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16

问:Google如何利用收购Moto所获得的专利来帮助Android开发商?HTC、三星还会继续向微软支付专利费用吗?

答:Android现在面临的专利勒索,主要来自苹果、微软和甲骨文,除甲骨文直接起诉Google,其他厂商都是绕开Google向Android设备制造商下手。这些设备商往往因缺乏专利储备,在专利诉讼或专利敲诈中被迫屈服,如微软向Android设备商索取每台设备5-15美元的专利授权费,这让Android的成本优势不复存在。

有人曾建议Android设备商联手,建立一个共享的专利池,这些设备商如摩托罗拉、三星、索爱等,都持有一定数量的专利,足以与苹果、微软等专利大户抗衡。但是这种专利联盟的操作难度比较大,而且他们彼此也互为竞争对手,利益难以统一。

而真正该对Andriod产业生态进行保护的,是Google。Google的做法是,一方面加强在华府的游说,以期获得立法层面的支持,另一方面就是收购移动相关专利,加强自身在专利大战中的战略储备。在获得了摩托罗拉的2万多项专利之后,Google已经成为手机产业的专利大户,在专利大战中可攻可守,有了足够的实力来抗衡微软、苹果和甲骨文。实际上甲骨文能够起诉Google侵犯Java专利,也是因为它收购了Sun。

未来,专利巨头之间可能会采用交叉授权的方式,来避免相互之间的专利战争,所以微软向三星收取每台设备15美元,向HTC收取每台5美元的专利授权费,以及苹果起诉HTC专利侵权这种事情将很难再次出现,因为Google已经有了足够的反制手段,从2万多项定义模糊的专利中,找出对方侵权的例子,并非难事。

如果你无力改变游戏规则,那就利用游戏规则。Google在改变规则和利用规则两方面都在发力,125亿美元对一个庞大的产业来说,真的不能算是很贵。

2011-08-14

问:雷军说要把米聊做成熟人社区,你怎么看?

雷军:微信加了位置交友。有人觉得米聊应该加,但我希望把米聊做成熟人的社区,陌生人交友混进来,让社区会比较混乱。好的社区是熬出来的。米聊非常尊重用户隐私。

存在专门的熟人社区的社交网络市场吗?

答:几个月前,我曾经建议雷军去掉米聊中那个看似比较火的“广播”功能,雷军的回答是,如果米聊做成纯通信工具,就死定了。广播承载着雷军的社区理想,或许他认为,米聊要想存活并发展,就必须从帮助用户节省时间,走到帮助用户杀时间。

但是,基于电话本做“熟人社区”这个想法,其实非常不靠谱。电话本中可能包含着很多私密关系,父母、同学、同事、前女友、前前女友等等,米聊要把这些人拉到一起聊天,相当恐怖。熟人社区的想法,其实反映的是雷军的Facebook情结,但即使是Facebook,当父母、老板们大举进入,如果没有更好的隐私控制策略,那些曾经活跃的年轻人就该沉默或者离开了。

米聊的困境在于,它要挑战手机QQ,就必须形成自己的粘性,而这种粘性的最容易判断的指标,就是社区的活跃度。但不同的关系强度,根本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社区。所以最终,米聊的社区梦,不过是个黄粱梦。

对比一下微信,正好微信刚刚推出了“查看附近的人”这个功能,即所谓弹性社交功能。这是一个好玩的卖点,但却不是产品的关键点。微信的核心诉求,其实是一个移动hub,将腾讯的多个产品关联起来(如QQ离线消息、QQ邮箱、微博私信等),随时随地通知和响应。很多功能看上去只是其他产品的附属功能,但集成很多附属功能的产品,很可能不再是一个附属产品,这是一种低调务实的产品策略。

最终打败QQ的,很可能是微信,而不会是米聊。这是我的判断。社交是通信,社区是媒体,这点不搞清楚,会产生越来越多的逻辑冲突。

2011-08-01

问:企业的基因决定论?一个企业真有所谓的基因吗?无法突破?

越来越多的看到人们拿企业的基因来分析企业的产品开发的成败,如阿里巴巴搞SNS、腾讯搞电子商务。

不过像网易,一开始是邮箱,后来是门户,游戏,这些基因完全不搭边吧?

