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30

我始终认为,最会赚钱的人,往往是最不看重钱的人。处心积虑整天算计的人,即使赚钱,也只是赚点小钱。所谓大成就来自大志向,这个志向,一定不是钱本身。当年比尔·盖茨说,让每个桌面上都有一台PC,听上去狂得没边。30年后,人们最津津乐道的是盖茨的财富,却常常忘了一个19岁青年的梦想。

通过《撬动地球的Google》这本书,我们了解到,Google的两位创始人有着浓厚的校园情结,这种情结让他们更关注技术实现,关注用户体验,关注产品的口碑。用我们古人的话说,就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Google巨大的商业成功,或许正是来源于它的反商业姿态。

反主流可以成为主流,玩格调也可以成为恶俗,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辩证法。恩雅就愣是把高雅唱成了通俗,Nirvana也同样把另类唱成了风行,他们都不可思议地取得了商业成功。红杉和KPCB在投资Google的时候,并不知道Google将如何赚钱,但他们坚信,一个如此受欢迎的服务,一种如此精心维护的高品质,不赚钱是没道理的。

Web 2.0的本质,是以用户为中心,呵护用户体验,满足用户喜好。这就决定了,Web 2.0网站天然地具有反商业的“坏脾气”。这让商业投机分子们相当失落,于是他们齐声唱衰Web 2.0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因为他们无法理解,反商业可能是一种更高明的商业。

上个月在杭州参加中文网志年会的时候,我见到了红鼎创投的董事长刘晓人,作为中国民间资本进入互联网的代表,他选择在VC开始捂紧钱袋的时候,从传统行业进入互联网。我无法预料一个毫无经验的冒然闯入者的成功几率有多大,但我认同刘晓人的某些投资理念。他投人,投热爱事业,将快乐和成就感建立在自己所做的事情上的人。他甚至不太关心商业上的成败,用他的话说,失败了,去边远山区支教一年,回来接着干,他还投。

商业的基础,是赢得消费者,为客户创造价值。反商业并不是拒绝商业,而是将商业先放到一边,专注于自己的产品和用户。中国的互联网公司之所以很难做大,常常不是因为经营者不考虑商业,而是因为他们把赚钱的目标摆在了用户的利益之上,商业得过了头。没有一家成功的大网站,会把他们的首页密密麻麻地塞满广告,会把他们的广告伪装成正常的搜索结果,会用数不清的弹出窗口骚扰自己的用户。

所以,中国有很多商人,却罕有商业巨子。

(原发Donews

2006-11-29

Google高企的股价和千亿市值,确实是一个展开收购的好时机。不过现在看上去,Google不急别人急。《商业周刊》甚至已经为Google的大规模收购找好了对象——《纽约时报》和房地产。但恐怕,这是个馊主意。

如果换一家公司,可能就真的会听从投资银行和分析师的馊主意,比方说AOL。2000年,如日中天的AOL宣布将收购时代华纳,交易总额达1840亿美元。仅仅一年后,当这桩交易获得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批准时,交易总额就已经缩水至1062亿美元。历史上最大的并购案,很快就变成历史上最失败的并购案,跨媒体没跨成,AOL元气大伤。

目前的确是Google进行收购的好时机,但收购什么却很值得推敲。Google是一家改变商业规则的公司,它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旧经济的收容所,不管这些旧经济目前还多么值钱。Google所看重的,是用技术去开辟新的市场,而不是买一堆价值连城的古董摆在书房里。

人们总是不放心,所有的鸡蛋都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很多人认为,Google应该让自己的收入多元化。数年前,国内也曾质疑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过分依赖广告,收入模式单一。但兜了一圈之后,无线业务越来越不靠谱,游戏都没做起来,企业服务也基本没戏,他们发现指望得上的,仍然只是广告。没人担心沃尔玛收入模式单一,也没人担心微软收入模式单一,却总有很多人担心,互联网公司收入模式单一,我想,这是个心态问题。

Google应该收购,但不应是为了把“纸面财富”变成几个老掉牙的品牌,而是去开拓新的具有成长性的技术驱动的市场。所以,Google合适的收购对象,除了YouTube这样的个人视频新秀,或许还应该包括Second Life这样的全新的虚拟社会。不过,Google需要把握好收购时机,既不要因为过早出手,而扼杀了创业公司的积极性和创造力,又不要因为出手太晚,而让竞争对手得利,或者令收购价格高到无法承受。

在中国市场,QQ曾经是Google的一个理想收购对象,其用户基数和用户黏度,以及强大的辐射力,在中国无出其右。可惜,Google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收购时机。即使抛开政策因素的限制,目前腾讯的收购价格,已经太高了。

