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30日

AMI 的BIOS自检响铃及其意义
1短: 内存刷新失败。更换内存条。
2短: 内存ECC较验错误。在CMOS Setup中将内存关于ECC校验的选项设为Disabled就可以解决,不过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更换一条内存。
3短: 系统基本内存(第1个64kB)检查失败。换内存。
4短: 系统时钟出错。
5短: 中央处理器(CPU)错误。
6短: 键盘控制器错误。
7短: 系统实模式错误,不能切换到保护模式。
8短: 显示内存错误。显示内存有问题,更换显卡试试。
9短: ROM BIOS检验和错误。
1长3短: 内存错误。内存损坏,更换即可。
1长8短: 显示测试错误。显示器数据线没插好或显示卡没插牢

Award 的BIOS自检响铃及其意义
1短: 系统正常启动。这是我们每天都能听到的,也表明机器没有任何问题。
2短: 常规错误,请进入CMOS Setup,重新设置不正确的选项。
1长1短: RAM或主板出错。换一条内存试试,若还是不行,只好更换主板。
1长2短: 显示器或显示卡错误。
1长3短: 键盘控制器错误。检查主板。
1长9短: 主板Flash RAM或EPROM错误,BIOS损坏。换块Flash RAM试试。
不断地响(长声): 内存条未插紧或损坏。重插内存条,若还是不行,只有更换
一条内存。
不停地响: 电源、显示器未和显示卡连接好。检查一下所有的插头。
重复短响: 电源问题。
无声音无显示: 电源问题。

Phoenix的BIOS自检响铃及其意义
1短 系统启动正常
1短1短1短 系统加电初始化失败
1短1短2短 主板错误
1短1短3短 CMOS或电池失效
1短1短4短 ROM BIOS校验错误
1短2短1短 系统时钟错误
1短2短2短 DMA初始化失败
1短2短3短 DMA页寄存器错误
1短3短1短 RAM刷新错误
1短3短2短 基本内存错误
1短3短3短 基本内存错误
1短4短1短 基本内存地址线错误
1短4短2短 基本内存校验错误
1短4短3短 EISA时序器错误
1短4短4短 EISA NMI口错误
2短1短1短 前64K基本内存错误
3短1短1短 DMA寄存器错误
3短1短2短 主DMA寄存器错误
3短1短3短 主中断处理寄存器错误
3短1短4短 从中断处理寄存器错误
3短2短4短 键盘控制器错误
3短1短3短 主中断处理寄存器错误
3短4短2短 显示错误
3短4短3短 时钟错误
4短2短2短 关机错误
4短2短3短 A20门错误
4短2短4短 保护模式中断错误
4短3短1短 内存错误
4短3短3短 时钟2错误
4短3短4短 时钟错误
4短4短1短 串行口错误
4短4短2短 并行口错误
4短4短3短 数字协处理器错误 

DOS基础学习

DOS小巧且灵活,使用一张软盘就能启动。刷新主板、显卡的BIOS大部分都必须在DOS下进行,不会DOS能行吗?

学习DOS不仅可以使你解决一些常见的故障,并且可以提高你对事物的探索能力,同时也为学习Linux、UNIX等操作系统打下了一定的基础。随着Windows系统的普及,书店书架上的DOS书籍渐渐地被Windows书籍所替代,使得人们对DOS的了解越来越少,普通的电脑用户对于DOS简直是一窍不通,电脑出了问题后又只得求救于他人。

学DOS也不仅仅是为了操作,在学习的同时也可以掌握一些基础的概念,使以后的操作更有正确的依据。我发现大多数电脑初学者由于对概念的模糊,使得其操作时往往张冠李戴。为了帮助广大电脑用户成为电脑高手,我们现在一起来踏上DOS之路。

一、DOS使用常识
DOS(Disk Operating System)是一个使用得十分广泛的磁盘操作系统,就连眼下流行的Windows9x/ME系统都是以它为基础。

常见的DOS有两种:IBM公司的PC-DOS和微软公司的MS-DOS,它们的功能、命令用途格式都相同,我们常用的是MS-DOS………
DOS使用常识

DOS的概况
DOS(Disk Operating System)是一个使用得十分广泛的磁盘操作系统,就连眼下流行的Windows9x/ME系统都是以它为基础。

常见的DOS有两种:IBM公司的PC-DOS和微软公司的MS-DOS,它们的功能、命令用途格式都相同,我们常用的是MS-DOS。

自从DOS在1981年问世以来,版本就不断更新,从最初的DOS1.0升级到了最新的DOS8.0(Windows ME系统),纯DOS 的最高版本为DOS6.22,这以后的新版本DOS都是由Windows系统所提供的,并不单独存在。下面的讲解所使用的DOS为Windows98 4.10.2222A的DOS7.0系统。

DOS的基础知识

1)DOS的组成
DOS分为核心启动程序和命令程序两个部分。

DOS的核心启动程序有Boot系统引导程序、IO.SYS、MSDOS.SYS和COMMAND.COM。它们是构成DOS系统最基础的几个部分,有了它们系统就可以启动。

但光有启动程序还不行,DOS作为一个字符型的操作系统,一般的操作都是通过命令来完成。DOS命令分为内部命令和外部命令。内部命令是一些常用而所占空间不大的命令程序,如dir、cd等,它们存在于COMMAND.COM文件中,会在系统启动时加载到内存中,以方便调用。而其它的一些外部命令则以单独的可执行文件存在,在使用时才被调入内存。
(小知识:可执行的程序文件有*.COM和*.EXE两种,一般来讲,*.EXE文件为软件执行程序,而*.COM文件则为命令程序)

2)DOS的系统提示符
DOS启动后,会显示”C:>”以及一个闪动的光标,这及是DOS的系统提示符,它表示了当前所在的盘符和目录,我们可以输入”[盘符] :”来进行转换,如”A:”、”E:”。这里要注意输入的盘符一定要是存在的。
(小知识:盘符从A到Z,通常A、B盘为软驱,硬盘的盘符从C开始,而光驱的盘符为最后一个)

3)文件及目录
电脑中的数据主要都是以文件形式存储的,也可以说DOS以文件的形式来管理数据。
文件是相关数据的集合,若干数据聚集在一起组成一个文件。每个文件都有文件名,文件名由主文件名和后缀名两部分组成,中间有小圆点隔开。DOS6.22及其以前版本最多仅支持8个字符的主文件名和3个字符的后缀名,而从Windows 95的DOS7.0开始就可支持128个字符的主文件名和后缀名。字母、汉字、数字和一些特殊符号如”!、@、#”都可以作为文件名,但不能有”/、\、|、:、?”等符号。

通常我们可以通过文件的后缀名看出该文件的类型,比如:

后缀名 文件类型
EXE 可执行程序文件
COM 可执行命令文件
BAT 可执行批处理文件
TXT 文本文件
DAT 数据文件
BAK 备份文件

为了方便用户进行操作,DOS还允许使用通配符。所谓通配符,就是”?”与”*”这两个符号,它们可以用来代替文件名中的某些字符。”?”代表一个合法的字符或空字符,比如”AB?D.EXE”文件就可以表示”ABCD.EXE”、”ABDD.EXE”、”ABZD.EXE”等。

而”*”则代表若干个字符,如”*.BAT”就代表当前目录下所有后缀名为”BAT”的文件。
DOS以目录树的形式管理磁盘,这里的目录就相当于Windows中的文件夹。和文件夹一样,目录也是一层一层的,构成一个树的形式。在一个盘符中最底层的目录为根目录,根目录下的目录都称为它的子目录,根目录用”\”表示,一个目录的上一层目录用”..”表示。我们可以通过路径来查找某一个文件或目录,路径就如同地址一样,可以使用户方便、准确地进行查找。比如”C:\Windows\Command\deltree.exe”就是一个文件的路径。

在同一个目录下,不允许存在相同名称的文件或目录。

DOS的内部命令
DOS的内部命令是进行操作的基础,完成了对它们的学习你就跨进了DOS系统的大门。

1)DIR–显示指定路径上所有文件或目录的信息
它的格式为”DIR [盘符:][路径][文件名] [参数]“,比如”DIR E:\FF.M3U”。输入后回车则会显示出相关信息(如图1)。另外它还有几个参数:

/W:宽屏显示,一排显示5个文件名,而不会显示修改时间,文件大小等信息;
/P:分页显示,当屏幕无法将信息完成显示时,可使用其进行分页显示;
/A:显示具有特殊属性的文件,这里的属性有”H”隐藏、”R”只读等,我们可以输入”DIR *.* /AH”来显示当前目录下所有具有隐藏属性的文件;
/S:显示当前目录及其子目录下所有的文件,通过这个参数,我们可以进行某个文件或目录的查找,比如我们可以在”C:>”后输入”DIR *.DAT /S”来查找C盘中所有后缀名为DAT的文件。

几种参数可以同时使用,例如”DIR *.COM /W /P /S”。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2)MD–建立目录
它的格式为”MD [盘符][路径]“,例如”MD TEMP”。
注意:该命令一次只能建立一个目录。

3)RD–删除目录
格式为”RD [盘符][路径]“。
注意:该命令只能删除空目录,并且不能删除当前目录。

4)CD–进入指定目录
格式为” CD [路径]“,例如”CD HAPPY”。
注意:只能进入当前盘符中的目录。其中”CD\”为回到根目录,”CD..”为回到上一层目录。

5)COPY–拷贝文件
格式为”COPY [源目录或文件] [目的目录或文件]“,比如”COPY C:\*.COM D:\”,我们也可以输入”COPY C:\Command.COM D:\Command.BAK”来进行文件拷贝并改名。
注意:使用该命令进行文件拷贝时,目的目录一定要存在。

6)DEL–删除文件
格式为”DEL [盘符][路径][文件名] [参数]“,比如”DEL C:\DATA\*.BAK”。它有一个参数:”/P”,可以使用户在删除多个文件时对每个文件都显示删除询问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7)REN–改名
格式为”REN [原名] [现名]“,7.0以后版本的DOS都支持对文件名和目录名的修改,而以前的DOS只能修改文件名。

8)TYPE–显示文本文件
格式为”TYPE [文件名]“,能对文本文件进行查看。

以上就是一些常用的内部命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内部命令,如”CLS”清屏命令、”TIME”显示或改变当前时间、”DATE”显示或改变当前日期、”VER”显示系统版本号等。使用这些内部命令能够对DOS进行基础的操作,掌握它们是进行复杂操作的前提。

DOS的外部命令
DOS的外部命令就是一些应用程序,能够使用户的操作更加方便和深入。这些外部命令都是以文件的形式存在,Windows系统的DOS外部命令保存在Windwos主目录下的”Command”目录中。下面就让我们来看看常用的一些DOS外部命令。

1)FORMAT(Format.COM)–格式化命令
众所周知,新买的磁盘都必须经过格式化后方能使用,FORMAT命令可以完成对软盘和硬盘的格式化操作,格式为”FORMAT [盘符] [参数]“,例如:”FORMAT A: /S”。它有两个常见的参数:

/Q:进行快速格式化;
/S:完成格式化,并将系统引导文件拷贝到该磁盘。

注意:该命令会清除目的磁盘上的所有数据,一定要小心使用。如果进行了普通的格式化,那磁盘上的数据还有可能恢复,但如果加上了”/Q”,那要恢复就比蹬天还难了。

2)EDIT(Edit.COM)–编辑命令
其实它就是一个文本编辑软件(如图3),使用它可以在DOS下方便地对文本文件进行编辑,格式为”EDIT [文件名] [参数]“,它的参数不是特别实用,我在此就不多讲。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3)SYS(Sys.COM)–系统引导文件传输命令
它能够将IO.SYS等几个文件传输到目的磁盘,使其可以引导、启动。格式为”SYS [盘符]“

4)ATTRIB(Attrib.EXE)–文件属性设置命令
通过该命令,我们可以对文件进行属性的查看和更改。格式为”ATTRIB [路径][文件名] [参数]“,如果不加参数则为显示文件属性。它的参数有”+?”和”-?”两种,”?”代表属性代号,这些代号有:”H”隐藏;”S”系统;”R”只读,”+”表示赋予,”-”表示去除。

5)XCOPY(Xcopy.EXE)–拷贝命令
该命令在”COPY”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强,能够对多个子目录进行拷贝。它的参数比较多,但是最常用的是”/S”,它可以对一个目录下属的多个子目录进行拷贝,另外”/E”可以拷贝空目录。格式为”XCOPY [源路径][源目录/文件名] [目的目录/文件名] [参数]“。

6)SCANDISK(Scandisk.EXE)–磁盘扫描程序
这个命令在实际的操作中有很大的用处,它能对磁盘进行扫描并修复,能够解决大部分的磁盘文件损坏问题。格式为”SCANDISK [盘符:] [参数]“下面是它的几个参数:

/fragment [驱动器名:\路径\文件名]:使用这个参数可以显示文件是否包含有间断的块,我们可以通过运行磁盘整理程序来解决这个问题;
/all:检查并修复所有的本地驱动器;
/autofix:自动修复错误,即在修复时不会出现提示;
/checkonly:仅仅检查磁盘,并不修复错误;
/custom:根据Scandisk.ini文件的内容来运行Scandisk,Scandisk.ini是一个文本文件,它包含了对Scandisk程序的设置,其中的[custom]块是在加上”/custom”参数后才执行的,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不同情况来进行不同的设置;
/nosave:在检查出有丢失簇后直接删除,并不转化为文件;
/nosummary:不显示检查概要,完成检查后将直接退出程序;
/surface:在完成初步检查后进行磁盘表面扫描;
/mono:以单色形式运行Scandisk。

我们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来加上不同的参数。我们可以执行”scandisk /all /checkonly /nosave /nosummary”来完成对磁盘的检查并且自动退出,另外还可以编辑scandisk.ini文件中设置,再运行”scandisk /custom”。如果被损坏的文件比较多,我们可以使用”/autofix”来进行自动修复,不然会忙死你的。

7)CHKDSK(Chkdsk.EXE)–磁盘检查命令
它会检查磁盘,并会显示一个磁盘状态报告。格式为”CHKDSK [盘符:] [参数]“,最常用的参数是”/F”,可以对文件错误进行修复。

8)MOVE(Move.EXE)–文件移动命令
使用它可以对文件进行移动。格式为”MOVE [源文件] [目的路径]“。同时也可以使用通配符。

9)DELTREE(Deltree.EXE)–删除命令
这可是DEL命令的超级加强版,它不仅可以删除文件,并且会将指定目录和其下的所有文件和子目录一并删掉。使用它,我们可以很方便的对目录进行彻底的删除。格式”DELTREE [文件/路径] [参数]“,参数有一个”/Y”,使用时系统会对每个文件进行询问,回答”Y”后才删除。

10)FDISK(Fdisk.EXE)–分区命令
我们可以使用它对硬盘进行分区操作,我在下一部分会进行具体讲解。

以上就是常用的一些DOS外部命令,使用它们可以使你的操作更方便,同时也是进行系统修复所必不可少的。请大家好好地掌握每一个命令及其用处。
DOS解决问题实战

看了前面的文章,相信大家对DOS的基础操作以有了一个较深的印象了吧。但光掌握以上的这些内容是远远不够的,解决电脑问题,最主要的还是能够将学到的死知识转化为自己可以熟练使用的兵器。当然,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达到的,同时也要靠经验的积累。下面就请大家随我一道来看几个实例,从中找出解决问题的关键和主要的思路。

故障事例:
某电脑在使用时突然停电,来电后开启电脑,但Windows系统无法正常启动,死机频繁。

故障分析:
从这个原因,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停电造成电脑非法关机而损伤磁盘文件,从而导致Windows系统受到损坏,无法正常运行。

大致操作:
从解决文件损坏这个角度出发,需要修复损坏的文件,如果损坏严重,也可以考虑重装Windows。

具体操作:
1、进入DOS。由于Windows受损,只有在DOS下进行操作。在系统引导、出现”Starting Windows…..”的时候按下”F8″键,然后再选择”Command Prompt Only”即可进入DOS方式。为了使修复速度更快,我们可以运行Windows目录下的”SMARTDRV.EXE”程序,这是一个加速磁盘读取速度的缓存程序。

2、运行SCANDISK程序,必要时可以加上”/autofix”参数,这样在第一次选择后就可让程序自动修复。

3、运行CHKDSK程序,查看是否还存在着问题,并可以使用”/F”进行修复。

4、运行Windows,看系统是否恢复正常。如果在启动时提示注册表出错,可以重新进入DOS,在Windows目录下运行”SCANREG /RESTORE”,然后在列表中选择一个好的注册表文件就行了。

5、如果文件系统受损严重,就需要重新安装Windows。

如果无法正常进入Windows,那需要重新安装Windows的任务又只得在DOS下进行了。对于广大初学者,在DOS下安装Windows还有一定的困难,下面我就具体讲解一下在DOS下的安装。这里的安装使用光盘启动,若使用软盘启动其操作大致相同。

1、在开机进行自检时按下”DEL”键从而进入BIOS设置,在”BIOS FEATURES SETUP”的”Boot Sequence”将”CDROM”一项设置在最前面;按”ESC”键退到主画面,按”F10″键,并输入”Y”,即可存盘退出。

2、在开机前将系统启动盘放入光驱。

3、在启动后的启动菜单中选择”启动并使用光驱(With CDROM)”,大家也可以选择启动后自动运行Windows98的安装程序,但那样并不和我意,安装过程将十分漫长,所以在安装前我们需要运行”SMARTDRV.EXE”。

4、进入DOS后就转到光驱盘符,使用”DIR”命令查看目录,然后进入Windows的安装目录(目录名大都可以见名知意,一般为”Win98″、”Win”、”Windows”等)。

5、运行”SMARTDRV.EXE”。

6、运行”SETUP.EXE”,回车后会进入磁盘扫描,完成后即可进入安装,其操作就和在Windows中安装一样了。

看完了这两个最常见的问题,你是否有所收获?主要大家将基础的东西掌握后,面对问题不慌不乱,仔细思考分析,能从其它的故障中不断总结经验,你也很快会成为一个电脑高手。另外,多帮助他人解决问题也能使你获得更多的锻炼机会,增加自己的知识面,从而可以积累更多、更好的资本。

在DOS环境下玩转注册表
注册表编辑器不仅可以在Windows下运行使用,还可以在MS-DOS实模式下运行。有时注册表受到损坏而无法启动Windows时,我们就只有在DOS模式下修复或修改注册表了。注册表的实际物理文件为System.dat和User.dat,也就说注册表中的数据保存在这两个文件中。

导出注册表

此命令可以实现对注册表文件进行备份。
命令格式:Regedit /L:system /R:user /E filename.reg Regpath

参数含义: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E:此参数指定注册表编辑器要进行导出注册表操作,在此参数后面空一格,输入导出注册表的文件名。

Regpath:用来指定要导出哪个注册表的分支,如果不指定,则将导出全部注册表分支。

如果打算将保存在C:\Windows\System.dat和保存在 C:\Windows\Profiles\User.dat 中所有HKEY_CLASSER_ROOT根键下的分支导出到file.reg中,可以执行如下命令:Regedit /L:C:\Windows\ /R:C:\Windows\Profiles\ /e file1.reg HKEY_CLASSER_ROOT

导入注册表

命令格式:Regedit /L:system /R:user file.reg

参数含义: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重建注册表

重建注册表,即重新建立System.dat和User.dat文件。

命令格式:Regedit /L:system /R:user /C file.reg

参数含义: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C:此参数将告诉注册表编辑器,用所指定的.reg文件中的内容重新建立注册表。

如果要用file.reg文件中的内容重新建立整个注册表,并将其保存到C:\Windows\System.dat和C:\Windows\Profiles\User.dat中,可执行命令:Regedit /L:C:\Windows\ /R:C:\Windows\Profiles\ /C file1.reg

删除注册表分支

此命令可以将注册表中的一个子键分支删除。
命令格式为:Regedit /L:system /R:user /D Regpath

参数含义: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C:此参数告诉注册表编辑器,将Regpath所指定的注册表子键分支删除。

恢复注册表

Scanreg.exe可以检查、备份、恢复、修复注册表,此命令存放在“Windows\Command”目录下。

命令格式:Scanreg [/< option >]

参数含义:
/backup参数是备份注册表和相关的配置文件,这些文件分别\windows目录下的System.dat、User.dat、Win.ini、System.ini四个文件,把这些文件压缩成rb???.cab一个文件,存放在\windows\sysbckup目录下,多次使用此命令会产生多个CAB文件,一般从000开始,系统默认最大备份数为5个。可在\Windows\scanreg.ini文件中对最大备份数进行修改,通过修改“maxbackupcopies=?”的数值即可。

/restore参数是选择一个备份进行恢复注册表,此命令不能在Windows 98环境下执行,必须关机后,重新启动进入纯DOS方式下运行。

/fix 参数是修复损坏的注册表,此命令也只能在DOS方式下运行。

/comment=”< comment >” 参数是在备份注册表时增加一些详细的注释到CAB文件中。

恢复遭到破坏的注册表文件,可以使用Scanreg命令进行修复,方法是,首先进入DOS系统操作环境,然后执行以下命令:Scanreg/Restore

此时系统会提示注册表备份情况,包括CAB文件名及备份时间等,用户可以选择要恢复的CAB文件进行恢复。

如果要查看所有的备份文件及同备份有关的部分,可以执行命令:Scanreg /restore /comment

如果注册表有问题,可以使用Scanreg来修复,命令为:Scanreg /fix。

 

 

xp和2000最基本的系统进程

smss.exe
csrss.exe 子系统服务器进程
winlogon.exe 管理用户登录
services.exe 包含很多系统服务
lsass.exe 管理 IP 安全策略以及启动 ISAKMP/Oakley (IKE) 和 IP 安全驱动程序svchost.exe 包含很多系统服务
explorer.exe 资源管理器

可选择系统进程

mstask.exe 允许程序在指定时间运行
regsvc.exe 允许远程注册表操作
winmgmt.exe 提供系统管理信息
tftpd.exe 实现 TFTP Internet 标准。该标准不要求用户名和密码。远程安装服务的一部分
dns.exe 应答对域名系统(DNS)名称的查询和更新请求

