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01

2004年10月,王微在为创业做准备的时候,面临两个可选的创业方向,一个是“播客”,另一个是类似“百度知道”的在线问答模式,不管哪种模式,其核心理念都是为草根搭建舞台,本质是去精英化。当年10月19日,王微注册了toodou.com这个域名。四个月后,陈士骏和好友查德注册了youtube.com这个域名。2005年4月15日,经过半年开发的土豆网正式上线,一个月后YouTube发布测试版(YouTube上的第一个视频上传于2005年4月23日)。

我重提上面这段历史,是想说明,在视频分享领域,中美两国原本处在差不多同一起跑线上,甚至中国还要更加先知先觉一点。但是5年后,却发现两边的差距已经悬殊到惨不忍睹。

YouTube并非一开始就那么火爆,直到2005年11月,在借鉴了Flickr的设计理念和分享模式,对网站重新改版后,YouTube才进入爆发通道。土豆网差不多也是在同时开始学习和借鉴Flickr。可以这么说,Flickr几乎是所有内容分享网站的精神鼻祖(国内Web 2.0的代表性网站豆瓣网也从Flickr获得灵感)。

YouTube的火爆,让传统媒体巨头感到紧张。2008年Hulu.com的出台,就可以被视为媒体大鳄们对YouTube的一次公开回应。与Flickr、YouTube这样的草根舞台不同,Hulu一开始就坚持精英化立场,互联网只是电视台和电影院线在互联网上的延伸。在我看来,Hulu是传统媒体公司内的开明人士,面对“被革命”的命运所做出的有限反应,其根基仍然建立在对内容制作和传播的控制之上。而这种控制,终将被YouTube革掉性命。

在中国,经历了资本和广电总局两次洗牌之后,一大批YouTube克隆网站死掉了,侥幸活下来的,忽然都成了Hulu的铁杆粉丝,世上真的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他们一边捂着屁股上的屎,一边跳上版权舞台,不看屁股,还真挺像个正人君子。但作为用户,你真的相信这些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告状上的家伙,会比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用户体验上的人,更体贴用户,更能代表未来?

我可以理解中国视频网站所面临的监管困境、文化困境和版权困境,但我无法理解他们公然装孙子的下作。

对YouTube来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节目提供者,任何人,不管你是奥巴马英国王室华纳兄弟PIXAR探索频道麻省理工奥普拉,还是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我们都只是用户。对,你可以在YouTube上抱怨美联航弄坏了你的吉他,并且让美联航损失1.8亿美元,但你无法在Hulu上干这事儿。

Hulu上确实有很多不错的节目(如果没有反倒是怪事),但我相信,能够提供不错的节目的,并不只是Hulu背后的那些媒体巨头。被传统媒体扼杀掉的天才,要比被他们捧红的多得多。YouTube则把传播渠道向每个人开放,所以YouTube是“我们”的(不包括中国大陆的华人),版权其实是个伪命题。

中国几乎注定不可能出现一个真正的Hulu,因为那些声称要做中国的Hulu的,根本没有历史;中国更不可能出现一个YouTube,因为在我们这里打破控制是不被允许的。最终,中国会出现一堆电视剧网站。

2010-01-14
2006年2月 牌照门
2006年11月 辞职门
2007年2月 地图门
2007年4月 词库门
2007年5月 抄袭门
2007年6月 报告门
2007年7月 流氓软件门
2007年8月 恶搞门
2007年10月 税务门
2008年3月 抄袭门2.0
2008年3月 漏税门
2008年6月 捐款门
2008年6月 泄密门
2008年11月 广告门
2009年1月 低俗门
2009年4月 低俗门2.0
2009年6月 涉黄门
2009年10月 版权门
2009年12月 涉黄门2.0
2010-01-13

Google正式宣布,Google不想继续对Google.cn的搜索结果进行审查,并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与中国政府进行探讨,如何让Google.cn在不进行审查过滤的前提下合法地运营,如果做不到这些,Google将考虑关闭Google.cn,甚至是它的所有中国办公室。

