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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梳理读书的timeline,我非常羡慕。能拎出自己读书的时序线索来,对于我来说是简直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其实,对任何事情的timeline的标定,都令我感到伟大。我的时间概念奇差无比,某件事情发生在3天前、还是3周前,是发生在1个月前、还是2年以前,是5年前、还是15年前,统统搅和错杂在一起。举例来说,每到写简历的时候,我都要掰着手指头才能倒推出我上小学的年份,而之所以找到倒推的依据,全因为学制是很固定的数目字儿,而且我没留过级。我的记性也特别差,而且好像越来越差。比如,一旦向同事临时借了几块钱,我都一定要用很白的大张的纸,写上大大的字,摆在桌上最醒目的地方,不然的话,我肯定会忘记还钱。

所以,不论什么事情,我能挖掘出来的记忆,大多仅仅是残缺的碎片,无法连缀起来。关于读书,也就没有timeline,只有散落的点滴,有点像渣子、碴子。

《鱼龙坝》

我的“小人书”(连环画)肯定超过千册,曾经。后来流失殆尽。小时候,小人书基本上是见一本买一本,到书店就要买。有一次妈妈带我去王府井,在东风市场,很多人挤在那儿买小人书,我非要买不可,妈妈奋力为我挤回来一本,我一瞅就发现买重复了,妈妈恼得够呛。现在还记得东风市场北段朝西的那个门,对着百货大楼的,进去就是新华书店的一圈柜台(南端的那个门,拐进去进屋的柜台好像是卖裤子的;北端的北门,有卖小吃的,小时候觉得那里的红豆粥和奶油炸糕是最美的美味)。

小时候,读书习惯比现在强多了,买一本就看一本,然后还不断复习。就是生病的时候,也读书不止。有次感冒发烧,烧得肯定不轻,头又晕又疼的,还要看小人书。看的是《鱼龙坝》,好像是新农村里的故事,有阶级敌人的那种。发高烧的时候看书不是找难受么,结果看得直犯恶心。打那以后,只要看到《鱼龙坝》的封面,我就头晕恶心,落下条件反射了,现在想起来,还能找到感觉呢。所以一直特别清楚地记得,这本小人书是个绿乎乎的封面,画中的阶级敌人正在被擒。网上查得,书的初版年份是1972。


我固执地认为小人书的式微在某种程度上妨碍了儿童对文字的感受。现在的幼儿读物,热热闹闹,故事情节动作化、简单化,文字全面退却,孩子们读图与理解能力大幅提升的同时,文字阅读的欲望得不到什么诱导。关键是,幼儿长大为儿童乃至少年的时候,图画的影响力依然显得那么强势,有时似乎成了文字的抵抗力量,拖延着阅读的成长。对比一下,当初的小人书成人化的色彩比较浓重,掺和其中的意识形态话语也会固化儿童的思维,但就阅读而言,文字和图画是“均衡”的、互补的,恰到好处地藏着种诱导文字阅读的力量。

“门争”

我感觉,从识字到阅读,升华的关键就是囫囵吞枣;能感觉到囫囵着吞下的是枣,阅读的过程里也就悄没声儿地多少发生一些理解了。

小时候,我酷爱囫囵吞枣,一本接一本地看书,看的都是小说。只要是小说就看,不论是否名著,不论厚还是薄,不论是否看得懂,通吃。看书的习惯是拿起来就不放下,不看完不愿撒手,没家长管着,肯定要大肆废寝忘食。小说的来源是父亲工厂的图书室,开始是父亲给我借,后来他记不得我看过哪些没看过哪些了,就带我去自己选。我清楚地记得图书室的管理员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太。再后来,父亲转告说人家有意见了,我看得太快,借书卡片还没来得及倒腾,书就往回还。

有段时间父母限制我看课外书,他们一概称之为“闲书”。数学成绩下降是父母反感“闲书”的主要原因,我当时也因为数学而苦恼,就是学
不好。现在回想起来,数学成绩不好和“闲书”没什么关系,我的脑子不走那根弦才是关键。我只要一碰见应用题就抓瞎,什么俩车对开啊,什么弄个水槽一边排水一边注水啊,现在想起来还头大。越努力,头越大。

读“闲书”,接受繁体字很重要,这意味着阅读视野的大扩展。我已经记不得最初接触繁体字是读四大古典名著、还是苏联小说,但繁体字对乐于囫囵吞枣的我来说,一点也没有构成障碍。印象中,读得最多的繁体字小说是苏联小说的中译本,看了好多打仗的,也看了一些不打仗结果没看懂的,可惜现在想不起来哪怕是一本书的书名了。我只记得有一个词困扰了我不短的时间——“鬥争”。我没瞅出“鬥”和“門”的差别,但从上下文知道是斗争、战斗、对抗的意思,弄不懂为什么要叫“门争”,暗想这外国小说就是用词不同。(先写到这儿)

(2006.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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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6年05月31日 11:5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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