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王微在为创业做准备的时候,面临两个可选的创业方向,一个是“播客”,另一个是类似“百度知道”的在线问答模式,不管哪种模式,其核心理念都是为草根搭建舞台,本质是去精英化。当年10月19日,王微注册了toodou.com这个域名。四个月后,陈士骏和好友查德注册了youtube.com这个域名。2005年4月15日,经过半年开发的土豆网正式上线,一个月后YouTube发布测试版(YouTube上的第一个视频上传于2005年4月23日)。
我重提上面这段历史,是想说明,在视频分享领域,中美两国原本处在差不多同一起跑线上,甚至中国还要更加先知先觉一点。但是5年后,却发现两边的差距已经悬殊到惨不忍睹。
YouTube并非一开始就那么火爆,直到2005年11月,在借鉴了Flickr的设计理念和分享模式,对网站重新改版后,YouTube才进入爆发通道。土豆网差不多也是在同时开始学习和借鉴Flickr。可以这么说,Flickr几乎是所有内容分享网站的精神鼻祖(国内Web 2.0的代表性网站豆瓣网也从Flickr获得灵感)。
YouTube的火爆,让传统媒体巨头感到紧张。2008年Hulu.com的出台,就可以被视为媒体大鳄们对YouTube的一次公开回应。与Flickr、YouTube这样的草根舞台不同,Hulu一开始就坚持精英化立场,互联网只是电视台和电影院线在互联网上的延伸。在我看来,Hulu是传统媒体公司内的开明人士,面对“被革命”的命运所做出的有限反应,其根基仍然建立在对内容制作和传播的控制之上。而这种控制,终将被YouTube革掉性命。
在中国,经历了资本和广电总局两次洗牌之后,一大批YouTube克隆网站死掉了,侥幸活下来的,忽然都成了Hulu的铁杆粉丝,世上真的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他们一边捂着屁股上的屎,一边跳上版权舞台,不看屁股,还真挺像个正人君子。但作为用户,你真的相信这些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告状上的家伙,会比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用户体验上的人,更体贴用户,更能代表未来?
我可以理解中国视频网站所面临的监管困境、文化困境和版权困境,但我无法理解他们公然装孙子的下作。
对YouTube来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节目提供者,任何人,不管你是奥巴马、英国王室、华纳兄弟、PIXAR、探索频道、麻省理工、奥普拉,还是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我们都只是用户。对,你可以在YouTube上抱怨美联航弄坏了你的吉他,并且让美联航损失1.8亿美元,但你无法在Hulu上干这事儿。
Hulu上确实有很多不错的节目(如果没有反倒是怪事),但我相信,能够提供不错的节目的,并不只是Hulu背后的那些媒体巨头。被传统媒体扼杀掉的天才,要比被他们捧红的多得多。YouTube则把传播渠道向每个人开放,所以YouTube是“我们”的(不包括中国大陆的华人),版权其实是个伪命题。
中国几乎注定不可能出现一个真正的Hulu,因为那些声称要做中国的Hulu的,根本没有历史;中国更不可能出现一个YouTube,因为在我们这里打破控制是不被允许的。最终,中国会出现一堆电视剧网站。
归类于: 未分类 — keso @ 05:14
评论(97)
Google正式宣布,Google不想继续对Google.cn的搜索结果进行审查,并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与中国政府进行探讨,如何让Google.cn在不进行审查过滤的前提下合法地运营,如果做不到这些,Google将考虑关闭Google.cn,甚至是它的所有中国办公室。
对Google来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对我来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我的大部分在线生活,依托于Google。我使用Google搜索,用Gmail收发邮件,用Google Reader阅读我订阅的大量内容,用Google Docs处理所有办公文档,用Picasa处理照片并进行地理标注……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可替代的第三方工具。且不说还有大量的中国企业,比如阿里巴巴,需要依赖Google的搜索和广告进行全球营销。