对Google来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对我来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我的大部分在线生活,依托于Google。我使用Google搜索,用Gmail收发邮件,用Google Reader阅读我订阅的大量内容,用Google Docs处理所有办公文档,用Picasa处理照片并进行地理标注……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可替代的第三方工具。且不说还有大量的中国企业,比如阿里巴巴,需要依赖Google的搜索和广告进行全球营销。

我也知道,在过去四年中,Google一直都存在退出中国的可能,开复像个救火队员一样穿梭斡旋过很多次。今天的结果,大概是Google在对中国业务做了全面评估之后,做出的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对中国政府来说,既然你需要中国这个市场,你就得听我的招呼。但对Google来说,它更愿意玩一个规则透明的游戏。况且,过去四年动辄得咎的现状,也让Google明白,预期的商业利益,将始终受到严格的限制。而黑箱式的搜索结果屏蔽和妥协,却让它不得不承担越来越大的道义压力。

对我来说,Google是全球最好的知识管理工具和生产力工具,但中国的监管当局并不这么看,意识形态是他们更加关心的东西。我相信,Google的这份摊牌声明,也会被看做一种意识形态的花招,招致中国政府更大的愤怒。在未来的岁月中,我可能不得不费更大的力气去访问那些我已经无法离开的Google工具,这是我必须承受的后果。

YouTube、Facebook、Twitter、Blogger、WordPress、Google……全世界最好的网站和服务,一个个远离中国,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作为中国人最大的悲哀。

李彦宏曾说,5年后,大家可能很难看到Google了。我相信,他并不希望看到Google以今天的方式退出中国。与优秀选手同场竞技是一件幸事,尤其是在技术驱动的互联网市场上。缺少高手的中国互联网,大概只能算是一个国域网,竞争可能会更加黑箱,更加上不得台面。有志向、有追求的中国网民,现在必须更加勤奋地苦练翻墙术,以良好的状态迎接中国互联网的铁屋时代。

2010-01-10

我们的防火墙:网络时代的表达与监管》是一本研究中国网络监管、审查制度的专著,作者是政治学博士,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李永刚。我是在看到胡泳的推荐后,立刻通过豆瓣购买了此书。

据本书介绍,中国与互联网相关的法律法规共有60余部,成为世界上该领域法律法规最多的国家。不过这并不说明太多问题,因为中国官场通行的从来都不是显规则,或者说,规则从来都是可以商量、可以通融、可以寻租的,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吴思所说的“潜规则”(吴思的这本书是理解中国官场,甚至国家防火墙的一把钥匙)。中国在网络监管、审查、过滤、屏蔽等技术和产品上的投入,以及在监管机构、人员上的配置,组织网络的细密程度,都称得上世界之最。

《我们的防火墙》的作者不是要去批判什么,而是试图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如此如临大敌、劳民伤财、殚精竭虑背后的行为逻辑是什么。或者如作者所说,“以温良中道的‘和事老’立场,少批评,多理解;尽力实现情理辩证的‘公共修辞’。”

不过,直到读完“结语”,我仍然无法理解作者所阐述的那种“合理性”,以及作者看上去似乎比较欣赏的政府在网络监管方面的“政治智慧”。作为国家防火墙的一个观察者和被墙者,我承认我时常感到愤怒,但我并没因愤怒而放弃探求施政者行为逻辑的努力,而且我找到的结果跟作者李永刚并不完全相同。

李永刚认为,中国互联网内容监管体系是一个多方互动的合作产物,从充当主导者的中央政府,到充当执行者部门与地方政府,再到充当协作者各网站,直到充当自律和相互监督者的网民,尽管这些角色各自的利益诉求并不相同,行动逻辑也千差万别,但他们都共同需要这样一套监管体系,管制因此成为所有上述角色的“共谋”。这些论述并不符合我的生活常识,我所知道的是,有管制者就一定有被管制者,尽管存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种现象,但绑匪终究是绑匪,人质终究是人质。但在作者的叙述中,我惊奇地发现,在这个一切都可以“被”的中国互联网上,被管制者奇迹般地消失了,化作一缕缥缈的对“不稳定”的恐惧。

