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2-09

这里所说的“主义”,既非思想,也非理论,而是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

王建硕是个有趣的人,他兴趣广泛,思维活跃,同时又关注细节,追求极致,加之善于表达,因而鼓动性很强。比如他写过一篇博文,《对贡献有激情,对回报有信心》,几乎成为百姓网的核心价值观。

和王建硕聊天,也总能感受到他的激情和信心,将这些随时迸发的火花稍加整理,就可以大致勾勒出一个“王建硕主义”。

  • 文化上的差异只是表象,更本质的是,人性是相通的。Craigslist在美国火了16年,在中国也曾经有一大批学徒,但做到后来,学徒们很泄气:中国根本没有美国那样的二手货买卖的需求和文化。所以Craigslist的中国克隆,纷纷变成了广告销售公司,招募数百上千人去卖广告。但王建硕认为,买更便宜的好货,是人性,跟文化无关。
  • 富裕,就是家里的闲置物品越来越多。一部用了半年的iPhone 3GS,你不喜欢了,看上了更新的iPhone 4。一双鞋,只穿过一次,就被束之高阁。一件VERO MODA的秋衣,从买回家的那一刻就再也看不上了。一套原本看上去挺大的房子,被越来越多的闲置物品堆满,所以我们需要更大的房子。
  • 利润 = 收入 – 成本。每增加一名专职销售或者专职市场人员,就意味着同样的广告位要以更高的价格卖掉才能保证利润,这叫转嫁成本。百姓网是国内惟一不设专职销售的分类网站,因此百姓网的付费广告是同类网站中价格最低的。Craigslist有30名员工,百姓网有29名员工,这保证了Craigslist和百姓网可以以最低的成本提供最有竞争力的服务。
  • 融资的“资”,是资源的“资”。百姓网2009年的第二轮融资来自Benchmark,王建硕说,这笔钱从到账那天起就成了定期存款,永远不会动用。但为了这轮融资,王建硕跑到硅谷去亲自“面试”Benchmark的9位合伙人,每人一小时,他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你能为百姓网提供何种帮助?
  • 一毫秒是个很大的数字。你访问一个网站,不太会注意毫秒级的速度差异,但王建硕说,如果样本量足够大,1毫秒的速度差异,可能影响0.1%的访问量。如果访问量的基数是1亿次,0.1%就是10万次,你真的阔绰到不在乎这个10万次?在最变态的时候,除了规定的上海网警的图片,百姓网首页没有任何图片,连logo都是纯文本的。这种变态带来的结果是,网速提高了13%,网页访问量提高了11%。
  • 信念就是必要的偏执。见风使舵很容易,但放弃了对信念的偏执和坚守,就会迷失目标。百姓网有很多外人看来不可理喻的偏执,比如不欢迎淘宝卖家,要求见面交易,禁止货到付款,禁止重复发帖,等等(参见“百姓网公约”以及“百姓网物品交易安全须知”)。这种偏执源自信念,王建硕认为二手交易会成为一个大得不得了的市场,实在没必要去趟别人家的浑水。

以上只是一些碎片,远不能涵盖王建硕主义的全部。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在中国的互联网江湖上,大家都喜欢拿国情说事儿,所以种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就都是可以理解的。但王建硕和他的团队,却可以以一种非常不符合国情的方式创业,自得其乐地干了6年,并且干得不坏,这事儿就很有意思了。

在义与利中,选择利,叫做务实;在道与术中,选择术,叫做更懂中国。只不过有人既不想务这个实,也不原意懂这个中国,仍能做得风生水起,这就是王建硕主义。

2011-01-25

1月24日,腾讯宣布成立50亿元的产业共赢基金。按腾讯的说法,50亿元将在两到三年内投出,用于支持腾讯开放平台产业链上优质公司的发展,投资方向包括网络游戏、社交网络、无线互联网、电子商务以及新媒体等领域。投资方式是收购创业公司的少量股权,类似于VC。

现在可以来算算账。腾讯年收入大约在200亿元左右,50亿元的基金约等于腾讯一个季度的净收入;腾讯年利润大约在80亿元左右,50亿元的基金相当于腾讯两个半季度的净利润。

Google也有个风险投资性质的基金Google Ventures,设立于2009年3月,每年的投资规模大约在1亿美元,两年来共投资了20多家创业公司。腾讯的50亿元人民币,约等于7.6亿美元,如果在三年内全部投完,相当于每年投出17亿元(约2.5亿美元)。