如果Google不想成为第二个AOL,就不应冒然进入它完全陌生而且不擅长的领域。买一个《纽约时报》,爽的只是面子,Google却未必能操控得了。

(原发Donews

2006-11-28

我猜对了结尾,没猜对时间。1个多月前,在一片乐观的气氛中,我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但我没想到,雅虎中国的谢文时代的全部生命周期,仅仅1个月零10天。有趣的是,谢文据说“将担任阿里巴巴集团战略顾问”,而接替谢文出任雅虎中国代理总裁的,却是一直在做战略研究的曾鸣

所有被迫离开的人,都是悲情的,谢文的离开,尤其悲情。但互联网不相信悲情,也不相信“九成胜算”。谢文用他继续伤感的履历,勾勒着他自身性格的某些弱点,也勾勒着中国互联网江湖的险恶。

我不相信雅虎中国还有多少胜算。它是个二流搜索引擎,三流门户,再加上一点小众的产品,和一个仍然相信雅虎品牌光环的杨致远。没有人能够改变雅虎中国逐渐失重的现状,越急越不能。它需要一个新的战略,却没人等得及一个战略从播种到收割的过程。谢文一脚踩进去,一个多月就被这潭水烫伤,抽身离去。研究战略的曾鸣,在那些急迫的目光之下,不知道又能“代理”这个烫手山芋的总裁多久。

人即命运。谢文的职业经理人生涯,也许到了画一个句号的时候。他的人生抱负与政治智慧之间的巨大落差,决定了他更应该是一个创业者,而非职业经理人。他需要自定规则,自我授权,自己为自己作主。但他的创业,一定不是“1000万美元以上的投资、1000人/年的人力投入和3年的成长过程”这样的高起点。实际上去年11月他从和讯离职后,蛰伏整整一年,最终不得不选择走雅虎中国的险棋,已经证明1000万美元的期望值未免太高。

无法与资本家共处,也得不到VC支持的谢文,或许需要放下“做大事”的梦想,先从小事做起。把一个小东西做大,比把一个大东西做得更大,更能证明个人的能力和远见卓识。以谢文的性格,继续把个人的命运,寄托于外部资源和外部力量,很可能会继续延续他的无奈和悲情。

(原发Donews

2006-11-23

今天是感恩节,一个美国人的节日。但我想,也许这是个机会,让我们把藏在心底的某些微不足道的感激,某些平凡的感动,表达出来。

长期以来,我一直有一声“谢谢”想说出来,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创造物——互联网。很久以前,我听到我们的媒体义愤填膺地批驳某些我所不了解的东西,我常常奇怪,媒体们的愤怒从何而来?他们为什么要声讨一些我们压根不知道的东西?而那些被批判的东西,原本又是什么样子的?感谢互联网,它让我知道,至少,世界并不完全是它被粉饰后的样子。

当我平生第一次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yahoo.com”,我知道,世界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在一个失去权威的“混乱的”新世界中,我们必须依赖我们自己的判断力。不要给我一个无菌的环境,请让我自己建立免疫力。感谢互联网,它让我知道,至少,我们的大脑并不完全是一个接受灌输的容器。

当我们越来越多地把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搬上网,当我们与人类任何已有的文明仅仅一次Google之遥,当我们在夜深人静时收到IM上发过来的一声轻轻的问候,我们惊奇地发现,我们自己的生活,也不再是过去的生活。就像歌里唱的,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互联网,让改变成为可能。

中国并不是一个习惯感恩的国度,尽管我们有江湖的传统,有桃园结义,有伯牙摔琴,但对那些看上去微不足道,似乎有益于每个人而非专门针对“我”的小小的帮助和恩赐,一向坦然接受,全无歉疚。有时候我很怀疑,那些从互联网上获得财富的所谓成功人士,有没有真心感谢过互联网?或者,他们仅仅把互联网看作一个可供索取的存在,他们只会为自己的精明、大胆、无所敬畏感到庆幸和沾沾自喜?

很多年以前,我曾看过CNET做的一个感恩节专题,他们甚至把他们的感谢,送给ICQ这样一个小小的软件,感谢它为我们的生活带来的便利。无数的人,无数的小发明、小创造、小工具,让互联网成为一个造福每个人的东西。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有互联网这样的包容和博大。

感谢互联网,我们可以坐在家里,通过一根网线,与全世界连在一起,成为无数节点中的一个,成为无数末梢神经中的一根,彼此分享我们的知识、智慧和情感。

(原发Donews

2006-11-22

昨天Nasdaq开盘不久,Google股价终于突破了500美元这一心理关卡,最终收于510美元,市值超过1550亿美元,达到微软市值的一半。MarcketWatch的Bambi Francisco认为,这是Google送给投资者的最好的感恩节礼物,所以,感谢Google。