这本书最大的问题是,作者构想了一套貌似完美,貌似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框架和叙述逻辑,并费尽力气地组织、剪裁、解释材料,以便可以削足适履地纳入作者预设的因果之中。比如,作者认为,网站为了谋求商业利益,选择成为政府监管的协作者。看上去似乎没错,但作者巧妙地倒置了因果。谷歌中国屏蔽搜索结果,并不符合其商业利益。问题在于,网站根本没有可选项,生或死,是个问题,但无从选择。

李永刚说,“互联网上的‘国家防火墙’不是建立在外部,主要是建立在我们心中。”我大致认同这个结论,但要注意,是国家防火墙改变了我们的心灵,而不是我们的心灵导致了国家防火墙。我们的“自律”,不能用来证明防火墙的“合理”。

在书中,作者罗列了一个BBS十大热门话题的统计,发现绝大部分是娱乐类话题,证明网民对政治类话题兴趣不大。这种观察视角实在是我无法理解的。因为网民绝少谈论空气污染、水污染、食品污染问题,就证明网民对污染造成的身体损害兴趣不大?因为谈论工人权利问题的话题很少能进入十大,就证明工人实际上不关心自身权利?

再比如,作者引用了社科院的一份调查报告,在被问到互联网是否需要管理和控制时,超过八成的被访者认为“非常需要”或“比较需要”。我不知道,如果这个问题改成YouTube、Facebook、Twitter、饭否是否需要被屏蔽或被关闭,结果会怎样。而且在引用社科院的调查数据时,作者似乎遗漏了或者忽略了这项调查中的某些重要数据,比如只有8%的被访者认为需要对政治内容进行管理和控制,而支持对色情、暴力内容进行管制的,则超过70%。很显然,对言论的管制,并未得到被访者的支持。

这本书对中央政府以及部门与地方政府的管制逻辑的论述,还是比较到位的,尤其是关于中央政府的“父爱主义”——管你,是为你好,以及部门与地方政府的既要考虑仕途、政绩,又要考虑利益、寻租的复杂心态,可以比较充分地解释监管的内在驱动力。不过作者仍然遗漏了某些重要力量。

2009年,我们经历了绿坝事件、魔兽审批事件、由WAP反黄引发的对互联网的全面清洗事件、以及年尾的“国家队”粉墨登场等,这些事件让我们对权贵、利益和政策之间的关系看得更加清晰。我从不敢假设政策主导者的道德水平比我更高,也从不敢低估权贵的贪婪以及影响政策的能量。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已经给自己准备好救生艇的人,会更加贪婪地掠夺那些无望的人,因为时日无多,不抢怪可惜的。而且所有的掠夺,一定是“合法”的。

所以本质上,国家防火墙是他们的,我们只是“被墙”,而且这一切正在变本加厉。我看不到作者循循善诱所倡导的宽容与合作,存在任何可能的契机。我感觉本书的作者很可能并不认同他自己的论述,他只是试图站在与自己的观念相反的立场上,努力去寻求一种合理的解释,同时让这本书可以合法地出版。不过从他开出的轻飘飘的药方看,他可能连自己都没说服。

这本书虽然存在某些致命缺陷,但从理解中国,了解政策逻辑的角度,它仍然值得所有互联网从业者、媒体从业者以及直接从事监管工作的政府官员一读。

2009-12-31

1968年早春的寒风中,一个20岁的青年写下了一首诗:《相信未来》。诗人名叫食指。

相信未来

食指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穷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泪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1968年 北京

另一位名叫雪莱的英国诗人,在更早之前写下了《西风颂》。在这首诗的结尾,雪莱写道:

就把我的话语,像是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2009-12-28

人生而不平等。有人带着一身苦难降生,有人则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网站也生而不平等。有的网站得随时准备“被维护”、“被低俗”,有的网站则证照齐备、金光闪闪地驾临,并且有政策提前鸣锣开道,强行清场。

有人问我,如何看待“中国网络电视台”这个所谓“国家队”的进入。我的回答是,看看中国互联网的历史,人民网、新华网、千龙网这些戴着红袖标出生的红五类网站,它们难道不是“国家队”吗?可是,在互联网的竞争中,无论是专业性、创新性、商业性,还是用户认可度、市场化程度、乃至服务意识,你能看到它们有丝毫优势吗

互联网是一个不同的游戏。习惯于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人,不得不把自己的角色重新定位成一个服务于用户的服务生,对那些追求政绩的人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公仆从来都是以公为仆的,哪能乱了尊卑秩序。所以过去10年,中国互联网上技术最烂、服务最烂、责任心最烂、给网民带来痛苦最多的,恰好都是“国家队”。

不过这一次可能确实与已往不同。过去国家队真的不了解互联网,也没有人真的把互联网当成自己的事业,那只是一份革命工作而已,领导满意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互联网不但是一个政绩工程,更是一个利益工程,这个已达1000亿规模的市场,居然被草民瓜分了,这是不正常的。同时他们也很清楚,按互联网的游戏规则玩儿,他们怎么都玩儿不赢,光有钱、有资源是不够的,必须得有政策保驾护航,必须得把游戏规则改成他们熟悉的那一套。

于是我们有幸见到了互联网历史上规模空前的一次政治运动——妖魔化互联网。所有的官方喉舌一齐开动,拼命鼓噪,互联网是黄色的、危险的,而且是失控的、无组织无纪律的。大风降温之后,国家队来了,带着抢夺控制权,染红互联网的堂皇使命。

“抢占阵地”这个“抢”字,实在是惟妙惟肖,急切、贪婪、蛮横、不讲理,都通过一个“抢”字,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我们打开电视,只能在CCTV和湖南卫视之间选择;我们开车去加油,只能在中石油和中石化之间选择;我们要打电话,只能在中移动、中电信和中联通之间选择。当我们只有国家队可选的时候,世间财富的流动,就是有序的、可控的、安全的。国家队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喜欢这样的游戏规则。任何人未经许可、未经备案、未经白名单,不得与国家队争利。

好吧,我选择躲开,躲得远远的。

2009-12-11

如果10年算是一个互联网企业的成年期,那么最近两年,第一代中国互联网公司已经先后进入成年。新浪、搜狐、网易、腾讯、阿里巴巴、盛大等,都从当初不被看好,变成了今天举足轻重的大公司。作为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创立比较晚的一个,百度也即将迎来它的10岁生日。

1998年-2000年,是中国互联网的第一个高潮,就像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说的,一批无权无势的知识英雄,开始了这场新经济试验。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互联网,还是一片蛮荒之地,知识英雄们所做的,其实主要是圈地。新浪、搜狐、网易,圈的是门户;腾讯圈的是IM;阿里巴巴圈电子商务;盛大圈游戏。这些企业的核心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奠定的,只不过他们的先知先觉,让他们取得了一个有利的首发位置,很容易获得资金、人才等外部资源的注入,从而构筑起进入门槛。再加上他们持续10年的坚持,让后来者超越的难度变大。

比较起来,百度可能是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惟一的一家以技术立业的公司。换句话说,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技术创新就成为百度的核心能力和企业基因。这样的情形,在中国互联网上并不常见。

我曾经在已经关闭的Google Answers上找到过一个问题的解答,这个问题跟回国创业前的李彦宏有关,读下来宛如一个侦探故事。

2005年10月,一个用户花了200美元向Google Answers提问:在1996-1997年间,谁拥有LinkRank.com这个网站。该用户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在Larry Page向美国专利和商标局提交的PageRank专利申请表(PDF文件)中,在“可能接近或相关的专利”部分,提到了这个网站。Page是如此表述的:“有一个我最近才知道的公司,地址是http://www.linkrank.com/。他们看起来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不过他们没有解释所用方法的任何细节。他们声称拥有一个待批的专利。”