Google Ventures投资的项目,小到几十万美元,大到上亿美元,从早期项目到pre-IPO项目全都包括。腾讯主要是投开放平台产业链上的早期项目,规模应该不会太大。以平均每笔投资2000万元人民币计算,50亿元可以支持250家创业公司的发展,平均每年投80多家公司。

除了资金的支持,腾讯还拥有更多令人垂涎的资源,有钱都未必能买到。但随着平台的开放,以及资本的关联,这些资源都变得可以得到。土地(资源)和化肥(资金)全都备齐了,你打算种点儿什么没有?

2011-01-22

埃里克·施密特卸任Google CEO的消息来得有点突然,但也算不上太大的意外。

过去10年,Google从一家200名员工,2000万美元年收入的小创业公司,成长为24400名雇员,300亿美元年收入的行业巨头,作为CEO,施密特引领了这个过程。单凭这一成就,足以让他进入最杰出CEO的行列。

对Google的两位年轻创始人来说,施密特是最好的商业和管理老师。尽管最初他们并不想要一位这样的老师,但迫于投资人的压力,勉强选择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最不坏的人选。亚马逊的贝佐斯曾对多尔(Google的投资人之一)说:“有些人就是想要划着一只橡胶皮艇穿越大西洋。他们想这样做无可厚非,问题是你是否能够容忍他们这样做。”

撬动地球的Google》这本书中记录了这样的细节:施密特刚进入Google,发现他们竟然使用个人财务软件Quicken来管理公司财务和人员工资。可以想见,把一个编程夏令营改造成一架商业机器,施密特所耗费的心血。

佩奇和布林痴迷于技术和创造,施密特则擅长将杂乱的日常事务条理化,小心地规避可能的商业陷阱。这种三驾马车的管理架构,让Google在一段时间内所向披靡,甚至被奉为管理典范。以至于我们开始相信,Google的完美组合,将保证它持续创造奇迹,不断引来惊呼。

事实是,持续创造奇迹的是苹果,不断引来惊呼的是Facebook,而Google的光芒,正在被遮盖。想一想,上一次你为Google的产品而激动是什么时候?Google的股价在2007年突破700美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那个高度。

微软到30岁的时候才显出老态,而Google不过才12岁。

也许,是时候让那个敢用Quicken管理公司财务的人回来了,是时候让那个无视一切既有法则的人回来了,是时候让激情、活力和敏锐回来了,带着对施密特和过去10年的敬意。就像Google上市时那封创始人致股东的信中所说:“Google不是一家传统型公司。我们也不打算成为一家这样的公司。”

我无法想象没有Google参与的下一个10年的互联网竞争。当38岁的佩奇回到他10年前离开的CEO位置,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年轻10岁的Google。而那个正准备统治互联网的人,名叫马克·扎克伯格,1984年出生。

2011-01-11

之前我并不认识冯鑫,但有过几次网上的交道。第一次是两年前的那篇《联网的锤子与扭曲的商业》,起因是暴风影音所引发的断网事件,但那篇并未专门针对暴风影音。第二次是元旦那天凌晨,暴风宣布自己“不低俗了”,我在腾讯微博上揶揄了几句

再后来,就是冯鑫邀请我到他们公司,当面切磋。我凭记忆归纳冯鑫的观点如下,不保证原汁原味,但大差不差。

软件情结。冯鑫说自己喜欢做软件,也只能做软件。他认为用户必需的很多软件,做得并不好,至少并不足够好。如果不做播放器,他会去做文件压缩工具,一定会比市面上现有的所有压工具都好。他认为,社区化不是软件惟一的出路,他不认为联网的锤子就是更有价值的锤子。

技术。技术不是门槛,企业无法依靠暂时领先的技术阻挡竞争对手。但格式分析,智能匹配,让所有的视频都能正常流畅的播放,是需要花费很大精力的事情。300人持之以恒地去做这件事,相比20人做,用户体验的差异非常明显。

商业。在中国现有国情下,拥有上亿用户的软件,最简捷、清晰的商业模式就是广告。如果这不算一个很好的商业模式,至少也不是很坏的商业模式。与视频相关的广告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大的市场,暴风拥有一个很有利的位置。去掉低俗广告一年损失数百万,换来的是心安,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市场的扩大,损失可以得到补偿。

