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29

搜狐一季度的业绩分外亮丽,股价也创出新高,收入、市值双双超过新浪。张朝阳应该高兴,毕竟搜狐被新浪压了10年,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虽然现在还跟新浪较劲,会显得比较没出息。

搜狐一季度8480万美元的总收入中,与门户业务相关的品牌广告收入为3320万美元,占比39%,增长不算突出。增长最惊人的部分,来自网络游戏,达4100万美元,占比48%,同比增24倍,环比增71%。游戏收入占了搜狐总收入的半壁江山,是游戏,而不是广告,推动了搜狐“超越新浪”,以至于有分析师惊呼,搜狐已经是一家“游戏公司”,而不仅仅是一家“拥有游戏业务的公司”。这让人不能不联想到当年的网易。
谁还记得首富丁磊?2003年把丁磊推向首富宝座的,主要是SP业务。但当丁磊发觉抢钱的SP不可能成为支撑网易发展的核心业务以后,网易果断放弃SP业务,公司重心全面转向网络游戏。丁磊是最早发觉网络游戏价值的创业者,早在2001年,他收购了图形MUD《天下》,联合北京华义推出《石器时代》,独立开发《大话西游Online》。那时候,陈天桥还在苦苦劝说中华网进军网络游戏。
网络游戏的收入,迅速弥补了SP的损失,并让网易成功躲过了SP全军覆没的灾难。网络游戏成就了网易,同时也让网易几乎退出了门户之争。但网络游戏运营受单款游戏成败和生命周期的影响太大,所以马化腾说,网游市场很快会饱和,还是网络广告的天花板比较高。 丁磊2001年预言,互联网有三大赚钱法宝:无线应用、网络游戏和IM。他忽视了广告。尽管近几年网易在内容上投入力度很大,但成效不明显。网易去年四季度8530万美元的收入中,网络游戏占84%。除非你能做到像盛大那样,依赖一个平台的成长,而不是把宝押在某款热门或精品游戏上。
网易已经是一家“拥有门户业务的游戏公司”。据说搜狐会陆续推出新的游戏,并有意再次进入游戏代理业务。随着游戏的收入进一步增长,搜狐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网易?这实在是个问题,来钱快的业务,更容易获得公司的重视和资源的倾斜。在高奏凯歌的时候,张朝阳一般也不会抱怨华尔街不懂搜狐,赚钱了,大家都高兴。不过,华尔街不会长期给一家游戏公司78倍的市盈率(网易16倍,盛大13倍,巨人19倍)。
当然, 张朝阳其实从来也没像丁磊那样重视过网游,就像丁磊一直没有真正重视过广告。不过跟丁磊不同的是,张朝阳手里还有一把好牌,比如焦点网、17173、 ChinaRen、以及地图服务等,这些收购来的业务,构成了张朝阳所说的“矩阵”,但始终没什么大的建树。随着游戏和广告两条腿越来越强壮,这个矩阵的其他部分,会不会逐渐萎缩,在搜狐的业务架构和整个市场上越来越非主流?
2008-04-24

这里所说的谷歌,是指Google中国。

谷歌从进入中国那一天起,一般都认为,它必需通过对百度的强力挑战,来争夺中国搜索引擎市场的领导地位──百度不是一直都被称为“中国的Google” 吗。但两年半以来,形势并不乐观。百度的市场份额从五成升至接近八成,谷歌仅仅从更弱小的搜索引擎手里抢了点儿零食,塞牙缝都不够,挑战百度?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机会。所以我说,Game over

以Google所具有的资金、技术、人才、品牌,谷歌的现状确实比较尴尬。李开复现在把超越百度的希望,寄托在手机搜索上。 不过,手机搜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设备、使用情境、运营模式和商业模式,Web上积累的优势,不可能完全转移到手机上。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手机搜索的应用深度和广度,以及对经济的推动力,也注定无法与PC相比。谷歌将目标转向移动搜索,或许可以理解为谷歌被迫承认现状,也算是一种务实的态度。

谷歌真的没有机会吗?我并不这么认为。谷歌的错误,只是它选择了错误的竞争对手。

为什么要把百度当作竞争对手?仅仅因为它是一家搜索引擎吗?其实百度的成功,并不完全在于搜索,“更懂中文”之说,不过是个营销策略。MP3搜索从来都不是一个技术问题,百度贴吧已经是中国最大的虚拟社区,百度知道则是最成功的问答式知识社区,Hao123更是把Yahoo!十几年前的思路和模式直接继承下来。百度在众多竞争对手的强劲挑战下,市场份额仍保持增长,品牌形象日益深入人心,是因为百度有一系列适应中国市场现状的产品,这些产品迎合了年轻人、低技术人群的需求,以娱乐、休闲为特色,并逐渐形成一道厚重的围墙,严密地保护着它的核心收入来源──网页搜索和竞价排名。这也是我认为百度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腾讯的原因。

