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5月21日

申明:此博客停顿很久了。已挪窝到:http://blog.sina.com.cn/jiangyang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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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5月05日

老王:

你好!也不知道中文信是否可以被你阅读到。众所周知,我的英文水平很糟糕,所以,只能希望在加拿大的你有好运可以找到能识别中文的电脑上网收发邮件了。你上次发的英文信几乎可以看懂,真是奇迹。对于我来说,学好英文日益迫切。前几天,焦博的英国女友来我们房子,而我却像哑巴一样,说了些简单句子也因为发音不标准,而被焦硕士再次嘲笑。心里其实很郁闷。好了,不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但英语学习的确应该提上日程的。也许下次再次给你写信的时候就可以拿英语写了,希望吧。

因为医院那还没通知上班,所以一直也就闲着,看些书,睡睡觉,听听音乐,写点文字,其他的也没什么。有些孤独,有些落寞,甚至,有时无尽的空虚袭来,让人苦于无处逃逸。在西安还是有那么多同学,朋友,但似乎大家都越来越疏远和陌生了。也许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罢,无暇去搭理旧日的什么人际关系。你和我一样,是很怀旧的一个人。当我在你的博客上看到那些发黄的旧照片和往昔回忆的一些文字时,往往会悲从中来,越发让人倍觉岁月的流逝和友情的珍贵。虽然我很少在大家的博客上留言,但只要上网,第一件事情必定是去看看。我不想去矫情地把自己打扮得好像有给大家多么亲密无间,但我内心清楚,其实我很在乎你们。当然,这个圈子对于我来说早已不复存在,不过这并不重要。有些人有些事,很难说,它有多大意义。也许过去了就过去了,让它随风而逝吧。这个世界,只有不可取代的人,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爱人也好,朋友也好,都一样。在这个圈子里,我其实一直是个外人,可有可无,热闹的时候,吆喝一声,平静的时候,我选择去卫生间嘘嘘。像个小丑,也像个多余的人。在我心里,只要你老王在,其他很多人就是垃圾。不提也罢。关于我们间要表达的感情,无疑会有煽情的嫌疑,所以没有多大必要去浓墨重彩地描述和抒写,只要心中有日月,天地自然无限宽广。

如今你远赴加拿大求学,心中多少有些莫名的感伤,也有几多衷心的祝福。感伤源于分别的不适和旧情新绪涌上心头,祝福来自遥远的牵挂和彼此的期待。或许,后者该多于前者,毕竟,出国留学是你多年来的宿愿,虽然没有去德国,但至少出去了。出去意味着很多。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给你说过,我父亲在我离家来西大上学的时候对我说,出不得家乡,做不来好汉。的确,在外地,尤其在异国他乡,需要自己去克服很多困难,独自面对一个新异的世界,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以生存下来以及图谋更大发展。从你的博客上也可以看出来你的不易,但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你就应该坚定地走下去,哪怕要吃苦和受罪。当然,这些大道理无需我在这费口舌,但我还是希望你在哪一边很快地适应下来,过得很愉快。

还记得你走的时候,我送给你的那一双筷子吗?虽然礼物很轻,但我想至少寄予了我三个寓意:一是吃好每一餐;二是快乐每一天;三是勿忘祖国和亲人。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这份希冀和初衷。现在说重逢的话也许太早,但我时刻期待着我们的重逢。至少在很多天的梦中,我们又在桃园小区的操场上谈笑风生,在烤肉摊边上喝酒郁闷,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像是一场梦,可它是那么的迷人,让人久久沉迷其间而不愿醒来!