答:Michael Moritz,做记者采访过很多伟大的企业,做风险投资又投过很多成功的企业,他说:“一个公司的基因早在它最初的18个月就被决定了。此后公司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改变,如果DNA是对的,它就是一块金子;如果不对,那基本就玩完了。” 这是我所听过的有关企业基因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论断。

如果把企业看做一个生命体,所谓企业基因,就是决定它这么做、不那么做,做得好此、做不好彼的内在的路径依赖。阿里巴巴是一家牛逼的公司,但它做门户怎么都做不好,因为门户业务不在其习惯的生意路径之中。

说Google没有社交基因,其实是不对的,人都有社交属性,Google的工程师同时也是复杂的社会人。就像诗人和物理学家都关注外在世界,但他们的方式截然不同。Google看世界的方式决定了,它会将社交纳入它所熟悉的信息与渠道、数据与容器的关系之中。这就是Google的基因。

企业基因既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保护。真正的挑战不在于突破基因限制,而在将事物纳入自己的“道”。不同的企业用不同的方式创造价值,正如人类社会因个体差异而多姿多彩一样。

2011-07-12

问:Zynga有可能建立一个自己的社交网络吗?为什么?

前段时间有传闻说Zynga可能收购MySpace。虽然现在Zynga与Facebook合作紧密,但如果Zynga足够庞大,就不得不考虑潜在的依靠外界平台的危险性,以及潜在的Facebook政策修改和利益分配的问题。

答:Zynga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社交游戏公司了,如果说Zynga跟其他游戏公司有什么不同,首先,它是第一家充分意识到社交平台价值的游戏公司;其次,它清楚地知道规模制胜;最后,为了实现规模化,它从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地收购,并且充分打牢自身的基础,包括系统能力、产品能力等。结果就是,Zynga变得不可替代。

Zynga是社交时代的游戏公司,它自然会认真思考自己与平台之间的关系,这绝非“受制于人”的问题,而是互相依存的问题。我们的惯性思维会认为,平台方掌握游戏规则的制定权,而且平台方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限制平台上的玩家做大。但实际情况是,Facebook并未限制Zynga做大。尽管双方曾经发生冲突,但最终以和解收场,这也证明了双方的依存关系。

Zynga会建立自己的社交网络吗?这要考虑几个问题:1. Zynga自建社交网络的成功几率有多大?2. Zynga自建社交网络之后如何与现有社交网络共处?3. Zynga的竞争优势是什么?综合以上问题,我认为Zynga自建社交网络的可能性不大。与之类似的问题是,EA是否有可能开发自己的游戏主机?

对Zynga来说,其利益的大小取决于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利用已有平台的用户群及其社交关系,而不是重建一个新的平台。到底是以所有互联网用户为潜在用户,还是以玩游戏为目的的用户为潜在用户,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实际上,纯粹为玩游戏而形成的用户关系,第一其规模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小,第二这种关系的价值也远远无法与综合社交关系相比。或者说,游戏是综合社交需求的必要补充,而不是惟一的社交需求。

另外,充分利用所有社交平台,比如未来的Google+,也会对Facebook形成一定的制衡。

2011-07-06

问:互联网是否让个人隐私的定义和界限产生了新的变化?

个人隐私相关法律未来进行修改的可能性多大?

答:隐私是一个疆界不断变化的岛屿。农耕时代之前几乎不存在隐私,今天非洲的某些部落也不存在隐私,你的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生活在一个熟人社会中,没有隐私也相安无事。隐私是随着城市出现而出现的,在城市中,我们生活在陌生人中,我们有越来越多的东西不想让人知道。

但今天十几岁的小孩对隐私的理解,已经跟成年人完全不同。他们是天生网络化生存的,他们感觉自己生活在“熟人社会”中,网络就是他们天然的社交平台。从这个角度说,地球村不仅仅是你可以随时随地跟世界任何地方的人互通信息,地球村甚至可能就是数字化的农耕社会,我们重新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

尽管这种新的无隐私状态,可能会带来某些安全隐患,但如果用户不在乎,它就是一种新的隐私状况,也就必然要求相应的法律配合,隐私相关法律未来一定会发生变化,以反映变化了的隐私疆界。

以上所说的只是全球趋势,不包括中国。中国不存在隐私相关法律。

2011-06-30

问:Google 的社交产品到底缺乏什么「特质」,以至于结局都不那么成功?

答:比较一下Google和Facebook,会发现两者的不同很有趣。

当初Facebook发明Newsfeed,几乎遭到用户的一致反对,因为他们感觉自己好像一下被剥光了,一切行为都暴露在所有好友的眼前。但Facebook根本不为所动,因为只有充分地暴露,才能充分地互动。今天,Newsfeed成为所有SNS的标配。可见,Facebook关心的是人与人之间如何互动。

再看Google+,一上来就把圈子这种东西强加给用户,你的任何用户关系,必须至少归属一个特定的圈子。圈子的设置,其实是着眼于信息,让信息有序、规整地流动,去它该去的地方。所以,Google关心的是信息如何被分发。

