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5-28

在前几天的中国云计算大会上,张亚勤说:微软内部80%的业务已经使用云计算,未来80%的资源和80%研发力量都会投入到云计算项目中。这意味着,微软又一次重大的业务转型,已经不仅仅是只闻楼梯响,人也下来了。

在昨天的微软云计算主题沙龙上,开发工具及平台事业部大中华区总经理谢恩伟说,微软的云计算战略绝非跟风。这位在微软做过十余年研发工作的老微软说,早在2001年,微软开发的一个基于.NET的数字身份项目(Codename: HailStorm),其理念就已经非常接近今天的云计算。他说,以他在微软十余年的体会,只要是微软认定的战略方向,转型一定会是坚决而有耐心的。不过,那个HailStorm最终却被PCWorld评为微软历史上10大最失败的产品第六位,原因或许是太过超前。

但这一次不同已往。过去三十多年,无论微软如何转型,售卖license这一核心商业模式始终未变,微软引领产业的地位未曾动摇。15年前,Oracle、Sun等企业宣布NC战略,微软立刻拼凑了一个NetPC应战,最终这场热闹只不过是一场公关战役,任何一方都没有真正的实践作支撑,结果两边都不了了之。Amazon于2006年3月正式发布第一个商用云存储服务S3,云计算的大幕正式拉开。与作为画饼的NC不同,Amazon云计算的成绩单证明,云计算不再只是一团“热空气”。

08年底的一次访谈中,我曾经问过李开复,Google App Engine会不会成为Google未来的一种核心业务,李开复表示不会,他认为Google的云计算战略仍然会以自身的通用服务,如搜索、地图、Gmail、Docs等为核心。不过前几天在Google I/O大会上,Google宣布了与VMware的合作,并发布了App Engine for Business。这似乎表明,Google已经将企业云计算市场纳入自己的版图。

云计算是否会终结微软赖以为生的售卖license模式?微软是否真的为服务做好了准备?

从目前微软的动向看,我认为微软的云计算包含两个关键点。其一,强调私有云。谢恩伟说,政府以及很多企业需要一个可被自己完全控制的私有云,他们并不放心将自己的数据放到一个公共平台上,而这个公共平台被一家公司控制。这样,微软就将政府和企业拉回到license或变种license模式上来了,这是它熟悉的。而且,借助在公共云服务上的经验(比如Windows Update服务、Hotmail等),微软可以帮助政府和企业实现私有云与公共云的对接。谢恩伟强调,微软是业界惟一的在私有云和公共云两个方面都具有优势,并且可以提供成熟产品和解决方案的企业。

其二,强调端。过去的端是为了计算,所以速度和性能是关键;当大量的计算和存储都放到云中,未来的端追求的目标就成了体验。以上网本(NetBook)为代表的瘦客户端在火热一段时间后,渐渐趋于沉寂;与之相对应,iPad却将苹果的股价推到一个新的高度,市值甚至超过了微软。这从两个方向证明了云计算时代端的价值,而端一向是微软的根据地。

谢恩伟也承认,在云计算时代,微软的商业模式面临重大考验。他以国内大量存在的软件下载站为例,证明人们对获取应用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而苹果的App Store模式成功地将需求变成一种产业生态。Google已经发布了自己的Web Store,微软将来也许会推出一个开放的应用商店,建立端与云之间更直接、更通畅的衔接。

上面只是我对微软云计算战略的看法,不一定符合实际情况。云计算是一场由成功的互联网公司发起的产业革命,在这些野心勃勃的业界新宠面前,微软确实有些老态。而Windows和Office这两棵古老的摇钱树,已经成为微软转型的两坨最大的包袱。微软期望再来一次无痛的转型,不过看上去比较难。

2010-05-22

李开复去年创办创新工场时,很多人都会很自然地把它跟Bill Gross的IdeaLabPaul GrahamY Combinator相比。不过实际上,创新工场跟后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模式,这种不同是由创办者的身份和经历决定的。

Bill Gross是一个商业梦想家,他创办过很多家企业。1996年他创办IdeaLab,目的更多是为了将他个人五花八门的商业奇想付诸实践。在IdeaLab成功孵化的诸多企业中,GoTo.com(后来的Overture)大概是最有名的一个,他首创了付费搜索模式。从某种意义上说,IdeaLab是Bill Gross个人的孵化器。