还记得你离开前我们的最后一次分别吗?在四民巷口的路边椅子上,已是午夜两点多。我们似乎一直在说话,但你我知道,说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我一直强忍着泪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试图冲淡那种分别前的伤感。之后的几天,也一直想着是否应该再给你电话,但心里想着也许让你带着一颗平和的心离国登机也许也是不错的,或许理想对你的召唤所带来的激越和渴望的心情比其他什么更重要。

突然想起那首歌《故乡的云》。我在复读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能上北大的话,一定要出国去看看,那时或许带了很多年少的轻狂,现在这个梦也没有完全放弃,当然,这需要我能从你身上学习很多我所不具备的优良的品性。比如说你曾批评我的懒惰。这我得承认。时至今日,我必须得说,是懒惰造就了我一身的毛病。曾有的理想似乎离我日益远去。我真得痛下决心了。

你上次给我说的关于ww的事情,我记在心头。一直以来,我也不太能分辨清我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喜欢她的。也许是我的无聊和寂寞吧。也许是源于对一份真挚感情的渴求。原谅我这样表达。这一个月来,我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没有去找过她,没有在别人面前再谈到她,但我得老实地承认,我还是一直想着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字一句。或许,是她让我走出了上次爱情失败的阴影以及所带来的剜心的痛。但愿她能幸福。虽然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给她。但这显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从来都没有去伤害哪个女人的想法,也许无意中,自己又犯下了错。

对于老c,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一条裂缝无形地存在我们俩之间,至今我都认为,我一直都把他当作我很要好的兄弟,然而这一切或许是我的一厢情愿。不过想开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每当想起我们仨在一起的时光,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总觉得不是个味。

关于分别,人一辈子中会经历无数次。还记得大学毕业时,你们到火车站送我走的时候,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个场景。我将用那些泪水祭奠我的热血青春,如果青春真的那么短暂,那么珍贵的话。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话,只有一个意思:道一声珍重,老王!

以后我还会记得给你写信的,你可以给家里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如果我老蒋可以效力的话,我会义不容辞的。这绝不是套话。你也可以直接交待我。就这样先写到这,你自己在那边多保重,注意身体和安全。其他以后再说吧。

遥祝:学业有成!

 

                                               老蒋

                                          2007年4月12日凌晨  西安

土壤有很多种类型。不同的类型上适合不同类型的植被。这是很简单的生物学常识。一类型土壤并不是适合一切植被生长,同样,一类型植被并不是适合在一切土壤上生长。如果要是移植,那么就得考虑这一类型植被是否适应被移植到的这一地域的土壤(当然还包括气候等多种因素,这里的“土壤”是一种综合性的说法)。我们再设想,如果这一区域的某种类型土壤上生长了适合它的植被,却是些没有价值(丛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进行得价值判断)的植被,而要移植所谓的有用的植被,那么除了上面考虑的土壤问题,还不能忽视原先植被的强大生命力,因为它可能会形成一种巨大的阻碍势力。犹如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一般。如果非得把一种不适合这一区域的植被引进来,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土壤或者人为地制造“模拟土壤(环境)”以适合移植的植被生长。

现在,我们做一个比喻句练习。本体是“国民性”“现代化”,喻体是“土壤”“植被”,并循着上面的分析,而把本体和喻体之间进行语词的置换,那么,会有什么结论呢?

从人类主义多元主义的观点来看,一种文化是与它所生发的地域的生活相适应的,如果去掉西方的中心主义观点,不以西方的现代化进程当作唯一的途径,不把其他国家的发展过程纳入它的阶段模式中,而抱以一种文化辐射理论,即所谓先进的文化从其生发点向周边较落后地区辐射或者是一种文化的交融等方式的话,那么,每个文化都有其自足的性质,没有什么先进与落后之说。

从历史主义来看,封建社会中很多制度以伦理主义的眼光看来是残酷与错乱的,但它适合那一个社会的保存和发展。这是两种主义存在的矛盾和冲突。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我们把所谓的“西化”(全盘或充分或折中活体用说等,以陈序经,胡适等为代表)当作一种拯救中国落后挨打社会现实的法宝,认为中国土壤上长的都是杂草,需要移植西方的优良品种。很多人提出它不适合中国实际,就好像外来的品种不适合中国的土壤上生长,说是“水土不服”。这样鲁迅认为,要改造国民性。就是说国民劣根性妨碍了我们吸取国外先进文化经验,改造国民性就是把土壤更新。而传统保守(一种相对主义的提法)的势力却认为我们都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习染下成长的,祖宗之法切不可变革。并大举孔教复兴,顽固地认为我们的土壤是好的。我们的植被也是好的,只是西方的土壤是施化肥的,植被是良种的,而我们的土壤是施自家产的屎尿,植被是非转基因的绿色食品。并以此自得。每一家都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论据证明自己掌握着真理,其他论调全属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这个比方有没有打清楚。下面我总结一下:

西方的植被加西化的中国土壤等于胡适“全盘西化”。

中化的西方植被加优化的中国土壤等于鲁迅的“国民性改造”。

中国的植被加中国的土壤等于传统保守本土派。比如辜鸿铭等。

马克思的植被类型加中国土壤等于早期共产主义理论派。比如李大钊等。

中化的马克思的植被类型加上中国土壤等于毛泽东思想。等等。

    土壤和植被之间的问题和国民性与现代化之间的问题其实都是在移植中产生的。如果有一支更好的办法或途径也许是解决中国现代化理论困境的一个新思路。当然,这个问题还可以用后殖民主义,新东方主义等理论加以阐发,这不是我这要做的,等以后再说。

我是一个书法爱好者。从九岁开始练习毛笔,除了父亲的偶尔指导和同好者之间的交流外,并未拜师。自己在练习路子上,也没有按传统的习帖及楷书开始。所以现在许多年过去了,在书艺上一无所成。这里要说的是一件小事。那天一个同学看到我写毛笔字。他很惊讶我的握笔方法。他说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当然知道怎样握笔,但我现在这样握笔写更让我容易运笔。而且我看到很多书法大家也是像我现在这样握笔的。必须说明的是,我喜欢写的行草,而常规的握笔方法好像比较适合写楷书。听了他的话,我于是有了下面一番感想。

如果字写得好,怎样握笔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的握笔方式十分标准,但写的字很烂,那中看不中用,花架子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呢?如果以传统或大家习以为常的主流方法认为是正宗的,正道的,其他都是歪门邪道,都是异端而加以挞伐或判为错误的,那是十分霸道的做法。尤其似乎在工具和技巧等形式上。工具和技巧好不好,如果从实用主义的观点来看,以能取得好的效果为标准,那么就没有什么非主流的就不好的说法。而且从多元的观点,条条大道通罗马,你说那条道是正道?适合你的那条就是正道。所以,以传统的方法和技巧为宗,摒弃或否定其他方法和技巧是荒谬绝伦的。推而衍之,我们生活,文化等之中也存在这样的现象。吃法拿筷子,为什么非得右手,左手就横遭非议;小说创作,为什么非得现实主义,其他主义就饱受争议。等等。

其实这是暗合中国魏晋思想中的“得鱼忘筌”,“得意忘言”的道理。形式首要的是为内容服务,在此前提下,它才会具有独立的意义。就好像文学评论家们对作家的作品指手画脚,这主义那手法的,其实他拿这些玩意去写小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真是无聊。

对于官员的腐败,我想,如果要思考他们要腐败的原因,可以从务实和务虚两个角度来分析。做官图什么?如果做官仅仅是一门职业,谋生的手段,那么它肯定要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而利益有什么?虚的来说,是实现理想,尤其是文人忧国忧民的理想和建功利业的人生抱负;是光宗耀祖出人头地衣锦还乡;是完成某种主义的信仰,比如共产主义;是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的宗旨;是他人羡慕社会地位和优越身份;是权利使用过程中的满足感和人生价值实现的虚幻;是官本位传统的表现等等。实的来说,是权利和其他物欲交换的可能性,即获得金钱和女色等的途径或手段;是潜在的或实在的利益;是获得最大可能物质满足的机会。对于虚的,随着道德价值信仰的沦丧和社会物欲横流已经式微或消无,剩下的只有后者才是实在的东西。所以,无论虚或实都与社会所推崇的价值标准或理想人格有很大的关系。从“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就可以读出现在对后者的推崇,从“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以从方面看出现在的官推崇的是为自己做主。腐败是有代价的,但不过掉脑袋。可谁能免一死呢?没有宗教的威慑,世俗的惩罚又有太多空子,而及时行乐,太多诱惑,不得不让他们铤而走险,结果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都是死不如做个饱死鬼。这也许是很多腐败分子的动机或心理根源吧。食和色让我们性乱迷失。什么理想等虚的东西在今天谁还会去推崇呢?那些都被视为迂腐了。堕落反而是能耐。无话可说。能说的人只是没有机会腐败罢了,这被认为群众中的腐败基础。