可以试着关掉的

tcpsvcs.exe 提供在 PXE 可远程启动客户计算机上远程安装
ismserv.exe 允许在 Windows Advanced Server 站点间发送和接收消息
ups.exe 管理连接到计算机的不间断电源(UPS)。
wins.exe 为注册和解析 NetBIOS 型名称的 TCP/IP 客户提供 NetBIOS 名称服务
ntfrs.exe 在多个服务器间维护文件目录内容的文件同步
RsSub.exe 控制用来远程储存数据的媒体
locator.exe 管理 RPC 名称服务数据库
lserver.exe 注册客户端许可证
dfssvc.exe 管理分布于局域网或广域网的逻辑卷)
clipsrv.exe 支持“剪贴簿查看器”,以便可以从远程剪贴簿查阅剪贴页面msdtc.exe 并列事务,是分布于两个以上的数据库,消息队列,文件系统,或其它事务保护资源管理器
faxsvc.exe 帮助您发送和接收传真
dmadmin.exe 磁盘管理请求的系统管理服务
mnmsrvc.exe 允许有权限的用户使用 NetMeeting 远程访问 Windows 桌面
netdde.exe 提供动态数据交换 (DDE) 的网络传输和安全特性。
smlogsvc.exe 配置性能日志和警报
rsvp.exe 为依赖质量服务(QoS)的程序和控制应用程序提供网络信号和本地通信控制安装功能
RsEng.exe 协调用来储存不常用数据的服务和管理工具
RsFsa.exe 管理远程储存的文件的操作
grovel.exe 扫描零备份存储(SIS)卷上的重复文件,并且将重复文件指向一个数据存储点,以节省磁盘空间
SCardSvr.exe 对插入在计算机智能卡阅读器中的智能卡进行管理和访问控制snmp.exe 包含代理程序可以监视网络设备的活动并且向网络控制台工作站汇报snmptrap.exe 接收由本地或远程 SNMP 代理程序产生的陷阱消息,然后将消息传递到运行在这台计算机上 SNMP 管理程序
UtilMan.exe 从一个窗口中启动和配置辅助工具
msiexec.exe 依据 .MSI 文件中包含的命令来安装、修复以及删除软件

1、硬盘间的复制:有两个容量一致的硬盘,其中一个有可以正常运行的操作系统,另一个则为空盘,那么你无需在第二块硬盘上安装WIN98,使用GHOST你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完成。先将两块硬盘安装在同一个机器上,设好主从状态,在DOS状态下运行GHOST,然后选择LOCAL、DISK、TO  DISK,此时GHOST就会显示有两个磁盘的情况,然后点击第一个磁盘(原盘),按GHOST提示进行确认,然后再点击第二个磁盘(目标盘),再进行确认之后GHOST就开始复制的工作。
注意一个问题 如果2个盘不是一样,如一个盘是10G内有2个5G分区复制到一个20G的硬盘,那么他就分成10G的2个分区,里面数据不会变
如果是10G的2个分区各5G的硬盘每个分区里有1G的数据,考到5G的硬盘里,就是分区小了,但是C和D盘的数据没有少
以此类推
2、硬盘拷贝到镜像文件:闲置的硬盘可以来备份你使用中的硬盘的数据。这样,你就可以使用到这个功能安装两个硬盘在一台机器上,运行GHOST,选择LOCAL、DISK、TO IMAGE。此时GHOST就会显示两个磁盘的情况,然后选定要备份的硬盘,再选定镜像文件放置在第2个硬盘什么位置。
3、从镜像恢复到硬盘:运行GHOST,然后选择LOCAL、DISK、FROM IMAGE,再选择你所备份的镜像文件存放在位置,然后指定要向哪一块硬盘恢复。确认之后,恢复工具就开始了。
4、A分区拷贝到B分区:两个不同的硬盘,只想有相同的系统和工具软件,但其它的分区不同。首先将两块硬盘安装在同一机器上(同一硬盘复制分区的意义好像不大吧!),运行GHOST。选择LOCAL,PARTITION,TO  PARTITION。然后选择原分区(因为是安装了两个硬盘,所以分区可能会非常多,所以在此处一定要弄清你两块硬盘的分区排列顺序,是交错的还是顺序的,不可搞混,如看会有这样的A硬盘的C:现在是C: B硬盘的C:现在却成了D:以这样类推),确认后再选择目标分区(第二块硬盘的第一个分区)。确认之后,GHOST就开始工作了,进度条可以展示进度的进程。待完毕之后,你就有两块都可以启动的硬盘了。因为是分区的复制,所以此处要求两个硬盘进行复制的分区必须大小一致,如果不一致,目标盘其它分区将被删除!
5、分区备份成镜像:这个功能可以说是我们最可能用到的功能了。也就是备份操作系统WIN的操作。如今的朋友硬盘都比较大的吧!这样就会有多个分区,又因为习惯上的原因,C盘往往都安装着WIN98系统和一些常用的工具!对于的WIN来说,备份整个系统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这个功能无需第二块硬盘,只要将镜像放在其它分区中就可以了。执行GHOST.EXE,屏幕上就可以出现GHOST的主界面。选择LOCAL、PARTIION、TO IMAGE,然后选定硬盘、分区,确认之后,输入一个备份的名字,然后按回车。这时屏幕会提示三个选择项,分别是NO,FAST和HIGH。这三种的意思是:NO:备份时不进行压缩处理,所以速度最快,FAST:备份中进行一定的压缩处理,速度比较快。HIGH:备份时压缩,压缩后体积小,但进行速度较慢。这三个选择项可以根据你的爱好来选择。最后确认即可。
还有GHOST还可以做分区表备份,利用这个还可以去分区,不论你是多大的硬盘,DOS启动下就几秒就把硬盘给分了
U盘和光盘还有软盘都可以这样做,当然要事先做部分工作了,但是也是一牢永益的
还要记的做GHOST覆盖系统或者其他,不包裹备份成镜像文件。只要中断或者停电等,当你进你的盘看的时候是什么文件都没有的
就是你已经拷贝到99%也是一样,一个文件都没有,所以呢读出备份的时候也不用去格式化硬盘,完全没有必要的,
对于有些人说什么伤硬盘那是无迹之谈,拷贝文件都说是伤硬盘,我都无语了。
我对不下几百个机器用过GHOST,软件使用不下千次,碰到的问题确实满多的。如一些不同格式的分区表要特别小心,太旧版本的GHOST
认不出一些格式,就这些希望对一些老从新装系统的人一定的帮助
主引导记录损坏

由于病毒的破坏或操作上的失误,使硬盘主引导记录损坏,硬盘将无法启动。开机后系统提示“Disk boot failure , Insert system disk and press enter”,告诉您找不到启动分区硬盘或者硬盘上没有启动文件,请插入启动盘后按“回车”键。如果BIOS 中的硬盘设置正确,而且可以从软盘或光盘启动后能找到您的硬盘,那么您的机器不过是因为 Windows 启动文件或硬盘的主引导扇区被破坏罢了。
硬盘的主引导扇区是硬盘中的最为敏感的一个部件,其中的主引导程序用于检测硬盘分区的正确性并确定活动分区,负责把引导权移交给活动分区的DOS或其他操作系统,此段程序损坏将无法从硬盘引导。
修复此故障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用高版本DOS的Fdisk带参数/mbr运行(即执行“FDISK/MBR”命令),直接覆盖(重写)硬盘的主引导程序(fdisk.exe之中包含完整的硬盘主引导程序)的代码区。由于从DOS时代直到目前的Windows系统,硬盘的主引导程序一直没有变化,所以只要找到一种DOS引导盘启动系统并运行此程序即可修复。
在硬盘主引导扇区中还存在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其最后的两个字节:55AA,此为扇区的有效标志。当从硬盘、软盘或光区启动时,将检测这两个字节,如果存在则认为有硬盘存在,否则将不承认硬盘。
Fixmbr是一个DOS下的应用小工具,只有12KB,专门用于重新构造主引导扇区。直接运行Fixmbr,它将检查MBR结构,如果发现系统不正常则会出现是否进行修复的提示。如果回答“Yes”,它将搜索分区。当搜索到相应的分区以后,系统会提示是否修改MBR,回答“Yes”则开始自动修复。如果这时出现死机现象,请将BIOS中的防病毒功能禁止后再做。缺省的状态下将搜索所有已经存在的硬盘,并完成以上操作。如果完成的结果不对,可以用“/Z”参数将结果清空后重新启动,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执行“FIXMBR /?”可得到FIXMBR的帮助信息:

Usage:FIXMBR[DriveNo][/A][/D][/P][/Z][/H]
DriveNoHarddiskscope0-3,defaultisalldrive.(指硬盘号,0表示第一个硬盘)
/AActiveDOSpartition.(激活基本DOS分区)
/PDisplaypartition.(显示DOS分区的结构)
/DDisplayMBR.(显示主引导记录内容)
/ZZeroMBR.(将主引导记录填零)
/HThismessage.(本帮助信息)

我要我们好好的相爱

■写在前面
  
  
  烟
  它总是个好东西
  一口接一口
  或者一支接一支
  它始终
  在与我的生命作斗争
  我赢了前半截
  它赢了后半截
  这就是爱情
  有人赢了上半身
  有人赢了下半身
  ……

(一)

星期六,天气晴好。

  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在暖暖的太阳下,骑在牛背上,数收割后的稻田里那群小丫头。

  只可惜我有本事往牛背上蹿的时候,村里那群丫头已经不穿开档裤了。在那群不穿开档裤的疯丫头当中,我喜欢高洁。那会在乡下还不知道有“高露洁”,不然我非得亲她一口不

可。我喜欢用高露洁牙膏,味道不错,相信高洁也差不多吧。每次站在五一路站牌下等车,我总忍不住要想一些与高洁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后悔,后悔小时候没占过高洁的便宜,等长大了想占都没机会了。我们乡下,是不流行非礼一说的,而如今,我们都混到了城里。

  我要等的车终于来了,彭立珊专线,前不久换的新车。我从裤兜里掏出两枚硬币,恶狠狠地捏在手里,准备迎接一场肉搏战的到来。

  车上的人多得跟载了群超生游击队,我挤上去之后,一只脚反复试探了两下,总共踩了三到五只别人的脚,才如愿以偿寻得一小块空地。环顾身前身后,悲喜掺半。喜的是前后都是美女,悲的是前后的美女都在别人怀里。

  刚到湘江大桥,有人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调的是震动,放在裤子的右边口袋里。凑巧的是,当时我的右腿正好跟一位美女的左腿紧挨着。我的手机一震,那位美女就尖叫了起来,转头对我怒目而视:“你这个人怎么啦?”

  我莫名其妙,我这个人怎么啦?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惊慌的看着她。

  “对不起,是我的,手,手,机,机,它,它在动。”跟那美女对视了5秒钟,我把右腿稍稍往外挪了挪,一紧张,就结巴。

  美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脸转回去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手往下伸,掏出那个惹祸的手机。 “喂,哪个?”我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饰不住怒气。

  “是我啊,朝南哥,你凶巴巴的干什么嘛!”是高洁甜甜的声音。

  过了湘江大桥,拐几个弯,就到了这所“美丽”的大学。我称之为“美丽”,不是说校园环境有多好,而是漂亮女生实在太多。每次来,我都会把眼睛看直,有种白活了的感觉。观看美女,我有种大无畏的精神,过马路时常常要冒被撞飞的危险。在我的眼里,美女是为我等“好色”男人而活。不过我也始终忘不掉一个很恐怖的笑话。说的是一个正宗处男,24岁那年因看美女过分专注,一不小心掉进路边的水沟淹死了。那时候不流行火化,人死还是放棺材里头。盖盖子的时候,问题出来了,五六个汉子怎么使劲都盖不合,怀疑是木匠的手艺,但仔细检查又不是。最后,处男的哥哥灵机一动,找来一本破旧杂志,烧下N张性感梦露的照片,难题果真迎刃而解。

  下半身原封不动地入土,大概是天下任何一个男人所不情愿的。

  又经过一场肉搏,我下了车。终于轻松了!我叹了口气。突然,我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转移,紧随着在车上误以为我对其进行了性骚扰的那位美女。

  不看倒好,看了那才叫倒霉!一个女人的腿,从小就被我崇拜为上帝的神来之笔,此时此刻,我实在是感到太惊讶了。那是怎么惨不忍睹的一双腿啊,肥大得叫我想起家里的那两只水桶,这个女人的曲线,像极了一对括号,两腿之间的距离足以让一些杂技演员穿梭来穿梭去。想起美女那张还算漂亮的脸,我忍不住对上帝造人的程序进行了猜测。上帝他老人家可能是这样的:一段时间内专门做上半身,做很多很多的上半身堆在墙脚,等做腻了,就开始做下半身,做很多很多堆在墙脚,最后再把堆在墙脚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进行组装。显而易见的是,这个组装过程是乏味而无趣的,要是刚好上帝心情不好或头痛拉稀之类,他老人家可能就敷衍行事了,随手扒拉一个上半身和下半身,就成了这个女人的样子。

  “朝南哥,我在这里啊!”正当我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着乐的时候,高洁叫我了,她的声音很甜,很有穿透力。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高洁站在马路对面,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不住地朝我招手。真感谢上帝在造高洁的时候没开小差,她虽然矮小了点,但绝对漂亮,上下半身十分谐调。

  “小屁股,想我没?”我穿过马路,站到他面前,从小我就叫她小屁股,不过说实话,我从来没目睹过。


  高洁带我去吃晚饭,一条很偏僻的小街,但绝对“繁荣”。旁边灯红酒绿,有不少名目繁多的某某厅。据说,这些厅里面经常会有激情戏上演,而且都是真枪实弹。但我猜测那里条件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再说还担惊受怕的,这种戏一定缺乏高潮。

  小街刚走到一半,高洁拉了拉我的袖子,有些生气地说道:“你看你,你看你,又走神了,刚才你过马路,我就发现你眼睛不老实,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赶紧用手拍自己的脑袋,因为此时我的确又开始走神了。

  高洁说:你要再这么下去,回老家的时候,就告诉你妈!

  我吓了一跳,张大嘴说:啊!

  高洁诡秘地一笑,摇头晃脑地说:到时候……我再添点油,加点醋,把你说成一个花心大萝卜……

  别别别,我说:我妈种过红萝卜、白萝卜、就是没种过花心大萝卜!你可别冤枉了我!

  高洁说不过我,就把嘴一歪,不理人了。

  我们站在小街的尽头,商量到底是到左边吃煲仔饭,还是去右边用情侣餐。这是一场持久战,大约用去了15分钟,可恨的是15分钟后依然没有结果。15分钟可以用来做些什么?答案肯定很多,用我一个结婚两年的同事的话来说就是,15分钟都可以用来完成脱衣服、穿衣服以及脱穿之间的那档事了。

  终于忍无可忍,我说:“小屁股,我叫你姑奶奶好不好?干脆你去右边我去左边得了。”这下高洁来了劲,做出副怪模样,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用手指指着我说:“朝南哥,不会吧?人还没来你就想把我支开?”

  高洁今天要给我引见的,是她同寝室的一位姐们,好像是叫什么谢小珊吧。本来约好一起吃晚饭的,但我来之前又接到通知,因为谢氏有重要事情需要处理,晚饭改由我和高洁两人共进,9点钟再碰头。

  对于晚餐怎么解决的问题,我们最后采用了小的时候高频率使用的方法。剪刀石头布,一种不需要任何道具的赌博。

  赌博开始之前,高洁同志就大声宣布:我出剪刀你出布,要是你出别的你就是王八蛋!

  结果,胜负是白痴都能想到的,她赢了我输了。她赢得欢天喜地,我输得口服心不服。右转身,进到那家装饰比较浪漫的小餐厅。高朋满座,生意兴隆。看上去大概30来岁的女老板坐在前面,比较漂亮,笑起来满脸春色,像“事后”的女人。我多看了几眼,非常的小心。

  跟高洁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坐下来。我强忍着前面店老板娘的诱惑,转头看了看店里的环境,还是很有情调的,但格调绝对不高。有很多同学在相互喂食,还有一部分同学在相互捏捏摸摸,喂食和捏摸的动作看起来都挺熟练,想必是经常这么干的。

  我说:高洁,你还是个纯朴的姑娘,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高洁斜我一眼说:来都来了,你就凑活吃吧!

  吃了什么全忘了, 速战速决,埋单,走人,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再次见识一下女老板的春色。高洁走在我的左手边,很乖顺,可能在饭后,她就是这样,比较温柔地看着我,巴眨巴眨着眼睛,说:“朝南哥,我们到外教楼那边等小珊吧,我跟她约好的!”

  站在外教楼前面那块小小的草坪上,想着里面住着的都是资本主义,我不知觉间就有些热情沸腾:9点钟就快到了,我朝南,马上就可以见到被高洁描述得跟神仙姐姐一样美丽绝伦的谢小珊了!高洁似乎注意到我激荡的心情,从背包里拿出块绿箭来,剥了包装纸,放进嘴巴里,边津津有味地嚼边面色诡秘地看着我笑。这笑让我很心虚,我说:“小屁股啊,你别笑,往后看我怎么把谢小珊追到手吧。”她继续嚼,继续笑:“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的室花也是说追就能追到的?反正我只负责介绍你们认识,往后你们怎么纵深发展就不关我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就腾的一下,希望她这次张的不是乌鸦嘴,能说点吉利话。我跟她从小玩到大,小学到高中一直同班,她没少臭我。高三那年,有次我得罪她了,她咒我失财,结果一个星期内我连丢三条内裤。虽然不是纯棉的,可我心里还是窝了火。

  时间倒也过得快。谢小珊终于出现了,像一颗重磅炸弹进行了我的视线。听高洁叫了声“小珊”,接着我就看见谢小珊迈着婷婷的小子向我走来。这一刻,我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言

喻。

  高洁望了望我,说:“这就是小珊。”然后又看着谢小珊,指着我说:“这就是我朝南哥!”我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面带微笑地说:“你好。”谢小珊也回报了我一个棱角分明的笑容,说:“你好。”

  高洁看看我,又看看谢小珊,乐颠颠地说:“朝南哥,我们去K歌好不好?”“哦,K歌啊,好像这边几乎没有音箱效果好的地方。”我口齿不清地说。那,去喝咖啡?——不好!吃烧烤?——没品位!去溜冰?——无聊!去湘江边散步?……一大串,都被我盯着谢小珊反驳回去了。

  “是啊,没什么好玩的,要不我们往寝室那边走?”谢小珊轻轻开口,总算说出了我的心愿。高洁嘟起嘴,显然是不太愿意,但我已经很坚定地向前迈出了步子。

  一路走着,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描谢小珊,心里一边默念:够强悍!够强悍的哦!我笑,我窃笑。我说的是胸部很强悍。但是,随着我们走的路线越长,一种恐惧逐渐取代了狂喜:千不该,万不该,谢小珊浑身上下都强悍,论体力,我估计自己还不是她的对手。我突然意识到:对这种女孩子来电,那得要高压电才行啊!

  我走得很快,她们在后面跟也跟不上,而且一路无话。

  刚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谢小珊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很自觉地说上去还有事,头也不回地跟我拜拜了。

  高洁莫名其妙的看着谢小珊的背影,又有点生气地回头看看我说:“那我也上去了哦?!”

  我说别,我们在附近再走一会。

  宿舍楼前面是一条水泥路,不很宽也不很窄,大概够韦小宝跟他的夫人们并排躺下、适当翻滚。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数脚步玩,数到第18步半的时候,高洁说:“看你害羞成这样,怎么追得到女孩子?。

  这句话提醒了我,我突然就脸红了,不过不是因为高洁说的,而是想起自己在见到谢氏之前的信誓旦旦。

  “你不会是看见小珊没感觉吧?”

  “怎么会呢,不但有,而且感觉非常强烈。”

  “所以你就紧张?”

  “是的,很紧张,我生怕她要我陪她去K歌什么的!”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小珊真的很得很好。”高洁提高声调强调说。

  “…..”

  再讨论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我拿出奋不顾身的勇气说:“你很猪啊,难道不知道我对被你说成赛过神仙姐姐的谢小珊不来电?”高洁张大嘴巴看着我,似乎难以置信,然后又皱起眉头想了良久,自顾自地嘀咕。

  见我不高兴,高洁就没对我趾高气扬了,说:“朝南哥你不要生气哦,等下次我再给你物色个你喜欢的。”我叹口气说:我那管得了下次下下次的,反正这次是被你骗了。“那你想怎么办啊?”高洁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嬉皮笑脸的看着她说:“什么怎么办?干脆这样好了,你让我亲你一口,也算这一趟没白跑!”

