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2000年的时候,有个流传的笑话,说一江湖骗子(某些不尊重农民的人将其拟为“老农”)在大街上卖假药,戳着个招牌,上书:“此药专治千年虫”。如果那笑话确有些许实据,而且那位骗子还未弃旧业的话,把招牌换成“此药专治小网虫”,倒是真的有些“靠谱”了。12月初有媒体郑重报道“莨菪类药不仅戒毒也戒网瘾”,更有媒体比较详细地描述了宁波市戒毒中心杨国栋教授的尝试,也介绍了相关的一些争议。
千年虫与网瘾,虽然都与互联网有关,但电脑病毒和心理疾患风马牛不相及。值得思量的共同点是,当信息科技越来越切近公众的社会生活,人们的种种不了解、不适应在所难免;在各种问题显现的时候,在不同样式的碰撞发生的时候,媒体的传播,意识形态的制导,商业力量的介入,等等,实际上都在拨动着社会大众已经非常敏感的神经;其间种种冲击与回应,也就共同形成了某种社会氛围。
我相信,施用戒毒药物的杨教授,和正居于舆论关注中心、致力于对青少年进行思想引导的陶宏开教授,都是希望为青少年们做实事的可敬的人,他们试图从生理和心理的不同层面,对涉网青少年遭遇的难堪进行诊治。但他们的努力,包括社会上整治网吧的努力,还包括近几天来围绕网络语言的辩论,都似乎笼罩包容在异样的氛围中:网络变得越来越可怖了,尤其是对于天下的父母们而言,网实在像是一种强大的、不可控的外在威胁力量,以至于需要依赖大专家,以至于需要注射戒毒药——由是观之,所谓“电子海洛因”的比喻式说法,如今可以落到实处了。
我一直困惑的问题是,在涉及网络引发的社会问题时,我们是不是忽视了什么?从心理医学外行的角度看,喜爱、迷恋、依赖、沉溺,以及可以确诊的病理性心理疾患,也一定是有区别的,从如今的舆论环境看,“网瘾”一语是不是太过概括了?所谓网瘾综合症之类,在心理医学分类中,究竟属于哪种疾病?我总是觉得,所谓网瘾者,与追随某支球队的铁杆球迷应该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那些倾家荡产也要跟着球队满世界喝彩呐喊的家伙们,难道不算是某种病患?怎么没听说谁去拯救他们,包括用点药?沾了个网字,事情何以就变得如此特殊地神奇、庞大?还有,我们在辩论涉网事宜时,就比如“网语”(网络语言)吧,怎么一定要高调到“警惕”的程度?为什么不是“革命”就是“污染”的?
问题的严重性更在于,我们忽视的仅仅是上面提及的那类细节吗?要不要自问一句:在基本理念和思维方式上,我们是不是有病?还有,大众所能感受到的舆论氛围,除了意识形态的宏观制导和主流传媒的典型化凸显之外,是不是在构成上有所缺失?
需要说明一下,我非常相信如果缺乏陶教授式的感召力,那些网瘾严重的孩子们很可能前途黯淡;我也非常相信杨教授之施用戒毒药,必是在确诊那些网瘾严重者是真正病理意义上的患者。我只想弄清楚,社会和舆论氛围,能不能别让网络显得那么可怖——除非网络真的令人畏惧,一上网就近乎病入膏肓。
(2004.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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