Google股价的上升幅度其实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大,从年初以来,Google的股价只上升了23%,这一上升幅度远低于百度的85%,和微软大致接近。但相比eBay的下降22%,Yahoo!的下降31%,Google单纯依赖互联网广告的商业模式,似乎得到了投资者更多的青睐,投资者相信,广告完全可以支持一家超大规模的互联网公司。有分析师甚至已将Google股票的目标价位定在750美元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分析师都这么乐观。《商业周刊》提出的问题是,Google的增长还能维持多久?有分析师认为,Google未来5年的年收入增长幅度,只能维持在27%到28%之间。换句话说,Google将不再是一个高速增长的互联网新秀,它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巨人,互联网广告市场也不再是一个秘密宝藏,Google将不得不像一个巨人那样面对竞争,面对人们对巨人的天然的怀疑和不信任,缓慢前行。

不过,Google也像所有互联网巨头一样,并未从中国快速的经济增长中受益,中国市场对他们来说,也仍旧只是一种想象。所以,Google的惊人成功以及在中国的同样惊人的失落,令投资者期望在中国公司中寻找奇迹。就像前几天WR Hambrecht分析师James Lee和Xiaofan Zhang发布的报告中所分析的那样,百度自然地成为一个重点关注的目标。而这种关注,迅速推高了百度的股价

中国的互联网广告市场规模,目前仍然微不足道,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市场将变得足够大。在这个足够大的市场上,将生长出一家足够大的公司,就像Google那样。Google所开启的这种想象力,不但令美国股市的投资者疯狂,也令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受益。

(原发Donews

2006-11-21

世界是平的》最近在中国相当火,尤其是在外企圈子里,Google、IBM这些外企,纷纷请该书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到他们的总部做演讲,与员工进行交流。表面上看,世界似乎真的很平很平,中国人、印度人、美国人,全都生活在一个鸡犬之声相闻的地球村里,弗里德曼可以从华盛顿飞到班加罗尔打高尔夫,然后在北京的全聚德享用午餐。

有次和阿北闲聊,他说相比《世界是平的》,他更期待《长尾理论》,因为后者是对互联网某些运行规律的创造性发现,对国内的网络从业人员具有更直接的指导意义。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在生存仍然是一个问题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办法去想象一个变平的世界。即使在最平的互联网上,美国人做着他们的绅士,而我们,只能继续干着跑马圈地、打家劫舍的营生。

其实,在这个貌似越来越平的世界上,中国以及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只是一条长长的尾巴,而那个又细又高的曲线头部,毫无悬念地属于美国。所以在班加罗尔,弗里德曼的球杆瞄准的,基本上都是美国公司的大楼。

中国人并不是不知道,8万美元的年薪加期权奖励是好的,有免费食物和按摩师的办公室是好的,干净的工作加悠长的假期是好的,有草地和游泳池的别墅是好的。但眼下,他们还只能拿着2000块钱的月薪,在大格子套小格子的憋屈空间中,干着一天10小时一年300多天“脏活儿”,并在心中描画着一个大约80平米被称为“房子”的水泥方格。

互联网上的外企们,为什么迄今没有在中国创造出一个成功案例?原因很简单,彬彬有礼的他们,正在跟一群为生存而战的人竞争。在他们望上去一马平川的世界上,另一群人还在陡峭的山谷中寻找下一个不至于坠落的落脚点。

(原发Donews

2006-11-16

探究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跨国口水战,是一件蛮有趣的事。它碰巧发生在奇虎第二轮融资即将完成前夕,并以杨致远给私交甚笃的红杉资本的迈克尔·莫里斯打电话的方式,试图在奇虎宣布融资之前,搅黄它。

不过这一次,马云似乎失算了。奇虎不但得到了比首轮2000万美元更多的投资,而且赢得了Highland和Redpoint两家知名VC的青睐,Highland合伙人Dan Nova加入了奇虎董事会。从结果上说,马云不但未能阻止投资,反而让这轮投资看上去更有诱惑力。

周鸿祎显然有点过分自信了,他说:“我并不相信老杨在美国阻止风投投资我,资本市场是追求投资回报的,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放弃好的项目。”奇虎是不是好项目,很难说。但一个让雅虎和阿里巴巴感到紧张的项目,应该至少不是个坏项目。试想,如果一个项目能让杨致远感到紧张,并试图扼杀之,风险投资舍得拒绝吗?还有比让雅虎紧张更好的投资机会吗?

不知道马云和周鸿祎是否还记得,在4年前阿里巴巴主办的第三届西湖论剑上,周鸿祎曾发出过“竞争对手是我们的磨刀石”这一宏论。4年来,马云和周鸿祎各自用竞争对手磨亮了自己的刀,沐浴着口水茁壮成长,他们都是玩弄“中国特色”的顶尖高手。

这次高手之间过招,马云失手当了周鸿祎的磨刀石,不能不让马云感到无比郁闷。马云显然高估了道德风险对VC的压力,却低估了投资回报的强大诱惑。VC本来就是挑战风险、把握机会的,马云未能让风险看上去更吓人,却不幸让机会看上去更诱人。周鸿祎忙不迭地宣布融资成功,其中的得意洋洋,不难体会。

(原发Do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