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出了这件事,说还是不说,我权衡了很久。不说,对不起良心。说,对不起家人。正像当事人在接受采访时所表达的:“我们太压抑,太苦闷。但是,我们要生存”。

http://news.sina.com.cn/c/2006-01-13/19178860234.shtml

从中国历史上看,“我们太压抑,太苦闷。但是,我们要生存”这句话似乎是一个经典循环,就连美国人在写《中国人》的时候都不忘记提上一句“中国人喜欢忍,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好死不如赖活者’。”而我们的RQ报告也将物理性的生存放在RQ首位,也从正面对“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作出了官方性肯定。

记得我本科毕业那年,曾有机会成为一名刑警。当时已经入行的师兄对我说:“进来吧,包你一年之内从头到脚置办齐了”。我问他为何有此自信,师兄回答我:“谁想死?”

不过,我这位在上学期间就喜欢逃课泡妞的师兄可能没有注意到,上面那个美国人在陈述了“中国人能忍”这个直观感觉之后,他后面还提到了另外一半更重要的事实——“中国人能忍则忍,但到了不能忍的时候又会表现出惊人的破坏力”。对于这一点,《社会心理学》的第三章“行为与态度”有经典解释。如果哪位有兴趣,不妨买来看看。我在此就不多说了,免得祸从口出。

前一段时间法制频道放80年代拍的《武松》,里面武松在落草之前对社会有过一段精彩论述:“我杀了西门庆那恶人之后,主动投案,本想按着规矩老老实实的做他三年劳役,然后再回杨谷,可拿成想…………(此处略去反动言论几百字)……,我如今看透了,……(再略去反动言论几百字)……”于是,武松上了二龙山。

如果你没看过80年代拍的这个《武松》,猜不透武松到底说过什么。没关系,看看《茶馆》也成。我在这里给您附上一段经典台词,对我算是个交待,对您算是个礼物,对敢提起开头所说那间事的炳淑算是致敬。

 

〔常四爷提着小筐进来,筐里有些纸钱和花生米。他虽年过七十,可是腰板还不太弯。

常四爷 什么事这么好哇,老朋友!

王利发 哎哟!常四哥!我正想找你这么一个人说说话儿呢!我沏一壶顶好的茶来,咱们喝喝!(去沏茶)

〔秦仲义进来。他老的不象样子了,衣服也破旧不堪。

秦仲义 王掌柜在吗?

常四爷 在!您是……

秦仲义 我姓秦。

常四爷 秦二爷。

王利发 (端茶来)谁?秦二爷?正想去告诉您一声,这儿要大改良!坐!坐!

常四爷 我这儿有点花生米,(抓)喝茶吃花生米,这可真是个乐子!

秦仲义 可是谁嚼得动呢?

王利发 看多么邪门,好容易有了花生米,可全嚼不动!多么可笑!怎样啊?秦二爷!(都坐下)

秦仲义 别人都不理我啦,我来跟你说说:我到天津去了一趟,看看我的工厂!

王利发 不是没收了吗?又物归原主啦?这可是喜事!

秦仲义 拆了!

常四爷 拆了?

王利发 拆了?

秦仲义 拆了!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别人不知道,王掌柜你知道:我从二十多岁起,就主张实业救国。到而今……抢去我的工厂,好,我的势力小,干不过他们!可倒好好地办哪,那是富国裕民的事业呀!结果,拆了,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全世界,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政府找不到?我问你!

王利发 当初,我开的好好的公寓,您非盖仓库不可。看,仓库查封,货物全叫他们偷光!当初,我劝您别把财产都出手,您非都卖了开工厂不可!

常四爷 还记得吧?当初,我给那个卖小妞的小媳妇一碗面吃,您还说风凉话呢。

秦仲义 现在我明白了!王掌柜,求你一件事吧:(掏出一二机器小零件和一支钢笔管来)工厂拆平了,这是我由那儿捡来的小东西。这支笔上刻着我的名字呢,它知道,我用它签过多少张支票,写过多少计划书。我把它们交给你,没事的时候,你可以跟喝茶的人们当个笑话谈谈,你说呀:当初有那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秦某人,爱办实业。办了几十年,临完他只由工厂的土堆里捡回来这么点小东西!你应当劝告大家,有钱哪,就该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可千万别干好事!告诉他们哪,秦某人七十多岁了才明白这点大道理!他是天生来的笨蛋!

王利发 您自己拿着这支笔吧,我马上就搬家啦!

常四爷 搬到哪儿去?

王利发 哪儿不一样呢!秦二爷,常四爷,我跟你们不一样,二爷财大业大心胸大,树大可就招风啊!四爷你,一辈子不服软,敢作敢当,专打抱不平。我呢,作了一辈子顺民,见谁都请安、鞠躬、作揖。我只盼着呀,孩子们有出息,冻不着,饿不着,没灾没病!可是,日本人在这儿,二拴子逃跑啦,老婆想儿子想死啦!好容易,日本人走啦,该缓一口气了吧?谁知道,(惨笑)哈哈,哈哈,哈哈!

常四爷 我也不比你强啊!自食其力,凭良心干了一辈子啊,我一事无成!七十多了,只落得卖花生米!个人算什么呢,我盼哪,盼哪,只盼国家象个样儿,不受外国人欺侮。可是……哈哈!

秦仲义 日本人在这儿,说什么合作,把我的工厂就合作过去了。咱们的政府回来了,工厂也不怎么又变成了逆产。仓库里(指后边)有多少货呀,全完!还有银号呢,人家硬给加官股,官股进来了,我出来了!哈哈!

王利发 改良,我老没忘了改良,总不肯落在人家后头。卖茶不行啊,开公寓。公寓没啦,添评书!评书也不叫座儿呀,好,不怕丢人,想添女招待!人总得活着吧?我变尽了方法,不过是为活下去!是呀,该贿赂的,我就递包袱。我可没作过缺德的事,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就不叫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谁?皇上,娘娘那些狗男女都活得有滋有味的,单不许我吃窝窝头,谁出的主意?

常四爷 盼哪,盼哪,只盼谁都讲理,谁也不欺侮谁!可是,眼看着老朋友们一个个的不是饿死,就是叫人家杀了,我呀就是有眼泪也流不出来喽!松二爷,我的朋友,饿死啦,连棺材还是我给他化缘化来的!他还有我这么个朋友,给他化了一口四块板的棺材;我自己呢?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看,(从筐中拿出些纸钱)遇见出殡的,我就捡几张纸钱。没有寿衣,没有棺材,我只好给自己预备下点纸钱吧,哈哈,哈哈!

秦仲义 四爷,让咱们祭奠祭奠自己,把纸钱撒起来,算咱们三个老头子的吧!

王利发 对!四爷,照老年间出殡的规矩,喊喊!

常四爷 (立起,喊)四角儿的跟夫,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撒起几张纸钱)(注:三、四十年前,北京富人出殡,要用三十二人、四十八人或六十四人抬棺材,也叫抬杠。另有四位杠夫拿着拨旗,在四角跟随。杠夫换班须注意拨旗,以便进退有序;一班也叫一拨儿。起杠时和路祭时,领杠者须喊“加钱”——本家或姑奶奶赏给杠夫酒钱。加钱数目须夸大地喊出。在喊加钱时,有人撒起纸钱来。)

 

 


4条评论

  1. 好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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