  可爱的高洁,被我的这句话吓坏了。

(二)

直到高洁毕业,我再没去过他们学校,这里头不知道是不是有被薛小珊狠狠地呛了一口的原因在。我虽然不喜欢那种很骨感的女人,但对粗壮型女人也是害怕见的,这跟恐高应该是差不多的,算是一种病。
  高洁学的是中文,跟我现在从事的工作是亲邻,就是跟文字打交道,在戏弄文字的同时也经常性地被文字强奸。好在高洁只是学,对文学这种高深而又八卦的玩意并不爱好,不然我会吃醋的。
  记得我跟她开过玩笑,说哪天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了,一定是梦见文字一个翻身爬到她身上去了。高洁并不明白我的意思,而我也不能进一步地解释,把话说直问题就粗了,我担心她又一时失控在我的左边额头制造不明肿胀物。
  毕业实习的时候,高洁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当时是晚上,我刚刚洗澡上床。我说:“饭在锅里!”她以为我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朝南哥你现在在哪里啊?”我装作一本正经,说:“我不是说了饭在锅里吗?”
  “我不是问饭在哪里啦?”高洁撒起了小娇,声音还略微显得有点儿急,“朝南哥,我打你有事!”“饭在锅里,那么,你说我在哪里?”见她一副榆木脑袋,我只好进一步提醒。可她还不开化,我只好吼了:“饭在锅里,那么我,你朝南哥,肯定就是在床上啦!”
  被我这么一整,高洁肯定又生气了,只可惜在电话里,我没法看到她生气的样子。我说过的,她生气的时候最美,是我所喜欢的。我常常在她生气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心动。
  果然,我告诉她我在床上之后,她嗔怪着骂我流氓,我很气,说:“在床上就是流氓啊,不是流氓就不上床了吗?”真是小丫头,她这个时候是不知道的,即便是良家妇女,也逃不过上床或者被人弄上床的命运。当然,很多人喜欢或习惯这种命运,跟吃喝拉撒没俩样。
  高洁叫我帮她联系实习单位,她说她想到报纸玩玩。玩玩两个字差点没把我吓得从床上跳下来,第一次我听见她说这两个字,更可怕的是,我竟然听出了风尘味。不知道是她故意弄出那语调来的,还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
  报社也是可以随便玩的吗?我们老总可时时提醒我们要政治家办报,依此类推,玩报纸就是玩政治,就是玩革命,搞不好这可是要杀头的。当然,如果你自己花五毛或者一块钱在街上买份报纸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玩,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在跟高洁通电话的时候,我精神处于亢奋状态,老没正经,想必高洁都在跺脚了。她求我:“朝南哥,你正常一点跟我说话好不好?我要哭了!”我说想哭你哭好了,反正我眼不见心不烦。
  最后,高洁被我整得没法子了,只好把家长请出来,说:“你再敢跟我贫嘴,等回老家了,我非得在我妈面前告一状不可,说你调戏我!”天哪,调戏两个字也是可以随便用的吗?再说了,高洁在我们村上可是正宗的良家妇女。
  在这里我想得补充说说高洁她妈。对她妈我向来都是很尊敬的,并不是说她妈真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尊敬,而是我实在怕了那娘们。
  小的时候她妈没在我妈面前少告过我的状,而且大都是风流状,比如说我什么时候又有亲高洁小脸的企图啦,比如说我哪天又不小心偷看了高洁上厕所了啦。其实想亲高洁都是无中生有,偷看高洁上厕所倒是确有其事,但那也不能怪我,俺们乡下那茅厕的门的门缝实在太宽大了,想不想看都能看的那种。
  对了,还有,高洁她妈是我们村上的妇女主任,当了好几年都没干过什么正事,倒是有一年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推广什么避孕套,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在乡下谁用那东西啊,乡下人干事都讲究省事,而且不喜欢束缚。
  后来听高洁说,那几大箱避孕套就堆在她家床底,都没开封的。很显然,高洁她爸也不喜欢用这东西,麻烦啊,戴了脱,脱了戴。这可能也与俺们乡下人不喜欢穿雨衣有关。在我们那,下雨天大家都是戴斗笠穿蓑衣,雨衣都在市场上滞销…

和高洁约好在五一路的那家火宫殿见面。下午下了班我就往目的地赶,怕迟到。做男人做到我这份上也够蠢了,赶去花钱去埋单还这么急急忙忙,莫非钱在口袋里跳了?如果是泡妞还情有可原,问题是高洁不是我泡的对象。
  事实上,我那段时间穷得要命,在乡下我会用揭不开锅来形容,可在城里我连锅都没有,上哪揭去?我看城里人以后发穷的时候,可以说揭不开马桶盖,没钱就没吃,没吃就没拉,道理浅显。
  火宫殿离高洁下车的站不远,几步路。大概只等了不到5分钟,高洁就到了。女孩子不迟到,证明这不是一场与爱情有关的约会。其实我很害怕她迟到了,一来我等得慌,二来我会联想她是不是喜欢上了我。我不喜欢别人喜欢我,那样会很麻烦。
  高洁背着个小包包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很专注地看着她。她走路总习惯连蹦带跳,跟小时候一样,像只兔子,当然,是母兔子。我不知道她在别人面前是不是这样的,反正印象中,她每次靠近我都是这种姿势,欢呼雀跃的感觉。
  “朝南哥!”高洁在五米开外就开始叫我,声音很大,嗓子跟她娘绝对有得一拼。街上行人比较多,有部分同志驻足转头,可能是觉得高洁叫得实在太甜,而被叫的人肯定幸福。我幸福吗?我对幸福没什么研究,不清楚到底是啥滋味,不过我知道听见高洁叫“朝南哥”我会比较激动。
  她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笑,我摸了摸她的头,不算揩油,就像老爸摸女儿。我说:“小屁股,又见到你朝南哥了,爽吧!”我习惯这么逗她,什么事情都问好爽不爽。这是她的致命伤,她老听不得爽字,一听到爽字就不爽。
  一般而言,爽字从我嘴巴里说出来都多少带了些流氓气息,高洁听了会脸红。我想她不是误会了就是想多了,以为只有男欢女爱才叫爽。爽其实很简单的,比如晚上失眠的时候,你可以想想有一份工作根本就不用做事还可以月薪上万,这种工作当然是不多的,一般的人也找不到,但想想也爽啊。所以,爽有时候是想出来的。
  落座后还没点吃的东西,高洁就急不可耐地跟我说正事,商量来我们报社实习的问题。我不太同意,说还是不要来的好,文字简直不是人干的活。高洁反问我什么才是人干的活。我本来想说做爱是人干的活,但想想不对,因为很多动物也做。
  反对高洁到报社来实习,我是带有一定的私心的。因为当时我正跟一位长得绝对漂亮的妹子在发展,而且形势看好,都已经可以揽腰了。我没敢对高洁说,我担心她嘴巴子尖,转身就告诉我老爸老妈。
  老爸老妈恨不得我明天就结婚最好,知道有妹子肯跟我发展,自然会高兴。但是我还是害怕,我害怕跟我发展的妹子到时候又跑了,那我回去怎么交差啊?我最不擅长处理此类问题了,觉得非常的棘手。
  高洁还是比较听我的话的,最后还真放弃了来报社实习的打算,准备去深圳那边看看。她嘴巴叼着块臭豆腐,说:“朝南哥那你以后去不去深圳啊?”我往后面倾了倾身体,说:“去啊去啊,听说那边美女扎堆。这个,你知道我是喜欢看的。”见我没正经,她把话打住,只管专心吃,那样子跟饿极了的母猪差不多。
  吃完,埋单,走人。两个人竟然不知不觉吃掉了150块。钱不多,也许还不够有些大款买包牙签剔剔牙,但对于我这种正在努力成为万元户的人来说,已经很超前了。不怕人笑话,打工作以来,我的理想就是尽快成为万元户。可是难啊,为此我已经奋斗了两年多,这个理想至今还遥遥无期。

(三)

跟我发展的女人姓刘,名柯寒,大我三个月零九天,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人长得还不错,属于局部强悍的那一类。我之所以有幸认识她,全得益于她自投罗网地找我做业务,我因此跟朋友说是送货上门。说得雅点,送货上门也可以归结为姻缘的一种。
  现在这个社会比较怪异,大家都认为美女是用来把玩的,而刘柯寒不喜欢被把握,所以一直没处上男朋友,都一大把年纪了,也该谈婚论嫁了。遇上我,算是干柴撞烈火吧。当然,我们烧得并不是很快,烧到第25天才只揽腰。不过我对这种速度还比较满意,想必她也一样,不快不慢,不愠不火,简直恰到好处。
  刘柯寒是长沙人,说着一口长沙话,常常是一副很泼辣的样子,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大体而言,我认为找长沙妹子一定要耳膜厚实才行,还有,需要准备好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被人骂作泼妇的心理。
  高洁去深圳那天,我正跟刘柯寒在烈士公园看群舞,就是一群老太婆摆首弄姿的那种舞。刘柯寒好像很有兴趣看这样,我想她可能是想提前知道自己将来胸部和臀部松弛、下垂之后的模样。每个人的身体的某个强悍部位,强悍也不可能是长久的。
  晚上八点多种高洁打电话给我,说:“朝南哥,我要去深圳了,晚上9点多钟的火车。”这丫头,怎么这时候才告诉我呢?我说那你别急,我马上过去送送你。她说不用了,我说:“什么叫不用了?你朝南哥还是比较有良心的,一别数月当然我送一送!”
  我问身边的刘柯寒要不要一起过去,她说没问题。这也好,正好可以给高洁看看正在跟我发展的美女。从烈士公园的前门打车,很近,一个屁功夫就到了。在车上我比较阴暗地揽着刘柯寒的腰,这是占她便宜的最高级别了,我得充分利用。
  刘柯寒问:“那个什么高洁你是堂妹妹啊?”我说:“呵呵,是的,算是吧,堂妹,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虽然我是笑着说的,但转头还是发现刘柯寒的眼神有点反常,这种反常大概跟一种调味品有关。女孩子都容易吃醋的,更何况我看过别的女孩子某个局部。虽说某个局部也会随着女大十八变一起变,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在火车站的喷泉前面见到高洁,她背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风尘仆仆的样子。还同往常一样,她老远就朝我大喊:“朝南哥,我在这!”她还挥着手臂,生怕我看不见似的。我走到她跟前,习惯性地摸摸她的脑袋,她傻笑,然后看见我身边的刘柯寒,笑就止住了。
  “朝南哥,你同事啊?”高洁问问题总是很艺术。一旁的刘柯寒有些尴尬,笑了笑,看着我,不说话。我说:“小屁股,怎么啦?为什么不问是不是朝南哥的女朋友呢,是不是觉得你朝南哥找不到这么漂亮的?”
  高洁歪了歪头,有点神秘地笑了,我转身拉了拉刘柯寒说:“看见了吧,这叫是高洁小屁股啦。”听我说小屁股,刘柯寒笑,高洁却板起脸,生起了气,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这句话很熟悉,是一位朋友开玩笑时对我说的。那朋友说他有次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家,想强行做某些事情,结果那女孩子生气了,说的正是“你怎么可以这样”。
  没聊几句,就要进站了。我跟刘柯寒把高洁进到了火车上。我帮高洁把大大的行李袋放在支架上,然后叫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说:“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哦,不然回去你妈会找我要人的。”高洁点头,轻咬着嘴唇。她不会这样的小离别也想哭吧?
  结果我和刘柯寒一下车,站在外面,等火车开。高洁把脸贴着车窗,看着我们,烦啊,这丫头真的哭了,我看见有泪珠掉在玻璃上,然后下滑泛开…

高洁到深圳后一切顺利,通过一位在那边工作两年的师姐的介绍,进了一家公司,在总经理身边做秘书,很危险的位置。我跟她联系很少,因为没时间。每天忙着工作,工作之余忙着谈恋爱,我只能重色轻友了。
  除了到深圳第一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之外,高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我一点消息,看来在那种花花都市也是很容易让人薄情的。她第二次在深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跟刘柯寒睡一个被窝了。
  刘柯寒不是处女,我没问她第一次给了谁,怎么给的,因为我觉得这样的问题实在傻B。一是问出来意义并不大,吃腻了人造蛋,我想也没有人想用某种人造膜来赢回一点自尊了。再说了,书上也常常教导我们,骑单车和进行剧烈运动也是可以毁灭女孩子的第一次的。
  我正咬着刘柯寒的耳垂,手机就响了,我很不情愿地看了看屏幕,是高洁的。刘柯寒看着我笑,我不知道她笑什么,为什么笑。她老这样的,在我们同居的这两个星期里,每次做爱她都是神经兮兮的。当然,我敢肯定她绝对不是怕痒。
  “喂,是朝南哥吗?”高洁这丫头什么时候也染上这明知故问的坏习惯了。因她破坏了我的兴致,我很没好气地说:“死丫头,不是朝南哥是谁?”但是,我的脾气很快就没了,而是变成了紧张。我看了躺在身边的刘柯寒,给她做了个手势,叫她不要出声。
  高洁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已经是11点多钟了。在深圳的繁华夜生活里,这个时间也许并不算太晚,但我担心形单影只的高洁站在夜风里。我能想象出她的头发被风吹起的样子。她很怕风,从小就怕,只要有一点点风,她就会皱起眉头。
  街上还很吵,我想高洁的身边一定还是人来人往。她说:“朝南哥,我是从宿跑出来的,我想跟你说说话。”她的语气可怜兮兮的,我的心被抓得很紧。我说那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朝南哥,那天我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吧,我觉得很好呢,带回去你妈妈一定喜欢,你要努力把她追到手哦。”高洁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不过她已经落后了。我当时很想拍拍胸脯告诉她,朝南哥都已经把那女孩追到床上来了。
  本来高洁是收不住话的,我也不好主动叫停,但是刘柯寒已经在被窝里踢我了,显然是对我煲电话粥的抗议。我对高洁撒了个谎说我尿急,然后就借口挂了电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一个人在街上逗留,我只是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突然有了种很难受的感觉。
  曾经那么的天真无邪,可是长大了很多事情都会远去,很多人都会疏离,这是我们改变不了的。记得小的时候跟高洁一起到山上拾松籽,我要尿尿,总是她帮我放风,但是轮到她了,她总是逼我站得老远。
  刘柯寒放下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问,谁啊,一打就这么久。我说是高洁,那天我带你去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小妹妹。“啊,真的啊,是她啊,我很喜欢她的,特别是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贼诱人。”我干笑两声,然后一个翻身把刘柯寒包围。那段时间,可能是觉得新奇吧,我格外喜欢这种身体对身体的包围和征服!
  至于高洁的眼睛,我其实也是喜欢的,我觉得都过去了20多年,高洁眼里的纯净始终未变。不过我怎么也不能告诉刘柯寒那双眼睛还在我尿尿的时候帮我放过风吧?

同居到38天的时候,我的生活出现了变故。我不能说三八是个不吉利的数字,毕竟这个数字牵强附会地可以说成与女同胞有关。但是,这个数字的确给我带来了麻烦。以前就有过,上中学的时候骂女生三八曾被人朝脸上泼过墨。而这次的三八事件,显然要比被人泼墨严重许多倍。
  那天是星期六,天气好得叫人骂娘,适合一些开放的男女进行野外作业。刘柯寒很晚还没有回来,我做好饭菜在家里等她,等到屁股发麻的时候打她手机,却关机。我于是又在电视机前面坐了很久,屁股再发麻,我再打,依然关机。
  跟她认识这么久,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我进行了一些猜想,比如说她的手机可能被盗了。我不会猜她的手机要能没电了,自从跟我在一个被窝里撒野,我每天晚上都会为她的手机充电。常常,我觉得自己是个细心的男人。
  饭菜都凉透了,拿出喂猪,猪都有可能不高兴了。我戴着我那顶黑色的帽子出门。这是我的习惯,我喜欢在街上把自己搞得像特务或者间谍。我在街边招了辆的士,冷冷地对司机说去平和堂。刘柯寒的公司就在平和堂附近,我去过几次。
  平和堂其实并不是一个我喜欢的地方,甚至还有太多的痛恨。对于这家大商场,我从来没进去过,这与爱国有关,因为那地方与日本人有关。我一直很固执地坚持着这个原则,最变态的时候,我甚至想抓一群日本女人扔进种猪场。
  我看过从日本偷渡过来的黄碟,知道丧心病狂的日本人干过这事,所以我想让他们全民品尝。重又记起这些激情的爱国幻想之时,车已经停在了刘柯寒的公司楼下。这是一幢只有五层高的楼房,半新半旧,或者也可以说是徐娘半老。
  整幢楼都没了灯光,我不禁有些失望,觉得白跑了一趟。不过在楼上转悠了一番,我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串有些卑鄙的念头。我从裤子口袋里把机掏出来,是手机,不是别的什么机。拨了刘柯寒办公室的电话,响到盲音无人接听。
  说实在的,我很心虚,我不知道刘柯寒会到哪里去,会去做什么。依她的长相和身材,还是能引起很多男人的下半身骚动的,所以我觉得我有各种各样的担心很正常。我正点了支烟,手机响了,我有些激动,赶紧又掏,空喜一场,又是高洁的。
  我说高洁,什么事,我正忙呢。我一接通就这么说,高洁自然接受不了,但没像以前那样对我大呼小叫了,而是很规矩地说:“那,那朝南哥你先忙哦,我晚一点再打给你。”挂断,把手机插进裤子口袋里,动作麻利,跟周润发同志玩枪的气势差不了多少。
  转身要走,就听见有人说话,是有人下楼。抬头,楼道的声控灯已经亮起。那灯也太暗了,暧昧得过分,好像跟我和刘柯寒在家里用身体包围身体时亮的灯类似。我掏了掏耳朵,试图把有可能存在的耳S掏空以便听得清楚一些。不掏还好,一掏我就听见了刘柯寒的声音。一点没错,她撒娇时的那德性我太熟悉了。
  我的心凉了大半截,对,是大半截,不是半截,当然我也不能说全凉了,因为这样似乎跟我热血青年的身份很不相符。我退得到一边,躲在了对面的那幢楼边上,倚着墙。我想要是被人偷拍了,我一定没有特务和间谍的模样,反倒会像个狗腿子或者卖国贼。
  人终于出来了,是两个,其中的一个当然是刘柯寒,而另一个当然是男性。那男的比较矮,也就那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肯定比我有钱,因为我一直都还在为成为万户奋斗不息。我想掏家伙,可是我只有手机没有机枪。我于是只是摸了摸头上的帽子,然后摘下来,我想看看帽子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绿色……

我无法想像,一对男女,在一幢没有乌七麻黑的房子里,能干些什么。按正常的逻辑推理,应该是该干的都干了吧。我突然觉得“干”是个带有污辱性的字眼,就连“干活”这词在我的念头里也有了腌脏的意味。都说劳动光荣,但有些劳动绝对是可耻的。
  我乖乖地躲在墙根,直至刘柯寒和那个男人走远,我没有骂他们狗男女,我深知这样骂只能让自己更不爽。如果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被别人爽了,我想任何一个人格正常的男人都是爽不起来的,无论用什么方式,除非他心理变态。
  总之,刘柯寒的所作所为,至少是他的躲避很出乎我的意料。她是很漂亮,最初我也是被她的长相吸引的,这样说好像我挺好色似的,但不这样说又能怎么说呢?明摆着,我的确有点好色。
  我之所以选择她,是相信了她的为人,我以为她这么大年纪依然没有男朋友是因为过分骄傲和挑剔。高处不胜寒的美女,这个世上真的很多,我以为我遇到了。重又把摘下一煌帽子戴上,我越想越窝囊。我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我没被人背叛过。
  依然是打车回来,比较晚了,街风有点凉。我没有对他们进行跟踪,虽然我很喜欢间谍这种职业,但我一直反对爱情也需要侦探这种做法。
  在我住的那栋楼下,往上看,我屋里的灯亮着,我忘了是我出门的时候留的灯还是刘柯寒回来了。我觉得这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进门就要把桌子上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我希望这样能解一解我心头的恨。
  十分遗憾的是,我这一点小小的希望都落空了。犹豫着转动钥匙,门却开了。面前站着的是刘柯寒。我看着她,表情应该有些错锷。我不说话,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她问我到哪里去了?她的问题问得很好,像是先发制人,不过也给我提供了反问的机会。
  我侧身进到房间,装作心不在焉地问:“你呢?上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打电话给我,让我怪担心的!”我拿了一次性桶子,放了一大把茶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在刻意制造一种漫不经心的假象。
  当我手里端着那杯滚烫的茶坐下,把电视打开,刘柯寒已经在找衣服正洗澡了。我一时记起,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并没有告诉我她到哪去了,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也不给我个消息。是的,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连撒谎都没有。
  我的肚子实在很饿,不过我什么也没再吃,能吃得下去吗?我能这么冷静就相当不错了。她洗澡的时间很长,常常长到我能把两集电视连续剧看完。卫生间有面大镜子,有时我想她会不会是在里面脱光衣服自赏。她的身体的确很漂亮,线型和皮肤都是一流的,想必她自己也十分喜欢。
  没等她把澡洗完,我就先上了床。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我是第一次这样。我把卧室的灯调成暗色,看不清脸上表情的那种,我习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用这种方法来掩饰些什么。她进来了,很轻,我假装睡着。然后,她上床了,在我身边躺下,我还是一动不动。
  很努力地,我说服自己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再说,最终却是我对自己无能为力。我很清醒地躺在她身边,我也想抱着她,再一次用身体包围她的身体,但我控制住了自己。没想她是不是已经睡着,我说:“柯寒,我们的游戏是不是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还醒着,跟我一样。她转过身子,从背后把我紧紧缠住,不说话。她把头埋在我的后颈根上,用舌头撩拔着我。良久,她才说:“睡吧!”我终于变得很害怕……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我和刘柯寒之间,就此结下隔阂。在她面前,我依然会笑,依然会像一个很称职的男人,但我知道,这是我的表面工作。人,有时候就像一张皮似的活着。多么的可怕,感觉这个世界到处上演着鬼片,游荡着一些男鬼,一些女鬼。
  刘柯寒自己不提分手,也许她喜欢这种状态。我自己也没说,我像需要一点小小的虚荣,毕竟她是我处过的女朋友当中最漂亮的。我的那帮哥们都这么说。不过我所想的,不只是维持,我想挽救。我觉得只要她对我坦白,我可以原谅。
  可恨的是,我这种原谅的心理准备,一直找不到机会。刘柯寒继续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对我来说,这样下去,真是生不如死。可是我不能死,我怕我死了,就再也不能用身体包围身体了。有段时间,我喜欢这种对很多人来说绝对难以启齿的运动。而我无法得知,如果我死了,在阴间,阎王爷是不是也允许这种运动的存在。
  整整两个星期,我过得十足的压抑和悲愤,快要垮掉,似乎很需要一种精神上的伟哥。身体棒,并不代表精神好,身体不需要伟哥,并不代表精神也不需要伟哥。这是我所推崇的谬论。真希望有一天电视上出现这样的广告,傻气十足的葛优先生满面春风地对着观众说:“嗨,伟哥你今天吃了没有?”然后冯小刚同志再急冲冲地从厕所里跑出来,把牙齿笑裂,附和着说:“伟哥,我的精神食粮!”
  在我最茫然无措的时候,高洁回来了。她实习结束,回学校处理最后的一些事情,比如说拿两个本本,学位证和毕业证,这两个本本可是应试教育最后的结晶,不拿不行啊,而且是花好几万块钱买来的。高洁没叫我去接她,而是叫的薛小珊,就是我上次去他们学校看到的那个浑身上下都非常强悍的胖妞。这些都是我后来知道的。
  高洁从深圳回来的第二天就给我电话了,叫我去他们学校看她。我本发过誓不再去的,那次见到薛小珊,简直就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效果,可经不起她那句甜得腻人的“朝南哥”,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挂电话之前,我还不忘责怪她:“小屁股你给我记住哦,回来了竟然不叫我接站!”她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缓了缓神才说:“朝南哥,不是的啦,我怕你女朋友误会!”不提倒好,一提我就火冒三丈。我恨不得对着高洁大吼一顿,告诉她,她朝南哥都戴绿冒了,绿油油的那种,怎么戴怎么不爽。
  六月的长沙已经热得叫人想当街脱光,如果没城管,裸奔一下都可以,跑起来,呼啦啦的有风,会凉快些。下了班,走到五一路等车,快6点了。地面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叫人难受,跟欲火焚身那感觉差不了蛮远。
  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等车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很成熟。当然,她心理成不成熟我不知道,但胸部绝对是成熟的,是一眼望过去就不想把目光移走那种。我很不自觉地偷看了几眼,然后在心里形容了一下,无非就是这些词儿:大得恰大好处,满抓!
  以前在大学里男生讨论女人的胸部就喜欢用满抓这个词,说的时候还不忘把手伸出来,很夸张地张开,很形容,比较过瘾。以前说这些,做这些,会被人视为流氓,不过现在不会了,现在这个社会宽容多了,对流氓的要求高了不少!
  因为看一个陌生的女人,我可能错过了两三趟车。高洁发短信给我,说:朝南哥,你到底来了没有啊?我跟小珊在我们校门口等你!抓狂啊,带着薛小珊等我,这不等于拿条蛇咬我吗?真不知她是何用意。我在心里狂呼:高洁啊高洁,算你狠!