我也知道,在过去四年中,Google一直都存在退出中国的可能,开复像个救火队员一样穿梭斡旋过很多次。今天的结果,大概是Google在对中国业务做了全面评估之后,做出的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对中国政府来说,既然你需要中国这个市场,你就得听我的招呼。但对Google来说,它更愿意玩一个规则透明的游戏。况且,过去四年动辄得咎的现状,也让Google明白,预期的商业利益,将始终受到严格的限制。而黑箱式的搜索结果屏蔽和妥协,却让它不得不承担越来越大的道义压力。
对我来说,Google是全球最好的知识管理工具和生产力工具,但中国的监管当局并不这么看,意识形态是他们更加关心的东西。我相信,Google的这份摊牌声明,也会被看做一种意识形态的花招,招致中国政府更大的愤怒。在未来的岁月中,我可能不得不费更大的力气去访问那些我已经无法离开的Google工具,这是我必须承受的后果。
YouTube、Facebook、Twitter、Blogger、WordPress、Google……全世界最好的网站和服务,一个个远离中国,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作为中国人最大的悲哀。
李彦宏曾说,5年后,大家可能很难看到Google了。我相信,他并不希望看到Google以今天的方式退出中国。与优秀选手同场竞技是一件幸事,尤其是在技术驱动的互联网市场上。缺少高手的中国互联网,大概只能算是一个国域网,竞争可能会更加黑箱,更加上不得台面。有志向、有追求的中国网民,现在必须更加勤奋地苦练翻墙术,以良好的状态迎接中国互联网的铁屋时代。
《我们的防火墙:网络时代的表达与监管》是一本研究中国网络监管、审查制度的专著,作者是政治学博士,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李永刚。我是在看到胡泳的推荐后,立刻通过豆瓣购买了此书。
据本书介绍,中国与互联网相关的法律法规共有60余部,成为世界上该领域法律法规最多的国家。不过这并不说明太多问题,因为中国官场通行的从来都不是显规则,或者说,规则从来都是可以商量、可以通融、可以寻租的,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吴思所说的“潜规则”(吴思的这本书是理解中国官场,甚至国家防火墙的一把钥匙)。中国在网络监管、审查、过滤、屏蔽等技术和产品上的投入,以及在监管机构、人员上的配置,组织网络的细密程度,都称得上世界之最。
《我们的防火墙》的作者不是要去批判什么,而是试图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如此如临大敌、劳民伤财、殚精竭虑背后的行为逻辑是什么。或者如作者所说,“以温良中道的‘和事老’立场,少批评,多理解;尽力实现情理辩证的‘公共修辞’。”
不过,直到读完“结语”,我仍然无法理解作者所阐述的那种“合理性”,以及作者看上去似乎比较欣赏的政府在网络监管方面的“政治智慧”。作为国家防火墙的一个观察者和被墙者,我承认我时常感到愤怒,但我并没因愤怒而放弃探求施政者行为逻辑的努力,而且我找到的结果跟作者李永刚并不完全相同。
李永刚认为,中国互联网内容监管体系是一个多方互动的合作产物,从充当主导者的中央政府,到充当执行者部门与地方政府,再到充当协作者各网站,直到充当自律和相互监督者的网民,尽管这些角色各自的利益诉求并不相同,行动逻辑也千差万别,但他们都共同需要这样一套监管体系,管制因此成为所有上述角色的“共谋”。这些论述并不符合我的生活常识,我所知道的是,有管制者就一定有被管制者,尽管存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种现象,但绑匪终究是绑匪,人质终究是人质。但在作者的叙述中,我惊奇地发现,在这个一切都可以“被”的中国互联网上,被管制者奇迹般地消失了,化作一缕缥缈的对“不稳定”的恐惧。
这本书最大的问题是,作者构想了一套貌似完美,貌似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框架和叙述逻辑,并费尽力气地组织、剪裁、解释材料,以便可以削足适履地纳入作者预设的因果之中。比如,作者认为,网站为了谋求商业利益,选择成为政府监管的协作者。看上去似乎没错,但作者巧妙地倒置了因果。谷歌中国屏蔽搜索结果,并不符合其商业利益。问题在于,网站根本没有可选项,生或死,是个问题,但无从选择。
李永刚说,“互联网上的‘国家防火墙’不是建立在外部,主要是建立在我们心中。”我大致认同这个结论,但要注意,是国家防火墙改变了我们的心灵,而不是我们的心灵导致了国家防火墙。我们的“自律”,不能用来证明防火墙的“合理”。
在书中,作者罗列了一个BBS十大热门话题的统计,发现绝大部分是娱乐类话题,证明网民对政治类话题兴趣不大。这种观察视角实在是我无法理解的。因为网民绝少谈论空气污染、水污染、食品污染问题,就证明网民对污染造成的身体损害兴趣不大?因为谈论工人权利问题的话题很少能进入十大,就证明工人实际上不关心自身权利?