Google是什么?我认为与其说Google是一家搜索引擎,不如说它是一架“商业引擎”或“经济引擎”。看看它的产品线,从AdWords/AdSense,到Google Apps,从Google Docs,到Google App Engine,绝大多数跟企业业务、生意、工作流、团队协作等直接相关。Google目前在全球拥有超过30个数据中心地图),用于数据中心的花销,2006年是19亿美元,2007年是24亿美元。这些数据中心已经成为Google巨大的发电站,为Google不断增加的计算能力和存储能力,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现在,通过Google App Engine,你就可以利用Google的存储、计算能力和数据资源,驱动你自己的业务,就像把你家卧室的电线,接到Google的“云”里。

通过以上对比,你仍然认为百度和Google是同类公司吗?

过去两年多,谷歌在中国做了什么?我认为谷歌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让它自己更像百度,而不是更像Google。因为它将百度当作对手,所以它认为必需以百度的方式来和百度竞争,并且认为这就是“适应中国国情”、本地化。其结果,就是谷歌放弃自身所有的优势,去做它根本不擅长的事,而且这些事即使它做得并不差,但根本无法说服用户改换门庭。这个错误跟Yahoo!所犯的错误是同样的,拿自己的劣势,去跟别人的优势竞争。

谷歌真正的对手应该是谁?

马云成为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们的座上宾,很能说明一些问题。官员们更关心本地经济的发展,关心GDP的增长,关心所谓政绩,所以他们相中了马云。阿里巴巴是什么?一家七成员工是销售人员的中介公司,在技术上并无积累,也无重大创新,却用8年时间,把自己塑造成了技术推动经济发展的代表,成为新经济的旗帜。 而谷歌却在跟百度比,看谁更会讨好低端用户,把“商业引擎”的桂冠,拱手让给了阿里巴巴。

谷歌跟百度拼低端,还有一个明显的劣势,就是在政府眼中,谷歌是外人。在涉及意识形态问题时,主管部门很容易与百度沟通,却不太方便跟谷歌打交道,这时候谷歌就是个制造麻烦的角色,处处设限就在所难免。谷歌之前遭遇的种种挫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谷歌给政府留下了太强的意识形态的印象,这恰恰是跨国公司在中国经营的大忌。

所以,谷歌应该好好向马云学习,认真地把阿里巴巴当作竞争对手,而不是百度。

2008-04-17

这种激愤的时候,那么多“大事”都忙不过来,大概没人还关心身边的小事了吧?

一周后回来。

2008-04-11

昨天去参加了“新浪·第三种人论坛”, 感受到广告业对互联网的强烈兴趣,以及互联网界对广告的强烈期待。这不难理解,中国16%比较年轻、比较富裕的人群已经成了网民,并且在线时间越来越长,广告主当然希望能像过去影响电视观众、报纸读者那样,影响2.1亿网民。广告公司当然也不希望在这个发展最快的领域,没有了属于自己的那碗饭。这是事情的一面,另一面是,网络公司们也都眼巴巴地盯着广告主口袋里的广告预算。广告公司和网络公司在这一点上找到了共识,他们必需一同说服广告主,把更多的广告预算,放到新媒体上。

但是,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新媒体真的是个媒体吗?或者说,新媒体是为了用来承载更多广告的吗?商人们当然希望,我们的手机、PC都成为广告接收器,还是个性化的,精准的,他们想让我们看什么,我们就得看什么。那是流氓,不是新媒体。我们在QQ上聊天,在Facebook查看朋友的动态,或者在手机上转发一个笑话,这是通讯,是对话,而不是媒体。网站、广告公司和广告主真的已经准备好迎接这样一个对话时代了吗?