竞争。有人相信非友即敌,而冯鑫相信非敌即友。所以他愿意跟最大的竞争对手腾讯坐下来谈,和平解决文件关联之争,避免双方互搞小动作。竞争是必然的,但战争大可不必。

视频市场。这个市场很大,不同的玩家有不同的切入市场的方式,暴风的方式,就是不管在线还是本地,把视频播放这件事做到极致。用户想浏览网页,打开浏览器;想看视频,打开暴风影音。

冯鑫是个现实主义者,他承认Web取代桌面的大势,也同意软件、下载这些概念未来都可能逐渐消亡,但客户端至少还有5年机会,值得去把握。至于QQ影音,冯鑫认为即使暴风从现在起站着不动,即使腾讯愿意承担每年1亿元的净投入,QQ影音要追平暴风的市场,也至少需要5年。

我无法判断冯鑫是否过于乐观,不过我估计,他的视频浏览器的理想,很快就会让暴风影音成为优酷、土豆们的直接竞争对手。

2010-10-18

网易一直都是门户网站中的异类,这个特点现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注意,我说的是新闻,不是早年的无线和现在的网游这些赚钱的业务。

无跟帖,不新闻,很早就表现了网易区别于新浪、搜狐的特立独行的姿态。网易新闻跟帖的盖楼文化,已成为门户新闻中的一道景观,即使有“文明上网,登录发帖”从中作梗。现在,这种姿态进一步发展成“有态度的门户”,这等于宣布与新浪开创的新闻超市模式彻底诀别,让网络新闻从量的追求,转向对社会情感脉络的把握和介入。

新浪们也可以通过议程设置,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某种态度,但其更核心的追求,仍然是快速和全面。新浪发挥了互联网跨地域、无版面限制和随时更新的特点,成功地让中国互联网从新闻稀缺的时代,进入新闻过剩的时代,并借助在线新闻老大的地位,至今享受着丰厚的利益回报。

作为新浪的挑战者,搜狐曾经试图以“有观点的新闻”与新浪实现差异化。不过在这些“观点”一个一个先后被掐死之后,搜狐逐渐沦落成一个更加平庸的新浪。这说明,“有观点”或者“有态度”,在当下中国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网易确实付出过代价。短短一年之内,连续有三个频道(科技、财经和历史)遭受关停处罚的,在门户网站中恐怕只有网易一家享有此殊荣。态度,有时候会被认为是挑衅,甚至挑战。怀抱新闻理想,显然不如经营新闻生意更让有关部门放心。这是“有态度的门户”面临的第一个挑战。

第二个挑战是商业。今年二季度,新浪广告营收7310万美元,腾讯和搜狐分别为5850万美元和5310万美元,网易只有2000多万美元,差距明显。作为最老的三大门户之一,网易的广告经营一直都非常羞涩。当然,作为中国第二大网络游戏厂商,网易或许有更大的耐心去培育市场。

在态度之外,网易还没能像南方报业和当年的《财经》那样,建立起一个可识别的媒体品牌。因此在面对广告主的时候,网易不得不把自己放到新浪的标准上,向广告主报告自己的流量和用户数(在新闻流量上,网易与腾讯、新浪仍然存在不小的差距)。

不过,我仍然非常看好网易在门户新闻上的探索。网络新闻已经过了粗放式经营的阶段,新浪式的海量和伪客观早已令人生厌,我更希望感受新闻背后人的呼吸和心跳。而且很可能,越是障碍重重的地方,越是机会多多。

2010-09-17

麦田做百度说吧,基于他的一个固执的理念:真实的社交,是一种基础需求。当然满足这种需求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种,而微博并不一定非得是个媒体。

百度说吧把它的第一重敬意,献给了微博。所有的微博产品,都要向Twitter致敬,但确实是新浪将微博在中国发扬光大了。微博的简洁易上手,以及它目前的热度,让用户对它已经基本不存在理解上的困难。尽管Twitter官方声称,Twitter不是社交网络,但这并不妨碍别人去探索其他可能。实际上为了规避监管风险,国内也并不都是以媒体方式运作微博。比如139说客,一再声称自己不是媒体,是沟通;,一直坚持社区定位,做生活直播,好友分享。