见到高洁,我大吃了一斤。不到两个月时间,这丫头变化不少,剪了很精神很职业的短发,还略稍上了点色,我兴奋地叫她的名字,是的,这么久了,我发现自己挺想念她。我神经兮兮地要跟她握手,她不肯,而是指了指身边的薛小珊说:“朝南哥,还认识吧?”我有些尴尬,笑了笑,说:“认识,当然认识!”
  薛小珊好像对我上次的失礼并没有太多的在意,看我的眼神依然是友好而温顺的。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在荣湾镇找了家店子。高洁和薛小珊坐一边,我一个人一边。我看着她们,然后又把目光转移,我觉得自己有些无措。
  席间,三个人话并不多,好像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没有薛小珊在,我跟高洁可能会无拘无束一些。薛小珊是一个很容易给人压力的女孩子,虽然没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强悍了,但仍旧有些可怕。我估计过她的体重,大概有120斤以上。
  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见面,吃完饭走到街边,高洁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电影,我说免了,对那玩意没什么兴趣。她也不勉强,说那你先回去吧,我想跟小珊走走。高洁以前跟我提过,她们是很好的姐妹,两个人在一起总有很多心里话可以彼此倾诉。我有些羡慕她们的那种知心。
  其实跟高洁她们分开后,我并没有急着回住所。我知道这个时候刘柯寒应该到家了,我不想这么早回去,也不想给她电话,告诉她我现在在哪里,我想知道她到底在不在乎我。我一个人走路过湘江大桥,很慢地走,像在梦游。
  刚上桥,我就收到高洁的短信,她说她刚才忘了问我回不回老家,她毕业之前想回去一趟。我说那好吧,一起回去,也好有个伴,再说我也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回去看爸爸妈妈了,挺想念他们的。高洁给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不再搭理我。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跟谢小珊坐在某个安静的角落,说着一些只有要好的女生之间再可以交流的悄悄话。
  一路上,我都在想刘柯寒,想那个晚上,那个男人,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这种欲知不能的感觉很难受,更要命的是,我舍得不离开她。不过刚好在我走到大桥中间,也是最矛盾的时候,刘柯寒打电话来了。
  “你在哪里呢?”她的声音冷冷的,低低的。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一个人在街上随便走走。我这样说谎,眼都没眨一下。她终于把有些话说出了口:“是吗?你很矛盾是吗?其实这几天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不再爱我了对不对?”我心里顿时就犯了一下嘀咕,心想这个女人厉害啊,自己想另攀高枝了,竟然顺势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不想把两个人的对话继续,我没说再见,没有任何的解释就把电话挂断了。湘江的风一点点地大了起来,凉凉的,不觉得寒冷,但把心吹得飘忽,把思绪吹得凌乱。我鼓起很大的勇气,发短信对她说:我们,分手吧!她没有反应,我知道聪明的女人不会这么快说好,刘柯寒还不至于愚蠢到如此迅速地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想的太多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跟刘柯寒分手了,如果高洁愿意,我想跟高洁在一起。我觉得高洁才是那种可以跟我一起,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女孩。我这种想法来得很突然,突然得容不得我去细想,突然得让我都不太敢相信自己。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对高洁有那么种叫爱的感觉。
  跟高洁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从小一块长大,按理说要有爱早来了,所以我也弄不清我这个时候想去爱她,会不会是一种错觉。爱情很多时候都只是一种错觉,错觉容易叫人犯错容易带来伤害,这是我所害怕的。

回到住所,刘柯寒已早早上了车。我看了时间,才不到10点。平常的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还在打情骂俏,至少应该还在捏捏摸摸吧。她没为了留灯,我在黑暗中进到卧室。我轻唤一声:“柯寒,你睡了吗?”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为这般温柔地叫她,我为自己感到莫名其妙。她没有答应我,我再把台灯打开,找了衣服,去洗澡。我是一个偶尔很爱干净的男人,在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时候,我会很强烈地想洗洗再睡。
  我喜欢在洗澡和坐车的时候思考问题,有人说这是个好习惯。洗澡的时候思考,是赤裸裸的,容易深入问题的实质;而坐车的时候思考,意味着身体和思维都在动作,人会显得真实和活跃。这一次,从脱衣服那刻我就开始了思考,想了很多东西,爱啊性啊,甚至还略微思考了一下人生。因此这个澡洗得尤其的漫长,直到水汽挤满小小的空间,让我在镜子里连模糊的自己都看不见。不会知道我到底想出子什么名堂。
  轻轻地钻进被刘柯寒睡得热乎乎的被窝,我按洗澡时所思考的那样,有些蛮不讲理地从身后把她抱住,手环过她的胸部。其实这是一种最不稳当的拥抱方式,好比用线去捆两个圆球总会很困难一样。我说柯寒,我们真的要分手了吗?她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转过了身子,睁开眼看着我。或许,她一直就没睡。为了阻止她马上就说“是的”两个字,我无比及时地用嘴巴堵住了她的嘴巴。
  我从来不知道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做爱还可以那么疯狂,至少在我看来,我是疯了。我不清楚是不是感觉快要失去,所以趁最后一点时间拼命索取。我没有问自己是不是真有这种见不得人的思想。刘柯寒的回应也前所未有的强烈,她不断地、很不完整地叫着我的名字。但就是在临近纵身一跃的时刻,我的手机响了,很恐怖的警报声。我怀疑是不是中国移动在对我们这次可能已经没有爱的基础的性在提出抗议。
  刘柯寒看着我,我看着搁在床头的手机。她说你接吧,我于是就接了,甚至都没先看看是谁打的。我想用接电话这种方式来冷静一下情绪,来冷却一场欲望。“喂,是朝南哥吗?”很不幸,又是高洁那丫头的。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我停顿了一会才开口说话,因为当时我的心跳很快,气还喘得很急。我的话很简短,我说:“是我啊,小屁股怎么啦?”
  在我接电话的时候,刘柯寒已经换了睡姿,背对着我躺着,一动也不动。而我,却被高洁的电话弄得哭笑不得。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状态,但还是被高洁听出了异常。她问:“朝南哥,你怎么回事?”我起初还蒙在鼓里,反问:“我没怎么回事啊,我很好,刚到家!”“那你怎么急喘吁吁啊?”我心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说:“哦,我跑步上的楼!”“上楼你跑什么啊?”高洁还要追根问底。
  跟高洁一番狗日的对话下来,我都困惑了,不明白高洁的电话怎么总可以这么准时,是不是她发挥了一下女孩子那很灵验的第六感,知道我这个时候正在云里雾里,所以来电干扰。不过她真是一个纯洁得像张白纸的孩子,她绝对不会想到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是因为在做一种难以启齿的运动。上气不接下接这个词,小时候写作文经常用到,用来形容相互追打后的样子,很贴切。那时我跟高洁也经常上气不接下气,她追着打我,我跑着躲。我想这可能是最纯粹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高洁说,她打电话给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我到家没有,她说她看出我心情不是很好,怕我一个人跑去喝闷酒。我说:“你朝南哥没事的啦,而且就那么点酒量,把自己灌醉活受罪,我还不如直接自杀。”高洁笑了一声,最后说:“朝南哥,以后你别跑步上楼了哦!”我说好,以后再也不跑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良心正在遭受谴责!

其实高洁回老家的时候,我并没有假,而且手头还有一堆麻烦的工作没做。可是高洁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时,我抛开大脑的思考直接用嘴巴答应了,事后还觉得跟高洁回去一趟很有必要。至于是想暂时避开与刘柯寒的矛盾,还是想跟高洁拢拢关系,就不得而知了。我自己都糊涂,所以我无力告诉任何人答案。
  以前我一个人回去,都是坐长途客车,走京珠高速,往车上一躺,闭着眼半个梦的时间就到家了。我喜欢这种简便。可能乡下人都喜欢简便吧,而我又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进城七八年了,依然要求自己活得像乡巴佬。我不认为乡巴佬是种歧视的称呼,反倒觉得质朴,好比叫某个人猪并非谩骂,而是种亲昵。
  这次我和高洁坐的是火车。我们那鬼地方坐火车很麻烦的,只能坐到一个叫郴州的地方,然后再转车,跑个三四个小时,到达县城,从县城到镇上有30分钟车程,最后是利用最原始的交通工具,走1个小时的小路进山。我们那里虽然每只鸟都应该拉屎,但的确是个穷不拉几的山沟沟。
  我只一个小背包,高洁则提了很多行李,她说把不用的东西都带回去算了,免得毕业的时候麻烦。我说哦,难怪磨蹭着要我一块回去。我这么说,高洁就很开心地笑了。剪了头发后,她笑起来多了清爽。第一次,我觉得高洁并不一定在生气的时候才漂亮。不过我地直没有习惯她大笑时的声音,挺恐怖的!
  在火车上,刚坐下来,高洁就问我:“朝南哥,你不把女朋友带回去给你妈看看啊?”我心不在焉一回答:“她,忙着呢!”而事实却是,我都没告诉刘柯寒我要回老家,我想制造一种突然失踪的假象。玩失踪一般都是庸人自扰,说不定玩到自己筋疲力尽,你想玩的人却心无所动。这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或者叫犯贱。
  一路上高洁给我说了很多她在深圳的趣事,还提到了她实习的那家单位的老总。她没说那老总是个色鬼,而是很含蓄地说那男人思想有毛病。我反驳了她的观点,告诉她思想是上半身问题,好色是下半身问题。虽然我的声音很小,但高洁的脸还是红了,毕竟身边坐着陌生人。不过说实在的,现在的什么总什么总的,一有钱下半身就肿了,某生理部位随金钱的膨胀而膨胀,这简直都成了一种社会的公共危机。
  最后高洁还说起了在深圳的那个夜晚,她给我打电话。她说,朝南哥,你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的,那天我只是受了点小委屈,在电话里我都想对你哭了!我的心一紧,但还是换了副玩笑的语气,说:“小屁股怎么会哭呢,更何况是在朝哥哥哥面前,要是哭坏了印象,朝南哥哥就不喜欢了!”
  我说完,高洁起身上洗手间。我问要不要我送?她朝我扮了个鬼脸,就是眉头一皱,翻个白眼,再“切”了一声。我再问:“到底要不要送啊?”高洁吱声了:“送你个头啊?”其实我想问一声,如果要我送,是送大还是送小,但估计她经不起这么流氓的玩笑了,只好忍住。高洁在中间的过道很小心地穿走,你是一个游离的梦,我觉得我想把这个梦抓住。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想我一定爱极了她小心走路的样子,十分良家妇女的形象。
  刚好在高洁上厕所那个空档,刘柯寒给我发短信,问我中午会不会在家。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另外一个比较高深的问题,我说:你跟我在一起,你觉得我可以给你带来什么?她给我回过来,说:反正不是钱。有你这个人就够了!这话说得未免抽象,不是为了钱倒是说得对了,因为我好像天生不受人民币或者美钞的青睐,但有我这个人就够了似乎就有点人贩子的味道了!

(四)

从镇上,我和高洁走路回去,八华里,洋气一点的说法就是四千米。瘦小的泥巴路两边已是杂草丛生,不过很少有野花,我于是可以心无邪念地跟高洁肩并肩。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挣扎着落下了山。天空,是暧昧的。我帮高洁背着笨重的行李,她说我是民工,我说这叫本色。
  一路上好像话并不太多,主要是我背上的重量比较过分,我想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走到半路,我拿高洁开刷:“小屁股啊,如果你在这里嫁给我,你说我们的关系叫什么?”她张大嘴,望着我,一副莫名惊讶的表情,生气道:“什么叫什么,谁要嫁给你?”我说我是说如果啦,如果成立的话,我们就是半路夫妻啦!
  要是在小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高洁肯定早已对我进行追打,但这次她没有,而是双目圆瞪地看了看我,什么话也没说,脸却红了。她没有追打我的主要原因是我跑不动,我只是呵呵地傻笑。乡下的空气不错,张大嘴巴笑也不用担心口腔受到污染。
  然后我们就遇到了熟人,是个中年妇女,我叫婶婶。高洁从小就不太叫人的,也就是那种比较羞涩的姑娘。或许是高洁在外求学这几年变化太多,或许是去了趟深圳变得洋气,那位我叫婶婶的中年妇女并没有认出高洁来,她只是看着我笑,贼笑,说:“南伢子啊,终于肯带女朋友回来了?你妈会乐坏的,中午跟你妈在一起,你妈还在叨唠这事。”
  我打着哈哈说是啊是啊,总算可以让俺妈乐乐了。高洁却笑不出来,狠狠地给我白眼,还不为人知地从后面扯了扯我的衣服,大概是想以此小动作来表示反抗和不满。我回头看着她,一如既往地傻笑,改用普通话说:“小屁股,记得见了我妈要叫妈,不能叫伯母什么的哦,那样会显得生疏。”
  到村口熟人就多了起来,我忙不赢地跟这个那个打招呼,高洁像个小尾巴,乖乖地紧跟在我身后,略微低着头。在岔路口刚好碰见从地里干活回来的爸爸,我提着嗓子叫了一声爸爸。爸爸用肩头的担子帮我把高洁的行李挑起来,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没听你说一声。”爸爸这样问,其实心里蛮高兴。爸爸真的老了,背已微微驼。
  我在转弯处叫妈妈,妈妈出门来迎接我,满脸笑容。这个时候高洁也笑了,开口叫“伯母”,我马上转头看着她,说:“小屁股,叫错了!”俺爸俺妈都看着我,不明白叫错了。我三下两下就迸进了家门,爸爸则送高洁上去。高洁就住我们家后面,很近的距离,她爸晚上打鼾,她妈经常性地对她爸河东狮吼,在我们家都能听见。
  我们家是瓦房,我觉得不错,只是这房子生错了地方,要是生在城市里,那就不叫瓦房而叫别墅了。进门是堂屋,宽宽大大的,正中央摆着一担刚碾的大米。妈妈问:“这次咋和高丫头一起回来了?”我妈这个问题问得太高难度了,我一下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告诉妈我对高洁有了那么点想法,更不能告诉妈,她儿子在城里找了个漂亮女朋友结果被戴了绿帽。我于是只是干笑,说:“妈,想妈了!”前言不搭后语。
  我坐下来休息了没有五分钟,高洁就乐颠颠地跑到我家里来了。听见她在门口跟我妈打招呼,然后我看见她朝我走过来。“朝南哥,我妈叫你到我家去吃晚饭!”我说,为什么啊?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吧!高洁涩涩地站在我面前,说:“我也不知道,我妈叫我来叫你的,她说她有话对你说!”烦啊,妇女主任要找我谈话,那会是什么主题?
  其实想想我心里还真有点慌,虽然是前屋后屋,但从小到大我好像很少单独上高洁家蹭饭。我心一横,叫妈妈,然后说:“妈,高洁叫我上她家吃饭!”妈妈看着我很开心地笑,说:“去吧去吧,里屋有包饼干,是上次你姐拿回来的,你给高丫头拿上去吧,都参加工作的人了,怎么好空着手去。”我说妈,接下来就没话了。我是想说:妈,不用这样吧,搞得像见岳父岳母…

原来高洁家有王八吃,据说是她爸晚上去田里看水的时候捡的。王八都有捡,由此看来俺们村也不是太穷。我管她妈叫姨,管她爸叫叔叔。我把那包不知是高档还是低档的饼干递上,很老实地说:“姨,这是我妈一定要我带上来的!”高洁她妈笑得合不拢嘴,说朝南伢子长结实了!
  高洁还有个弟弟,小她4岁,在县城做工,这次是听说高洁回来特意赶回来看姐姐的。小的时候我经常逗他,要她叫姐夫,但现在不敢了,他长得比我都还高大,我怕他动粗。不过他叫我朝南哥也叫得挺亲切,感觉像是一家人。
  席间,高洁她妈问得最多的就是在外面的工作问题,现在不包分配了,乡下人读个大学最担心的就是会不会白花了几万块钱。我说:“姨,你甭担心,你家丫头聪明着呢,又长得漂亮,还怕找不到工作!”高洁只顾自己吃饭,我跟她妈倒是谈得热火朝天。高洁她爸也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不然也不会经常被她妈指手划脚而不敢大声出气了。
  吃完饭高洁就洗澡去了,她妈送我出的门,说:“朝伢子,我家丫头在外面没谈朋友吧?”这个问题问昨有点突然,再说我不知她妈用意何在,我如初回答:“没有吧,应该!”“没有就好,这丫头不太懂事,怕吃亏的,你帮我看着她好了!”我嘴里说着好啊好啊,其实心里唱着反调,丫头真要谈恋爱,也是能看得住的吗?
  因为我告诉妈妈只在家里呆两天,所以我回去的当天晚上,妈妈就开始为我准备东西,都是一些土特产,说是怕我到时走得急忘了。比较晚了,跟爸爸妈妈坐在一起看电视,其实爸妈都不太喜欢看电视,他们只是为了跟我多说说话。
  妈妈说,找女朋友的事不要太急但也不要太挑,我点头;爸爸说,你认识的人少,以后可以叫高丫头帮你介绍介绍,我说好,这没问题!在终身大事这个问题上,面对父母,我只能偷学一些外交词令了。如果跟刘柯寒之间没有出状况,问题大概就好办多了,我会神清气爽地当着父母的面,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女朋友),再努力一把,女朋友估计也可以有了(孩子)!
  在老家的两天时间,我一直把手机关着。其实关不关区别都不大,我们山里信号少得可怜,就算整个村都堆满手机,想必在任何时候都能打通的也打不出一两个。我想我是真的跟刘柯寒玩了一次失踪。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从离开长沙的那刻起,我一刻也不停地在想着她,这种想不是思念,是思考!
  第二天我跟高洁一块去地里摘辣椒,就在村子对面,走路10来分钟,近得可以。我们事先没有约好,是她提个小篮子在我家门口叫我,问我在干什么。我出来,听说她去地里,我马上就说一起去。就感觉很熟悉,就像小的时候她叫我去放牛,我心里也总是特别高兴。她家的牛是母的,我家的牛是公的,她家的牛常常被我家的牛欺负。
  当我家的公牛欺负她家的母牛的时候,她就会急得哭,远远地吆喝着:“不许你让我家的牛背,不许你让我家的牛背!”不是我家的牛真想让她家的牛背,而是我家的牛想占她家牛的便宜。这个高洁自然是不会懂的。于是有一次放牛回家,高洁就对我提要求,说她家的牛背了我家的牛,要我也背背她!我哭笑不得,但最后还是背了她一小程。那时,我7岁,她5岁。
  在辣椒地里再跟高洁说起这些糗事,她就老大不高兴,说我小的时候还常常保护她,长大了非但不保护了,还时不时臭她。我说高洁啊,你可能不知道,都过去几十年了,我还有兴致臭你,说明我对你兴趣不减啊。她追问我什么兴趣,我倒吞吞吐吐回答不上来了。她最让我难堪的就是,我有时候开玩笑,她却当真,所以一聊起什么东西就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了。
  高洁家的那块辣椒地,跟我家那块辣椒是邻居。我直起腰,就看见她在或红或青的辣椒中间,脸庞显得格外好看,村姑味很浓。我想要是我们都没考上大学,都还在乡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个人长大到今天,一定早已跑到山坡上谈野爱去了。野外恋爱叫野爱,我喜欢这么说。当然这种说法是不能类推的,不然如果跟自己的老婆去了野外,那不就是野老婆了!
  我一直都在想,我跟高洁在一起太难找到恋爱的感觉,也许是城市改变了我们,改变了彼此的心境吧。就像有我时候在想,如果两个人用方言说着甜言蜜语,那肯定会是种十分别扭的事情。记得上大学那会,有位女老乡猛追我,想跟我搞一场骇人听闻的姐弟恋,但我始终不来电,原因正是觉得用方言恋爱不刺激,像左手对右手的爱抚,寡味啊!