最近看到一句话,说,因为孤独,我们需要创造另外一个世界。在我理解,这所谓的“另外一个世界”就是有别于我们庸常的物欲世界,偏向精神领域,比如文学的世界,音乐的世界,艺术的世界等等。在某种意义上说,孤独来源于我们每个个体的心灵世界,所以它解决的办法也只有在精神领域中去找寻。找寻的过程又有两种:一种是消极的逃遁,隐居、逃禅等把孤独的灵魂寄寓在另一个所在。一种是积极的创造,写作、艺术创作等把它们当作安身立命的事业来经营。当然,这里所谓的积极和消极并不隐含一种价值的判断,它只是表明主体行为的主动和被动的一种状态。

生活在世,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或运气去从事文学或艺术等的创造。很多时候,天才们在文学艺术上的创作却从侧面反映了他们超于常人的孤独感。这样的例子真是数不胜数。大多数人或者用物欲来麻木自己,或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孤独的排遣或在酒中或在温柔乡中,而这些却只是暂时的掩盖孤独的现实,一旦过后,更大的孤独感又汹涌的袭来了。也就是在酒中和温柔乡中,无数璀璨的文学艺术杰作催生了。这也是文人和艺术家和酒和女人等都有瓜葛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多数没有机会去创造另外一个世界,而他们又是孤独的,那又该怎么办呢?他们同样需要另外一个世界。他们或者在阅读中寻找精神的同道,所以有对话理论,在别人的故事中也可以反观自身;或者在音乐的陶醉中提升灵魂的境界等等,不一而足。

可以想象的是,在今天这个社会,文学和艺术不可避免的边缘化导致的一个事实是,我们变得贫乏和无趣了。我们的孤独有增无少,我们在横流物欲中空虚着。我们象残疾人一样,少却了对文学艺术欣赏的细胞,一味来没有余暇和趣味来享受它们。很可悲的是,娱乐却侵占着我们本该留给文学艺术的领地。娱乐的无聊和低级同样凸现出了我们的无聊和低级。

那么多经典的文学艺术作品却只是成为博物馆摆设或只供研究用的文本,就是连附庸风雅的心态也在拥挤的生活空间中荡然无存,其他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孤独中,我们认识自己。但我们又需要一个诗意的栖居,我们需要另外一个世界来拓展我们逼仄的现实空间,来丰富我们的对生活的无限想象,来超越这俗不可耐的世界。此生此世,我们孤独的旅程中,温暖的阳光总在我们头上,或许,是我们来不及睁开眼睛,看不到;或许是我们未曾打开我们的心灵,感觉不到,那么就请我们都张开双臂去触摸那一缕缕带着稻草香味道的阳光吧!

有人说,怀旧是一种病。而我想补充为,怀旧是一种传染病。关于这话的正确谬误,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探究的,我只是在忠实地表达内心的一些想法。如你所想,我是一个很爱怀旧的人,如果你一定要用什么饱受守旧小资情调消极悲观主义等词汇来解释怀旧的话,那么我希望健康的你远离我的视线。

据说,人之将死的时候,眼前会放电影一般出现人生中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个片断的场景,那连缀起来该是如何基调的一部个人纪录片啊?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等等。但我想,它所呈现出来的总比盖棺定论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语总要丰富和多态些。但纵然你在此时有万千感触,百般滋味,没有人可以与你分享了,你只能带着活人无法知晓的情绪走向死亡,把一些好的坏的任何评议抛掷身后,风儿不会说话,鹦鹉只会学舌,活人只会把你的一生用简单的一些文字刻在你的碑文上,置于其他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该是多么让人神伤心恼的一个人观看的自己做主角的电影啊!没有人怀疑,不朽的虚妄和生命的幻灭;如果有人怀疑,那么,他至少和我生活的不是一个世界。

