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五衰
传统上,祝福人死后的最佳去处是“升天堂,也就是成为天上的神仙。
不过佛经上说,即便是33重天上的仙人,即便他们寿命长得我们无法计数,可是,毕竟这个无法计数的时间也有用尽的时候。当这些天上的仙人们寿命要结束了,就出现了“天人五衰”现象。
天人五衰也就是说神仙们到寿命临近结束时候,出现的五种象征,其实细究起来有10种表现。
1、衣服垢秽。
2、头上花萎。
3、腋下流汗。
4、身体臭秽。
5、不安於座。
这是五种主要的表现,另外还有5种表现。1、再也听不到美妙的天乐;2、身上的光芒没有了;3、水也很容易沾湿原本如同凝脂的身体;4、可以看透人间的天眼失去了功能;5、好可怜,突然贪欲妙境的心理如此的强烈。 天人的亲人早已因为他们的恶臭而远离,所有享受惯的东西也都没有了。
于是,天人们就哭、就闹、就跳、就叫,就咀咒、谩骂、上吊、自杀……总之吧,诸多手段都用上。
可惜,一切,都没有用。
他们只能悔不当初,为什么不早听佛法,精进修行,以便此刻能脱离痛苦。现在因为这一切的消逝,使得自己嗔怒暴烈,最终只会在畜生修罗之类地方投身了。
其实,说天人们不勤学佛法是不对的。
佛经经常在开头写上“如是我闻”之后,接下来就是释迦牟尼在何处讲法,听法的人包括他的弟子、菩萨乃至各种天人云云。
可以想象,听佛讲法里面,天人是很精勤的。
听完之后,他们还要与其他人一起,“信受奉行,合掌而退”。
然而,退下之后怎样呢?往往他们所学到的佛法就基本成了过眼云烟,因为佛法说了“所受解苦”,天人在天上却享受着极乐,几乎没有任何苦的感觉;佛法要所有修佛的人都能够产生“出离心”,要有脱离这个世界的想法,才能积极地修行佛法,争取早日涅磐,可是天人享受诸般快乐美好,天天的美酒加咖啡,根本就无法产生什么出离之心。
所以了吧,佛经就说,生而为人其实比起成为畜生的、修罗的要好,比起成为天人神仙的也要好。为什么呢?因为人你个体会到快乐,也体会到痛苦,人生“八苦”体会得最为真切,因此人才能最迫切地产生了出离的心,才能非常努力地寻求精进,对佛法“信受奉行”,不离初心。
(二)龙舞五衰
咳咳,其实,我现在就是一位……天人………咳咳………五衰……的最佳例子。
每个晨曦乍现的清晨,我都会从被臭汗所浸淫着的被子中醒来,狠狠地透一点新鲜的空气。然后将湿漉漉的睡衣丢入洗衣机(天啊,幸好我当初狠心了那么久,在苏宁打特价结束后的第一天买了下来)。
当我蹒跚着踏入洗手间,用热水冲刷腋下浓浓的汗水味道时,会惊愕地发现双手拔草一般地,抓下厚厚一沓的油腻的头发……
比这些更可怕的不止这些。
夜半口渴,挣扎者起床找水。
在厨房灯光甫亮的那一瞬间,我和我眼前的一直庞大的大军都停止了行动,甚至包括呼吸。
我看见的,是在我的窗台、米缸、灶台、锅碗瓢盆,乃至牙刷、肥皂盒、水管,以及亭亭玉立的半根木筷上,赫然聚集着的竟然……竟然…………竟然…………(等我打完几个喷嚏再说)……竟然是一群庞大的蟑螂队伍!