回到长沙的当天,我就跟刘柯寒分手了,原因很简单,她无法忍受我的神出鬼没,我无所忍受她的若无其事。我根本就不会对她解释我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因为她之前也没跟我解释她那天晚上跟那个男人在办公室到底做了些啥。
  我们的分手很有趣,相拥着躺在床上分的东西。等把该分的东西都分好了,她说:“我们现在什么都分了。”我说是的,快了,等明天早上起来,我们就真的什么都分了,连身体也要分开了。她说你还是那么流氓,我说我什么时候不流氓?她问,你是不是真的爱过我?我回答,是不是我说真爱过,你就能得到一种成就感?
  都到了最后时刻,我们还在用言语相互残杀,表面的镇定源自内心的冷漠。我说你不想对我解释点什么?她说,解释什么?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对你解释?我断定她是在装傻,我恨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我想我应该赢得这场错爱的胜利,于是我翻过身,把她包围住,然后用最温柔的方法把她“刺”伤。
  做完一切,刘柯寒在一边喘息,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高洁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句话。高洁说:“朝南哥,以后你别跑步上楼了哦!”很不好意思,我又在刘柯寒身上跑了一次。我觉得很好笑,于是干脆很大声地笑了出来。刘柯寒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道:“你笑什么?这么夸张!”我说我没笑什么啊,跑步真是累人啊,我想用大笑来歇歇气!
  第二天刘柯寒起得比我早,去上班的时候顺便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拿走了。我起来后就看见搁在餐桌上的那把钥匙,我想她是真的就这样走了,心在这一瞬间却很不听话地难受起来。搞不懂为什么会难受,舍不得她的漂亮,还是不习惯一个人从此消失?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短信,说:柯寒,其实我心里很难受!没想被她抓住机会反咬了一口:男人靠得住,母猪要上树。郁闷啊,就拿我们乡下来说吧,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还是靠得住的,可我也没看见有成群的母猪上树啊。我不知道刘柯寒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变心抛弃她不成?或者,她被那个矮男人一脚踹了。我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一天都过得极其郁闷,晚上一个人呆在家里,十分的不习惯,不是身体的不习惯,是心的不习惯。我给高洁打电话,结果她不在寝室里,我随便问了句:“那你是谁啊?”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我觉得应该是个美女,我觉得自己应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事实上我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我听见电话那端继续传来美丽动听的声音:“我,我是小珊啊!”
  我的妈呀,这女人也够温柔的,我怎么也不敢想象一个长得那般强悍的女孩子,在电话里可以把声音低低地低到人心坎子里去。而且,而且,她说她名字的时候把姓给去掉了,我当时就有种搞卫生的想法,满地的鸡皮疙瘩啊,不赶紧扫扫,起风了咋办!但是我也不是一个很绝的人,我耐着性子还跟谢小珊聊了几句。
  最后我说:“等高洁回来,你叫她电一下我啊,就说我想她好了!”我听见谢小珊同志很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像是不高兴似的。想想也有道理,上次高洁不是准备把她介绍给我吗,她可能知道真相,而我都没拿正眼瞧她肯定让她大受刺激了。现在我说我想高洁,她不吃点小醋那才不叫女人。个人认为,女人对吃醋的偏好,就好比那个月月来的“好朋友”,要是哪个月没来了,准是出了问题。
  把谢小珊调侃了一顿,我也是付出了代价的。我等了整整一晚,等到凌晨两三点,眼睛都起蜘蛛网了,高洁的电话始终没有打过来。真的很郁闷,这是高洁第一次让我郁闷。不过我也想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谢小珊三八了一回,没帮我把话传到…

没等到高洁的电话,一夜都没安心,梦里头都还在生闷气。我梦见自己跟一只半旧不新的水桶干架,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都没能分出胜负。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就醒过来了。好在我记住了那只桶的样子,正是我放在阳台上那只。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桶从角落里提出来,放在阳台的正中央,一脚两脚就踩了个稀巴烂,也算为自己出个口恶气。干完这些,就听见有人敲门。我边往门边走边连叫三声:“谁啊谁啊谁啊?”样子很凶,像知道来者不善似的。
  打开门,才发现来者的确不善,是刘柯寒。她的样子很憔悴,耷拉着头。她看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微微有些肿,我不知道她是没睡好还是哭了。我冷冷地问:“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拿走吗?”她不说话,侧身进到屋里,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女孩子带着点脾气走路,总不是件好事。刘柯寒走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一些什么。因为可能心里在生点气,走路的时候身体会有一个上挪的动作,于是我看见了她强悍的胸部的抖动。我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那东西突然就掉下来似的。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目不转睛。她玩了会自己的手指,抬了抬头,偷看了我一眼,说:“朝南,你这么轻易同意跟我分手,我想你一定是感觉或者发现了什么,我想给你解释,不管解释之后结果如何,我想告诉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那当然,如果我不说,我知道你不会问。你的骄傲让你可能在不明不白的时候选择放手。”
  她一下说了一大堆,像演员背台词,想必她这席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面早已风波四起。我从小就是一个要强的孩子,我喜欢别人主动向我解释什么的那种感觉。记得有一回跟爸爸去当警察的叔叔家玩,进大院的时候我看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就特别激动,觉得当警察就是爽。
  跟刘柯寒的这次交谈,我其实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我在听。虽然没有审训,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审判官,我等她坦白一切,她等我一槌定音。
  刘柯寒的确不愧是搞业务的一把好手,说话很具条理,层次分明,逻辑严谨。中心思想,段落大意都非常清楚。这让我想起高中时的物理老师。那老师很变态,我跟他干过架,原因是他上课点名要我概括物理书上某一章节的段落大意。我心生反感,站起来不回答,而是很小声地嘀咕说:“变态,那你回去概括一下你老婆的男性特征啊!”很不幸,这话还是被他听见了……
  在刘柯寒的坦白中,我很高兴自己的一些猜想得到印证。比如说,她跟那个矮个子男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当然是怎么个不一般法就不太好说了,刘柯寒自己也解释得模糊,给人一种越抹越黑的感觉。
  我概括起来大概就是这样的,那个矮个子男人是刘柯寒的老总,有妻有女,外面是不是妻妾成群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对刘柯寒特别有好感,而刘柯寒利用了这种好感。“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真的很不容易,这个你应该知道!”刘柯寒一脸无辜地对我说。我说我知道,可是……可是什么?我没说了,我没有可是下去。
  这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我跟刘柯寒在客厅里坐到上午10点。她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来说她自己的事情,可是我觉得她的解释有点避重就轻。最后她说她要走了,还有个同学聚会。我说我不送。出门的时候,她极谨慎地说:“如果你相信我,我想告诉你,我跟他没有那个!”那个!哪个?是不是就是没有那个那个的意思?用高洁的话来说,就是没跑着上过楼!我笑,说,我没说你们那个那个…

断断没想到高洁会生病,而且病得莫名其妙。开始是头晕,然后是双眼浮肿,在校医院检查,医生找不出病因,只好劝她到大一点的医院去。这时候她已经做完论文答辩,很快就要离校了。
  谢小珊给我打电话,我一听就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我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丫头的身体从来都是很棒的!”这话一点也不假,从小跟高洁一块长大,连感冒发烧之类的家常病都很少见她有过。
  我几乎是从单位跑下楼的,在路口挡了的士,司机问到哪里,我才记起忘了问谢小珊高洁在哪家医院,于是只好再拨了高洁的手机。见我说话声音打颤,司机随口问道:“怎么啦?女朋友生病了?”我嗯啊哦啊的回答不上来,只催着司机快开车。
  好在在医院看到高洁后,情况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糕。高洁的精神还算可以,看我走进病房,她都很开心地笑了,说:“朝南哥,你今天看起来很有生活的感觉哦!”我却笑不出来,我在她身边站了下来,看着她浮肿的双眼睛,有些心痛。
  我说丫头你怎么生病了也不早点告诉我,你妈一直都叮嘱我,要我照顾好你的,我可不想失职。“我以为没什么嘛,而且今天上午又作了一次全面检查,医生说非常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病,但应该不会很严重。”高洁显然有些轻描淡写了。
  出去给高洁买水果,我给她买了她最喜欢吃的葡萄和苹果,满满的一袋子。再进到病房,谢小珊也过来了。她没跟我打招呼,只是很随意地笑了笑。我觉得她这次对我笑是诚意的,没有做作的成份在。我说:“小珊,谢谢你打电话给我!”她的话很简洁:“不谢,我知道你心疼丫头的!”
  我在给高洁削苹果的时候,偷偷地看了谢小珊几眼。有个惊人的发现,那就是她在减肥,而且好像还富有成效。反正就是我看她好像也还顺眼了。她陪高洁在说话,我不太听得清她们说的什么。我的听力一直不是很好,我一直怀疑是小时候被高洁吵聋的。那丫头在上小学那会,有事没事总喜欢把嘴对准我的耳朵,然后大叫一声:“朝南哥!”
  因为病得很突然,高洁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回去告诉家人。我把苹果递给她时,她很专注地看着我,说:“朝南哥,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啊!”我说:“先别告诉吧,他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这里有我照顾你就行了!”把这话说出来,我觉得自己有点英雄主义。
  有小护士进来给高洁量体温。那可真是个绝世美人胚子,我自然忍不住要多看几眼。那小护士或许发现我的眼神带电,于是板起脸孔问我:“你是她的家属?”我说:“是的,我是她哥。怎么啦,有事先找我谈谈吗?”遗憾的是美女不接坨,只说了那句话就没了下文,弄得我好不气馁。
  为了逗高洁开心,在那小护士走了之后,我问高洁:“小屁股,刚才那护士漂亮吧?”高洁说漂亮啊,不过配我朝南哥还是不行。我问为什么不行,高洁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啊,但我知道不行就是不行!”这话比较容易被理解成一对恋人在打情骂俏,转头我发现谢小珊脸上有些难堪。
  我的手机响了,是高柯寒。她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医院,她说你病了,我说你才病了呢,我好好的。她说那你为什么去医院,我说高洁病了。她好像也很急,看来她想在我身上打亲情牌了,她很清楚我跟高洁就像亲兄妹一样。她坚决要过来看看,我一个劲地推辞,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我说:“那随你吧,要来就别空着手来!”

刘柯寒出现在病房门口,脸是通红的,很急地喘着气。她走到我跟前,目光有些游离,问道:“怎么样?不要紧吧!”对于刘柯寒的到来,高洁和谢小珊都没什么心理准备。高洁看着我,目光里有求助的意思。我不慌不忙地解释:“丫头,上次在火车站,你们见过面的,不记得吗?”
  我自认为我的这种解释天衣无缝,隐去了很多难以言说的东西。譬如,我不能说是我的普通朋友,这样高洁不会相信,刘柯寒也难免郁闷;但要是介绍说是女朋友,似乎又不是我所情愿,再者,我们才分手,还算是恋人吗?
  四个人在一起,气氛有些不对。刘柯寒站了一会才想起把手里提的一袋子水果放在台上,我惊讶于她竟然跟我买的一样,葡萄和苹果。她像一位大姐,关切地问了高洁一些情况,我觉得她很虚假,很做作。至少,我在那个时候有些看她不顺眼。
  趁着高洁和谢小珊说话,我扯了扯刘柯寒的衣袖,示意她出门一下。她很乖,跟在我身后,走出病房。我的话很直接:“柯寒,我觉得你来得有点不是时候,你没发现大家在一起很尴尬吗?”“你其实喜欢高洁对不对?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妹妹,但你喜欢她,我知道!”
  没想到刘柯寒比我更直接。我只用匕首,她却举了刺刀,日本鬼子犯错误的那种。我有些急,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说:“柯寒,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她反问:“我想像你们怎么啦?我只想告诉你,我的事情也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又将我一军,我总算领教到了刀子嘴里怎么砍人的了。
  刘柯寒甩头走了,走得决然。我很客气地送她,目送。本来我可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可是在当时,我的大脑反对我这么做。我向来只听妈妈和大脑的话,所以我并不认为自己没追上去是种错误。但是,我掩饰不住地心乱,甚至还有些垂头丧气。
  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个漂亮小护士从走廊上走过,可没再提起我的兴趣,我只觉眼前一片素白。高洁在里面叫我:“朝南哥,你进来啊!”我应了一声,狠狠地稳定了一下情绪,进去了。高洁问:“你女朋友呢?”我说:“她上班去了。我们分手了。”我想让高洁知道这个事实,我想以此来断了自己的幻想和犹豫。
  高洁的脸突然沉了下去,不说话了,看看我,又看看谢小珊,然后假装很认真地吃我帮她削好的苹果。谢小珊出去了,没打声招呼,我估计了一下,十有八九是上厕所去了。高洁在这个时候问我:“朝南哥,你骗我的吧?”我摇头。
  她把吃剩的苹果递给我,说:“那朝南哥,你一定不要难过的好不好?”我点头,两三下。像以前在她妈面前认错。其实在她妈面前认的错,我自己都不认为是错。
  有一次好像是这样的,玩老鹰捉小鸡的时候,我趁机抱了高洁一把,真的只有一把,但高洁那丫头却很不争气地哭了,告状到她妈妈那里,就成了我抱着她不放,搞得我一副少年强奸犯模样。她妈教训我时,我妈也在场,但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等她妈把我教训完了,我妈才把我带走。我觉得这是我长这么大最让妈妈丢脸的一件事。
  人越长大就活得越难为情。这话实在说得正确。好比干了坏事,强奸犯就是强奸犯,不会加上少年两个字了。我怀念那段做“少年强奸犯”的日子,怀念那时的纯真,像高洁,芝麻小事都可以跑去告诉妈妈,而现在生病了都还瞒着,为了就是不让家人担心。长大的过程其实就是慢慢承担的过程,不管痛苦还是欢乐!

假都请好了,一个星期,还把银行里的7800块钱全部取了出来,我担心高洁的病需要长久住院。如今这个社会,医院是比五星级宾馆更高档的地方,住不起啊。假若医院再加上找小姐之类的服务,那怕是没人敢去住了。
  我已经说服高洁,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告别家人。高洁家的情况我算是比较知根知底的,供她上学都已经四处欠债,她的爸妈知道了,干着急是最折磨人的。我告诉她,钱我先垫着,在她想还的时候还给我就是的。对钱,我看得并不是很重,虽然我做梦都想成为万元户,并为这个目标一直在努力。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有点莫名其妙,连病也是一样。第二天我身携“巨款”赶去医院,却被告知,高洁应该可以出院了。我当时眼鼓鼓地看着医生,十分惊讶地问:“不可能吧,就出院了。”医生是位很有趣的中年男人,看着我笑,说:“还想住?同居可别选医院!”
  高洁头不昏了,眼睛也消了肿,一切像是个奇迹。我问高洁:“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你的眼下不还像大熊猫吗?”高洁无辜地摇头,说:“朝南哥,你也不知道,医生说没事了,我想就没事了吧,你看我眼睛一点也不肿了。”
  我借看高洁的眼睛到底还肿不肿的机会,仔细地把高洁的脸庞查看了一番。说实话,那是张清秀的脸,水嫩嫩的,不像乡下姑娘的皮肤。高洁问:“朝南哥,你还没看好吗?”这时候我正在查看她的眼睛,很明亮澄亮的一对眸子。我无心地应答:“快了,别急,再看一会就好了!”
  场面很搞笑,隔壁床位的一位老太弄不懂两个年轻人在干嘛。我甚至怀疑那位老太担心我朝高洁的脸吻下去,因为在我离高洁的脸很近很近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句话:“妹子,你哥哥在看什么啊?”高洁的脸刷地红了,兴许是老太的问话让她明白,一男一女这样干是容易被人误会的。
  办好出院手续,高洁说心情不错,想到外面走走,先不回学校。我跟她开玩笑说:“小屁啊,不安全吧,你朝南哥可是身携巨款哦,要不我们打车去我那里坐坐。”高洁欢呼起来:“好啊好啊,朝南哥你终于肯让我去你那里玩了。”这话把我给呛了。
  印象中,高洁也提过很多次,说要到我往的地方看看,看看男人的狗窝是啥样,可我一直没答应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答应她,就像这一次我一样不知道我为什么主动提出带她去看看。
  “朝南哥,我去了帮你把房间整理一下好不好?”高洁在的士里跟我并排坐着,中间是两个篮球的距离。我说不行,你病刚好,要好好休息,等会到了,你在门外站两分钟,我先进去整理一下,免得你回去在我妈面前乱告状。
  我妈对我的要求不算高,但很多跟我一样单身的男人认为高。每次在电话里,妈妈都会叮嘱我别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我答应得好好的,不过真正做到的,就是每天起来之后把被子叠好,其他的就执行得不够到位了。天热天我就常常做怪梦,梦见有人拿臭袜子堵我鼻孔,醒来才记起床底下的N双鞋正发酵。
  车到了,高洁不同意我的做法,但我还是强行把她留在了门外。我刚反高高挂起的几条洗过的内裤收好,就听见她在外面嚷嚷:“朝南哥,好了没有?”我边慌手慌脚地一顿乱忙,边应付她:“好了好了,就好了,你再等几秒!”说完就才记起,最后一次跟刘柯寒那个那个的时候,有个橡胶制品不知去向,于是我又到床上狠狠地找了一通,幸好,找到了。我把那小小的“糖果”扔进抽屉,然后胸有成竹地给高洁开了门……

高洁毕业进入倒计时,最后的三天,我几乎天天都在为她忙,忙着为她收拾东西,然后一袋一袋地往我住的地方搬。她签的是深圳那边的一家公司,处理完学校里的事,马上就得过去上班。一些不急用又不舍得丢掉的东西,她说先放在我那。
  每次大摇大摆地上中文系女生楼,我感觉神清气爽的,要不是有高洁,要不是临近毕业,男人哪有这种待遇,往美女堆里扎,相信每个人都会适当抓狂。上楼的时候,高洁问我:“朝南哥,我们中文系的女生漂亮吧?”我说漂亮,没看见你朝南哥两眼冒绿光啊。
  不过说实在的,美女的确是多,但丑女也不少。二者相互衬托,于是就有了对比,上帝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此。个人认为,上帝的所有理论可以归结为“互补论”,就像男人和女人,身理上就是凹凸互补的,因此有了美妙或者罪恶的性爱。
  还有,在这幢女生楼里,我发现,高洁算不上很漂亮,谢小珊也不能说很丑。假如非要把高洁和谢小珊归为一类,假如虚伪地把所有女生都称作美女,那么她们两个都可以说是“中等美女”,只不过高洁在中等的前列,而谢小珊在中等的末位,两个极端。
  高洁寝室住了6个人,女人味很重,感觉空气里飘着的尽是雌性激素。在自己的地盘,主场作战,谢小珊的胆子大了不小,我一进门就听见她叫:“哇,帅哥终于来了!”帅哥两个字让我难堪,我知道自己也就长得那样,远远没达到帅哥的级别,所以我断定谢小珊的话有嘲讽在里面。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情人眼里出帅哥,可这也是我不情愿的啊。在谢小珊眼里,我就是一文不值我也不介意的。
  帮高洁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再装进一个大大的纤维袋里,很重。下楼的时候,我一个人实在提得吃力。谢小珊和高洁走在我后面。到5楼,谢小珊说:“我帮你抬吧!”我把袋子入下,作短暂休息,回头看着谢小珊说:“不要吧,我想你抬可能都抬不动!”
  我本是出于心疼女生,没想却激起了谢小珊的斗志。她抢了一步,超过高洁走到我面前,说:“试试!”不试不知道,一试我就差点晕了。谢小珊根本就没跟我一起抬,而是一个人提着就往楼下走。我愣在一旁,高洁很大声地叫:“小珊,不要啊,你跟我朝南哥抬嘛!”可谢小珊哪还听得进去,拐了个楼道,人影都不见了。
  真的很恐怖。要是在俺们乡下那边,谢小珊绝对是抢手货。屁股大,会生孩子,身体结实,力大如牛,怎么也算是一把好劳力啊。可是我也忍忍为她担心,城里跟乡下可不同。小时候我们习惯把女人的大屁比喻成磨盘,说是两夫妻打架了,女人用坐都可以把男人坐死。我相信,谢小珊可以坐死很多相对瘦小的男人。
  我问高洁:“小珊今天是怎么啦?”高洁催促我快下楼,然后说:“没事的,在力气活上,她是很喜欢逞能。”听高洁这么解释,我想谢小珊可能是想表现一下自己,只是她忘了,她这种力量上的表现,是会让男人望而却步的。
  谢小珊早早地在楼梯口等着我们,看见我们下来了,就朝我们笑,说:“怎么样,怎么样?”我竖了个指头给她,本来是想竖中指的,临时改了拇指。都快毕业了,以后也许人各天涯见次面都难,还是给别人留点情面比较妥当。
  把那袋子书弄到一家小餐馆里,我们三个人找了张小方桌,先把晚饭问题解决。这顿饭吃得很要命,我自始至终都在想谢小珊把那么重一个袋子提下楼的情景,并进行了优劣对比。我想到了一好处,那就是像谢小珊这种姑娘,被人劫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长得不怎么样,再加上那一身蛮劲,一两个男人怕是奈何不了的!

