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互联网，如果让我说什么东西遗毒最深，我会毫不犹豫地说“眼球经济”，或者说“注意力经济”。尽管2000年一场倒春寒，把注意力打得七零八落，但大气候稍有好转，眼球马上回潮，比之当年有过之无不及。Alexa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中国人奉为神明？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中国人强奸？无他，为眼球耳。
眼球不是一切，实际上当年的“新经济学家”们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疏漏，所以他们又借了一堆水泥来搞平衡，曰“鼠标加水泥”。你想啊，光有鼠标那不是穷开心吗，钱都在房地产大亨的口袋里。如果鼠标是把剪子，传统产业才是长着金羊毛的羊。只有把传统产业拖下水，眼球才能落到实处。想法固然不错，可冯仑潘石屹他们偏偏就是不上钩。到2001年，互联网上饿殍遍野，新经济学家们全都不作声了。
在精明的商人看来，人之所以要长一双眼球，那完全是为了看广告的。倘若眼球不能兑换成广告，费那么大劲鼓吹“眼球经济”，岂不是很不经济？所以那些年，中国不到2000万网民，却有全世界最多的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自不必说，香港来的中华网、TOM，南北门户21CN、263，再加上联想让你心动的FM365，全都奔着眼球而来。
我并不否认眼球的价值，就像我并不否认摩肩接踵的王府井的价值，但问题是，非得每条大街都弄成王府井，才有价值吗？眼球经济作为一颗谬种，最大的危害在于，它误导了人们对互联网的理解，把互联网完全当成了一个吸引眼球的工具，点击率、访问量成了网站们惟一追逐的目标。得不到访问量，就欺骗，就作弊，就制造垃圾流量。
Hao123这样的网站成功卖掉，进一步加深了国人对眼球的偏执。各种各样的网址站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仿佛中国人上网没别的事儿，就是在各种网址站间瞎球转。在这一点上，陈天桥就很聪明，他不要垃圾流量，不要眼球，他只要实实在在掏钱的用户。没有人能计算《传奇2》的点击率，也没人能统计《泡泡堂》的pageviews，但每个人都好像忽然发现，陈天桥猛不丁成了首富。
中国人在互联网上本来就没什么创造力，让眼球经济这么一搞，就更是连抄袭都不会了，只会盯着Alexa夜不能寐。
我曾经介绍过一个应用Plaxo，这个网站有600多万注册用户，却一点都不吸引眼球，Alexa的排名也很落后。但这并不妨碍它的价值，并吸引了一帮VC大腕给它投资。没别的，因为它对于使用它的用户是有用的，垃圾流量只会降低它的价值。在别的网站挖空心思SEO的时候，Plaxo完全可以对Google说不，因为它实在用不着Google。BackPack是另一个面向个人的信息管理服务，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同样不是一个吸引眼球的网站，但每个使用它的用户，也会发现它的价值。
对媒体来说，眼球很重要。但互联网并不仅仅是一个媒体（blog也同样不仅仅具有媒体的价值），除了热闹，我希望互联网能给我更多有用、可用的东西，就像Owen说的，“一项好的服务是值得我们去消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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