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读书读不下去,看杂志也没有好习惯,时常翻看一下目录就觉得胸有全局,从容搁在一边,“计划”着慢慢看,这一慢就慢到猴年马月了。我决定改正,于是拿到杂志先从最后一页开看——这是从今天开始的。
标明5月19日出版的这期《了望东方周刊》,最后一页的文章是“学校中缺失的未来”(作者房向东、小寒),上来就数落了中国的学校一顿,大意是说中国学校培养“想像力”不对路子。看见对教育不满的文章,就感觉很振奋,所以我一路读了下来。
关于想像力,文章大致认为中国学校所提倡的(如金庸武侠作品中所蕴含的),限于历史事件,限于封建文化,讲侠义而不讲法治;中国学校所不太欢迎的(如科幻作品所体现出来的),是面向未来的,是以科技文明为背景的,讲究自然法则面前众生平等。阻碍甚至扼杀了好的“想像力”,其结果自然不妙,比如爱迪生、凡尔纳、爱因斯坦式的人物可能因此而不得诞生。文章作者的希冀在于:
我们希望看到:当少男少女跨进中学、大学校门时,应该对学生这样说:“愿我们空气中弥漫着两种因素,一种是民主和法治,另一种是幻想和创新!”
文章的基本立场我很赞同,关于中国学校欢迎什么和不欢迎什么想像力的判断,虽有强直之嫌,但至少表达了对好的想像力的企盼。只是,读罢全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看得出来文章作者很在意“科幻小说”,很不满意“到目前为止,中国语文教材里还没有收录一篇科幻小说”,而“美国中学课本有很多科幻作品入选,有400多所大学开设科幻课”,由此担忧“当发达国家的学校为孩子们打开面向未来的科学大门时,我们的学校却将孩子们封闭在几个世纪前的武当山上”。这里把科幻与好的想像力、科幻与科学,是不是拉扯得太过密切了?科幻小说在表征未来方面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当然,在这些问题上,作者对科幻小说虽有着特殊的偏好,但并不妨碍在科幻与想像力、科学、未来的关系上,作者的观点有可能是对的。我重读了一遍文章,才发现感觉不对劲的,是作者加在“语文”身上的负载。
文章并没有特别指斥“语文”,但通篇大抵是以“语文”指代了“中国的学校”,如对“语文教材”从未收录科幻的表述;如指“我们的语文课已经培养出了郭敬明和韩寒”,而这些半大孩子的作品“大都喜欢面向过去,而不是未来;喜欢褒扬魔法,而不是科学;喜欢赞颂江湖,而不是法治”。文章甚至说“语文老师的主张,当然也影响到了茅盾文学奖评委们的倾向”(这应该是调侃?),而“茅盾文学奖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奖项,因为它主要就是历史小说奖或“昔日小说奖””,“主要都是长篇大段地讲着我爷爷我奶奶的故事”。
中国的语文教育自有语文教育的问题,但“语文”真的负载不了那么多东西,也受不了以“减负”的名义重新载入新负担的折腾。可心的榜样要语文书给立,正确的思想要语文书里藏,一个洋溢着民主法治幻想创新的未来,也得语文书来帮衬着昭示,中国的学生们,也真够井底蛙的。这语文,究竟得挑多重的担子?而更要命的问题是,有多少“未来”是因学校而“缺失”的?
顺便说一下,文章津津乐道的阿西莫夫,在所谓新生代科幻爱好者看来,好像恰恰有些过于“历史”和“昔日”了。关于这一点,可以参看“众新生代科幻作家评说阿西莫夫”和“我们崇拜凡尔纳实在太久了”两篇文章。哪种科幻所启迪的未来更好呢?
(2005.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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