高洁去深圳那天,原本说好一起吃晚饭,然后我和谢小珊送她上车。谢小珊工作落实在长沙,去一所私立学校当老师。可是计划永远不是变化的对手,那天我被单位派去出差,到娄底采访一个突发事件。虽然我努力想了些办法推托,但没有成功。
  我也说不明白是不是上帝有意在整我,我只知道我在这家报社上班这么久,几乎没出过什么差,这次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呢?中午上了车之后,我给高洁发短信,说不能去送她了,并且简单说了一下原因。
  不一会她的电话就跟过来了,说∶“朝南哥,不要紧的,你把工作忙好吧,过年回老家我们不是可以见面吗?很快的哦!“我在这边骂骂咧咧,图个嘴上快活。我说∶“搞不清老总怎么非要我去,我怀疑他这几天是不是来了。“
  “来什么了?你们老总生气来火了吗?“高洁的天真让我哭笑不得,却又不便直说,于是自顾自地嘀咕∶“没什么啦,就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们老总是男的,当然这也是据说,或者是他自己说,到底是不是,相信也没有员工掀开检查过。我认为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因为我一直怀疑他内分泌失调。
  挂掉电话,我正坐在车里头生闷气,高洁发来短信。她说∶朝南哥,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打电话吗?虽然我知道你有时候也会烦我,但我烦的时候就想跟你说说话。我的心突然一酸,有浓浓的胃酸泛起。
  乡下的孩子,有了苦恼其实是不便向父母说的,因为父母很难理解,还有,也不想让操劳一辈子的他们再操太多的心。到高洁毕业离开长沙,前前后后,她在长沙呆了四年,我呆了六年。期间,我跟她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在别人的城市里,我们是惟一可以相互信任的人。
  采访是件很枯燥的事情,更何况心里头还想着高洁的离开,所以我工作起来完全没有心思。开始是去法院,人家不让采访,我做了很久工作都无济于事,我给在省高院工作的朋友打电话,我那朋友再一个电话下来,问题很快就搞定了。
  最后别人还客客气气地请我吃了一顿,吃完饭又给我开了房间,当地最好的宾馆,宾馆里有很多女工作人员,这些女工作人员当中当然也包括很多小姐。我并不认为做小姐是件很丢人的事,那是个人的选择。再说了,很多人没钱赚都在日复一日地做爱,她们有爱有赚为什么不行?
  高洁是9点多钟的火车。我住进宾馆洗了个澡,看时间,估计她已经上车,于是拿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息。我说∶小屁股,饭在锅里,你朝南哥在床上了,你这个时间应该上车了吧?她给我回话,要我告诉她我所住的房间的电话号码。
  本以为她会马上给我电话,没想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依然不见来电,给她发短信也不回。我想她大概太累了,一个转身就睡着了。我在猜想,丫头熟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我真的很想看看,都说女孩睡觉时脸蛋是最美的。
  斜躺在床上看了会电视,没趣,现在电视里尽是些傻B,特别以湖南的一些电视台居多。李湘我就懒得说了,而李湘身边的两个人,一个何炅一个李什么嘉,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蹦蹦跳跳的装嫩,完全是一副下半身发育不好的模样。
  没什么事可做,索性给刘柯寒打了个电话。开始她不接,我就不停地打,我喜欢这种挑战,要是我一打她很快就接了,我倒可能没什么想说的。她问∶“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她的语气冷得致命,我自然也不甘落败,很果断地回了一句∶“哦,我在外面出差,一个人,没事做,打个电话给你玩玩!“可能是我的话刺激性太强,刘柯寒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自讨没趣了,我上厕所的时候,对着洗手间里的那面大镜子傻笑了几下,觉得自己很丢人。然后是上床睡觉。我很快就睡着了,正准备做梦,电话铃响了。我迷迷糊糊地拿起听筒,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喂,您好,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吗?“我的精神马上好转起来,说∶“你们有什么服务呢?给我报报,跟报菜名一样。““朝南哥,是我!!“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时,我的精神就不只是好转了,而是振奋了起来,心里是一阵阵发虚。
  高洁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种玩笑了。我说∶“你这种做法是不对的知道吗?显然是对共党员作风的不信任!“高洁笑不止,说∶“朝南哥,开心吧,我在吸烟处给你打电话呢。“虽然她的语气变得正常了,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印象里,高洁真的很少跟我开玩笑。我说小屁股,你得老实交待一下,刚才为什么跟我逗。“是小珊教我的啦,她说她越看你越觉得你不够老实。我不信,于是就试试罗!“
  天地良心,我朝南什么时候变成不老实的男人了。说这话的人该被天打雷劈啊。我是喜欢看美女,但绝对是以欣赏而非亵玩的眼光。再说到找小姐这事上,虽说我对做小姐的人并无歧视,但对于她们的下半身我是没兴趣的。打个很有乡土气息的比方,地里有个坑,你今天种白萝卜,明天种红萝卜,后天再种地瓜,不问收成,种起来都不爽啊。

(五)

高洁进的是一家外资企业,拼了命地工作,就是为了更多地被人剥削。上了两天班就在电话里对我喊累,我说我上班也烦啊,要不我们一起回乡下务农。听我这么说,高洁就开心地笑了,她说要不是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己送出来,还真留恋农村的生活。
  跟高洁通了电话的那天晚上,我收到刘柯寒一个吓死人的短信息。她说:朝南,我们结婚吧!刚分手说结婚,这女人怕是神经错乱了。我赶忙把电话打过去,刘柯寒沉默着不说话。我问:“柯寒,你在跟我赌气还是在跟我闹着玩!你知道我心脏不好的!”
  刘柯寒说想约我谈谈,我问谈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但觉得一定要跟我谈谈。她说地方,我一个个地否定,一副明摆着不想应约的架势,不过她比我更狠,最后她说:“那你在家里等我吧,我一会就过去。”
  两个人都赤裸裸地同床共枕过了,我对那些挂得东倒西歪的内裤也懒得去收,懒得去想雅观不雅观。我斜躺在床上,跷了个二郎腿,叼了支烟,像在跟自己耍酷。结果一支烟抽完,刘柯寒还没到,我于是再点了一支。第二支烟燃完,还不见人敲门,腿也累了,不得不换个姿势。我在心里骂骂咧咧:刘柯寒你这死母猪,敢耍我!
  搁在胸部的手机响了,是刘柯寒,我不想接,但还是接了,因为想狠狠地骂她一顿。我说:“你什么意思?想玩我是吧?”“不是的,你误会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叫男人没脾气的那种。我不便再怒气冲冲,改用浓重的鼻音跟她说话。
  刘柯寒说她在自己的住所,因为房东催着她回去处理个什么事情。我很随意地说了句:“那你现在不会是想让我过你那边去谈吧?”谁知这玩笑正中她下怀,她马上说:“那好啊,你过来,我等你,晚一点了我们还可以到我楼下吃夜宵。”我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我庆幸犯这么次糊涂。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从我这里搬出去之后新租的,也在平和堂后面,我七拐八拐才找到的。爬上7楼,敲右后边的门。她在里面大声地问:“谁啊。”我说话,她再问:“谁啊。”看来这个女人的防卫意识还不错,我只好重重地应了一声:“是我,朝南!”
  进了门我就被刘柯寒给抱住了,很紧很紧,我估计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她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开得我不出50秒就开始喘粗气。没办法啊,我一介有血有肉的热血青年,哪经得起这样的引诱,更何况对这个女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是喜欢的。
  我说柯寒你轻点抱好不好?我背上的皮可能都被你抓破了。她不理会我的玩笑,大大方方地把唇给端了上来,我随便应付了两下子,说:“柯寒,我晚上吃了盘大蒜,我先去漱个口好不好?”吃大蒜当然是假,想暂时挣脱她的缠绕才是真。可是,大标的威力远远不够,刘柯寒继续堵我的嘴巴,舌头搅来搅去,像是在掏金。
  那就做吧!搞不清这句话是我自己脑子里面闪过的,还是冥冥中上帝在对我发号施令,反正就是,我跟刘柯寒滚到了床上。她的床很小,我们只好叠着睡,没办法啊!前奏很少,我们进入主题很快。刘柯寒一如既往地叫声很大,大到不是专业的隔音隔是关不住的。
  “朝南,我爱你!”她有些情不自禁,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对我说。我觉得有点满足,还有点小小的成就感,毕竟刘柯寒是美女嘛。结果我那点小小的成就感还没落实,就有了很凶猛地敲门了。砰砰砰,像电视里的警察查房。我停下不动,刘柯寒也屏住呼吸。
  我问是谁,刘柯寒说可能是房东。我说快把衣服穿好,出去看看,刘柯寒却把我按住,说,不要出去。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就听见敲门的人叫:“刘柯寒,柯寒,快开门哦,不然我把门都撬了。”我很小声地对刘柯寒说:“你敢骗我,这会是房东吗?”这个时候刘柯寒已经开始穿衣服,我看见她有些慌乱。来者不善,这已经是肯定的,还有,外面的人肯定听见了刘柯寒跃至浪尖时的叫声。我觉得真够刺激。
  “柯寒,你快出来哦,我们把事情说清楚!”门外的男人显然动了怒气,嗓门大了起来,敲门的力量也大了起来。刘柯寒不许我出去,把我塞进厨房,然后她自己打开房门了出去,再把自己关在了门外。我把菜刀放在了最容易得手的地方,等待刘柯寒把那个男人放进来…

刘柯寒终究没把那个男人放进来,倒是自个进来了,叫我出去,说是那个男人想见见我。我在心里大骂那男人傻逼,但想想也可以理解。我跟刘柯寒做爱的时候,他肯定在外面听了一小会才敲门的,“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感受理应很要命。
  我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服,问刘柯寒门外是谁,为什么要见我。刘柯寒显然紧张,说话有些打颤,“出去就知道了!”她拿好钥匙和手机,我说你带着包吧。她说不用了,我很失望,又不便坚持。
  当时我已经把菜刀藏在了她包里,我不想在两个男人真正干起来的时候落在下风。也许是以前长得矮小时被人欺负多了,如今长大了,我的脾气特别火爆,喜欢有斗志地生活。斗志在我的人生字典里,充其量是个中性词,可能跟争强好胜差不多。
  出了门,如我所料,正是我那天在刘柯寒公司楼下看到的那个矮个子男人。楼道里的灯光不太光亮,但我仍能感觉那男人凶恶的眼神,跟那种极度发情却又得不到母牛垂青的公牛有得一拼。我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句:“见过!”
  那男人狠狠地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以示心中的愤怒。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让我明白,女人算得算是男人之间的角斗的最利武器。当然,让我欣慰的是,第一回合我领了个先,而武器,是一场在中途戛然而止的性爱。
  一起下楼,那男人走在前面,屁颠屁颠。刘柯寒帮我拢了拢衣服,轻声说:“朝南,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我冷笑一声,趁着夜色打量她两秒,说这没什么,只不过比较刺激而已。
  走到马路边。在强大的路灯的照射下,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目,实在不怎么样,而且大概有四十多岁了。在我看他的时候,他也转头看我,用手指着我说:“我跟你说,你跟你没完!”
  他的样子很凶,估计已经有了很强烈的想揍我的念头,之所以迟迟没动手,想必是他权衡了一下,觉得打我不过吧。我这么认为,同时也认为真要干架,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我从中学开始就四处寻架打,单挑、群斗都要得上一把好手。
  刘柯寒抓住我的手,也许是她自己害怕,也许是以为我害怕。她问那个男人:“去哪里呢?”那男人依然凶巴巴,说随便。刘柯寒说那去上岛吧,那男人说上岛就上岛。我是去哪里都无所谓,所以保持不啃声。
  掏出手机看时间,10点20分,还有一个未接电话,是高洁打的,可能是吵吵闹闹的时候打的,我没听见。我给高洁拨过去。我把话说得很简洁,我说:“高洁,我是朝南,我现在在外面,马上去上岛,过会联系你!”
  结果,那男人急了,以为我是打帮手,马上冲到我面前,说:“你是要找人是吧?好,那你等你。”他掏自己的手机,要拨号码,刘柯寒上前拦住了,说:“别这样好不好,我求你了,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的。”
  本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我都不知道,现在,看他们推三阻四的,我也只能看看热闹。电视里经常有这种场面的,现在欣赏真人秀,而且免费,我觉得十分的过瘾。
  比较晚了,虽然是夏天,但风吹起来还是有了些凉。面前有来来往往的车呼啸而过。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乡下的爸爸和妈妈,很不自觉地。我每做一件事之前,思维都会回到乡下,回到家里。此刻,我很想跟地男人干一架,我觉得,我能让他横尸街头。需要说明的是,在感觉尊严受损时,我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可以很残忍……

到了上岛咖啡,五一路那有,长岛饭店斜对面。人很少,适合安静地交谈或者猛烈地角斗。找了个最内里的位置,坐下来,那男人一个人霸占一边,刘柯寒紧挨着我。
  我点一支烟,很深地吸一口,冷静而镇定。在我曾经有过的残酷历史里,眼下的这种事,根本算不上什么。但那男人就不同了,他的情绪像在燃,一口接一口地喝水,放玻璃杯都用很大的力,发出声响。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说他有事跟我交待,我说洗耳恭听。“你喜欢她?”我说是的。“你会娶她?”我说当然。见我回答得很坚决,他又一反常态了,说:“你给我听清了,要是你以后敢不要她了,我跟你没完。还有,你得保证让她过得幸福,你要有房有车。”
  很搞笑,实在是很搞笑,我差点就笑出来了。这男人凭什么啊?我跟刘柯寒怎么样,关他什么鸟事啊。我于是在心里骂他奶奶的傻逼。说到有房有车,我就更觉得好玩了。
  车算什么,我老爸都开了一辈子了,板车。至于房子,我家里有两处“房产”,都是城里人称之为别墅的那种。而且,我家比很多城里人阔气多了,我家自己住一栋,另一栋都用来养猪。拿别墅养猪,城里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爸妈都已经做到了。
  那个男人对我交待的时候,刘柯寒几乎没说话,只是很紧地抓着我的手。我也没问她话,我知道这个时候问她什么都不妥当,但我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内情的人,忽然被卷入进来,所以被动。
  交待完,那男人对我说,你可以先走了,我有事要跟刘柯寒单独谈谈。我给刘柯寒一个眼色,征求意见,她点了点头。我于是起身,说:“你应该没事吧。我手机会一直开着,谈完了找我!”她再点头,咬着嘴唇。
  本来想先回住所,结果过地下道的时候,碰见一位正准备收工的流浪歌手,一个流着长发长得还算酷的男生。我可能是无聊,很大声地招呼说:“喂,老弟,给我弹唱几首好了,我没硬币,但可以分烟给你抽。”
  小男生朝我笑笑,接过我递上去的烟,说:“没问题,兄弟想听什么歌?”我说随便都可以,发泄的骂人的都行。我只是随口说说,他却当了真,接连给我唱了几首流氓歌。什么“你的那根竹竿容易弯罗哦”,被他改词之后唱得极色情。
  然后我跟他坐下来聊天。他说他叫黄强,师大南院的,刚失恋,郁闷,所以跑到地下通道里来发泄。我连叹三声,说兄弟啊,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比你更惨,被人捉奸在床,刚谈判回来。他笑,我也笑,空空的地下通道顿时像是鬼哭狼嚎。
  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刘柯寒打我手机,我才跟那个叫黄强的小男生道别。他给了我他的电话,说是有空去他们学校看美女,想玩也没问题。我忘了告诉她,高洁跟她是校友,只不过一南一北。
  我上了地上通道,站在马路边等刘柯寒。她来了,站在我面前,不说话,我把牵起她的手,说:“没事吧。”她说没事,我说那你不想向我解释什么吗?“他是我的老总,缠了我很久一段时间了,很烦!”她的轻描淡写,让我没了问下去的兴趣。
  刘柯寒说晚上就住我那里了,我没有反对。过了马路,我说:“本来我想打他的,但想他可能也很可怜,所以最后说服了自己。”“他可怜什么。”“他在门外听你叫啊,肯定都气得五脚抽筋了!”听我开玩笑,刘柯寒一下就变得若无其事了,骂我流氓,还问我是哪五脚。我接着说:“不过我估计他的第五只脚早就残废了!”
  我开着玩笑,其实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我希望刘柯寒主动向我坦白一切,可是她没有。她的轻描淡写,她的若无其事,让我心寒。她是个很会装傻的女孩子,她从来不向我低头,不向我求饶,除了在被窝里。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在努力挖掘自己的侦探潜能。刘柯寒的避重就轻和拒绝坦白,让我更加对事情的真相充满好奇,并发疯似的想知道。
  这一点跟色诱有异曲同工之妙,好比有个女人在你面前摆首弄姿,灯光明明灭来,女人穿得很少却又遮遮掩掩,这样很容易让你的下半身勃然大怒,但要真正赤裸裸了,你也许就又兴趣全无、偃旗息鼓了。
  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我所能掌握,我只能被动地接受。譬如说接受活在真相之外这个现实,接受刘柯寒以躲避那个男人的纠缠为由重又跟我住到一块。我觉得自己很混乱,生活很混乱。
  关于那个男人,刘柯寒只告诉我是他的老总,有妻有子,四十出头,从她刚进公司就开始缠她。而她,不敢得罪他。最实在的东西,是在我的反复追问下,刘柯寒告诉了我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陈伟生,我问,是不是伟哥的伟,性生活的生。
  为了显示跟那个男人划清界线,刘柯寒很快就辞掉了工作。我说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于伤筋动骨了,更何况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不相信我?”她看着我,很无辜地说。我说我不相信你什么?她却闭上了嘴巴。
  可能是被陈伟生捉奸在床那天,我跟高洁说我有事,等会跟她联系,结果最后又没打电话给她,让高洁有点不放心,她每天都会发很多短消息给我,而且一般都在半夜三更,旁敲侧击地问我一些东西。
  对此,刘柯寒很吃醋,但又不敢提出抗议。我们分手后重新在一起,其实没有足够的理论基础,也就是说,我们复合后的关系有点不伦不类。而刘柯寒认定的,是我那天晚上跟狗日的陈伟生的简短对话,她认定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认定我爱她,会娶她!
  祸从口出这话实在不假,很多错误正是嘴巴惹的祸,包括一些下半身的错误。比方说,一男一女滚在床上,男的说我们做爱吧,那么接下来就有可能是一场乱伦或者交易。乱伦、交易或者强奸,不能说是性生活,只能说是性生活的私生子。
  晚上很意外接到黄强的电话,就是在地下通道给我唱流氓歌曲那小子。问我还烦不烦,要不要过他们学校去看看美女喝喝小酒。我想着出去走走也好,成天闷在家里想着刘柯寒和狗日的陈伟生到底干过些什么,迟早会想出病来。
  刘柯寒当时正在洗澡,洗了差不多有个把小时还没有出来,这是她的习惯,跟狗改不了吃屎差不多。真不知她拼命地洗,是在洗身体还是洗灵魂。我敲了敲浴室的门,说:“柯寒,我出去有点事,你自己先睡。”她没有回答我,我也没管她听到还是没听到,出去了!
  打车,很快,20分钟。远远地看见黄强那小子站在艺校门口等我,穿着宽大的T恤,瘦得单瘦而弱小,像是想向所有的人展示他失恋后的颓废和可怜。我走到他面前,他有些腼腆地叫我老兄,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精神点!”
  突然记起谢小珊任教的那所私立学校离师大很近,于是打电话给她,说我在她们学校,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玩。谢小珊爽快地答应了,这大出我意料。黄强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我,小心地问:“你女朋友啊?”我连忙摆手,说,别降低老兄的品位。我这句话有点过分,但我还是说了。
  谢小珊很快就到了,我和黄强坐车,从南院到北院,在堕落街口子上等的她。一段时间不见,她黑了许多。我笑她:“你们上课不用白粉笔用黑粉笔?”她可能也知道自己黑了不少,没生气,也跟我开着玩笑,说:“长得丑,上了讲台就被学生泼墨!”
  三个人找了家小店,随便吃点东西,喝了些小酒。黄强话不多,但他显然很乐意听我说笑。我跟谢小珊谈了很多关于高洁的事情。谢小珊说她真羡慕高洁,有个这么好的哥哥,还找了份那么好的工作。
  说到高洁的工作,谢小珊其实也心疼,她说高洁上班真的很累,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现在这个社会是很残酷,为了讨生活,男的拼到精神失常,女的拼到月经失调。特别是一些女孩子,大学毕业后,拼命或者献身,好像只有这两条路。
  我给高洁打电话,告诉她我跟谢小珊在师大这边玩,她显得很兴奋,说:“朝南哥,真想跟你们在一起,我想那样一定很开心的。”我说,丫头,那有空就回来玩玩吧,朝南哥带你混堕落街。
  因为还在加班,高洁跟我说了几句,再跟谢小珊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看表,快12点了,说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谢小珊说有空到她那边玩玩,我说好。黄强说有空到南院走走,也许有艳遇,我笑。
  黄强考虑到我最远,自告奋勇提出送谢小珊,我不置可否,其实心里在偷笑。送当然应该送一下,可意义实在不大。谢小珊不劫财劫色的好对象,更何况黄强那小子实在太干瘪了。我准备上车的时候,朝谢小珊扬了扬手,说:“小珊,你要保护好那小子哦!”
  坐在的士上,无所事事,我又自觉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狗日的男人,狗日的陈伟生,伟哥的伟,性生活的生……

或许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在安顿好之前,高洁一直没跟我提过,她要回长沙,她已经回到了长沙。我每天依旧跟刘柯寒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跟她周旋或者斗智斗勇。高洁会时不是地给我短信,而且,每条短信都少不了三个字——朝南哥!
  这天单位发了些福利,很多,我大箱小箱地往家里搬,累得汗流浃背。有福利发总是好事啊,让人常常对社会主义感恩戴德,弄得我从省委路过的时候,也很真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党的温暖。
  而且,我们单位发的福利很有个性,很富创意,体现了老总从细微处关心员工的主导思想。卫生纸,两大箱,心相印的,质地不错。还有一小箱,是一小包一小包的,如果女孩子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的是黑色非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的多半是这玩意。
  “体现,关怀,防侧漏!”我扛着东西,边下楼边嘀咕。在单位门口碰见同样在搬运福利的一位男同事,我拿他开刷说:“小子啊,以后生活可好过了。”同事莫名其妙,问为什么。我说:“有了月月舒,月月都舒服啊!”同事暴笑,我忍住不笑,继续赶自己的路。
  刘柯寒一直没落实新工作,早早地在家里做饭了。我把东西从肩头放下,她问我是什么。我不想搭理她,自从那个男人出现而她又不给我太多解释后,我就对她心生厌烦了。
  见我不吭声,再问:“朝南,你们单位发的啊?”我自己倒了杯开水,说:“是啊是啊,以后你流量再大都不怕了!”她不解其意,打开纸箱看个究竟,然后拧了拧我的左边耳朵,说你可是越来越流氓了。我说,别吵,快做饭去!
  高洁是在我独自坐在客厅里喝水、抽烟、发呆的时候出现的。忽然传来很急促的敲门声,然后是高洁那丫头的声音:“朝南哥,快开门啊,是我,小洁!”我当时可能是在想杂七杂八的事情,有些走神,听见高洁的叫声,吓了一跳,以后做梦或者演鬼故事。
  打开门,的确是高洁,站得直直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笑得很甜。我捏了捏她的脸蛋,证明是真人而非鬼魂,说:“死丫头,怎么回来了也不能知我?”高洁嘟嘟嘴,不说话,还是笑。我把她让进门,她说:“朝南哥,高兴吗?”
  厨房里传来刘柯寒的话:“朝南,谁啊?”我没回答,转头看高洁。我以为高洁的脸上会有不良反应,谁知一点也没有,反倒乐颠颠地窜到厨房门口,朝里面的刘柯寒招了招手,说:“是我耶,高洁,你在做饭啊!”
  也不知道刘柯寒给了高洁怎样的回答和表情,我只知道我心里其实蛮难堪。我给高洁泡了杯茶,放在餐桌上。高洁在我旁边坐下,说:“朝南哥,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我摇头,想了想再说,别告诉我是想朝南哥了。
  高洁把身上的小挎包打开,拿出两包广东那边的烟,递给我,说:“来,朝南哥,我给带的礼物。”我说你什么时候到的?你回来不叫我去接站,是很不对的知道吗?上次---同志到长沙来,我没去接,但小屁股回来,我是肯定要接的。
  被我逗乐了,高洁站起来,双手在我头上一顿乱摸。我们小时候经常玩这个的,就是要把对方的头发搞成鸡窝。我告饶,说:“小屁股,够了够了,我受不了了!”刘柯寒刚好端着一盘菜出来,见我跟高洁在闹,也故作轻松地掺和了一句:“哪受不了了?”高洁停下来,看看我,看看刘柯寒,脸涨得通红。