再比如,作者引用了社科院的一份调查报告,在被问到互联网是否需要管理和控制时,超过八成的被访者认为“非常需要”或“比较需要”。我不知道,如果这个问题改成YouTube、Facebook、Twitter、饭否是否需要被屏蔽或被关闭,结果会怎样。而且在引用社科院的调查数据时,作者似乎遗漏了或者忽略了这项调查中的某些重要数据,比如只有8%的被访者认为需要对政治内容进行管理和控制,而支持对色情、暴力内容进行管制的,则超过70%。很显然,对言论的管制,并未得到被访者的支持。
这本书对中央政府以及部门与地方政府的管制逻辑的论述,还是比较到位的,尤其是关于中央政府的“父爱主义”——管你,是为你好,以及部门与地方政府的既要考虑仕途、政绩,又要考虑利益、寻租的复杂心态,可以比较充分地解释监管的内在驱动力。不过作者仍然遗漏了某些重要力量。
2009年,我们经历了绿坝事件、魔兽审批事件、由WAP反黄引发的对互联网的全面清洗事件、以及年尾的“国家队”粉墨登场等,这些事件让我们对权贵、利益和政策之间的关系看得更加清晰。我从不敢假设政策主导者的道德水平比我更高,也从不敢低估权贵的贪婪以及影响政策的能量。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已经给自己准备好救生艇的人,会更加贪婪地掠夺那些无望的人,因为时日无多,不抢怪可惜的。而且所有的掠夺,一定是“合法”的。
所以本质上,国家防火墙是他们的,我们只是“被墙”,而且这一切正在变本加厉。我看不到作者循循善诱所倡导的宽容与合作,存在任何可能的契机。我感觉本书的作者很可能并不认同他自己的论述,他只是试图站在与自己的观念相反的立场上,努力去寻求一种合理的解释,同时让这本书可以合法地出版。不过从他开出的轻飘飘的药方看,他可能连自己都没说服。
这本书虽然存在某些致命缺陷,但从理解中国,了解政策逻辑的角度,它仍然值得所有互联网从业者、媒体从业者以及直接从事监管工作的政府官员一读。
1968年早春的寒风中,一个20岁的青年写下了一首诗:《相信未来》。诗人名叫食指。
食指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穷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泪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1968年 北京
另一位名叫雪莱的英国诗人,在更早之前写下了《西风颂》。在这首诗的结尾,雪莱写道:
就把我的话语,像是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人生而不平等。有人带着一身苦难降生,有人则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网站也生而不平等。有的网站得随时准备“被维护”、“被低俗”,有的网站则证照齐备、金光闪闪地驾临,并且有政策提前鸣锣开道,强行清场。
有人问我,如何看待“中国网络电视台”这个所谓“国家队”的进入。我的回答是,看看中国互联网的历史,人民网、新华网、千龙网这些戴着红袖标出生的红五类网站,它们难道不是“国家队”吗?可是,在互联网的竞争中,无论是专业性、创新性、商业性,还是用户认可度、市场化程度、乃至服务意识,你能看到它们有丝毫优势吗?
互联网是一个不同的游戏。习惯于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人,不得不把自己的角色重新定位成一个服务于用户的服务生,对那些追求政绩的人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公仆从来都是以公为仆的,哪能乱了尊卑秩序。所以过去10年,中国互联网上技术最烂、服务最烂、责任心最烂、给网民带来痛苦最多的,恰好都是“国家队”。
不过这一次可能确实与已往不同。过去国家队真的不了解互联网,也没有人真的把互联网当成自己的事业,那只是一份革命工作而已,领导满意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互联网不但是一个政绩工程,更是一个利益工程,这个已达1000亿规模的市场,居然被草民瓜分了,这是不正常的。同时他们也很清楚,按互联网的游戏规则玩儿,他们怎么都玩儿不赢,光有钱、有资源是不够的,必须得有政策保驾护航,必须得把游戏规则改成他们熟悉的那一套。
于是我们有幸见到了互联网历史上规模空前的一次政治运动——妖魔化互联网。所有的官方喉舌一齐开动,拼命鼓噪,互联网是黄色的、危险的,而且是失控的、无组织无纪律的。大风降温之后,国家队来了,带着抢夺控制权,染红互联网的堂皇使命。
“抢占阵地”这个“抢”字,实在是惟妙惟肖,急切、贪婪、蛮横、不讲理,都通过一个“抢”字,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我们打开电视,只能在CCTV和湖南卫视之间选择;我们开车去加油,只能在中石油和中石化之间选择;我们要打电话,只能在中移动、中电信和中联通之间选择。当我们只有国家队可选的时候,世间财富的流动,就是有序的、可控的、安全的。国家队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喜欢这样的游戏规则。任何人未经许可、未经备案、未经白名单,不得与国家队争利。