经过多位Google Answers专家的反复查证,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那个引起Google创始人注意的网站,不是LinkRank.com,而是RankLink.com(不知Page是有意还是无意记错了),其开发者是布法罗大学的研究生李彦宏。这是李彦宏将超链分析思路付诸实践的第一个作品。1997年,李彦宏加盟Infoseek。作为上市公司的Infoseek热衷于商业运作,却对搜索技术本身越来越忽视。作为一名搜索工程师,李彦宏深感无奈。1998年,李彦宏的试验作品连同技术专利,被道琼斯收购,然后就被束之高阁。1999年底,李彦宏带着一腔热忱和少量风险投资,回国创办百度。

我从没把百度看做一个圈地者,就像绝大多数第一代互联网公司那样。李彦宏相信技术,而不是被抢先圈下的那块地。前几天,我站在百度搜索框大厦的楼前,看着那栋可能是整个上地地区最牛逼的大楼,仿佛看到了虚幻的技术与现实的财富之间某种奇妙的链接。在通向财富的道路中,李彦宏所选择的路径,可能是最不直接的一条,但却可能是最坚固可靠的一条,而且它最贴近互联网的本质。

10年了,已经长成巨头的互联网公司,已经变得有钱有势的大佬们,也开始越来越相像了。他们互相进入对方的地盘,做对手已经做成的业务,即使是完全靠销售文化起家的公司,如阿里巴巴,也越来越重视技术,重视对技术人才的吸纳和培养,重视对技术和研发的投入。在这个过程中,百度鲜明的技术色彩,却十分可惜地淡化了。

直到百度上市前夕,在理想国际大厦那显得很空旷的办公室中,李彦宏所倡导的自由、随意、平等、信任的工程师文化,仍然随处可见。尽管没有大厨和美味食物,没有极具创意的工作间设计,但那里仍然成为中国顶尖互联网技术人才梦想的地方。但那种氛围,如今似乎正在远离更加富有的百度。

百度的技术风格,一向是实用主义的,这避免了过于超前的风险,和为创新而创新的偏执,但也很可能导致后继乏力的窘迫,以及围着“变现”打转的短视。从一个更宏观的格局看,李彦宏2012年与Google划洋而治的理想,终究还是要靠实实在在的技术能力去实现。

拥有7000名员工,年收入40亿元,在中国占据七成以上的搜索市场份额,这一切,只能代表过去。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在未来10年,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家拥有更高的理想、更大的格局,不仅改变中国,而且成为全世界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就像奥巴马所说:“很多其他国家都将等着我们,他们要看我们做什么。”

生日快乐!百度,以及所有为中国互联网拼搏10年的知识英雄。

2009-12-02

胡泳翻译了克莱·舍基的一本书,《Here Comes Everybody》,中文译本改名为《未来是湿的》。这本书探讨的问题是,无组织的组织力量,怎样改变了我们现实的社会。在观察全球互联网革命浪潮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或者主动或者被动地回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它的神奇,它的不可思议。

不用去费劲地想象未来,2009年的中国互联网已经很湿,哪哪儿都是水——口水。

《魔兽世界》运营权变更所引发的各种势力的较量,官媒对“谷歌涉黄”问题展开的大批判,谷歌图书项目所唤醒的中国作家莫名其妙的维权意识,视频网站版权大战,杀毒软件收费免费之争,两个开心网的商标权之争,乃至新闻出版总署跟文化部两个政府部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中国互联网已经成了一个大水坑。3亿多中国网民每天浸淫在这被“绿坝”精心呵护的澎湃的口水中,幸福着,满足着,一如被三聚氰胺喂养的一代婴儿。