Paul Graham则是一名技术黑客和商业导师。他是最早的Web创业者之一,还是Lisp语言的重要贡献者,他相信技术,相信个人。他独特的技术商业思维,影响了很多创业者。在Graham的个人履历中,你几乎看不到他为大公司打工的经历。Y Combinator是一家侧重投资早期项目和小型技术团队的天使投资公司,这种投资取向,其实也代表了Graham对技术与商业的理解。

李开复是最成功的职业经理人之一,分别在苹果、微软和Google这三家最牛的IT企业中担任过高管,他更熟悉大公司内部的研发管理,同时他还非常热衷于扮演青年导师的角色。李开复的经历,带给创新工场如下优势:1. 对重大技术趋势的把握能力;2. 研发管理和工程师管理的能力;3. 良好的业界人脉资源;4. 在年轻技术人员当中的影响力。

从上面的介绍可以看出,个人经历的不同,让看上去似乎相似的模式,有着完全不同的实质。对创新工厂来说,这里根本就不是孵化下一个马化腾、下一个马云的地方。马化腾、马云那样的创业者,正如王建硕所说,的确应该是一种野生动物。但并非所有的有商业价值的创新,都是野生的,也并非所有的天才工程师,都能搞定一切商业障碍。Gmail不是野生的,但谁能否定它的商业价值和技术创新?

创新工厂也许从来就不是为了孵化伟大的公司而开设,但它的确有更多的机会孵化出在Android和iPhone平台上非常有创意、有活力的小公司,或者从一开始就具备被大公司收购潜质的有专长的公司。亲自创办过微软中国研究院和谷歌中国研究院的李开复,恰好比较适合做这样的孵化器。

中国的互联网创业环境,普遍存在重营销不重技术,重出位不重方法的弊病,大多数的所谓创业,失败了都不知道败在哪儿。创新工场或许可以部分纠正这样的偏颇。

2010-05-08

拷问豆瓣,其实是拷问阿北,因为我们仍然把豆瓣,看做是阿北的豆瓣,也就是他按照自己的理念打造的一个东西。尽管豆瓣的工程师、产品经理已经越来越多地独立承担产品的设计和运营,但别忘了,这些人也是阿北选定的,他们几乎都像阿北一样低调、内秀、相信技术、相信数据。

ahbei

实际上,在周五的5G白话,现场也没有多少真正的拷问。毕竟,大家都喜欢豆瓣,即使不是豆瓣的用户,也会沉迷于豆瓣在中国互联网上独特的探索、创新路径,与众不同的文化气质,以及阿北的人格魅力。

这半年来,随着豆瓣第二轮融资成功,我们明显感觉到豆瓣加大了产品布局的力度。无论是豆瓣电台的正式发布,还是读书、电影和音乐频道的拆分,以及前几天引起轩然大波的用户关系简化,5岁的豆瓣的长大冲动,似乎正在冲击我们对豆瓣固有的认识。

中国有300多万个网站,其中能够让你爱、让你恨的,并不多,豆瓣是一个。我非常同意,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漠然。豆瓣用户的某些激烈表达,其实恰恰在证明,豆瓣是一个让我们付出情感的网站。

ahbei at 5g reviews

阿北说,其实豆瓣的某些基本理念从来没有改变过,你看“关于豆瓣”的那些叙述,几乎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当然近期可能会做些修改)。

喜欢书的人,仍然把豆瓣当成一个读书网站。但阿北认为,书只是豆瓣进入市场的一个最佳切入点,就像亚马逊当年选择以书切入,今天却成了电子商务基础设施,豆瓣的目标是成为城市生活社区。当然阿北并不喜欢“社区”这个名称,因为BBS在中国的异常发展,提起社区,大家都会想到BBS。就像Facebook、人 人网、开心网固化了SNS概念,提起SNS,似乎就只能是Facebook那样的。我建议豆瓣社区改叫豆瓣社会,阿北说不敢叫社会。

