕湖四周，天湖象一面巨大宝镜，镶嵌在藏北的草原上。
    这些形容缺乏感性。
    所以，我们从当雄出发，在接近纳木错的一片大草原上，导游李小龙指着远远的蓝宝石一样的薄薄小片湖水说，那就是纳木错啊！我们谁也不理睬他，只是沉迷在仿佛无边的绿色草原上，与白色羊群、油亮的棕色骏马嬉戏。
    这里的草原平坦而又细腻，你甚至能感觉到可以触摸的有着绒似的质感。而远方的纳木错宝石蓝只能是草原的些许修饰，而更远方的群山的白雪更只能充当点缀。
    李小龙摇头再摇头，叹息我们的无知，同时又忧虑着这不是天光万顷的日子，是否能让我们体会到纳木错的魅力。

    其实我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对美丽的景点乃至让人激动的活动，我都不会热衷到觉得非亲临不可。即便我现在都不断向人推荐九寨沟，当初还是好朋友在成都面对四姑娘山抉择了很久，才决定去的。
    随后见到的九寨沟让我只能效仿那对才子夫妻一般，不断重复“美不胜收美不胜收美不胜收……”之类贫乏的词汇来形容那种不可能在人间出现的美景。同行的那个女孩，对我因陶醉九寨沟而傻傻销毁了拍好的数筒胶卷而把我记住了一辈子。
    这次，面对纳木错，我脑子更多的是想着在这里购买一些小礼品好送人。

但是，几天之后，我回到北京，将纳木错的图片放在网上，酷酷的小女孩泠字只看了一眼这些照片，就说：仿佛这湖的对面就是天堂。

    的确，湖的对面就是天堂。
    当我踏近纳木错的那一刻，我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
    忘记了购买任何纪念品，也忘记了在人群中骑牦牛显摆，甚至忘记了归队的时间。
    在这个海拔4700多米的高度，我给远方的朋友发短信：
    “坐在纳木措，湖水兰如玉，青透明澈见底，各种色泽的石头荡漾着金色的水波纹。远远近近都是这样浅色透明的兰。水浪温柔，不断抚在石子堆成的岸滩。极目远处唐古拉山峰顶,蓝天下,白雪在厚厚的云层下隐约仙境之所。这就是西藏人的圣湖……”

    其实，这些描绘无法形容一切。
    而我也没有九寨沟的激动。
    我就静静坐在湖边。
    看近处浅水区波光荡漾下的各色石子，看远处汇成的浅蓝色的水，更远处天堂之所在的被白云所包裹住的唐古拉山，以及山尖上隐现的哈达一般的白雪。
    我旁边是个藏族老妇人。
    她手中提着一根杆子，杆子前端系着绳子，绳子下挂着两个金色铜铃。她将铜铃在湖水中抖动，口中念念有词。
    一些同是藏族的人走来，接过她的铜铃，放在湖水中，跟着她念咒语。与她交谈着什么。
    藏人看我在微笑，倾听，告诉我，铜铃中藏着上千位佛号，放在圣湖中是在为所有人祈祷和祝福的。
    我学着藏人一般，递上钱给老人，换来她“扎西德勒”的祝福。然后给她拍了照片，跟着她念了句“扎西德勒”和“嗡玛尼呗迷哄”，微笑着，继续前进。
    半路，被一名藏族小伙子拦住。
    小伙子挂着各种串珠，却抓住我的手，将他手中许多从湖中检来的各色的石子塞进来，口中用不标准的汉语说：送给你。
    那些石子不大，却很美丽，比我在湖边见到的要精巧。
    我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拒绝：不，不用。谢谢，谢谢！
    跟随我的几个小孩子看着也不知所措。
    小伙子依旧坚持，很诚恳地还是将石子放进了我手中。没容我交还，他忽然用汉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我跟着他念了一遍，收下了。
    小伙子满意地拍拍我的手，远远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也不再捡拾湖中的石子。

    我的眼前，纳木错湖铺展出去的是清澈，荡漾着波澜，波光下面的石子斑驳好看。跟着我的两个孩子一遍再一遍地在湖边捡拾石子。
    我回身去看，伴着纳木错的是座黄色的土山。山上挂满了彩旗和经幡。山下有间小寺庙，寺庙前有很多玛尼堆，刻着各种经文好咒语。玛尼堆上堆起很大的牛角，看护着天湖。
    一只披挂彩色鞍马的白色牦牛忽然落了单，独自走在湖边。停住，不理睬任何人，静静看着湖边的玛尼堆，很久很久。
    我一直看着。
    直到同来的车友抚着胸口，喘息着走过，说：你有没有觉得呼吸不畅？我怕是还在高原反应呐。
    就想起导游李小龙说的，纳木错有着让人窒息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