以微博的形态来做社交,肯定需要更多的探索和创新,但未必就不是一条路。社交关注的是交流,而非名人和传播,对交流功能,尤其是半公开性质的交流功能的挖掘,似乎不像名人和传播那样直观。这是说吧面临的一道难题,因为用户已经被新浪微博训练过了,他们会习惯性地寻找偶像,转发热点。

百度说吧把它的第二重敬意,献给了51。51最早开创了真人视频认证的担保手段,给想要去泡的人吃了第一颗定心丸——你泡的是真美女,我们已经验证过了。不过麦田这一次走得更远,远到几近变态。手机号、身份证号、真实姓名、真人头像,比公安局掌握的情况还详细。百度说吧一上线,就成为用户进入门槛最高的网站之一。它坚决地排除了外国人,甚至有可能包括少数民族用户的注册。

门槛高低,跟事情有戏没戏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从一开始就过滤掉不想要的用户,也许更有利于产品按既定的逻辑发展,从而避免被用户习惯绑架。不过高门槛必须意味着高附加值,在有了QQ,有了新浪微博的前提下,百度说吧到底能给用户提供何种无可替代的额外价值,而且这种价值必须让用户能够很快感受到,否则被用户抛弃的速度也会很快。同时,高门槛也意味着说吧不太可能像其他微博那样爆发式增长,这是个长期的细活儿。如果百度的耐心只有半年到一年,说吧会死得很惨。

百度说吧把它的第三重敬意,献给了腾讯。当然,腾讯要把敬意献给ICQ,ICQ是最早使用数字作为用户ID的。直到今天,位数较短、较易记的QQ号,仍然是市场上的抢手货,有人甚至动用黑客手段盗抢。在美国互联网业界已经全面支持OpenID,有人已经宣判电话号码死讯的今天,中国的互联网还流行号码崇拜,也许恰好说明了中国互联网的与众不同。我们有越来越多的号码需要记住,身份证号、电话号、手机号、社保号、银行账号、信用卡号、车牌号、QQ号……再加上百度说吧号。

或许麦田的野心是,未来某一天,说吧号成了百度的OpenID或Facebook Connect,可以用来登录大量第三方网站和服务,毕竟,在百度目前的产品线中,强用户关系产品一直是百度木桶中最短的那块板。我不知道说吧是否能补上这块板,但要保证活着,不出乱子,说吧必须首先加强系统安全,确保用户隐私。

说吧目前还是个很粗糙的产品,我希望麦田不要被短时间的用户增长和媒体关注冲昏头脑,有啊也曾经同样备受关注过。

2010-09-07

淘宝两个月前的一次商品搜索规则调整,引发部分卖家的激烈抗议,甚至发展到围堵淘宝总部。昨天,马云以《为理想而生存》为题,发表公开信,为淘宝的政策辩护。

同志们,朋友们,我早就说过,淘宝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个政府。马云的公开信仍然保持一向的高调,满篇的“理想”、“使命”,2000多字的短文,使用了19个惊叹号,平均每100字就惊叹一次。归根结底,淘宝只是个生意,在淘宝工作,也只是个职业。理想主义很好,但别成为宗教。

“我想阿里人应该,必须也只有选择坚持原则、坚持理想、坚持使命的发展之路!!”“我们坚持了十一年的理想很不容易,但我们还将坚持91年的理想!”“我们从来不会因为利益而改变自己,我们更不会因为压力而放弃自己的原则!”“我们宁可关掉自己的公司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阿里人,为理想而战吧!”

淘宝规则的调整,是个小事,商家的抗议,也终将归于沉寂。但这么微小的一件事,跟这么宏大的叙事关联,就很有喜剧效果(淘宝有句口号:If not now, 温? If not me, 胡?)。

实际上,我喜欢阿里巴巴,这家公司绝对是中国互联网上的一个异类。作为游戏玩家,他们一向蔑视一切既有的游戏规则,而作为规则制定者,他们又非常讨厌蔑视规则的玩家。他们昨天说“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今天又说“我们的上帝只有一个,就是用户”,客户一下子又变成了老二。

今天的淘宝,已经掌握了重订游戏规则的巨大权力,而且所有的规则,必定是有利于淘宝的。淘宝当然可以说,有利于大卖家和商城的,必定也有利于消费者。但我希望,淘宝今后不要再拿解决就业问题说事,淘宝真的不再是一个就业和自主创业的好地方。

淘宝确实仍然是一款免费游戏,但直通车、旺铺、卖霸推广、淘客等各种收费道具的种类,已经超过20项,淘宝最终成了一款钱说了算的游戏。这就引出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一个免费了7年并且仍在免费的平台,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赚钱?