不管叫不叫社会,Man is a social animal。13亿人群居在一个叫中国的社区中,2200万人群居在一个叫北京的社区中,其中绝大部分人,我们一辈子都无缘相识,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相处,并发生某些我们不曾知晓的关联。豆瓣只是从中选取城市生活趣味的一个小小的侧面,构建一个数字化社会的生活基础设施。

麦田认为,一,社区做不大;二,社区最好的运营方式是无为而治。阿北的回答是,一,社区仍有太多未知的可能等待人们的探索,豆瓣有志于此;二,无为而治并不是不作为,而是通过产品的调整和细节的设计,影响用户的行为,就像Google通过调整算法来抑制spam,而不是直接手动删除spam。

阿北说,豆瓣就像一锅98度的水,还差两度就开。豆瓣知道一定会达到100度,但并不急于快速加热。风险资本的到位,缓解了豆瓣必须养家糊口的紧迫性,让豆瓣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从容构建它构想中的数字化社会的生活基础设施。所以针对老白所说的,豆瓣品牌已经具备足够的变现能力,应快速变现,以提高豆瓣在商业关系中的话语权,阿北只是笑笑,表示需要但不紧迫。

我一直认为,电子商务在中国的高速发展,将让豆瓣成为直接受益者,同时,像豆瓣这样的消费者社区,也将进一步推动电子商务的发展。就像阿北说的,生活和商业有着天然的亲密关系。城市是生活,也是商业;中秋节是生活,也是商业。尽管阿北没有 说,但我能隐约感到,豆瓣社会的那张蓝图,其实很宏大,很令人兴奋而且着迷。

2010-05-06

我对所谓的network还是networking,旧友还是新朋,熟人还是生人,其实不太以为然(参见这里,要求登录)。

熟人之间的联系,是通信;生人之间的联系,是社区。我们最重要的社会资源,其实都存放在我们的电话通讯录中。抄起电话,拨个号,或者发条短信,这是基础通信。这种关系移植到互联网上,在保留一对一通信的前提下,还有了向一对多或者多对多扩展的可能性。所以在我看来,Facebook就是一个更复杂、更扩展的电话通讯录。Facebook自己也不止一次地强调,“我们不是社区”,但这一点总是被大家忽视。

腾讯QQ,早就从初期的搭讪陌生人的工具,变成了另一种通讯录扩展。这种扩展的终极形态,很可能是Facebook所提出的Social Graph理念,让这种熟人关系,直接渗透到用户所有的日常行为中。我不但知道你刚刚结交了一个新女友,还知道你昨天在哪家店买了什么牌子的多少条内裤。

与熟人社交相关联的,必定是通信安全和隐私控制。所以熟人社交必须是收敛的,要求相对的私密性。所有的文明社会都会有电信法(中国没有,中国只有电信条例),是因为通信安全已经成为公民的一种基本人权。所以Facebook上的绝大部分内容,是永远都不可能允许Google索引的。

社区则不同。通常而言,社区是一个开放性的、自组织、自调节的生人群体,其连接的纽带,或者是兴趣(比如开源社区、户外活动社区),或者是特定的目的(比如BT种子分享社区、站长社区),或者是某种共同的身份(比如同学会、同乡会、车友会)。社区一般不太关心成员与成员之间关系的强度,话题和活动,才是社区的核心。

简而言之,讨论好友张三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是通信;讨论老徐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是社区。

通信强调熟人之间的联络,社区则鼓励成员的参与和分享。通信只对熟人有价值,社区则对所有社区成员,甚至社区之外的人有价值。所以社区一般不会屏蔽搜索引擎爬虫。一个社区如果过分强调隐私控制,比如说,假定豆瓣上所有的用户都设定他们发布的内容只让特定的人可见,那么社区的整体价值还存在吗?如果 Twitter所有的用户都设定内容保密,只对好友开放,Twitter还可能成为地球的脉搏吗?

综上,我认为一个网站的定位,决定了其业务逻辑。而自相矛盾的功能设计,很可能会破坏业务逻辑,最终损害网站的核心价值。当然,在一个大型通信平台上,提供某些社区功能,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同样,在一个社区中提供某些通信功能(比如Twitter的Direct Messages设计,以及豆瓣的友邻分组),也同样必要而且可行。但这种功能的提供,必须以不伤害网站的本质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