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9-29

互联网从一开始就被冠以虚拟世界的称谓,慢慢就让人形成一种思维定式,仿佛互联网是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那上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是虚拟的,带有浓厚的表演成分。所以,闾丘露薇才会有这样的疑问:“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们,或者是在虚拟世界里面投资越来越多时间和精力的人们,他们对于我们这个真实世界又会有怎样的看法。”

确实,互联网最初的匿名性,让网上的人与现实中的人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人格。在网上,现实中温文尔雅的人,忽然变得更暴躁,更下流,更恶毒,更肆无忌惮。一个在现实中见了领导躲着走,见了女孩儿就脸红的人,到了网上,忽然变得满脑子男盗女娼,满嘴污言秽语。我常常怀疑,究竟哪一个更真实,哪一个更虚拟。

有时候我想,互联网上发生的很多事,在一个忽然断电的超市中,或一个忽然失控的城市中,很可能也会发生。只要降低了受到惩处的风险,无论这种惩处是道德还是法律,现实马上就会变成另一个我们想象不到的样子。与其说匿名增加了做坏事的安全感,不如说现实的道德和法律,增加了现实的虚拟性。

当一个人越来越多的活动是在网上发生,在网上写blog,在网上结交朋友,在网上与人联络,在网上买东西,在网上游戏,甚至在网上工作,这时候他的网上身份是现实身份的映射,还是现实身份是网上身份的映射?

没错,互联网是人的创造物,但城市也是人的创造物,政治也是人的创造物。为什么城市不是虚拟的?政治不是虚拟的?惟独互联网是虚拟的?花几十亿美元办一次奥运会,较之花几百万人民币开发一款网络游戏,哪一个更虚拟?一块奥运金牌,和500G魔兽金币,哪一个更虚拟?

Jedi说,blog乃是一个人(或一个意志,或一个身份)在互联网上的投影。其实不只是blog,越来越多用户参与的网上活动,正在慢慢地将两个身份合二为一。有人认为,Web 2.0的实质,就是让Web变得越来越接近现实社会,成为现实社会的一种自然延伸。这也可以解答闾丘露薇的疑问,并不存在截然分开的两个世界,虚拟的就是现实的,现实的也是虚拟的。

所有公司,在中国一旦沾上这种事儿,就惨了,说不清道不明,而且越解释越麻烦,因为愤青们都忙着愤,根本没工夫听你说。新浪日资背景、Google不能搜钓鱼岛,盖属此类。

2006-09-27

社会的概念融入软件,是一次真正的革命,它开启了一扇窗户,让技术与人、与社会的结合,展现出新的可能,也让冷冰冰的IT因此第一次有了人味儿。

近来很多人在谈论社会化搜索,但究竟什么才是社会化搜索,似乎并无定论。但很明显,以Google为代表的,以链接、关键词为核心的搜索引擎,在日益膨胀的海量信息面前,已经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就像Ben Hunt所说,我并不想要248,000个结果,我只要一个、一个、最好的那个。

Yahoo!在社会化搜索方面用力不小,除了收购del.icio.usFlickrUpcomingWebJay等有着浓厚社会化色彩的网站,还自己开发了My Web。据Yahoo!搜索产品副总裁Eckart Walther说,My Web的目的是要建立一种“社会化”的搜索引擎。它可以搜索特定群体常用和信任的网站内容,从而弥补普通海量搜索的不足。

但正如《商业周刊》所说,Yahoo!的社会搜索,是将搜索由一个被动行为变成一个互动行为,但首先要做的就是建立足够大的社区网络。这也就是麦田所说的“社会化搜索=社区”,我并不完全同意这个看法。

我们常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知道某个特定的信息一定存在于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我需要的只是借助机器和人的力量,将它找到。比如,我要找1995年比尔·盖茨那份著名的备忘邮件“互联网大潮”的全文,我知道它一定存在,但是很难被现有的搜索技术找到。就像前面Ben Hunt要找的,只是一名住得离他不远,可以帮他清理房间的清洁工人,而不是24万个结果。Hunt可能最终会求助于他的邻居、朋友,而不是一个搜索社区。