我曾经说过,越早建立的盈利模式,越难以做大。赚钱的规模,往往跟容忍不赚钱的期限成正相关。eBay从网站建立的第一天,就是赚钱的,亚马逊用了7年才实现盈利,在eBay眼中,亚马逊曾经那么微不足道。但今天,亚马逊的市值是eBay的两倍,622亿美元对317亿美元。

好赚的钱(easy money)总是以牺牲未来的可能性为代价的,世上不存在真正的“轻公司”。所以硅谷创业家和天使投资人Ali Partovi说:“泡沫时代的教训对今天仍然适用:‘容易赚的钱’或‘容易获得的流量’可能非常危险,对大公司和初创公司皆是如此。”

淘宝上市后,马云帝国的市值将有可能超过300-400亿美元,成为一个真正商业巨无霸。我认为这正是淘宝坚持放水养鱼的成果。放着现成的钱不赚,坚持贴钱培育市场,探索未来的可能性,这样的理想,不是随便哪家公司都能做到的,这要比那些惊叹号更加靠谱。

2010-08-31

去年百度“框计算”发布,我曾写过一篇《框不住的未来》,发表了一些简单的看法。不过,框计算一年来没有太多实际的进展,直到现在。你搜索“豆瓣电台”,现在可以直接在搜索结果页面收听音乐;搜索“植物大战僵尸”,也可以直接在结果页面玩游戏;未来,还会更多。

简单说,通过与特定网站和开发者的合作,百度搜索不仅仅可以读取规定的XML格式的数据,而且可以将产品和服务,封装成一个应用,直接在百度搜索结果页面运行。这样,百度搜索开放平台就不仅是一个数据汇集和流量分发的平台,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一个面向最终用户的终极应用平台。

前几天跟百度首席产品设计师孙云丰有过一次直接沟通,对于百度应用开放平台将怎样改变产业生态,我表达了我的担忧。

1. 搜索与互联网生态。十多年来,搜索引擎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形态变化,即使是Google的整合搜索,也只是将图片、视频、新闻、实时内容、博客、论坛、地图等搜索结果,整合到Web搜索中,其最终效果,仍然是将用户导向目标网站,毕竟,搜索只是互联网众多应用形态中的一种,框不能取代其他。而且由于百度框计算太新,对互联网商业生态的影响太大,我们无法提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在涉及生态环境的问题上,先破坏后治理,基本上是一条不归路。

2. 流量黑洞。随着可以在百度搜索结果页面运行的应用越来越多,百度是否会成为一个只进不出的流量黑洞?用户不再需要通过百度访问目标网站,一旦越来越多的用户形成这样的习惯,百度将成为一个流量终结者。我同意搜索引擎需要与时俱进,需要不断进化,但对搜索引擎的流量分发功能的巨大改变,是否会造成不可逆转的生态灾难,我有疑虑。

3. 马太效应。由于百度的应用审核机制和用户需求匹配机制,以及独特而醒目的应用呈现方式,被百度认可的应用,将获得更高的用户使用率,有可能导致严重的两极分化。比方说,用户搜索佳能数码相机,百度以最好的位置和最佳的呈现方式,给出京东商城的报价和购买链接,对其他电子商务网站来说,就近乎屏蔽。在极端情况下,任何一个细分领域,只有一两家网站能从百度受益,其他的几乎难有出头之日。程苓峰所担心的,中国互联网上出现一个“百度系”,是很有可能的。

4. 技术歧视。有能力按百度要求开发应用的网站,相比那些没有能力的网站,就更“权威”吗?

孙云丰说,应用开放平台最初的,也是惟一的出发点,是用户体验。用户搜索“QQ下载”,大量的假QQ真木马,搜索“海尔售后”,大量的假售后真骗子,搜索“开心网”,大量的假开心真山寨,都是对用户极大的伤害。与其跟恶意SEO长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改变规则,突出权威结果。这想法没问题,但“权威”则问题很大。我不知道,一个淘宝卖数码相机的小店,是否就一定不如京东商城权威。