好吧,我选择躲开,躲得远远的。
如果10年算是一个互联网企业的成年期,那么最近两年,第一代中国互联网公司已经先后进入成年。新浪、搜狐、网易、腾讯、阿里巴巴、盛大等,都从当初不被看好,变成了今天举足轻重的大公司。作为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创立比较晚的一个,百度也即将迎来它的10岁生日。
1998年-2000年,是中国互联网的第一个高潮,就像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说的,一批无权无势的知识英雄,开始了这场新经济试验。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互联网,还是一片蛮荒之地,知识英雄们所做的,其实主要是圈地。新浪、搜狐、网易,圈的是门户;腾讯圈的是IM;阿里巴巴圈电子商务;盛大圈游戏。这些企业的核心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奠定的,只不过他们的先知先觉,让他们取得了一个有利的首发位置,很容易获得资金、人才等外部资源的注入,从而构筑起进入门槛。再加上他们持续10年的坚持,让后来者超越的难度变大。
比较起来,百度可能是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惟一的一家以技术立业的公司。换句话说,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技术创新就成为百度的核心能力和企业基因。这样的情形,在中国互联网上并不常见。
我曾经在已经关闭的Google Answers上找到过一个问题的解答,这个问题跟回国创业前的李彦宏有关,读下来宛如一个侦探故事。
2005年10月,一个用户花了200美元向Google Answers提问:在1996-1997年间,谁拥有LinkRank.com这个网站。该用户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在Larry Page向美国专利和商标局提交的PageRank专利申请表(PDF文件)中,在“可能接近或相关的专利”部分,提到了这个网站。Page是如此表述的:“有一个我最近才知道的公司,地址是http://www.linkrank.com/。他们看起来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不过他们没有解释所用方法的任何细节。他们声称拥有一个待批的专利。”
经过多位Google Answers专家的反复查证,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那个引起Google创始人注意的网站,不是LinkRank.com,而是RankLink.com(不知Page是有意还是无意记错了),其开发者是布法罗大学的研究生李彦宏。这是李彦宏将超链分析思路付诸实践的第一个作品。1997年,李彦宏加盟Infoseek。作为上市公司的Infoseek热衷于商业运作,却对搜索技术本身越来越忽视。作为一名搜索工程师,李彦宏深感无奈。1998年,李彦宏的试验作品连同技术专利,被道琼斯收购,然后就被束之高阁。1999年底,李彦宏带着一腔热忱和少量风险投资,回国创办百度。
我从没把百度看做一个圈地者,就像绝大多数第一代互联网公司那样。李彦宏相信技术,而不是被抢先圈下的那块地。前几天,我站在百度搜索框大厦的楼前,看着那栋可能是整个上地地区最牛逼的大楼,仿佛看到了虚幻的技术与现实的财富之间某种奇妙的链接。在通向财富的道路中,李彦宏所选择的路径,可能是最不直接的一条,但却可能是最坚固可靠的一条,而且它最贴近互联网的本质。
10年了,已经长成巨头的互联网公司,已经变得有钱有势的大佬们,也开始越来越相像了。他们互相进入对方的地盘,做对手已经做成的业务,即使是完全靠销售文化起家的公司,如阿里巴巴,也越来越重视技术,重视对技术人才的吸纳和培养,重视对技术和研发的投入。在这个过程中,百度鲜明的技术色彩,却十分可惜地淡化了。
直到百度上市前夕,在理想国际大厦那显得很空旷的办公室中,李彦宏所倡导的自由、随意、平等、信任的工程师文化,仍然随处可见。尽管没有大厨和美味食物,没有极具创意的工作间设计,但那里仍然成为中国顶尖互联网技术人才梦想的地方。但那种氛围,如今似乎正在远离更加富有的百度。
百度的技术风格,一向是实用主义的,这避免了过于超前的风险,和为创新而创新的偏执,但也很可能导致后继乏力的窘迫,以及围着“变现”打转的短视。从一个更宏观的格局看,李彦宏2012年与Google划洋而治的理想,终究还是要靠实实在在的技术能力去实现。