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舌头,我们却看不清舌头后面的那些嘴脸。互联网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互联网,那个由一群没权没势的知识英雄所开创的知识经济试验场。互联网已经深深地影响着现实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和整个社会,更重要的是,互联网已经被证明,它可以创造财富,巨大的财富。所以各种各样的面目模糊的势力杀进来了,他们嗅觉灵敏,目标明确,出手果断,有组织有纪律,只要是有肉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翻飞的翅膀,听到他们嗡嗡的噪声。

这就是中国的互联网,墙越筑越高,篱笆越扎越厚,地盘就是利益,更大的利益需要更高的权力保护。从谷歌涉黄,到绿坝,再到CCTV狠敲中移动,“保护未成年人”确实是一把屡试不爽的利刃,可用来切割利益,划分地盘。当年的草寇,如今也换上了正统的面具,一边在权力的怀中撒娇,一边把手里的刀子,捅向新来的草寇。人们说,水很深。是啊,很深,越来越深。3亿网民,情愿或不情愿地,都成了贾君鹏。

在这深不见底的污水坑中,中国互联网终于圆满地符合中国国情了,国情有多脏,它就有多脏。你要么潜规则别人,要么被别人潜规则,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您别误会,我从没有期待一个世外桃源,毕竟我还有赶不尽杀不绝的翻墙工具,我可以浮出水面透口气。但这一潭污水,已经窒息了一个产业的发展,让互联网成为强盗的乐土,权力的玩偶。在这里,一切“无组织的组织力量”,终将被组织接管,接管不了或不想接管的,封掉或关掉即可。

中国互联网产业总产值已经接近千亿元,其中三分之一是游戏贡献的。我知道互联网未来会变得更大,产值更高,这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脏手,伸进来,水也会更多,更脏。就是这样。

2009-11-26

借着炮轰Google,扬言封杀Google,传媒大亨默多克近来频频成为传媒的主角。你不得不赞叹,这个老狐狸确实善于操作媒体,网站收不收费这点破事儿,竟被他忽悠成了一个热点话题。一些互联网专家苦口婆心地规劝默多克,封杀Google损人不利己。还有数据分析公司出面证实,从搜索引擎进入媒体网站的用户,广告价值非常小。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嘿,这正是默多克想要的效果。

我在5Gme上也写了我对默多克收费计划的猜想,照录如下:

1. 继续鼓吹互联网,尤其是搜索引擎“偷”走了传统媒体的利润。这并非真的针对搜索引擎,但它可以有效地建立目标用户的收费预期——迟早会收费的。

2. 建立一个广泛的收费同盟。默多克不会独自收费,他一定会联合尽可能多的传统媒体共同收费,其中包括竞争对手。不过,为避免涉及反垄断问题,这个同盟不会就收费价格达成任何公开或非公开的协议,但他们会协调步骤,造成免费午餐已经没有了的市场形势。

3. 利用搜索引擎的竞争关系,尤其是微软与Google的竞争关系,为支付索引费用的搜索引擎打开大门。微软会乐于成全默多克,至少在一定期限内乐于这么做, 只要这能真正打击Google,帮助Bing夺取市场。而Google绝不会向默多克的勒索屈服。对微软来说,风险在于,其他的网站也要求支付索引费用怎么办?

4. 与Amazon结成伙伴关系,强力支持Kindle。默多克早就说过,Kindle将决定报业的未来。Kindle将成为重要的内容终端和内容收费渠道。

5. 拉拢苹果。这条的悬念比较大。iPhone成为文字和视频内容的订阅终端,非常有利于默多克,但苹果并不是一个容易合作的家伙,而且,乔布斯喜欢自己来控制产业,而非受制于人。另外,他还有自己的Apple TV业务。