孙云丰还认为,一些互联网商业模式,需要根据用户需求来调整。比如网络小说《斗破苍穹》,每天可以得到百万级别的搜索量,其中九成以上的用户只是搜索免费内容,他们不会选择付费阅读。这时候《斗破苍穹》的广告价值,可能远远超过收费价值。问题是,具有广告价值的网络小说,只占极小的比例,为少数热门产品,改变成型的商业模式,可能性有多大,对盛大文学们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孙云丰说,百度应用开放平台,对开发者是完全免费的,跟百度的广告系统无关,但在结果排序上,广告的优先级要高于应用。不过,由于我上面提到的马太效应,未来对应用的争夺将越来越激烈,对很多企业来说,这是个生死问题。这些竞争性应用怎样审核,怎样匹配,怎样排序,也必定会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

2010-08-19

《连线》杂志主编克里斯·安德森的文章,总能引起行业的讨论和思考,比如他提出的长尾理论,比如免费经济学。这一次他断言:Web已死。Wired杂志的原文:The Web Is Dead. Long Live the Internet

插一句,新浪的中文译文在这儿,不过新浪把Web、Web sites全都翻译成一个词“网站”,弄得文章的意思完全混乱,好像Web的发明者Tim Berners-Lee当年只不过发明了一个网站。此外,把Push技术翻译成“强迫”,也相当搞,倒是很贴近新浪们的思维模式。我的疑问是,译者不懂,新浪编辑也不懂吗?

言归正传。不出所料,安德森再一次引起激烈的争论。我猜测,由于《连线》杂志弄了个昂贵的iPad版应用,首期大获成功,安德森受到启发,才有了Web已死的结论。但我非常怀疑连线那个iPad应用是否会持续成功,尤其是等到大家尝鲜的意愿降低之后,是否还会对这个一期杂志超过500兆的大块头感兴趣。

安德森提供了一张美国互联网流量比例图,来证明Web已死。

你从图中看到了什么?所有互联网应用类型的比例都在下降,只有视频在上升。但视频是什么?起码对YouTube这样的主流视频网站来说,视频仍然在Web上传输。而且,视频是大流量应用,访问一段视频所占用的流量,可能超过访问几百个网页,视频占比高毫不奇怪。在所有的互联网应用层协议中,HTTP协议迄今仍然是适应性最广、承载能力最强、最普及、发展最快的协议。

作者说,人们经常把Web和Net搞混,但我觉得恰好是作者自己搞混了。作者认为,商业的牟利性,会让Web趋向于封闭、私有,并且会通过精细化的用户体验,直接让用户掏腰包,而不是通过漫无目的的横幅广告赢利。同时,商业的积极介入,让大者更大。比如Facebook控制了超过5亿人的私密交流,与其说它是个Web站点,不如说它自身就是个网络。再比如,排名前10的网站在2001年占据了美国31%网页浏览量,在2006年占40%,而到了2010年已占到约75%。

这真是概念混乱到无以言说。Facebook再大,也仍然是Web的一部分。你即使只通过iPhone应用访问Facebook,你也仍然是在访问Web,只不过换了个访问方式而已,不是通过浏览器,而是通过应用。而且,封闭、私有与否,跟Web毫不相干,这只是个访问权限控制的问题。

在任何领域,大者恒大都是一种常见现象,在Web上,大网站也同样更容易获得用户、流量和收入,但Web上的大者,却并不总能保证恒大,2000年之前,AOL才是真正的巨无霸,2004年之前,你听说过Facebook吗?

我更愿意把《连线》的这篇文章,看成是唱给乔布斯的赞美诗。作者对iPad备加推崇,却似乎忘记了,iPad上绝大多数需要联网的应用,联的那个网,仍然是Web。

实际上,Web技术的发展,让Web变得越来越无所不能,这正是移动互联网能够风云突变的最关键的前提。同时,移动互联网的迅速进步,不是弱化了Web,而是更加强化了Web的地位。

这篇文章也确实提出了一个问题,只是没有作者演绎得那么宏大。这个问题就是,以应用程序为核心的移动互联网,是否将完全替代手机上的Web浏览器。如果文章的标题改成《手机浏览器已死》,或许更恰当。这可能是这篇文章提出的惟一有价值的问题。

在苹果的App Store中,你输入“Twitter”搜索,可以找到3000多个iPhone应用。而实际上,Twitter自己既提供了适合手机浏览器访问的移动站点,也提供了官方的手机应用(iPhone版和Android版)。