拥有7000名员工,年收入40亿元,在中国占据七成以上的搜索市场份额,这一切,只能代表过去。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在未来10年,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家拥有更高的理想、更大的格局,不仅改变中国,而且成为全世界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就像奥巴马所说:“很多其他国家都将等着我们,他们要看我们做什么。”
生日快乐!百度,以及所有为中国互联网拼搏10年的知识英雄。
胡泳翻译了克莱·舍基的一本书,《Here Comes Everybody》,中文译本改名为《未来是湿的》。这本书探讨的问题是,无组织的组织力量,怎样改变了我们现实的社会。在观察全球互联网革命浪潮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或者主动或者被动地回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它的神奇,它的不可思议。
不用去费劲地想象未来,2009年的中国互联网已经很湿,哪哪儿都是水——口水。
《魔兽世界》运营权变更所引发的各种势力的较量,官媒对“谷歌涉黄”问题展开的大批判,谷歌图书项目所唤醒的中国作家莫名其妙的维权意识,视频网站版权大战,杀毒软件收费免费之争,两个开心网的商标权之争,乃至新闻出版总署跟文化部两个政府部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中国互联网已经成了一个大水坑。3亿多中国网民每天浸淫在这被“绿坝”精心呵护的澎湃的口水中,幸福着,满足着,一如被三聚氰胺喂养的一代婴儿。
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舌头,我们却看不清舌头后面的那些嘴脸。互联网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互联网,那个由一群没权没势的知识英雄所开创的知识经济试验场。互联网已经深深地影响着现实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和整个社会,更重要的是,互联网已经被证明,它可以创造财富,巨大的财富。所以各种各样的面目模糊的势力杀进来了,他们嗅觉灵敏,目标明确,出手果断,有组织有纪律,只要是有肉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翻飞的翅膀,听到他们嗡嗡的噪声。
这就是中国的互联网,墙越筑越高,篱笆越扎越厚,地盘就是利益,更大的利益需要更高的权力保护。从谷歌涉黄,到绿坝,再到CCTV狠敲中移动,“保护未成年人”确实是一把屡试不爽的利刃,可用来切割利益,划分地盘。当年的草寇,如今也换上了正统的面具,一边在权力的怀中撒娇,一边把手里的刀子,捅向新来的草寇。人们说,水很深。是啊,很深,越来越深。3亿网民,情愿或不情愿地,都成了贾君鹏。
在这深不见底的污水坑中,中国互联网终于圆满地符合中国国情了,国情有多脏,它就有多脏。你要么潜规则别人,要么被别人潜规则,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您别误会,我从没有期待一个世外桃源,毕竟我还有赶不尽杀不绝的翻墙工具,我可以浮出水面透口气。但这一潭污水,已经窒息了一个产业的发展,让互联网成为强盗的乐土,权力的玩偶。在这里,一切“无组织的组织力量”,终将被组织接管,接管不了或不想接管的,封掉或关掉即可。
中国互联网产业总产值已经接近千亿元,其中三分之一是游戏贡献的。我知道互联网未来会变得更大,产值更高,这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脏手,伸进来,水也会更多,更脏。就是这样。
借着炮轰Google,扬言封杀Google,传媒大亨默多克近来频频成为传媒的主角。你不得不赞叹,这个老狐狸确实善于操作媒体,网站收不收费这点破事儿,竟被他忽悠成了一个热点话题。一些互联网专家苦口婆心地规劝默多克,封杀Google损人不利己。还有数据分析公司出面证实,从搜索引擎进入媒体网站的用户,广告价值非常小。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嘿,这正是默多克想要的效果。
我在5Gme上也写了我对默多克收费计划的猜想,照录如下:
1. 继续鼓吹互联网,尤其是搜索引擎“偷”走了传统媒体的利润。这并非真的针对搜索引擎,但它可以有效地建立目标用户的收费预期——迟早会收费的。
2. 建立一个广泛的收费同盟。默多克不会独自收费,他一定会联合尽可能多的传统媒体共同收费,其中包括竞争对手。不过,为避免涉及反垄断问题,这个同盟不会就收费价格达成任何公开或非公开的协议,但他们会协调步骤,造成免费午餐已经没有了的市场形势。
3. 利用搜索引擎的竞争关系,尤其是微软与Google的竞争关系,为支付索引费用的搜索引擎打开大门。微软会乐于成全默多克,至少在一定期限内乐于这么做, 只要这能真正打击Google,帮助Bing夺取市场。而Google绝不会向默多克的勒索屈服。对微软来说,风险在于,其他的网站也要求支付索引费用怎么办?