就算是不是一个世界中生活,但我们都不是孤立的个体存在,至少现实生活中你不是。你可以说,人与人是不可沟通的,你在闹市中孤独着,你有你内心的小天地,可以,你可以这样说,但你不是还生活着洞穴中的野兽和高踞云端之上的上帝,哲人说,只有野兽和上帝才喜欢孤独,哲人还说,上帝死了。剩下的野兽也必须无限的强大,只有这样它才可以在丛林法则下生存,前提还必须有足够的食物,至少不会像恐龙一样灭绝掉了。

而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生中要经历多少人,多少事啊。一时一地,都会有不同的人和事在那里等着你,你可以幽闭症缠身,你可以离群索居,你可以特立独行,你还可以一个人的精彩,但是,你无法规避的是,你幽闭是因为你害怕外界的伤害,你离群索居也许缘于世上的喧嚣,你特立独行仅仅归结于你的做事姿态,一个人的精彩或许可以理解为无人喝彩。但是,你都是在以他人为参照,逃逸也好,隐居也罢,你始终无法忽视他人的存在。就是这些人以及这些事,让你有了生活的内容,有了价值的依傍,有了怀旧的素材,有了体验和感悟,有了无尽的唏嘘和写不完的文字以及说不完的话语。也正是这些人以及这些事,让我怀想起自己的往事和古人。怀旧像传染病随风潜入夜,在多少个雨打芭蕉的难寐之夜,轻叩你的心扉,触动你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小块,把你捎入一个又一个记忆的胡同口,你的脚步迈进迈出,思绪牵扯到了浩渺的历史隧道而浑然不觉。

于是在这样一个悄无声息,四周死寂的夜晚,我也难以自制地去怀旧一番,去点检当年共我赏花之人,拾掇起蒙上厚厚土灰的前尘往事。有些人,当年的笑语还在,可惜其人安在?也许此生再无谋面之可能性。如崔护之诗句说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开了谢,谢了开,可是去年看到的那朵桃花又岂是今日所见之桃花呢?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去年之你我又岂能还是今日之你我啊。何况,记忆和历史一样是靠不住的,我们与其说在怀旧,不如说,我们在此在中无所凭依,如枝上绽放的桃花,虽然眩目,却在风雨中飘摇。这样我理解了漂泊无根的苦痛和重土安迁的心理根源。

我继续怀旧着。儿时清贫生活中的童趣,游戏,玩伴,那些与泥土最亲密的日子。还有村里老人的逝去无不透出时间流逝和生命无常的讯息。而现在连故乡也只能在记忆中去寻找了。那残垣断壁,那青青石板路,那早已无人居住的寂寞的老屋似乎都在刺激着你大脑的某个细胞,让你去用力地破解复杂的人生与历史的密码。或许该去再次读读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从中沾染一点文化的洞察力。而我就这样单纯地怀旧着,那不同阶段,不同地点出现的不同面孔,发生的或大或小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有没有价值,全然不管,我只知道那些人,那些事像一个幽灵时时困扰着我这个在异乡漂泊的浪子,它们迫使我一次次地回溯,一次次地穿梭,疲于奔命却收获到一串串如同足印般大小的安心和镇定,而怀旧消停后内心又泛起一阵潮涌,如陈酒的辣,如浓茶的苦,如睡醒后的迷惘,如射精后的虚空。或许,怀旧真是一种慢性的传染病,它需要你隔绝在自己的小天地中用一生去疗治,而且怀旧更像是吸毒,容易上瘾,却别想戒掉,又或许怀旧本身就是一剂毒药,慢慢沁入你的肌体,让你的神经紊乱,心肺腐烂,最后,临别前让你看看你的病历,然后,带着绝望上路。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无法相忘于江湖的怀旧病及毒药——