在iPhone上打开浏览器中的Gmail,其体验与本地应用几乎无差异甚至更好,但用户可能还是更喜欢打开一个应用而非浏览器。

造成此问题的原因,并不是Web已死,也不是商业的力量,而是手机自身的局限。手机不方便输入,浏览大网页也很成问题,应用成为最简洁、最直接的访问特定Web服务的方式。即使YouTube已经完全支持手机浏览器,你或许还是喜欢直接打开YouTube应用,而不是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youtube.com。但在桌面上,你却通常不太需要一个YouTube应用,因为浏览器已经足够方便。

此外,3000多个Twitter相关应用,总有一款可以满足你的特定需求,这也是手机作为一种个性化设备的特点之一,也是App Store长尾模式的魅力之一。手机应用的日益丰富,为Web带来更多个性化色彩和新机会。Web不但没死,它正在准备迎接更大的辉煌。

2010-08-17

锦书,是盛大的电子书阅读器Bambook的中文名。现在除了限定的3500个测试者,你在市场上还买不到这个产品。

但这丝毫不影响盛大文学急风暴雨式的炒作,《海外权威媒体赞赏Bambook》、《名人盛赞盛大Bambook:是国内最好的电子书》、《美国乔治敦大学EMBA学员赞盛大电子书Bambook》、《海外媒体聚焦盛大发布电子书2.0-Bambook》……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这种炒作功夫尽管与陈天桥的风格相距甚远,但就冲这躲不开的宣传攻势,确实得“盛赞”一个。

这样的炒作,一下子就让盛大文学成为所有电子书阅读器厂商的竞争对手,而这很可能让盛大原本的计划落空。今年3月,盛大隆重发布了一人一书计划,其要点是,盛大提供一整套软件、硬件规范和在线书城解决方案,推动整个出版产业向数字化转移。现在盛大过度炒作其阅读器,让大家几乎忘记了云中书城才是它的业务核心。大多数阅读器硬件厂商,会选择拒绝接入盛大的云中书城,因为盛大看上去是要通吃产业链的所有环节。

我同意这样的观点:所有可以被数字化的内容,终将被数字化,文本、音乐、视频、报纸、杂志、图书,概莫能外。但我同时认为,盛大还不是那个整合产业链的最合适的角色,它距离图书产业的核心仍然太远。盛大和亚马逊不同,后者已经是图书零售市场举足轻重的角色,Kindle的革命,恐怕很难发生在锦书身上。盛大不是亚马逊,它在图书产业的位置很边缘;盛大也不是苹果,它既没有成功的软硬件整合开发的经验,也缺乏品牌号召力。在中央书城与零售终端之间,内容与渠道之间,出版商与读者之间,通吃与合作之间,锦书很明显还没找到自己的恰当位置。

根据《2009—2010中国出版业发展报告》披露,2009年中国图书出版品种27.57万种、70亿册,整个传统图书出版产业的总产值不到800亿元。但请注意,这其中大约70%,是各类教材、教辅贡献的,据说教辅的出版量仅占行业的一成,但利润却占行业的六成。如果去掉教材、教辅,图书产业的市场规模只有200亿元左右,还不如盛大所在的网络游戏市场的规模大。丰厚的教材、教辅利润,让图书出版业根本无心迎接数字化大潮。

起点中文网的确成功地培养了部分用户的付费习惯,盛大的期望是,迅速扩大这个群体的数量,让付费者无处不在。就像当初的盒子计划,盛大的企图当然不是为了将已有的用户带入客厅,而是为了凭借对客厅电视机的控制,来获得更多的娱乐用户。锦书也不是为了给在线阅读的用户提供更多的阅读手段,因为在已有用户身上打主意,并不会产生增值。盛大的预期一定是,通过阅读器硬件,让更多不上起点网的用户也成为它的付费用户。

我怀疑盛大高估了起点模式的普适性。在起点网上付费“等更”的用户,不见得会花钱下载一部完整的电子书。等更是一种社区体验,而非严格的阅读体验,换句话说,为等更付费并不等于为内容付费。其中的区别,有过社区运营经验的人自然会有体会,一旦脱离了特定的社区环境,用户的付费意愿会直线下降。

我希望盛大的数字图书零售构想能够成功,因为你不能指望保守、封闭的中国图书产业会自我革命,外部的棒喝或许更有效。但说实话,就目前而言,锦书更像另一个盛大盒子,而不是另一个Kindle,另一个iP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