正在阅读我这篇博客的人们啊,用出你充满想象力的头脑想象一下,好莱坞下次再拍《木乃伊》之类的恐怖片,要找那密密麻麻、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沙虫场面的话,不妨到龙舞家的厨房去看看。
这群被周星星尊为宠物的“小强”,在灯光闪亮的刹那,摆出了许许多多的造型,或前屈着双足,或弹动触角,或整个埋入我的黄瓜里面,或弹奏着我牙刷上的刷子……等发现是我这个病怏怏的人后,他们似乎集体发出一声轻蔑的叹息,然后继续眼前的作业。该吃的吃,该爬的爬,该扑腾的扑腾,仿佛我根本就是无形……
可怜的龙舞。
可怜的善良的龙舞。
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龙舞。
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
他终于发现了网络的不可信。
网络上那些到处COPY的人们,信誓旦旦地说蟑螂害怕黄瓜,信誓旦旦地说用醋、用姜、用蒜可以让蟑螂知难而退,离开厨房。
可是,龙舞放好的一瓣瓣蒜头上,小强们正在跳华尔兹;那些切成片儿的生姜旁则堆满了小强一粒粒黑黑的蟑螂屎;一群小巧的淡褐色小强则聚集在碟子装好的食醋旁边开家庭会议!
那些在网络上随便COPY所谓经验人们,你们能不能将你们信誓旦旦说绝对有效的经验先好好去试验一番再转贴啊!
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强忍着口渴,不忍心打扰正在水壶边打盹的小强们。
龙舞,轻轻地捡起一个被他们遗忘了的桃子,含着泪水,一点一点地撕下桃子皮。
一只白生生的蠕动着玉色透明身体的小虫,不失时机地从桃子内部爬了出来。并且蠕动到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的手指头上,昂起骄傲的红色头部,向龙舞宣告——所有的桃子已经归属他们所有。
终于明白了,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个人,一个可怜的生病的人!
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在这个家已经没有地位了,连那些他用牙都没有咬开的核桃里面,骄傲的小虫也开始染指了。
(三)唯苦近佛
好了,正在阅读龙舞博客的朋友们,请收起你们同情的或者笑出来的泪水吧。
写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抱怨那些一无所知的小强们,这不是他们的错,这一切都是这个社会的错。
其实,龙舞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寡人误导了!”
错!应该是“寡人悟道了”。——谁说搜狐拼音输入法好来着?
网络上最近很流行一句话:
“惟苦近佛”!
早早的,很多年前著名小说家贾平凹就在他的小说集《太白》中说,病里好参禅。
如今我算明白了,人如果不经历一番痛彻心肺的病痛,是很难生起“出离心”的。
就像前文所说的天上的神仙们,整天都可以免费吃肯德基、麦当劳甚至必胜客之类香的辣的美食,而且还个个肤如凝脂无需妮维雅。他们自然不会生发这种脱离这个苦难世界的想法了。
等到天人五衰出现,一切已经太晚。
而龙舞在这个生病的时刻,感受到诸多苦痛,尝遍了无助无力诸多无奈,心里是多么迫切地希望早日康复,脱离现在这样的状态。
当小TA在电话里遥祝龙舞7日内病好的时候,龙舞的心仿佛跌落在蟑螂堆中:天啊,我希望自己能两日内就痊愈呐!
佛经上不断告诉人生无常,一切皆苦的道理,就是要我们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且如同龙舞这般迫切地想要脱离开,找到幸福的皈依所。
想想看,如果天人们能经常如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一般地生生病,然后夜半不睡觉与小强交流做饭心得,或者与蠕虫共享美妙的水蜜桃,他们肯定不会等到五衰出现的时候才会想起佛陀的教导;他们肯定早早地将肯德基抛在脑后,把佛经一念再念;他们肯定不会等到大年初一排着队才去雍和宫烧香;他们肯定会跑到穷山沟里面,将身上的钱一捐再捐,而且肯定不会强迫受到捐助的大学生写信报答……
(四)龙舞思凡了
好心的扣肉在打错了N个电话之后,找到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深表慰问。
学习财会的扣肉认真核算了龙舞此番生病付出的代价。
因为生病,答应好的爨底下村之行,没能去;联系好的五台山短期行走不了了之;西藏车友聚会无法参加;十三陵水库的万盏孔明灯场面看不见了;小TA好心要送票的话剧《麻花》也享受不到。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都是身外之物。
最重要的是——龙舞开始远离佛法了!