4. 与Amazon结成伙伴关系,强力支持Kindle。默多克早就说过,Kindle将决定报业的未来。Kindle将成为重要的内容终端和内容收费渠道。
5. 拉拢苹果。这条的悬念比较大。iPhone成为文字和视频内容的订阅终端,非常有利于默多克,但苹果并不是一个容易合作的家伙,而且,乔布斯喜欢自己来控制产业,而非受制于人。另外,他还有自己的Apple TV业务。
打击Google不是目的,默多克真正的目的是,给他的媒体业务找到新的生存土壤。对默多克来说,这确实是拼死一搏,至于能不能成功,嘿嘿,只有上帝知道。
我相信,默多克非常清楚,传统媒体不迅速拥抱互联网,只有死路一条。但应该怎么抱,是个大问题。不像电视台,全世界有影响的电视台就那么几家,广告足以养活。网站每天都在增加,有限的广告投放量每天都被稀释,广告养活免费内容这条路,似乎也是条死路。传统媒体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局面,就是默多克困境。
最让默多克不平衡的是,Google根本不生产内容,却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广告商。不过,Google的成功,真的跟新闻集团毫无关系,默多克对Google的封杀,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不信你看看去掉了新闻集团内容的搜索结果,仍然丰富得一塌糊涂。
所以最终,默多克祭出了他最擅长的手段——付费阅读,传统报业上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以互联网的方式来做互联网,确实不是默多克所擅长的,你瞧瞧MySpace被收购之后的境况,就知道他把手伸进互联网的最大成就,就是把人人都看好的东西做砸。
默多克的困境,其实也是传统媒体的困境。游戏规则改变了之后,只会玩儿旧规则的人,除了愤怒、抱怨,似乎也无计可施。Google、Facebook、Twitter、QQ,拥有的是大量忠实用户,而传统媒体只拥有读者。互联网解放了信息生产和流通,作为读者,我们的信息来源空前丰富、空前多样了,倘若你仍然以为你那点东西无可替代,以为大家仍然会争先恐后地做你的读者,拜托,你该看看日历了。
在找到并学会服务用户之前,我不认为默多克困境有任何化解的希望。
我其实一直都有一个跟韩寒同样的疑问:文著协?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正义衙门?韩寒的话更直接:
在谷歌数字图书馆之前,作为内行,我甚至都不知道中国还有文字著作协会。我一直以为在中国负责版权保护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可能打击国内的盗版网站工作量大而且没有什么钱可以赚吧,所以他们一直潜伏着没有出动。也可能对中国的所谓版权保护协会来说,有奶才是敌。
就像音乐界有个音著协,从来没见它真正保护过音乐家的利益,倒是整天见它挥舞版权大棒,一会儿砸向网站,一会儿砸向餐馆,一会儿又砸向KTV,一副正版山大王的劣质嘴脸。据说,现在“反盗版”已经成为一个有利可图的产业,并形成了“不管白道黑道,诈得出money就是好道”的巨大的反盗版产业链。
所谓的Google“版权门”,在中国已经闹腾一个多月了,除了义不容辞的文著协,各路过气作家也纷纷登台,一个个全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副忽然受了重视的模样。我纳闷,他们是否真的了解过Google Books?如果说,文著协们揣着聪明装糊涂,是因为有利可图,作家们呢?难道是因为终于有个讲道理的阔主儿侵他们的权了,既可以狠敲一笔,又可以炒作自己?
当然,欧洲人也对Google图书计划不满,不过他们担心的是,强势的美国文化,会淹没纯粹的、优美的欧洲文化。在一本名为《当Google向欧洲挑战的时候——为奋起辩护》的小册子中,法国国家图书馆馆长让-诺埃尔·让纳内说:“显然,问题的中心是语言。人们可以看见英语(美语化的英语)会怎样加快吞噬欧洲所有其他语种的进程。”所以,他给出的应对方案,不是把更多的欧洲图书送给Google扫描,而是——建立欧洲自己的数字图书馆。
我不相信Google能够垄断知识,控制思想,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Google也不是教会。无论如何,多几个数字图书馆,不是坏事。不过这并非中国作家所关心的,中国作家似乎对自己的愤怒扮相很满意,万一Google把扫描授权的费用,从60美元提高到61美元,还能多赚1美元呢。
那Google也实在是有点儿没出息,人家已经哭着喊着说不从了,你又何苦非得扫描那些文字垃圾?我相信,愿意自己的作品被Google扫描的作家多得是,真不差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张抗抗。现在可好,让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文著协,俨然成了作家权益的官方代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