一个搜索社区,无论它有多庞大,都不可能穷尽所有已存在的信息。这样的社会化搜索,在某些专业领域可能有效,但在更大的生活领域,就会失灵。因为它不但舍弃了24万个结果,同时也舍弃了其中可能真正有用的结果。My Web的不温不火,也证明了这一点。在很多时候,My Web确实可以让我们的搜索结果变得更少,但却没有变得更好。

社会化搜索仍然要依赖算法,仍然要依赖现有的可检索数据,而不是做一个社区,利用一下人肉搜索引擎就能解决问题。搜索的社会化并不是降低了算法的重要性,恰恰相反,它让算法变得更加重要、更加复杂,因为人成为软件工作的对象,人的属性、人的行为、人的关系、以及人产生的所有数据,都成为影响搜索结果的重要因素。

任何算法,都有着不断改进优化的可能,但人们发现,越到后来,这种改进的效果越不明显。典型的例子是机器翻译,早期机器翻译过两三年,准确率就能从70%提升到80%,用户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种进步。但现在,花费同样的时间和精力,可能只能把准确率从95.1%提升到95.2%,而用户根本感受不到这种提升。这让机器翻译成为可以大规模商用产品的时间,变得遥遥无期。

Google负责工程与研究的高级副总裁Alan Eustace个人最看重的一个方向,还是机器翻译。但这里的机器翻译,不再是过去的机器翻译。它借助Google现有的海量数据,从中找出同一原文的不同译本,并加以分析。也就是说,机器翻译不再只是锲而不舍地改进自身算法,它必须从人的鲜活的工作中获得灵感,不断进化。Eustace认为,长远看,单纯某一种语言的搜索将变得没有意义,因为互联网终将打破语言的限制,就像它曾经打破地域的限制一样。其他语言的内容,将通过你熟悉的语言呈现给你。

当然,今天距离语言限制的真正打破,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这种“万物皆备于我”的境界,还是很令人憧憬的。但即使到那时候,Google仍然不能说,它实现了“整合全球信息,使人人皆可访问并从中受益”的使命,除非它成为一个完全可以为“我”定制的搜索引擎。

机器翻译遇到改进的瓶颈时,换一个思路又会海阔天空。搜索引擎也一样,社会化搜索可能只是让现有的搜索技术换一个思路的问题。

2006-09-26

一年一度的互联网大会结束了,除了各种各样的软广告、项目秀,很多人,尤其是媒体们,还是想听听,互联网大腕新贵们怎么说。他们果然没让记者失望,“没有商业模式”、“投入产出比很低”,一言以蔽之,“Web 2.0,没戏!”

这些言论一点儿都不陌生,如果这些大腕新贵们记性不是太差的话,他们应该记得,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后,媒体上就充斥着此类说法。但很不幸,这些大腕新贵们的记性不是差,而是相当差。或许他们今天的风光,让他们统统患上了失忆症,似乎他们一直都这么风光,这么主流,这么指点江山的,那些曾经的质疑,曾经的灰头土脸,仿佛都发生在别人身上。而他们自己,都是从祖上一路阔过来的。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我不知道今天被质疑的创业者们,万一有一天发达了,会不会也患上这可怕的失忆症。其实失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守着互联网这个最好的记忆仓库,却连动手搜一下的念头都没有。这情形,跟那些忽然发了财的土财主并没有本质区别。锦衣华食的他们,羞于谈论自己寒酸不堪的历史。我倒不认为他们是有意矫情,他们很认真地认为,自己身上有着贵族的血统,自己一向都是富贵俱乐部的骄傲成员。他们是真真切切地失忆了。

实际上,得了失忆症的他们,不过是一群暴发户。他们因互联网而赢得名声,因互联网而饱受责难,又因互联网而飞黄腾达。他们自己把一些关键情节忘记了,但互联网不会忘记。就像他们嘲弄了媒体当年的短视和可笑,历史也必定会嘲弄他们今天的短视和可笑。

互联网的魅力之一,就是不断地让自以为是的断言落空,在没有模式的地方创造出模式,在没有希望的地方生长出希望。所有的大腕新贵,都只是现任,现任迟早都会变成前任。这是规律,失忆与否都无法改变。