“路”是中国古诗中常用的关于人生旅途的一个隐喻。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鲁迅说:“其实地上本没有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每个人都在走着属于自己的路,或风雨兼程,或走走停停;或特立独行,或随波逐流;或恸哭而返,或另辟蹊径;或一以贯之,或半路搁浅。

从路又衍生出“道”。道是中国哲学史上极其重要而又微妙的一个范畴。说其重要,道家和儒家都有不同的界定和言说,道家如老子,《道德经》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儒家更甚,上升到“道统”之说;说其微妙,在于把握“道”之精髓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已,这与中国哲学中重体悟轻逻辑的特点也是相吻合的。

今天我们在意识形态宣传中说要走什么主义道路,就是试图让个人与集体或社会的步调上保持一致,将个人的所谓“成功”之路纳入社会体制的大的框架内。也就是说,一个社会会提供集体无意识的成功范例以供我们竞相效仿和推崇。如无数英雄神话的造就和先进人物的表彰等等。而个人选择的自由在这种社会无形的范导中越发无所适从,以致失去自我,沦为大多数中的一员,提前透支了我们的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价值,而自由便成为一张空头支票。路也就成了拥挤而嘈杂的康庄大道,“路人攘攘,皆为利往;路人熙熙,皆为名来”。所以释家说,路上只有两人。

如果说,两个人是一种象征意味的说法,那么它的象征性可以推而广之。用于社会关系上,自我与本我,个人与他人,个人与集体,个人与社会,个人与自然等,其实,我们都是在和一个“他者”打交道。当然,对于他者,我们同样也是另外一个“他者”。如果我们失去自我而仅仅是一个他者的话,这可以叫做“异化”。异化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取消或模糊了自我和她者之间存在的界限。

那么,在人生之路上走的两个人的关系也可以简而化之为线条的关系:相交,平行,重合。比如自我和本我。如果相交,那么这个人有性格分裂症;如果平行,那么这个人有双重人格;如果重合,那么是表里如一的健康,显然,这是一种理想的状态。

下面要重点谈谈的是人际之间的这三种关系。

在人生道路上,我们一辈子要遇到很多各色各样的人。一出生,我们便先天的具有了我们的亲人,这是无法选择和规避的;再是乡亲,这是地域上的,同样是先我们存在的。学前我们有比较固定的玩伴,学后,我们有了同学和老师。继续发展的话,还有了不同阶段的朋友。生理成熟了,我们或许还有了爱人,工作了有了同事和领导,再结婚生子,这样基本上可以囊括我们一生所要经历的主要的人。这些人与我们的关系最密切,维系得也最久远。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甚至敌人。

以上几乎可以说是人际上的相交,而与我们平行的是陌生人。这是一个很巨大的群体。当然,有时因为一些社会活动,比如经济上的往来等有可能发生相交的关系,但是是临时和短暂的。

最后是重合。同样,这是一种理想状态。哪怕是知己之类的描述,也只能说是,相交的最高类型。但决不会是重合。

值得注意的是,当两条线遇到并相交后,我们会发现交点过后,会是越老越大的距离的分道扬镳。而且永不相交了。这么说,好像线条的关系理论并不太适合分析人际关系。但是,我们的人生道路本身就是曲折的,不可能像一条直线那样笔直执拗地向前延伸的。甚至历史也是螺旋上升的,这还是乐观地断定。毕竟很多大哲都有历史循环论之说。那就是一个圆的想象了。其实,把人生的旅途当作路来描述和想象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观呢?路真的漫漫吗?我们谁都不敢说自己就确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地上真的没有路吗?那么多领袖在给我们指路。如果是一条荆棘之路,还有那么多人去披荆斩棘地走吗?安徒生说,人文主义就是一条布满火光的荆棘之路,路的两边开着好看的牵牛花。儒家说“道不远人”,“大道不孤”。或许还是有那么几分信仰色彩的乐观。可是没有这种乐观,我们都只能在圈在原地看风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地上一堆粪土。

