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类图书中,《历史的坏脾气》应该比较好卖。作者张鸣说,他被书摊摊主定位成“写通俗故事的”——须知,这可是一个通俗故事大流行的年代啊。“写通俗故事的”,这个定位尽管不准确,张鸣自己也不认可,但至少他文笔下的历史,读来还是饶有兴味的。
在通俗地讲述、评说历史一途上,通俗而不流于低俗,而不搭语言的花架子,而不信口雌黄胡编乱猜,没有一点提纲挈领的本事,没有一点史实了然于胸的把握,没有一点别致甚至刁钻的视角,没有一点很好的文笔历练,通常是会走得迤里歪斜,四不像得很难看,如果再夹带凸显些以论带史或以史带论的企图心,那文章八成是没法读了。张鸣的这本书,是不是避免了许多的硬伤与软伤,是归专家鉴定的事,从普通阅读者的角度,至少感觉还不错。
张鸣说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所观察到的历史颠倒过来看”,认为这或是其文字的尚有可取之处。我倒是觉得,他的另一句表述可能更确切,是可以清晰地测度出来的,即他往往在意于“故事背后的东西”,想要发掘出来些什么。恰恰是这种“发掘”,是他演绎历史故事的筋骨,让芸芸读者们觉得有所领悟,觉到了趣味。想来,也恰恰是这种“发掘”,使得张鸣不愿领受“写通俗故事的”定位。
一旦“发掘”,也就掘出了见仁见智的空间、余地。对历史的悟解,或许真的不可离开“当代史”或“思想史”的囿锢;有时,甚至难以挣脱线性因果的简单评断。像“‘五四’与军阀余荫”,意在掘出历史创造者的多元化特征,掘出中国政治资源的斑斓来历。不过,从叙事逻辑上,把那些诸如“宗教式的团体凝聚和控制”、“个人迷信和崇拜”归结于“军阀余荫”,并还原铆定到“五四”的时间段上,尽管有助于揭示多元与斑斓,尽管并列于“五四传统”而具有冲击力,但似乎过于简单。当然,小品不是论文,引发点思虑已经足够了;况且,张鸣也说,他习惯于“点到为止”,不把话说满,从而留出想像的空间。
《午夜的幽光》中,多数篇章也是“小品”,但题材、风格都不相同。《历史的坏脾气》是对晚近历史的一种观察,而《午夜的幽光》则是一本“关于知识分子的札记”——最初看到书名的这个副题,差点就不想翻阅了,因为关于知识分子的论说,读着忒累人。而且,打头的两篇,都是比较绵长的文字,第一篇的理论色彩还过于浓重。不过,书的目录吸引了我。粗读之下,一是发现林贤治的文字,是我很赞赏和钦佩的那种——严谨而舒畅、洗炼而厚实;二是发现书中所述及的不少事例内容,多是曾有听闻而不知其详的,而在林贤治的寥寥数笔之下,显见地清晰着,但同时也会令人费些思量。
我更喜欢读书中的西方知识分子个案,如作者在题记中所言,这些个案,恰好具有某些共同的、类似的“特点”——“反强权、反体制、反潮流,以及平民主义的立场”。这些理念式的东西,坐实到奥威尔、法布尔、盗版与地下印刷、用道义写就的书,等等,也就具有了鲜活与刺激心灵、大脑的生动力量,让你更觉得这是一本有厚度的书。
(2005.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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