打击Google不是目的,默多克真正的目的是,给他的媒体业务找到新的生存土壤。对默多克来说,这确实是拼死一搏,至于能不能成功,嘿嘿,只有上帝知道。

我相信,默多克非常清楚,传统媒体不迅速拥抱互联网,只有死路一条。但应该怎么抱,是个大问题。不像电视台,全世界有影响的电视台就那么几家,广告足以养活。网站每天都在增加,有限的广告投放量每天都被稀释,广告养活免费内容这条路,似乎也是条死路。传统媒体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局面,就是默多克困境。

最让默多克不平衡的是,Google根本不生产内容,却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广告商。不过,Google的成功,真的跟新闻集团毫无关系,默多克对Google的封杀,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不信你看看去掉了新闻集团内容的搜索结果,仍然丰富得一塌糊涂。

所以最终,默多克祭出了他最擅长的手段——付费阅读,传统报业上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以互联网的方式来做互联网,确实不是默多克所擅长的,你瞧瞧MySpace被收购之后的境况,就知道他把手伸进互联网的最大成就,就是把人人都看好的东西做砸。

默多克的困境,其实也是传统媒体的困境。游戏规则改变了之后,只会玩儿旧规则的人,除了愤怒、抱怨,似乎也无计可施。Google、Facebook、Twitter、QQ,拥有的是大量忠实用户,而传统媒体只拥有读者。互联网解放了信息生产和流通,作为读者,我们的信息来源空前丰富、空前多样了,倘若你仍然以为你那点东西无可替代,以为大家仍然会争先恐后地做你的读者,拜托,你该看看日历了。

在找到并学会服务用户之前,我不认为默多克困境有任何化解的希望。

2009-11-23

我其实一直都有一个跟韩寒同样的疑问:文著协?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正义衙门?韩寒的话更直接

在谷歌数字图书馆之前,作为内行,我甚至都不知道中国还有文字著作协会。我一直以为在中国负责版权保护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可能打击国内的盗版网站工作量大而且没有什么钱可以赚吧,所以他们一直潜伏着没有出动。也可能对中国的所谓版权保护协会来说,有奶才是敌。

就像音乐界有个音著协,从来没见它真正保护过音乐家的利益,倒是整天见它挥舞版权大棒,一会儿砸向网站,一会儿砸向餐馆,一会儿又砸向KTV,一副正版山大王的劣质嘴脸。据说,现在“反盗版”已经成为一个有利可图的产业,并形成了“不管白道黑道,诈得出money就是好道”的巨大的反盗版产业链。

所谓的Google“版权门”,在中国已经闹腾一个多月了,除了义不容辞的文著协,各路过气作家也纷纷登台,一个个全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副忽然受了重视的模样。我纳闷,他们是否真的了解过Google Books?如果说,文著协们揣着聪明装糊涂,是因为有利可图,作家们呢?难道是因为终于有个讲道理的阔主儿侵他们的权了,既可以狠敲一笔,又可以炒作自己?

当然,欧洲人也对Google图书计划不满,不过他们担心的是,强势的美国文化,会淹没纯粹的、优美的欧洲文化。在一本名为《当Google向欧洲挑战的时候——为奋起辩护》的小册子中,法国国家图书馆馆长让-诺埃尔·让纳内说:“显然,问题的中心是语言。人们可以看见英语(美语化的英语)会怎样加快吞噬欧洲所有其他语种的进程。”所以,他给出的应对方案,不是把更多的欧洲图书送给Google扫描,而是——建立欧洲自己的数字图书馆。

我不相信Google能够垄断知识,控制思想,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Google也不是教会。无论如何,多几个数字图书馆,不是坏事。不过这并非中国作家所关心的,中国作家似乎对自己的愤怒扮相很满意,万一Google把扫描授权的费用,从60美元提高到61美元,还能多赚1美元呢。

那Google也实在是有点儿没出息,人家已经哭着喊着说不从了,你又何苦非得扫描那些文字垃圾?我相信,愿意自己的作品被Google扫描的作家多得是,真不差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张抗抗。现在可好,让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文著协,俨然成了作家权益的官方代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