不切题的文字罗嗦了一大堆。其实我最想说的是,如果真地乐观地把人生当作一次单程的旅途,那么在这个路上我们会遇到很多同伴,你可以和他们结伴而行,你也可以孤独前行,至于前方会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人,你只有自己去走了才知道。当你的双脚疲惫了,那就停驻,在某个黑灯瞎火的驿站,或者某个温柔之乡,等你打算再接着走的时候,是“莫道君行早”还是“人迹板桥霜”,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是“一条道走到黑”,你都应该问问自己下一站到达之前,你准备好了吗?如果没有,那也不打紧,回头望望来时的路,或许,你会看到来时没有看到的东西,比如你的一串或深或浅的足印或者遗失掉的一颗可贵的童心。

新旧只不过是时间先后对比后的指陈,时间也是人为生成的对先后的指陈,就是先后也同样是对时间或空间的顺序的指陈。我们在想象的框架内来安排我们的生活和社会的秩序,在秩序中或安分守己或逃逸奔突,无论这样,我们就这样在来来往往中活过我们的一生。或荣或辱或平淡或平庸。尘埃落定,归于尘土。下一站只不过是通向天堂或地狱的一个模糊的点,或许只是一座亭,一茶楼,一酒馆,甚至一个坟包。

“我”是谁?这个问题自从人开始由个体自我意识的自觉或苏醒后就一直困扰着人们,尤其是代表一个时代最高智慧的哲学家们。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个哲学家苏格拉底就率先提出了“认识你自己”的哲学命题。后来的哲学家也没有停止他们的思考。其中就包括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著名命题。当然,有原初意义上的认识论到后来的存在论,从本质主义到存在主义,从自然生物观点到社会关系角度等等,一代又一代的哲学家贡献着他们的思考,也呈现他们的不得其解的苦恼。问题——解决——新问题——再解决,这个问题就这样一直延续到今天,可还是没有一个最终令大家都一致接受的满意答案。也许问题就没有最终答案,如果有,源于好奇的哲学就真正的离终结不远了。何况任何答案想让所有人都认可这有些过于理想化。而且这种对同一问题的同一解决,又化约和简单化的倾向,已被后现代主义者所批判和摒弃。

如果具体到阶级,种族,性别以及性取向等等范畴,那么问题会变得更复杂。需要说明的是,历史主义和本质主义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在这个问题上本来就是难以调和的。我不想在哲学意义上来探讨这个问题,只是想基于个人生活体验,把问题还原到个人在社会和历史上所呈现出来的几种面目进行简单地剖析,丝毫不带学术色彩。

“我是谁?”的问题可以置换为几个视角下的个体形象。一个是他者的视角,一个是自我的视角。一个是社会的视角。一个是历史的视角。几种视角之间势必会有重合和冲突之处,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人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是以一个作家为例。

他者的视角包括异己的人所采取的看待你的视角,通过他们个人的固有的立场,观念等,采取判断,定性等方法以及直接或间接的途径来制造你的形象。可以称作“他者意见下的形象”。他者是一个概括性的笼统概念,需要还原为你周围的与你关系亲疏远近的人。一个作家,他的父母,他的妻子或情人,他的后代对他的评价就不一定等同于一个普通读者,一个评论家。

在边家村的日子

 

2006年6月13日星期二  小雨转阴

3月底离开了广东回到了西安,转眼又快3个月了。在这3个月里,我做什么?做了一个无业游民该做的事情。睡觉,吃饭,抽烟,喝酒,上网,看书,聊天,借钱,瞎逛也就这些了。日子在大话和睡梦中悄然流逝。郁闷总是那么多,烦恼也不少。大多时候是在对未来的一片茫然中虚度的。希望究竟在何方?路途有多遥远?千百次问自己,好象没有答案。来到西安也不象在学校那时,人是浮躁的,总感觉是在漂泊着,没有了那种归宿感。大脑好象也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很多以前认为很重要的东西也变得那么可有可无了,比如友谊,比如爱情。被同一个女人打击两次的我很难再相信什么爱情了,对爱情,少了很多激情,多了一些理性。其实爱情和其他的事物一样,需要代价和成本,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友谊也变得没那么单纯了,或许友谊和爱情一样,从来就没有单纯过,其中还是有太多潜在的或外在的利用考虑或利益关系。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存在这样或那样的关系,而关系建立在个体的需要前提下。但我们却在很多实在的东西表面加上了粉饰,粉饰的过程和表现形式就是文明。