不过,记性差有时候也是个优势,不要说几年后,或许明天他们就不再记得今天说过什么。所以,即使被证明错了,他们也不会脸红。

2006-09-21

强势的企业领导人,常常会让公司变成他自己的一个化身。所以,百度的性格,就是李彦宏的性格。李彦宏聪明、自负、敏感、警觉……这一切,都成为百度企业性格的一部分。百度就像一只刺猬,里面柔软、温暖,但外面全都是冷冰冰的刺。

性格决定命运。百度一方面在市场上继续高歌猛进,一方面面临大量外界的质疑和非议。尽管百度也试图在内部反思,试图弄明白“百度怎么了”,但在其自负的性格之下,这种反思的结果,只能是继续将所有的矛头指向外部。梁冬以负责市场及公关战略的副总裁身份加盟百度,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显然未能将百度的外部环境变得湿润。这并非梁冬的问题,换谁到他这个位置上,都不可能解决公司的性格问题。但他依然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

有人用智商和情商来解释百度,认为这家公司智商很高,情商很低。有道理。在百度看来,这个世界是一个草木皆兵的世界,所有人都对百度不怀好意,所有人都与百度为敌,所有人都全身心全天候全方位地盯着百度,并把骂百度当成一种时髦。不仅百度高层这么认为,百度的每一个基层员工,也都在这种文化的浸淫中,把自己变成了义和团。无论遇到何种问题,百度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没错,错误都是别人的。

百度的问题,并不是换个人负责PR和市场就能解决的,因为没有人敢于挑战李彦宏的权威,也没有人能够改变李彦宏的性格。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百度的性格。百度正在陷入越来越多的非议、责难乃至诉讼之中,因为它并不是孤岛上的鲁滨逊,它不可能不与外界发生关联。任何外界的个人和企业,离百度越近,越容易被刺伤。而所有被刺伤的人,都必须接受百度的逻辑:错在自己,而非百度。

百度在市场上越成功,就越麻烦缠身。业界不得不接纳这样一个蛮横自负、自行其是、不好相处的邻居,百度也不得不接受邻居们的不满。这就是百度问题的关键。

2006-09-20
2006-09-19

张朝阳N年一日,潜心研究“互联网上的语言暴力问题”。为了证明这种暴力有多暴,他不惜让明星也成了“弱势群体”。当然,说名人是弱势群体,这也并非查尔斯·张的发明,赵忠祥老师早就说过,“我个人是弱势群体”。吴若甫则干脆把互联网斥为“情绪厕所”。

首先我得承认,互联网的确比较脏,至少比我们莺歌燕舞的和谐社会看上去要脏,网络上也到处都有口腔排泄物,一不小心就沾一脚。其次,也并不是只有名人才会被泼粪,大家都在一个粪坑里滚,谁比谁干净多少呢?

有时候我觉得,脏在面上的脏还不是真脏,真脏的是那些表面油光水滑,内里奇臭无比的脏。比如以“首席记者”的身份,利用媒体平台,蛊惑愤青向名人施暴的家伙。一泡屎,摆在路上,你可以绕开;一泡屎,用民族、道德、正义的皮儿包起来,多数人很难绕得开。

当一个群体,在真实的社会中,只能道貌岸然地装孙子,只有在互联网上才能找到情绪宣泄的出口的时候,你不觉得,他们不仅弱势,而且可怜吗?难道不是这个社会在成批制造这种性格分裂的人吗?

当那些有权有钱有势的人,纷纷以“弱势群体”自居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是在装可怜,寻求庇护。或许他们认为,他们理应受到更多的保护,因为他们是大熊猫,他们金贵而且稀有。如果名人真觉得自个儿很弱势,那干吗要上赶着干那些有名有利的事儿呢?去工厂流水线上当个工人不好吗?

我同意王朔的论断,公众人物就像公共汽车一样,大家都想上去搭一程,不让搭不成,拒载的后果更不堪设想。每年的文化事业里都要开进这么几辆大公共汽车,大家就有车搭有饭吃了。因此,做大众人物要了解这一交通状况,要想出人头地就要当公共汽车让人搭。

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张朝阳早就知道,blog已成为互联网语言暴力的温床,为什么搜狐还要提供这种服务?一面惺惺相惜地同情明星的遭遇,一面为语言暴力提供阵地,还有比这更两面三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