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29

最近,淘宝“诚信自查系统”上线,开始对广泛存在的炒作信用的灰色产业链进行打击。我双手支持,早就该动手了。淘宝的信用积弊发展到今天,是淘宝自己纵容的结果。马云去年曾经否决了阿里妈妈打击作弊的行动方案,因为“发展是硬道理”。

发展是硬道理,但不择手段的发展,将留下无可挽回的硬伤。中国经济发展不可谓不快,但社会矛盾的激化也不可谓不严重。淘宝是一艘大船,并且越来越大,船底的漏洞早补要比晚补好。但是,淘宝弥补漏洞的思路和方法,却令人啼笑皆非。

淘宝是一个平台,就像Google是一个平台,平台上负载的利益越大,希望钻空子、找漏洞的人就越多,这是很自然的。Google处理作弊的方法是,搜集样本、甄别数据、发现规律、完善算法。这是一个技术驱动的平台应该做的,而且这是一个不断博弈、不断完善的过程,没有尽头。淘宝却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政府,发号召、下指示、搞运动,因而也就难免遭到那么多质疑和抵触

淘宝只是运营一个商业平台的企业,不管你对这个平台拥有多大的权力,你不是政府,不是发禁令的广电总局。

“大淘宝”是一个很宏大的理想,能够支撑这个理想的,能够维系这个技术平台良性运转的,是精益求精的技术,是细致入微的算法,而不是号令天下的权力。千万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不要权力欲膨胀,不要把自己摆到政府的位置上。淘宝你不要学政府的坏毛病,你的员工也不要学官员的坏毛病。

我们已经有一个伺候不过来的政府了,淘宝还是干点自己该干的吧。

2009-07-24

之所以想到这个话题,是因为我看到百度CTO李一男对《福布斯》说:“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来说,商业模式都是第一位的,技术要能够‘变现’才有价值。”相当实用主义,“变现”两个字也很有杀伤力。

不过李一男的话并不新鲜,很久以前我就听李彦宏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反对盲目创新和为了创新而创新。在百度,我们鼓励不断研究用户需要、不断揣摩市场方向的创新,这是百度一直严格遵循的一个创新原则,也是百度很多搜索产品和服务能够在推出半年、一年的时间内,就能够进入产业前两名、甚至第一名的原因。”

不过很显然,至少百度Hi、百度有啊等产品,离前两名还比较遥远。李彦宏另一个著名的决策是,百度不搞研究院。因为搞研究院的,不管是著名的施乐PARC,还是IBM的研究院,下场确实都不怎么好。或许在李彦宏眼中,施乐、IBM的研究院都属于盲目创新、为了创新而创新的典范。可是,当一个企业做到了很大,到底为了什么?施乐自己尽管没有将它的很多创新成果转化成商业利益,但它发明的鼠标、图形用户界面、以太网等,让我们至今受益。

李彦宏曾说,等中国网民数量超过美国,中国互联网将出现真正的创新。这话其实有点可疑,大量互联网技术创新,并非来自美国,比如P2P技术的创新,很多都来自北欧小国。那么抛开互联网跨国界的特点不谈,我们姑且认为,网民人口基数的增加,确实可以带来新的技术挑战,从而引起新的技术突破。但百度真的是那个准备好迎接技术挑战的公司吗?我深表怀疑。

有人曾对中国互联网发过这样的感慨:大公司在忽悠股民,中公司在忽悠VC,只有小公司谁都忽悠不着,只能创新。

我并不希望百度盲目创新、为了创新而创新,我只是希望,作为中国互联网的领袖企业,应该有比“变现”稍高一点的理想。我从来没有想过百度会去研发手机操作系统、PC操作系统,起码,让你的员工拥有一点理想主义的自豪感,不是什么坏事。

一家大公司,尤其是一家引领技术潮流的大公司,应该有与之相匹配的格局,变现,是不是有点小呢?我们尊敬施乐的PARC,却永远都不会尊敬脑白金,这跟变现无关。

2009-07-13

这真是一道很奇妙的景观,一边是国内媒体连篇累牍的有关Twitter的报道,一边是国内用户根本无法直接访问这个目前红得发紫的网站。当然,聪明的中国网民总会有办法接触他们想要接触的东西,无论中间隔了一堵墙,还是一座坝,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

很多年之前我说过,用户的习惯往往是被挑战出来的,挑战就是培养。中国用户访问国外网站有障碍,访问不低俗的内容有障碍,访问优秀的人类资源有障碍,没关系,他们会学习,会尝试越过障碍。久而久之,翻墙、戴Tor就成了习惯。上个月伊朗互联网出国有困难,结果是,习惯戴Tor的伊朗网民数量在5天之内翻了近10倍。困难确实是一位好老师。

某些脑缺氧人士可能会认为,你这么不辞辛苦地翻墙越坝,一定是居心不良。还真不是,居心很良。没人喜欢给自己找麻烦,问题是有人总给用户找麻烦,所以用户只好自己解决麻烦,自己习惯困难。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有人拦着你,不许你去吃饭,你一定会克服一切困难去吃饭。对很多用户来说,一个完整的互联网,就是饭。