我觉得,“作家”是一种很含混的说法,好像加入“作协”,出了几本书或会写点豆腐块就可以堂而皇之称作作家了。诗人比较鄙视这个做法,一般都把自己称作诗人,而不是作家,当然,在诗人群体日益分化和边缘化的今天,他们也开始混迹作家的队伍中了。美其名曰:转型。有些作家喜欢在作家称呼前面做点手脚,不是加上什么著名啊之命啊美女啊美男的之类,就是把文体比如什么散文随笔啊杂文啊之类加上,深怕别人不知道他只会写这个文体的东西。有些老同志老骥伏枥,一把年纪仍然笔耕不辍,慢慢不太习惯和一群80后小屁孩同被人称为作家,所以,大家投其所好叫他们文学家。一下子显得档次高了不少。每到晚上也许就开始做梦,该把自己的姓搁在“鲁郭茅巴老曹”的哪个地合适呢?真是要命得紧。难怪老同志作家晚上一般都休息得不够好。

而小说家是这么一伙人:就是不将一个故事好好讲给读者听或者写个读者看,非得绕来绕去,不是让读者稀里糊涂弄不明白就是把自己逼上绝境戛然而止,说是开放型叙事艺术。评论家们也推波助澜,说里面大有乾坤别有洞天艺术特色一二三四云云。让初学写作者望而生畏唯唯诺诺,以为大师们的十八般武艺真是绝非浪得虚名果然非同寻常。又是意识流又是魔幻现实主义还有什么套层结构复调叙事。云山雾罩,好不妙哉。动辄言必博尔赫斯纳博科夫卡尔维诺米兰·昆德拉玛格丽特·杜拉斯马尔克斯。名字越拗口,越是让人觉得有学问。主义越咋唬越先锋越高深莫测越前途无量。当然,小说家如果就是把一个故事直接说白了,那他们的作品也就只能在故事会之类的杂志上发表了。他们干的勾当或营生犹如一个工艺人非得把一扇门雕上好看的花纹,有花有草有龙有虫。这叫艺术,很多人都这么说。于是作家们都去写一本书,叫《小说的艺术》。同名著作果然极其多。和武林大侠的武功秘籍不传心法极其相似。这让很多文学青年以为找到了写作的捷径,一朝秘籍在手,他日必定是大师第二。诺贝尔文学奖就等着他去斯德哥尔摩走一遭。或者学学萨特以不接受官方的各种荣誉为名端直拒绝。真是牛太了。

不可否认,小说家在叙事上必须要探索各种可能性,加入各种元素。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要求,很多小说家就不够格了。虽然他们写了等身的小说作品,除了浪费纸张,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倒是相当可观。某一天,全世界写小说的人都对大众说,我写的小说只是给自己的,那么小说就不是小说,而是大说了。因为优秀的小说从来没有普及。这是个很让人沮丧的事实。

我的理想,现在的理想,就是希望有一天,我的小说可以让现在那些所谓的小说家惭愧死,决定转型写其他的文体去。别在忽悠文学青年们了。这是很狂妄的一个理想,或许,这个狂妄的理想就是一个小说的主题。它来源于我对中国当代小说的失望和鄙视。

小说家创作,就是寻找另外一个世界的过程,就是普罗米修斯盗天火的冒险,就是给贫乏无味的世俗生活涂抹上几缕颜色的冲动,就是聆听旷野的呼唤后的所喷涌出来的道德火焰的万丈光芒的型塑。小说家不要侈谈给全人类代言,那不是你干的事。写好小说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