三人晚餐,一点不爽。高洁话很多,至少是比以前多。而我,也心怀鬼胎地陪她叽叽喳喳。刘柯寒竭力想融进来,却不成功。我喜欢这种效果,我要让刘柯寒尝尝酱油跟醋一块吃的滋味,酸不彻底,呛不彻底,就像有些女人,想奔顶峰却屡屡失手。
  我尽跟高洁说一些孩提时代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快乐,令人艳羡。我甚至觉得,小时候的高洁,是属于我的,而我也是属于她的。所谓的心照不宣或者心有灵犀,我认为只有两天真无邪的人之间才会有。人长大了,但有了心思。心思是堵墙。
  有一回,我跟高洁清早去地里摘黄花。她家地小,我家地大,摘下来的黄花肯定是她少些我多些。回去的路上,我内急,躲进旁边的林子里解决问题,篮子让高洁给提着。结果我一尿至少尿掉了半斤黄花,这是我长这么大上尿过的最贵的一次。其实我一提回自己的篮子就发现了,但没说。高洁以为我不知道,照样蹦蹦跳跳地跟在我身边。
  过去十多年了,高洁也还记得。她强词夺理地说:“你以为我每次给你放风都免费啊!”我笑,高洁笑,刘柯寒也很识时务地跟着一起笑。我起身上厕所,对高洁说:“小屁股,快过来,再给朝南哥放一次风!”高洁追打过来,完全不视刘柯寒的存在。
  晚上8点多钟,高洁说要走,我问到哪里去,她这才告诉我,她回长沙好几天了,一切都安顿好了。她们公司在长沙开设分公司,她努力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分公司在东塘那边,高洁跟一同过来的几个同事住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
  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和主人公地位,刘柯寒主动叫我送高洁。高洁出门的时候,很客气地跟刘柯寒说姐姐再见。走到楼下,高洁扯了扯我的衣袖,问:“朝南哥,上次在医院里,你不是说她不要你了吗?”我长长地叹气,说这事啊,一言难尽。高洁“哦”了一声,不再问,又扯了扯我的衣袖,说朝南哥,走吧!
  高洁要先去超市买些东西,还不肯打车,非要我陪她走路,花半个小时走到人民路的家润多。她问我上次为什么跟谢小珊跑到师大去玩,我就把跟那个叫黄强的小子的事说给了她听,但没告诉她与刘柯寒发生的那些纠葛。
  家润多里面人还很多,高洁在前,我跟在后面。我看见她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行,让我想起了上次跟她一起坐火车回家,她走路的样子,总是那么能打动我。还有她生气的样子,也令人难以忘怀。
  她走一会,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然后再回头看看我,怯怯地说:“朝南哥,你要跟着我哦。”我说小屁股你要是怕我走丢了,就牵着我好了,反正小的时候被你牵得多了,再牵一次我不会介意的。高洁的脸又微微涨红了,我说你别不好意思,这里又没熟人。她终于瞪我白眼,说:“小心姐姐在跟踪你哦!”姐姐?她指的是刘柯寒!
  逛得差不多了,高洁把该买的都买了。我帮她推着小货车,有种农民丰收的感觉。可惜现在只是社会主义初级阶级,我们不能不付费就直接往外推。没办法,党的温暖毕竟是有限的,那么多人需要照耀,也难啊。
  高洁敲了敲我的肩,说:“朝南哥,你等我,我去买点东西,你别跟我过来哦!”我问她买什么,搞得这么神秘,她脸刷地就又红了。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笑嘻嘻地对她说:“死丫头,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单位发了好多,我今天下午刚搬回去。”
  见被我言中,她的脸更红了,说算了算了,不买了。我说这就对了嘛,改天去我那里提一些回去。丫头一害羞就急,一急就说错话。她说:“提你个头啊,这个也是说改天就可以改天的吗?”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顿时部分群众和边上的几个售货员齐齐给我们行注目礼。

周末,高洁约了谢小珊和我,我再叫上了黄强那小子,一起去爬岳麓山。其实岳麓山算不上什么名山,如今它存在的意义就更加单一化了。比较统一的说法就是,它给附近的几所大学的学生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完成“野外作业”的场所。
  野外作业跟课外作业虽只一字之差,但含义大有区别。从完成手段上来讲,课外作业动手动脑就行,而野外作业难度就大多了,光动手叫乱摸,光动脑叫YY(意淫),就算既动脑又动手,充其量也只能称之为揩油。现在,只是想揩揩油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揩油基本上已经成为历史,快要进博物馆了。
  在家里煮了面条吃,刚要出门,才记起刘柯寒前天晚上跟我说好,要我陪她去面试的。我犹豫了一下,再走进卧室,刘柯寒还在细心地梳妆打扮。我说:“哦,柯寒,你是说你今天去面试吧?”她应了一声,回头看我,再点点头,说:“你有事吗?”我说是的,有朋友约我小聚。“那你忙你的吧。”她重又把脸朝向镜子。
  我跟高洁约好在五一路见面,一起坐车过去。见了面,高洁问:“姐姐呢?”我说她忙,要去面试。然后,我们上了刚过来的彭立珊专线。每到周末,这趟车永远都那么挤,憋了尿是断断不敢乘的。一挤一挤,谁知道会怎么样?
  高洁跟我面对面地站着,贴得很近,有部分身体接触。我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绕过高洁,抓住座位的靠背,呈半拥抱之势。车开过一站,高洁说:“朝南哥,早上我妈给我打电话,我说你有女朋友了。”
  我惊讶,说不会吧,你怎么可以告诉你妈?你妈知道,就肯定会告诉我妈,我妈到时就肯定会我带活人回去!“你本来就有了嘛,迟早要带回去给你妈过目的!”高洁生起小气来,大概是觉得我不该责怪她。
  消息传播得还真够快,所以我说高洁她妈是个多嘴婆一点也不过分。刚下车我的手机就响了,正是我妈。妈妈开门见山,而且语气里满是欢喜:“朝伢,听小洁她妈说你在外面找到女朋友了?!”
  事发突然,好在我反应快,我说:“妈,先别急,正在考察中。”“别太挑,要多看别人的优点!”妈妈语重心长地教导我。我已经憋红了脸,高洁很专注地看着我,我恶恶地瞪了她一眼。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轻扯住了我的衣角,像在要我别生气。
  好不容易把我妈挡回去了。我对高洁说,我妈叫我找女朋友要多看别人的优点,你猜猜看我妈最喜欢的媳妇的优点是什么。高洁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迸出两个字:“孝顺!”我说:“错,最大的优点是个女的,能繁殖后代即可!”这次高洁没笑,她知道我在故意气她。
  黄强和谢小珊早早在等在了校门口。谢小珊很兴奋地牵住高洁的手,黄强那小子嘿嘿地递给我一支烟。我逗他:“老弟,跟美女聊得怎么样啊?差不多了吧?”“什么差不多了,兄弟你想哪去了?”我也学着他嘿嘿地笑两声,把烟点燃。
  只是玩笑而已,黄强和谢小珊要真弄到一起了,我还真难想像他们怎么过夜生活。让谢小珊在上面嘛,黄强那小子不被压扁才怪。可你说让黄强自个在上面,那跟坐航空母舰又有什么区别?当然也还有别的体位,不过肯定也挺滑稽,我懒得去想了!
  四个人,两男两女,正有说有笑地从师大后面的小路上山,刘柯寒的电话又跟屁虫似的跟过来了,问我在哪。我说你什么意思?查岗啊!我当时莫名地生气,觉得被她破坏了兴致,没等她回话就挂了,然后关机……

岳麓山之行,只不过加强了我对刘柯寒的恨而已。是的,不要以为我说错了,的 确是恨,恨得咬牙切齿,上下抽筋。我为什么恨她?当然是有理由的,我从不无 缘无故恨一个人。
  我们在山上玩的时候,我的手机关机了,她就拼命地打高洁的手机。不知道她是 什么时候问到了高洁的号码,可能是趁了高洁在我那吃晚饭那天我去上厕所那个 空档吧。看来这女人说不出的精明。
  我很大声地说刘柯寒你到底要怎么样?高洁很陌生地看着我,扯我的衣角,这似 乎已经是她的习惯。刘柯寒大概是被我的超声波吓坏了,停了许久才怯怯地吱声 :“你快回来,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我说到底什么事那么急?连咳嗽放P都可 以忍,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缓一缓。
  刘柯寒最后哭了,我无技可施,深感做男人他奶奶的就是烦躁。到了这种地步, 我再不回去,好像就有点不人道了,这跟厚不厚道是两回事。我对谢小珊他们说 ,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了,有急事。“那朝南哥你快走吧,晚了姐姐可能又要生 气了。”高洁看着我,一副抱歉的眼神。
  下了山就拦了的士,直奔住所,我想看看刘柯寒到底怎么啦。一路上,我总共抽 了三支烟,然后扔掉烟屁股就到家了。我气冲冲地打开门,进去,看到刘柯寒木 偶似的坐在客厅里。我说你不是要去面试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摇头,我心领神会,知道是表示她没去。从小我的领悟和理解能力都比较不凡 ,不怕大家笑话,还是在乡下的时候,我跟高洁去山上打柴,我总能知道她什么 时候需要方便一下,而且会很直接地问她:“小屁股,是不是想上厕所了。”每 每她都会很乖地点头,或者看着我,重重地“嗯”一下。然后,我就帮她找安全 的地盘,站得远远的,帮她放风。我们相互为对方放风,像是轮岗。
  我搬了把一条腿快要残废的椅子,在刘柯寒身边坐下。她低着头,冷不防地说: “朝南,我们结婚吧。”她的声音很小,小得跟蚊子叫春似的,痒到人心底。影 子也叫春吗?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而已。我很吃惊地看着她,再摸摸她的额头 ,说你没高烧啊!
  她以为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把脸转向我,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是地雷还是手 榴弹,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只知道有东西要爆炸了。好在我胆子还算大,没 被吓得屁滚尿流。我说柯寒,不会吧,你怎么突然说起结婚?我没法掩饰自己的 惊诧,我的感觉像是,我只在街上非礼了一下美女,却要被判死刑。
  刘柯寒告诉我,上午我出门不久,那个狗日的男人,也就是陈伟生就找她了,说 是要找她谈谈。刘柯寒不肯,陈伟生就扬言跟她没完。我点起一支燃,问道:“ 他凭什么这么吊?还有,柯寒,我希望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到底欠他什么!”“我们没怎么回事,他缠我,我欠他人情!”刘柯寒依然把真 相捂得紧紧的,不肯透露半点。我知道她在骗我,或者说对我隐瞒了太多!
  我有些气愤,是那种欲得不能的气愤。我站起来,把手按在刘柯寒的肩上,说: “柯寒,要死,你得让我死得明白些,知道吗?”跟我一样,很多人都不怕死, 但都想死得明白。不明白地死掉,做鬼也会喊冤,依此类推,现在很多男人不明 不白就被弄进了婚姻,所以世上多了很多“鬼丈夫”,有色鬼、风流鬼,也有小 气鬼或者吊颈鬼(男人患上妻管炎等同于上吊)。
  刘柯寒给了我一些结婚的理由,她说结了婚,也许那个男人就不会再这么纠缠不 休了。这个理由挺牛的,让我想起某些相互仇杀的黑社会,为了躲过仇杀而选择 去最安全的地方——监狱。可是婚姻不同,就算我是监狱长,少了警察,很多事 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阻止的。
  其实,要不是出现陈伟生这个傻逼,我是很情愿跟刘柯寒结婚的。一来我对她也 有感情,二来可以了却爸妈的心愿。可是如今我并不知道真相,万一我娶的是一 个给别人做过情人当过二奶的女人,带回去把门风给败了怎么办?如果用“奶” 作为单位,那么妻子可以称作一奶,而我十分鄙视一奶之后的所有奶。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刘柯寒很谨慎地问我。我说道理不是这样的,结不结婚 ,跟想不想结婚是两码事。“这样吧,结婚的事先搁一搁,如果那狗男人非要闹 ,我抽空接见一下他,跟他谈谈。”
  话一出口,我就意味着表述有点问题,说陈伟生是狗男人,那如果刘柯寒真跟他 有什么,自然就成了狗女人,合起来就是狗男女。狗男人混在一起,除了干些狗 日的勾当,还能做什么?
  刘柯寒想了想,说:“没这个必要吧,事情因我而起,我会想办法摆平的。”口 气倒是很大,一副可以跑去活捉拉登的架势。或许,她真有可能自己把事情处理 好,也或许,她是害怕我从陈伟生口里知道一些不堪的东西。不过,我是不太放 心让她亲自去找陈伟生谈的。
  记得这样一个笑话。说是有个女猎人上山打猎,目标是一只强大的公熊。第一次 没成功,倒被公熊给制服了,公熊狠狠地爽了一把。女猎人很不服气,第二次又 去了,还把公熊按到在地,眼看就要成功,谁知公熊一发力,一个翻身就把女猎 人压在了身下,说:“来,再爽一把!”女猎人再次悻悻而归。
  第三次,她干脆一把火把山给烧了,还真把公熊给烧了个奄奄一息。女猎人非常 兴奋,一个扑身把快要不能动弹的公熊按住。结果,公熊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再 次翻身成功,几近愤怒地问:“你,到底是来打猎的,还是来卖淫的?”

很躁热的傍晚,我坐在湘江边上,一个人。对面是高洁他们学校,再后面便是那天爬了一半的岳麓山。高高低低的楼房,犹似一座座具有男性特征的不明突起物,有长有短,有大有小,不过长短大小都不影响居住。
  这点跟人类很像。大学的生理课上,老师就反复强调过这一点,也算是青春期性启蒙吧。不过现在大学教育明显落后了,跑着赶都赶不上。好比开啤酒瓶,老师可能还沉心于研究什么样的启瓶器好用,而学生早就急不可耐地拿着啤酒瓶使劲地摇啊晃啊,里面的压强大了,砰的一声盖盖就炸开了,喷出来的,当然是白色液体。
  现在的大学生还用得着启蒙吧,我觉得不用,我觉得大家好像都无师自通了。无师自通有两层含义,一是技巧上的掌握,还有就是部分单身者的自我疏通。前者是共产主义,后者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这真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傍晚,不然我不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坐着,不然我不会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来想这些无聊至极的问题。我十分烦躁,烦得咬牙切齿,地上的烟头一下就扎了堆。我的烦躁,源于刘柯寒跟我提出来的结婚一事。
  我想坐在这里,好好想想,把什么都想明白,当然我知道想不明白。人类的思考其实都是在装模作样,不然上帝他老人家怎么会笑?当我的思绪有点卡壳,实在想不下去的时候,我给刘柯寒发短信息,说你真的决定跟我结婚?
  结果半天不见回,我有点绝望。我想她是不是“打猎”去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卑鄙地去想,可是她不理我的确让我气愤。我甚至还想了,要是她真去找陈伟生了,那狗日的男人会不会逮住机会来一个公熊翻身。我承认我思想偶尔会龌龊。
  本来是跑到这里来思考正事的,可越想越烦,我真有跳江的心,可惜我不会游泳。打电话给黄强那小子,问他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的话,过来陪我抽抽烟。他还算够义气,接到我的电话,听说我心情糟糕,马上就打车过来了。
  他说老兄你烦什么啊,我失恋了都不烦!我说失恋烦个屁,我是有可能快要结婚了!“老兄,不会吧,你真的不要吓我。”他听到结婚两个字,比我还急,像即将判死刑的是他似的。我捏了捏他的肩膀,突然冒出一句:“其实我自己也想结婚!”这不是假话,就算没有父母的压力,我对婚姻也是有所渴望的。
  上大学那会,有个老师跟我关系特别好,常常见我心情不好就劝我,说做人还是简单点好。我问老师怎么个简单法,他却不给答案,只是笑笑。那是位年轻的老师,比我大不了几岁,思想跟我差不多痞。毕业酒会上,他终于告诉了我答案,说做人嘛,就是三部曲,做工作,做饭,做爱,然后日复一日地重复。我从此开始尊敬他!
  我把这糗事说给黄强听,他笑得前俯后仰,说:“有道理,学生时代,把做工作改成做作业就OK了!”这小子其实人还蛮机灵的,也算是可塑之材,不过培养方向肯定不是什么国家栋梁之类,社会渣子呗。比如他接下来还给我说了很多,无非是劝我千万别结婚。
  他说结了婚再跟另外的女孩子恋爱,变成了搞婚外恋,如果这种恋爱关系变成稳固,就成了包二奶。但要是不结婚呢,顶多叫换女朋友吧。我说你想得这么明白,怎么失恋了就一副YW相啊。他立即反驳:“你以为我是伤心啊,我是痛苦,老兄。原因是,是别人换男朋友,不是我换女朋友。”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差点喷饭。
  跟他聊了会天,心情好像好了一些。然后我们到江边的小店吃了晚餐,他大言不惭地叫我埋单,他说他没钱。我喜欢这种豪爽。我们喝了很多啤酒,黄强没醉,我也没醉,但店里老板却醉了,埋单的时候竟然把一张新版50的当10块的找给了我。这财得来,真比观音送子还爽。
  走在马路边等车,我就开始晕。黄强说老兄你回去小心点,我说没事。他正准备走,我又猛拍他一掌说:“老弟,我可能真的要结婚了,到时别笑我!”他说好的,没问题,不过到时我包红包你也别笑纳。
  这是个糟糕的傍晚,我非但没让自己冷静和平复,反倒有些视死如归了。我决定结婚,跟刘柯寒。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固有一结,或死得难看,或活得幸福。我第一个给高洁发短信,说:小屁股,你朝南哥要结婚了。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要动真格了。她给我回过来,寥寥数字:是跟姐姐吗?她会对你好吗?
  我在中途就下了车,沿着五一路往回走。我当时给自己下了个荒谬赌注:如果在路上看见一对夫妇吵架,我就不结,如果没看见,就结!结果这天长沙人民好像脾气都特别的温和,当众撕扯和骂街者都未出现……

两个人心一横,结婚的事还真进入了前期准备阶段。首先是见父母,这道程序少不了,毕竟我们还不敢私定终身。刘柯寒家近,就在长沙郊区,就先见她的父母吧。我觉得见未来的岳父岳母还真划算,回家的礼物是刘柯寒自己买的,我提进门,当然也就等于我的心意了。
  走的时候我还搞到一个红包,两百块,把我给乐了。刘柯寒说以后你要加倍还给我父母哦,我说加倍就免了,加五十可以商量,二百五,骂人不张嘴,杀人不见血啊。至于他父母对我的印象,我想应该还不错,因为我沉着冷静,基本发挥了应有的水平。
  我问刘柯寒,她父母说什么了。她好像有点不乐意,说:“没说什么,说你还不错,叫我赶快嫁。”我终于明白,她急嫁,也一定有家庭压力的原因。屈指数数,比我还大三个月零九天,可以称为老姑娘了。好在她在我之前就已经不是处级干部,不然得到的称谓可能会更难听。
  自从见了她父母之后,刘柯寒三天两头带我往家里跑,连找工作的事也暂时被搁了下来。关于陈伟生,这个时候我不想去提,一提就会被得非常泄气,不利于事态的发展。但我预感,我迟早有一天会找他。
  我知道刘柯寒和陈伟生还在联系。他几乎每天都还会给刘柯寒发短信息或者打电话,但我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我从来不偷鸡摸狗,而刘柯寒接他电话的时候往往都会内急,进厕所。我估计他们应该过了说甜言蜜语的阶段,不然我实在不敢想像在厕所里说出来的情话是什么味道。用长沙话说,那肯定是喷臭地。
  我家在乡下,回去一趟需要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抽出个周末,刘柯寒却来例假了。刘柯寒问我怎么办,我说别急,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客厅里看从单位里搬回来的那个小纸箱。上面有说明,防偶漏,流量再大也不怕,很遗憾的是,并未对“是否防颠簸”做出有效说明。说实在的,通往我老家的那条路真的不太好走。
  刘柯寒最后还是决定去,态度坚决。她几乎花了半天时间来整理行李,不是说给我爸妈买了很多东西,而是她自己要带很多东西,一小包一小包那种东西肯定要带,更重要的是她要带上她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带齐。
  她甚至问我要不要带个床单和被套,对此,我非常反感,几乎要放弃带她回去的打算,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在此之前,我跟她说过,我们家很穷,现在盖的被子都还是老一辈的那种,染麻黑被。
  我是到达镇上后才给家里打的电话,妈妈听说我带女朋友回来了,激动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最后还把我骂了一顿,说回来也不早点讲,家里什么菜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哭,眼泪都挤到了眼睑。我说妈不要紧的,随便做点菜吧,多煮点饭就成。妈妈说了句“那怎么可以”就要我挂电话,她要说还是要去准备准备。
  和上次跟高洁回去不一样的是,我和刘柯寒没有走路,而是花几十块钱包了部车。她不肯,她说怕把高跟鞋走坏。虽然比走路时间短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但一路上,我的心情比较的沉重。我几乎没跟刘柯寒说话,我一直把脸朝向外边,看我熟悉的山山水水。
  是不是所有从山里出来的孩子,都跟我一样,贫穷的老家,永远都是我的软肋,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引以为傲,所以不允许有人对它有半点的鄙夷、不耻、不屑和玷污。也许,有时候有些人并不是有意的。恋家的人,都是脆弱的!