有时候想想还是挺自豪的,我们比大多数国外的网民,多了很多技能,比如通过Tor上网,寻找可用IP地址,修改Hosts文件,等等,尽管这些技能看上去非常不必要。但至少,干这些事儿不花纳税人的钱,也不侵犯他人的权利。

2009-07-10

昨天下午参加了一个百度的活动,名目是“百度凤巢系统博客座谈会”,有祝志军、刘兴亮、康国平等大概二十几位博主参加,百度方面参加的是商业运营副总裁沈皓瑜,和企业市场部总监舒迅。

百度新的广告系统“凤巢”,和老的竞价排名系统,目前还是并行运营。百度之所以没有强行将竞价排名的客户合并到凤巢,是因为新系统的复杂度提高了很多。百度竞价排名于2001年10月正式发布,迄今已经运行了近8年,期间一直未有大的调整和升级。对一家技术驱动的公司来说,这几乎让人难以置信。但8年来,百度的收入似乎并未因竞价排名系统的技术老化而受到太大影响,因为客户已经习惯了过去的简单系统。尽管凤巢系统在提高客户的营销效果和百度自身的赚钱效率上,都有更好的表现,但百度却无法给出关闭旧系统的时间表。

说实话,我不太关心凤巢的好坏,我更关心的是,除了改善广告系统,百度还能做些什么。

中国企业的互联网应用水平普遍比较低,他们大多只是将互联网当作一个营销工具,百度恰好迎合了这种需求,并且在过去8年中,让数十万企业从搜索引擎营销中获得了好处,这也支持了过去8年百度业绩的爆炸式增长。百度近几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推销它的搜索引擎营销能力,所以我们看到,一些看上去如同垃圾站、骗子站一样简陋、夸张的企业网站,也都成了百度的客户。

李彦宏认为,中国的网民数量成为世界第一,意味着中国互联网的创新机会的来临。我对此深表怀疑,我不相信企业的创新基因和创新能力,会随着网民的增加而自动增加。当Google已经俨然代表半个互联网,并深深地融入企业的业务流程和工作流程的时候,百度仍然只是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营销工具,这种观念的落差必定会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与百度所具有的影响力相比,它在帮助企业网络化方面,所做甚少。在国内,倒是阿里巴巴,正在成为一台真正的商业发动机。阿里巴巴努力把自己的使命,与企业网络化的需求,弄得好像是一件事。关键是,越来越多的企业相信这一点,并将自己的越来越多的业务流程,放到阿里巴巴的平台上。我怀疑,长此以往,百度将逐渐失去它作为营销工具的号召力,因为营销是企业网络化的一部分,并且营销本身也越来越依赖企业网络化的程度。

仔细观察百度的所谓搜索引擎营销,其实质就是一个贩卖人口的生意。而未来的营销,肯定不会是买卖人口这么简单。如果有一天百度发现,它希望争取的客户,都已经成为阿里巴巴的产品用户,它是否会后悔,没有早一点进入企业业务流程?

2009-07-09

过去30多年,是微软定义了“软件”的概念,尤其是作为一种商业形态的软件。在微软界定的软件概念之下,几乎所有向微软发起挑战的软件,都毫无例外地或折戟沉沙,或无功而返。尽管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垄断指控和可怕的惩罚,微软迄今仍牢牢地把持着软件商业帝国的主导权。

当盖茨第一次把BASIC授权给Altair电脑公司时,Altair是他的客户;当盖茨第一次把DOS授权给IBM时,IBM是他的客户。30多年来,几乎所有的PC厂商,都成为微软的客户,他们得到微软的软件授权,并支付给微软相应的授权费,人们把这笔钱称作“微软税”。

以Linux为代表的开源运动,希望最终能取缔“微软税”,但不幸的是,他们的玩法仍未逃离微软设定的软件游戏规则。去跟Windows拼功能,拼易用性,拼安全性,拼自主性,拼经济性……无论怎么拼,都还在“软件”的范畴之内,Windows无法提供的,Linux也几乎同样无法提供,Windows无法超越的,Linux也几乎同样无法超越。

Google Chrome OS当然不会继续去玩这样的游戏,Google已经有了足够的技术实力和商业实力,彻底改变既有的游戏规则。事实上,从Android开始,Google以互联网为核心的大联盟模式,就已经初露端倪。参与者不再是客户,而是合作伙伴,操作系统不再是软件,而成为一种合作的催化剂。

Google的大联盟模式的核心,在于重组产业利益格局,让不属于任何人的互联网成为疏通联盟成员利益的枢纽。Android和Chrome OS都以开源的方式提供,所有联盟成员都可以自由定制开发符合自己需求的产品。中国的三大运营商,以及华为这样的主流设备商,都成为开放手机联盟的成员,联盟模式的吸引力可见一斑。

Chrome OS并不需要去颠覆Windows,而且在短时间内,这种颠覆也不太可能发生。Google想要的,只是在云计算时代找到自己的利益同盟军,并通过覆盖产业链各个环节的同盟军的力量,逐步瓦解旧的以软件产品为核心的商业模式。只要互联网成为这个利益大联盟的共识,就符合Google的最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