远离佛法???
可是“寡人已经悟道了”呀!
扣肉在电话里头慢条斯理,等龙舞咆哮完毕之后,才说:
从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对这些天的种种描述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龙舞想家了!
确切地说:可怜的修习佛法的善良的无助的龙舞想成家了。
2007年8月30日。
半夜。
龙舞终于做出了传说中的广东人最喜爱的绿豆沙之后,蹲坐在两锅已经糊烂变色的绿豆旁,喜极而泣。
他仰望深邃不可知的苍穹,发出了压抑许久许久的呼号:
“这么大一锅绿豆沙,为什么没有人来与我分担啊?”
声音如夜半起床寻食的耗子一般,消逝在黑暗之中。
2007年8月31日。
早晨。
龙舞面对着已经变质成为固状体的豆浆,抚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蹲坐在两只眉目传情的小强身边,发出了嚎叫:
“为什么没有一个喜欢喝豆浆的人出现啊?”
扣肉说,龙舞口中的“人”其实应该是“女人”的意思。
龙舞思凡了。
(五)左边的路和右边的路
1999年。
龙舞在深圳18楼的天台上。
与7名保安共住在这间只有6个床位的小屋中。
保安们在看球赛,打牌,谈笑风生。
龙舞一个人,在靠近窗边的铁架床上铺,瞪着将圆的月亮。窝在铺满了带来的所有衣物的被子里,浑身发抖,打摆子。
这个时候,龙舞想的,只是明天该买一床厚些的被子,然后再把梁启超的《少年中国》好好背诵下来,以壮体质。
然而,2007年9月1日晚上。
龙舞躺在加了厚毯子的床上,伸手只是摸到一个空杯子和一本《纳兰容若》词的时候,龙舞却忽然想到了红袖这个词来。
自然不是想这个红袖来添香,却希望能有个人,得句话来说说,送杯水来饮的。
纳兰写道:
酒醒香销愁不胜,如何更向落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夜雨几番消瘦了,繁华如梦总无凭。人间何处问多情。
纳兰喜欢写落花,一生只在愁里过,他只是情多了些儿。这些情也未必都干儿女事,但萦绕在心,就难以却下,自然也就生发不了什么出离心。所以,他无需等到五衰时刻,就离世而去。
我喜欢写花,却说的是“花到绝美堪伤心,月是无情最动人”。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月下》,结尾想要豪情,硬做出这样的文字:
“原来,说到底,月是最无情的了,观遍人间多少悲欢,多少无奈,她竟然可以这么冷静来看着,无动于衷。 来来来,何不效仿我我:钟鸣鼎盛觅佛光,伤心时节笑大荒,拚将一分狷狂意,偏教天地无处忙。”
这样的狷狂毕竟持续了那么长久,却在这样的病中,没有想着脱离人世苦海,偏偏如别人家小气斑斑地需要软语温存的人照顾起来。
对扣肉说,也许这回我是真的打算结婚了吧。
扣肉哈哈地笑。他觉得我是彻底回到正途来,无需朋友们担心了。
2007年9月3日凌晨3点。
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见与从我开始认真学佛就默默在护持帮助我的嘉燕同乘一辆车。忽然,嘉燕停了车,将我的诸多行李搬到路边,说:从这里开始,我们走向不同的道路。
这是个三岔口。
嘉燕选择的路是向左拐去,那是一条修有窄窄水泥路的林荫道。遥远望不到边。
我看着脚下足近10袋的行李,望着向右前方有着不可知未来的路途。
路边有人从左路往回走,他们正在询问路人“这条路究竟是否走得通”?
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究竟问的是左边的路,还是右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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