我能理解“新媒体”这个名称的用意所在,毕竟100多年来,媒体已经被成功地定义为广告载体,而现代广告本身,不但成为一门高深的理论,一种奇妙的技术, 一个复杂的专业,而且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足以支持众多媒体和广告公司的生存。广告主从收入中拨出一笔钱来作为广告预算,已经成为现代商业的公理,天经地义,无需证明。在这种情况下,称一个东西为“新媒体”,其言外之意自然是,它有权分食现成的数千亿广告大餐。

广告,无论它多么彬彬有礼,多么循循善诱,就其本义来说,都是一种单方面的施加。只要商业存在,这种施加就会永远存在下去。但是,并不是在所有场合,我们都欢迎这种施加。分众无线遭受质疑,是因为它赤裸裸将一切都变成了媒体,强迫我们接受广告对私有空间的侵犯。

活在商业社会的我们,并不反对商业,即使在我们日常纯私人的沟通中,也常常涉及产品、涉及品牌,乃至最终影响到消费。我们反对将一切日常生活媒体化,进而广告化,我们反对不由分说的入侵。

商业究竟该如何参与到用户的网上活动中?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即使像Google这样领先的互联网公司,在面对社区、人群的时候,也有些手足无措。精于计算信息与信息关系的Google,对人与人的关系并不很擅长,或者说,智商很高,情商有限。但真正的新媒体营销,一定是建立在高情商的基础上。

新媒体是无数场大大小小的对话,帮助企业参与到这个对话当中,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也是一个空前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并不小于100年前现代广告业的建立,挑战成功的也许就是下一个Google。我倾向于认为,未来的电子商务将不再只是卖东西,最终的销售只是整个对话的一部分。

2008-04-08

思践写了个帖子《Facebook在中国为何会沦为“非死不可”》,说在中国照抄Facebook没戏,最终只能沦为“非死不可”。大致上我同意他的结论,却不同意他得出结论的依据。

思践认为中国的Facebook没戏,理由有二,其一,中美年轻网民的需求不同,其二,美国有大量围绕Facebook开发应用的公司,而中国没有。关于第一点,需求这个理由没有任何意义,等于没说。需求的确不同,但这似乎没有妨碍可口可乐在两边都成功,也没有妨碍Windows在两边都很受待见。而且思践也没法解释,为什么校内网做得还算不差。

思践认为,美国人不习惯网上泡妞,类似性这样的共性需求已经极度满足,因而Facebook的个性化社会关系拓展,就让年轻人乐此不疲。错,大错。不要忘了,Facebook最初的驱动力同样是来自性,来自大学生泡妞的普遍需要。Facebook上非常著名的poke(戳)动作,也被很多用户当成性暗示。Facebook上有个有名的小组,叫做“Poke够了,咱们干脆做爱吧”(Enough with the Poking, Lets Just Have Sex),到今天为止,已经有36万多名成员。

在基本需求上,其实哪儿的网民都大致差不多。当然今天,Facebook的主体用户已经是大龄的商务人群,甚至很多公司不得不限制员工工作时间访问Facebook。与此同时,有头脑的公司已经开始着手利用Facebook进行B2B行销,理由很简单,你的商业伙伴和客户都在Facebook上,你真的可以熟视若无睹?至于思践所说的第二个理由,平台与应用,对于促成Facebook在更大范围内的脱颖而出当然非常重要,但即使没有这个,也已经很难阻挡它的成功了。

其实,Facebook在中国有没有戏,可以分成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面向大学生的Facebook有戏没戏?有戏,校内网已经证明了,思践很明显忽视 了这一点。就是说,能满足美国大学生需求的东西,同样也可能满足中国大学生,尽管他们的需求可能并不相同。接下来第二个问题,面向主流商务人群的Facebook有戏没戏?校内网也已经基本证明了,暂时没戏。校内网做得不错,但也仅仅局限于校园市场,当校内决定向白领市场拓展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就像之前已经存在的很多商务社交网站一样,白领根本不买账。这是为什么呢?

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中美两国网民的需求有什么不同,因为这种需求受一个更关键的因素制约,这就是中国互联网对生活和商务的渗透到底有多深。做互联网的人容易高估他所从事的事业的价值。长远看,中国互联网的商业价值当然不容低估,但眼下,它能够提供的价值主要还局限于娱乐。这就是我所说的,中国互联网还是一个娱乐网、猎奇网,而不是一个生活网、工作网、生意网。

Facebook所依托的美国互联网对生活和商业的深度渗透,在中国暂时还不具备,因此你就无法指望用户乐于把他的生活和工作中的真实社会关系,搬到一个主要用于娱乐目的的互联网上。这也是思践觉得Facebook缺乏粘性的原因所在,一个脱离了现实环境的应用,当然不会对你有太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