Google永远都不可能设计一个类似Facebook Poke那样的功能,这个功能完全着眼于互动,与信息及其流动无关。所以Google的产品通常很cool,但不性感,因为人及其细腻的情感被抽离了,变成了一个个被精确定义的数字容器。Buzz和Wave更是完全没有人情味的东西。

我觉得,Google的工程师应该去Pixar去参观学习一下,看看那里的人们是如何理解人、人性以及情感。世界并不总是理性的、有序的、规整的、标准化的、结构化的,人们也并不总是需要精确可控。或许,在混沌中建立秩序,是Google的核心竞争力,以至于Google无法接受混沌也可以是一种结果。

2011-06-29

问:Google+ 的「+Circles 圈子」是否真的能解决人们在网络上不同身份需要不同的个人展现及分享的问题?

答:理论上,我们的社交关系不是一个单一的圈子,而是多个不同的圈子,有些圈子甚至完全无交集,或者不兼容。有报道说,美国青少年脱离Facebook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而他们不想跟自己的父母一起混。有人不喜欢腾讯朋友,也是因为腾讯朋友帮用户把中学同学、大学同学、原工作单位的同事等等,全都挖掘了出来,结果是互不相容的小圈子合并成了一个大圈子,导致用户互动意愿降低,甚至产生尴尬。

所以Google“+Circles”的理念是对的,将不同的圈子区隔开,在A圈子的分享、互动行为,不会被B圈子看到,跟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但对的理念不见得会产生对的结果,“+Circles”明显增加了关系链管理的复杂度。生活中的社交圈子是自然形成的,无需我们过分地介入“管理”。但数字化的社交关系总要面临一个管理问题,这增加了用户额外的成本和心理负担。

原本,我们在网上也有不同的活动圈子,在人人网跟同学互动,在开心网跟同事互动,在QQ群跟业务伙伴互动,在豆瓣跟友邻互动,在微博跟关注对象互动,在猫扑、天涯跟一堆虚拟ID互动,各得其所。Google+项目显然是希望通吃各种关系链,并提供各自的活动场景,这背后,仍然是Google的工程师思维,智商高于情商。

Facebook将互联网视为社会的数字化映射,所以它一直专注于社交图谱的建立和完善。而Google始终将互联网视为一个非结构化的无序的数据库,通过技术手段可以将其结构化、有序化。人的身份和人的关系,在Google眼中,也是一种数据,也可以通过技术管理起来。

现在断言Google+成败,为时过早。但人要比单纯的数据复杂得多,“+Circles”试图用人为设定的僵硬的容器,去容纳水一样柔韧无形的圈子身份问题,挑战不会小。

2011-06-21

支付宝事件持续发酵,其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一家公司内部的股东纷争,甚至也不是契约精神所能涵盖。回头重新去看马云与胡舒立的对话,也许更便于勾画这个事件背后的思维逻辑。而且,由于胡舒立保存着这次对话的全部短信记录,应该可以保证这是原汁原味的马云原话,不会出现转述者的误解,甚至出现“并未讲过”之类的尴尬。

马云的话之一:“我第一次对国家央行有对未来国家安全考虑而敬重。

说实话,这句话我反复诵读了三遍,还是没能深刻领会马云的思想。是说马云过去不敬重央行吗?还是说马云不敬重工信部和广电总局,因为他们没有考虑“未来国家安全”,让一大堆协议控制的企业拿到了牌照?

更进一步的问题是,马云为什么对央行情有独钟,将其架到一个不胜寒的高处,然后不遗余力地赞美之,讴歌之,高帽之,文火慢烤之?央行让中国公民的私人企业控制敏感数据,就是对国家安全负责任?或者,“把支付宝献给国家”这句话不只是马云随口说说?

马云的话之二:“我理解的支付数据的安全是任何国家不会轻易放弃的,是安全问题而不是民族问题。

《新世纪》的后续报道《支付宝考验》,已经给出充分的证据证明,支付宝的业务不涉及“敏感经济数据”,当然更与“国家金融安全”无关。但安全问题常常和民族问题一样,会成为谋取私利的一种很有效的藉口。从汉芯到绿坝,我们见过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当然,马云不会像汉芯、绿坝那么拙劣。

更引人遐思的问题是,如果支付宝的数据属于敏感经济数据,那么阿里巴巴B2B的出口数据、供需数据,淘宝的产品数据、交易数据,阿里云的数据分析系统,是否更加敏感?因而也更有必要解除“协议控制”?阿里巴巴旗下还有什么业务是不敏感的?马云是在为阿里巴巴的进一步土改准备舆论吗?

马云的话之三:“也许没有一个真正的框架可以让各方完全满足,但最痛的一定是孩子的父母,而不是那些永远想得到更多的人。

“那些永远想得到更多的人”,或许就是马云所说的“股东第三”中的股东。不过,在阿里巴巴还不怎么挣钱,淘宝需要大笔现金去烧的时候,马云是不会说“股东第三”的,那时候的雅虎,宛若天使。今天的马云,习惯性地将股东与客户对立,与员工对立,与经营者对立,并且将其丑化、妖魔化,惟一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许就是自2005年以后,马云及管理层不再是阿里巴巴的最大股东。甚至,只要董事会愿意,罢免马云的CEO职位都不是毫无可能的。

“感恩”是马云经常挂在嘴边的词,但这个词越来越无法与股东并存。马云与杨致远、孙正义的“友谊”,也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杂味。马云说他不喜欢政治,但支付宝事件正在把商人马云,变成政治家马云。这或许是“马云的江湖”的又一次重大升级。

我重新翻开那篇对话一查,这对话歪歪斜斜地每叶上都写着“国家安全”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篇都写着四个字是“借刀杀人”!

2011-06-15

问:参加完腾讯合作伙伴大会后你的感受是什么?为什么?

答:最深的感受,是腾讯开放的决心。马化腾的“八个选择”可以代表这种决心。再造一个腾讯,给开发者年分账200亿元,这不能仅仅理解为一种诱惑,我想它更是一种实力。只有最有实力的平台,才能吸引最有实力的开发者和合作伙伴。

但我仍然有一些疑问。腾讯所说的“全平台开放”,其实是多平台开放。腾讯有10根手指,全平台开放就是10根手指分别开放。我担心这会让这双手会变成畸形,自己都无法相互协调。

其次,半年时间就弄出这么多平台,我深刻怀疑腾讯内部对开放的理解也是各自为政的,大家都抢搭开放的班车。腾讯到底有一个怎样的开放战略,以及与之配套的管理架构?马化腾说:“在利益的优先顺序上,我们选择优先成就伙伴,再成就自己。”怎么保证?

我相信,腾讯高层对开放的理解不比任何人差。腾讯的开放,就像中国的开放,走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开放不可逆。当开放这个词因变得热门而嘈杂不清的时候,腾讯需要将它的决心清晰地传递给合作伙伴,这是有意义的。这次合作伙伴大会,很好地达到了这个目的。

但归根结底,开放不是一堆可以让你摸的石头,而是一个复杂系统。腾讯有很强的产品文化,但我担心腾讯会在需要系统思维的时候,仍然深陷细枝末节。

2011-06-13

问:移动即时通讯(短信息)服务的提供商会有运营商、软件开放商、手机制造商? 未来谁更有优势? 为什么?

在不同平台上,优势会有所差异吗?

答:移动即时通信服务不能忘了短信,在谈论移动即时通信服务的时候,应该包括移动IM和SMS。所以先看看IM和SMS有什么异同。

相同点不必多说,对用户来说,都是发送简短的信息给某人,在使用体验上和功能实现上,似乎差别不大。但在技术上,两者存在很大的不同。

  1. SMS是一种源自GSM的移动通信标准,目前已被大多数通信标准所采纳;IM主要还是一种私有标准,各家之间并不兼容;
  2. SMS主要是一种手机通信;IM主要是一种互联网通信;
  3. SMS的实现方式是“端-短消息服务中心-端”;IM的实现方式主要是“点对点”;
  4. SMS是几乎所有手机的内置功能,无需单独的客户端,没有用户登录状态;IM必须通过安装客户端来实现通信,用户必须登录才能使用;
  5. SMS无需维护好友列表,可以给任何特定的号码发送消息;IM通常需要维护一个动态的好友列表;
  6. SMS有字数限制,而且只能发送文本消息;IM基本无字数限制,可发送文件,可实时音频/视频聊天;
  7. SMS不支持群聊;IM通常可以很方便地建立群体会话;
  8. SMS一般是收费的;IM通常是免费的。

如果不考虑IM之上所附加的其他“增值服务”,单纯讨论作为一种通信工具本身的优势劣势,则可以发现,SMS的优势是:天然的用户基数(几乎涵盖所有手机用户),服务的稳定性和可靠性,开阔的商业运营空间(比如企业客户维护、小区广播、个人信息验证等等)。IM的优势是:免费,更方便的功能升级,更容易与其他互联网业务对接。

长期看,IM无法完全替代SMS,即使苹果将iMessage整合到iOS系统中,也只能在iOS设备之间通信。但SMS要避免市场被IM瓜分,1. 必须升级SMS标准(MMS基本上是个半死的标准,只有广告主喜欢),以满足用户需求的变化;2. 必须大幅降低资费,乃至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