以前我骂高洁她妈嘴快,谁知我妈的嘴更快,不过我不能骂,因为是我妈。我和刘柯寒刚走到离我家不远的那个拐弯处,我刚叫了声“妈”,高洁她妈和我妈一同从我家里跑出来了,我爸跟在后面。这场面,很像在大街上观围别人打群架。
  我叫了妈叫了爸叫了阿姨,然后一一给刘柯寒介绍,刘柯寒按照我们在长沙排练好的,很甜地叫伯母伯父,高洁她妈是临时加的配角,刘柯寒跟着我叫了阿姨。我妈一直在笑,我爸也一直在笑,高洁她妈也事不关己地跟着傻笑。
  进到屋子里,高洁她妈陪高洁坐着聊了会天,估计也是帮我妈旁敲侧击地查了一下户口,看看是不是黑货。我进到黑乎乎的厨房,看爸妈笑呵呵地接着忙晚餐。鸡已经炖得香气直冒,还泡了些红薯粉,妈说是用来下汤的。我问:“妈,鸡是自家的啊?”妈边忙边应付道:“自家的早卖了,是三婶家提过来的。你们回来是好事嘛,大家都高兴!”
  我过刘柯寒坐的那个房间,高洁她妈起身要走,我留她吃晚饭,她不肯,说改天吧,好好陪姑娘家说说话。我笑着问刘柯寒跟高洁她妈聊了些什么,刘柯寒也对我笑脸相迎,说:“我们说了高洁啊,阿姨知道我跟高洁也认识,很高兴呢!”
  我说哦,然后打开电视。十七英寸,黑白,牌子忘了,很多年前,爸爸把家里所有的花生卖掉之后买的。我还清楚地记得,其实那时候家里根本没打算买电视,因为钱紧。当时好像是热播《西游记》吧,孙悟空那死猴子把我的魂勾得一愣一愣的。
  我天天跑到别人家去看,跟很多人孩子一起,结果有一天我吃多了生红薯,在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放了个P。放出来的家伙很不给我面子,因为它的确很臭。主人家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知道是我干的之后,恶狠狠地把我赶了出去。我哭着回家,爸妈问我为什么哭,我当然不能说真相,只说主人家孩子不让我看。爸抽着劣质烟,沉默,第二天就挑着花生上集了……
  晚饭吃得有些轰轰烈烈,80多岁的爷爷,还有三叔叔和三婶婶都上来了,还真把我当耍猴的了。可能是我家里人热情过了度,刘柯寒始终话很少,嗯啊哦啊的,有些紧张。我妈说:“姑娘,快吃鸡肉,多吃点。”
  刘柯寒的回答让我狠不得拿鸡屁股堵她嘴巴,她说:“不好意思,伯母,我不吃鸡肉。”我恨她怎么一点谎都不会撒,还有就是,我看见我妈当时脸上的表情很慌很无措,像是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吃晚饭大家坐在一起看电视。我妈坐在我的右手边,刘柯寒坐在我的左手边。我妈平常话还算多,可这回每说一句话都很谨慎,要想很久才开口,而且说得很慢,她怕刘柯寒听不懂。实际上刘柯寒也是听不懂的,我必须一字一句地给她翻译。
  我妈把身子微微往前倾,看着刘柯寒,问:“姑娘啊,你准备跟我家朝伢子成家了!”我给高洁翻译:“我妈问你是不是成天在家里。”刘柯寒说是啊是啊,工作还没找好。我妈问:“你家里人还喜欢我家朝伢子吧?”我给刘柯寒翻译:“我妈问你爸妈是不是喜欢打麻将。”刘柯寒说是啊是啊。我妈终于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
  妈妈没把刘柯寒安排在家里睡,虽然我知道,她其实很想让自己未来的媳妇睡家里。晚上11点多钟,三婶上来接刘柯寒,说带她下去睡。三婶家建了新房,还买了席梦思。对这样一种违心的安排,刘柯寒没有反对,反倒很乐意似的。她出门的时候,我妈就倚在大门口,说:“姑娘,咱山里条件不好,你就别嫌!”我看见妈妈的笑是苦的。
  我睡自己在家时睡的房间,地上是泥头顶是瓦,我觉得别具风情。我刚躺下,我妈就进来了,走到我床前,说:“朝伢子,睡了?!”我说还没呢,妈你有什么事吗?“这姑娘还不错,别人同意,你就跟她结了吧,也老大不小了,这事在外面你做主就成,我跟你爸没话说。”我说妈我知道,我知道的。妈妈放心地出去了。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我妈又进来了。我说妈,怎么啦?妈妈照样站在我床边,说:“刚才你爸跟我提了一句,我才想起有个事情得跟你说说。”“什么事你说吧,妈。”“姑娘家好像不吃鸡肉吧?”我说好像是的,可能是不吃。妈妈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像在自言自语:“不吃鸡肉,往后生了孩子,哪来奶哦!”

高洁生病了,谢小珊可能恋爱了,我真的快要结了(不是结扎,是结婚)。这是我从老家返回长沙后,所遇到的三大最不幸的事。第一件事让我担心,第二件事让我头大,第三件事让我恐惧,统称为不幸!
  到长沙的当天下午,我就去了高洁那边。她妈给她捎了些土特产,我给她送过去。星期一,她没去上班,因为发高烧,在家休息。这天刚刚好了些,之前都打了好几天点滴。谢小珊和黄强也在,种组合让我大感意外。没有我,黄强怎么也掺合进来了?
  我找不到高洁住的地方,我到了附近之后,是谢小珊和黄强下来接我的。一看这架势,我就觉得心闷。我把黄强拉到一边,小声问:“小子,你不会就跟谢小珊那个那个了吧?”他装傻,说什么那个那个了,连手都还没牵。这样的回答依然把我吓得傻愣。
  虽然我对谢小珊的好感仅仅来自于她跟高洁是好朋友,她很照顾高洁,而且我还经常性地看她不顺眼,可怎么说呢,我打心里还是认为她是个好女孩子的,至少心很善良。很不够哥们地说,黄强那小子我有点信不过,上次在湘江边他对我说的一些话,让我觉得他长的是一颗浪子心。
  他们两个谈恋爱,我无极干涉,不然美国鬼子的卫星又会把我不讲人权给探到,增加咱中国的人权危机负担。问题是,黄强是我介绍给谢小珊认识的,万一出了状况,我多少会有一些连带责任。
  上楼的时候我故意叫谢小珊,她回头朝我笑,问我什么事。我说最近心情怎么样啊?她认真地回答说还好,有时候出去走走,不像以前天天闷在单位那么无聊了。出去走走,我猜想是跟黄强压马路或者花前月下,野外作业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做的。谢小珊是个整天穿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一副传统妇女形象,脱她裤子可能比脱成皮还好!
  高洁坐在自己的房间,另外两个房间的门紧锁着。见我进来,她起身叫朝南哥。她的声音有些迟钝,表情是木然的。才几天不见,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就是上次病到住院,她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过。
  我心疼,不敢多看上几眼,我怕多看几眼,就会心疼到忍不住把她抱住。很多时候我都感觉,我对高洁的爱怜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我把她妈捎过来的东西放在一边,说:“丫头,头痛不痛?你是怎么搞的嘛,老病!”高洁挤出几丝笑,说:“头不痛,今天好很多了,朝南哥不担心!”
  房间有些小,四个人就显得拥挤。两张小板凳,超市买的那种,塑料的,谢小珊和黄强每人一张,很拘谨地坐着。黄强都还好,不过真难为了谢小珊,几乎有一大半屁在板登之外,呈悬空之势。我和高洁坐床上,一人一头,中间大概有一米的距离,坐三个第三者没问题。
  “朝南哥,这次跟姐姐回老家,你爸妈是不是很喜欢姐姐啊?姐姐那么漂亮!”高洁出乎意料地说起了刘柯寒。我嘿嘿笑两声应付过去,很显然是在回避问题。我不是有意回避,关键在于,我的确不知道我爸我妈喜不喜欢刘柯寒。他们不喜欢也会说喜欢,因为刘柯寒是个女的!
  坐在一起有不短的一段时间,彼此话并不多,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我不太受得了这种变化,我留念曾经的无拘无束。看时间,可以吃晚饭了,我说出去吃东西吧,高洁说好啊,然后从挎包里把小钱包拿在手上。
  我给刘柯寒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了。高洁走在我旁边,挽着谢小珊的手,说:“朝南哥,要不你叫姐姐也一起过来吃!”我说不用了,她在家里自己做了。其实刘柯寒并还没开始做,但我不想她出现,出现在我和高洁之间。
  很奇怪的一种抗拒心理,我不习惯这样的三个人。就好像长大了,城里也有了能把人锁得严严实实的厕所了,我再没机会给高洁放风了,一种淡淡的遗憾,也是一种淡淡的忧愁。人总是在不得不往前走的时候怀念去过去!我始终认为,乡下孩子到城里来生活,是一次农产品加工,也许包装精美了,去失去了原味。
  在餐馆里,谢小珊问我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我说是的。她问跟谁,我说高洁见过。她再说,那恭喜了。我听得出她的话有违心的成分。黄强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我,说兄弟啊,咱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要把自己往坟墓里整呢?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有道理也没道理,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态度,看你怎么去选择。坟墓之外,坟墓之内,区别其实很简单。如果你想自由活动,就别进去;如果你觉得躺着舒服,就把自己往里整好了。人在坟墓里正常情况下都是躺着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死了之后竖着埋…

打死我都不敢相信,陈伟生竟然找上门来了,而且是我的门。晚上10点半左右吧 ,很暧昧的一个时段。先是刘柯寒收到他一条短信息,我说既然没什么,就给我 看看吧,她不肯。我就有些生气了,说,你别让我老蒙在鼓里好不好,我可以不 怀疑你,但你得让我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态啊。
  刘柯寒正准备把短信息删掉,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把手机抢了过来。果然是猛料 :现在又开始干了吧?是不是已经欲死欲仙了呢!这男人真的变态了,看来那天 晚上他在门外所听见的叫声,的确对他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刺激。变态至此的男人 ,做出任何事情来都不足为奇,就算哪天他挥刀自宫,也成其不了新闻。
  过了没两分钟,有人敲门。我从电脑前面站起来,走到客厅,很大声地问:“谁 啊?”接着就把门打开了。眼前站着的是比我矮半个头的陈伟生,他微微歪着头 ,一动一动的,像要打架。
  我说你什么事,他说:“没什么事,来看看,想找你谈谈!”这个时候刘柯寒也 出来了,我发现她在看见来者是陈伟生后就傻了眼。由于紧张,她一开口说话就 像骂街:“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
  很奇怪,每到这种时候,我跟刘柯寒就像是统一战线,心照不宣地选择一致对外 。我把刘柯寒往身上揽了揽,说:“柯寒,没事,你先回卧室,他说他想跟我谈 谈。”我没让陈伟生进屋,而是自己走了出去,站在陈伟生前面,说:“要去哪 里,你定个地方!”
  刘柯寒叫着不要,我们两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男人却开始下楼了。刘柯寒往卧 室跑,披了件外套。我跟见“砰”的关门声,她就急冲冲地跟着来了。陈伟生转 过身去,用手指着刘柯寒,气势汹汹地说:“你回去,别跟着来!”我也说,柯 寒你别跟着来了,我很快就回去的。刘柯寒不听,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我 们后面。
  就近找了家小茶馆,刘柯寒没有跟着进来,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朝南,我茶 馆门口等你!我其实还是有点慌张,不是说怕他陈伟生拿我怎么着,而是不知道 他会对我说些什么。对于一些我曾经猜想过的真相,我是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陈伟生把烟抽得巴嗒响,看了一会,又把脸转开,似乎在表示对我的不屑一顾。 我压制着心里的烦躁,强迫自己平静,说:“想喝点什么,点吧,我请客。”他 不理我,自顾抽烟。我于是随便要了两杯毛尖。
  我刚把单子放下,他说话了:“什么事我也不想多说了,刘柯寒也许以后会告诉 你。但老弟你要给我放明白点,我给她买了房子,你还会觉得只是我对她纠缠不 休吗?”我心一惊,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刚好服务员端茶过来,差点被我 撞翻。
  服务员忙不迭跟我说对不起,我说没事,再点一支烟,陈伟生却一声不响地起身 走了。他走路的样子很滑稽,带点外八字,双肩还一耸一耸的,像是下半身掉进 了个还燃着的烟头,不舒服,很烫,想一抖一抖把烟头抖落。
  我只好也埋单走人。拿过服务生找过来的零币,觉得茶一口都没喝实在浪费,于 是猛喝一口。这口茶喝得着实他妈的亏,我不知道舌头起泡没有,可以肯定的是 ,至少有一个星期,接吻会很没口味。我骂骂咧咧出了门,看见刘柯寒孤零零地 站在夜灯下,焦急,无措,还有那么点无能为力。
  刘柯寒很着急地问我,陈伟生跟我说什么了。我没一点心思回答,我只说没说什 么,不欢而散。这个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那套刘柯寒从未对我提起过的房子。刘 柯寒紧紧地挽着我的手,也不再说话。我觉得自己像被一个魔鬼牵引着,被卷入 一场游戏里,晕头转向,不知所终。
  路边是一排排的特色店,粉红色的灯光,每道门口都坐有“门卫”,或浓妆艳抹 ,或袒胸露背。她们很有礼貌,会跟每个经过的陌生男人打招呼:“先生,进来 坐一坐罗!”因为是口语,因为不是黑纸白纸,所以我无法确定她们嘴里迸出来 的“进来zuo一zuo”到底是哪个zuo!或者,是坐着做,还是做了再坐,无从考证 。

兴许是回光返照,狗日男人陈伟生找过我之后,我心情格外舒畅,几乎不想正经事。人其实都差不太多,有屁股有眼,正经不得,一正经生活就没意思了。
  我甚至还收养了一只小狗,是一个大学同学的,他要去上海发展,说是把狗送给我,让狗认我作干爹。我把他臭骂一顿,问他是不是小狗的亲爹,问他撒尿的时候是不是非要找墙角,然后把一只腿高高地搭在墙上。
  我给小狗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伟生,伟哥的伟,性生活的生。每天我在家里欢快地叫“伟生,伟生”,刘柯寒总是一脸的凝重。有一次,她严肃地问我,为什么给狗取个这样的名字?我说好玩,小狗要开始伟大的新生活了。
  刘柯寒也忙着自己的事情,新的工作基本上定下来了,她得为上班做做准备。她的目标很明确,等新工作上正轨就结婚。我说我没钱,没钱办酒没钱买房。她说可以先拿证,婚礼以后再弄。“至于房子,两个人这样租个小房子住着也挺舒服的。”对于陈伟生所说的那套房子,她还是只字未提。
  中午,刘柯寒去新单位报道了,我闲得无聊,牵着“伟生”去火车站附近溜达。高洁给我打电话:“朝南哥,你在哪里啊?”我很乐,轻松地说:“你要不要上班啊?不上班的话到火车站来啊,我在溜狗!”
  高洁一下就急了,说:“朝南哥,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不养狗!”我脑子里的一根筋突然醒来,记起原来我跟高洁之间有一些承诺,譬如不养狗就是其一。
  8岁那年,高洁被我家养的一条狗咬过,从此患上了“恐狗症”。我爸也是性情中人,出事当天就把狗给宰了,分了几斤狗肉给高洁家里。高洁她爸去井水边提的,还偷偷拿走了狗鞭。
  那玩意本来是我三叔早早就预定了的,后来怎么找都没找着。三叔那时候也还年轻,气盛,找不着了就跟我急,问是不是我拿了。我当然不承认,因为我根本就没拿。后来慢慢长大懂事了,我才知道有更理直气壮的理由。我那么小年纪,吃狗鞭干吗啊!
  叫高洁过火车站,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她真跑过来了,而且动机十分单纯,就是为了当面劝我放弃对小狗的收养。她在我面前的任性,还跟小时候一样,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未成年那阵子,要是我有什么事不依她,她还会小泼妇似的在我面前挺胸脯,不过长大后不再做这种动作了。
  我在阿波罗商业广场门口等她。她大概在还距我有五米远的地方就停住,跺着脚叫我:“朝南哥,快把狗放掉,快放掉它!”人很多,有很多人被高洁的叫声吸引,继而把异样的目光投给我。我的脸有点烫,对着高洁说:“丫头你叫什么叫,要放也不是在这里放啊!”
  高洁继续跺脚,不肯靠近我。没办法,我只好走到路边的栏杆旁,把小狗栓起来。“小屁股,你今天不上班?”我笑嘻嘻地对尚处于微怒状态的高洁说。“不上,休半天假。”她边应声边偷看着小狗,有些生气,有些害怕。
  我们在离小狗两三米的地方坐下,我当然是在靠狗的那端。高洁习惯性地晃着腿,像小时候我们把牛栓在树上,然后两个人找块大大的石头坐起来,高洁也是这样,晃着腿,说着只属于纯真年代才有的天真梦想。多么相似的景情。
  突然觉得,长大真是无比可怕。不管怎么样,那时我们毕竟还小,往后看是长长的路,可以想象沿途开满鲜花,空中飞满蜻蜓,可是现在,我们却总在情不自禁地往回看,回忆那些在幻想中存在过的美好。
  我说高洁,你朝南哥感觉自己老了。她说:“不老,额头上的皱纹才两三条!”这时有路人惹了小狗,小狗汪汪汪地叫了几声,高洁不自觉地往我身上紧了紧,而我却条件反射地疏离了她。她可能也注意到了,说:“朝南哥,等你结了婚,我就不可能这样缠着你玩了哦!”我止不住的难受,感觉结婚就是要抛下全世界。
  人一矛盾,就会出现神经错乱,然后发展成神经质。跟高洁坐在高高的石阶上,我很明显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几乎是在没有任何前奏的情况下,我笑出了声来。高洁问我笑什么,我说我想起了小时候一个关于狗的事情,然后就没了下文。
  高洁莫明其妙地看着我,说朝南哥是不是很冷?我说,你想问我是不是高烧烧坏了脑袋吧。她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牙齿长到一定程度就不会长大了,而且保持得会,会洁白如初。我想,要是我们也能那样,多好!
  我想到的关于狗的事情,与高洁有关,但我没再说给她听,她可能也不记得了,再说还有点流氓。好像是上小学二年级那年吧,那时高洁刚被我们那狗咬到不久。有天我们放学回家的路上,一碰就碰到两只狗,高洁远远的就不肯走了,躲在我身后,带着哭腔说:“朝南哥,你快看,两只狗,尾巴打结了!”
  狗的尾巴自然是不可能打结的,打结的是另外的身体器官,高洁不懂。我本来想笑,骂她少见多怪,但看她那哭相还是忍了。我把她藏在牛栏的后面,嘱咐她别出来,然后去找了根大概有两米长的竹竿,对着那两条纠缠不休的狗就是一顿乱打。三下五去二,两只狗仓惶而逃。这是我长这么大,惟一的一次棒打鸳鸯。
  高洁见我速战速决就把狗尾巴解开了,几乎要对我崇拜起来。不过第二天她在学校里就让我丢尽了脸。她先是跟男同桌说她朝南哥多么多么的厉害,都能帮两只尾巴打结的狗把结解开。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全校男生都知道了这事,而且变成了“朝南偷看狗搞事”,弄得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抬头做人。
  在阿波罗门口,这个有小狗相伴的下午,是我结婚之前跟高洁最后的纯真。只有跟她在一起,我的快乐才是经得起推敲的,因为我们说的都是小的时候的事情,我们总是能被曾经的无忧无虑感染。我于是永远记住了这个下午

跟刘柯寒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突然记起要问她一个问题。我说:“柯寒啊,你说那陈伟生怎么会知道我住的地方呢?”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说她背着我找陈伟生谈过几次,可能陈伟生跟踪了她。我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这是个还上了点规模的菜场,每天傍晚都会有很多附近的居民涌进来,讨价还价,煞是热闹。据说深圳那条街跟菜市场差不多,只不过产品比较单一,只有肉类,或肥或胖,或优或劣。而且,卖方一律是女性,买方则是清一色的男同胞。
  刘柯寒挽着我的手,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买点小菜,然后又到另一上摊位前面停下来,称了半斤猪肉。我问:“够了?”她说:“够了!”这个简短的对白很有意思,在床的时候,我们也常常有这样的对白。看来,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实都息息相关。
  菜场门口是一排水果店,刘柯寒要买桔子。我跟卖桔子的老太婆就价格问题协商了好一会,最后每斤才肯少了五分钱。我又问:“你这桔子甜吧。”老太婆忙不迭回答:“甜甜甜,酸的不要钱!”我装作很失望的样子,说:“哦,我喜欢吃酸的。”“酸酸酸,这桔子带点酸味。”
  有脑筋没脑筋,就这么明白了。见我转身要走,老太婆不得不每斤再给我少五分。整个过程大概花掉了我快10分钟,刘柯寒只称了两斤桔子,讨价还价总共为我带来收入两毛。这跟盖茨比起来简直是一个上天一个下地,听说他弯腰捡百元大钞都是浪费时间,那么他蹲次马桶的损失实在难以估量。真可谓是马桶一响,黄金万两,只不过这黄金是哗啦啦被冲走的。
  受跟老太婆讨价还价的启示,吃过晚饭后,我跟刘柯寒进行了一次交流。我心平气和,说:“柯寒,你跟我说说你和那陈伟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你的过去,我不会在乎的,但是,我不想你什么都瞒着我!”其实,就算陈伟生没跟我说那套房子,我也常常在想,也许刘柯寒真的做过他的情人。
  但刘柯寒的智商显然比街边卖桔子的老太婆要高,她不会因为我说过不在乎就如实交待,“朝南,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她的脸色很难看,就这一点,她跟高洁没得比。高洁生气的时候,真的漂亮,说不出来的漂亮。我说:“那你说我不相信你什么?”
  我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技巧,同时也点燃了刘柯寒的脾气。我啪地把电视关掉,扭着屁股冲进了卧室。我在回光返照数日之后,终于恢复正常,我借机火冒三丈,对着卧室的门大声说:“刘柯寒,我真搞不懂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要跟我结婚。”
  发泄完心中久积的愤怒,我带上手机,准备出去,来一次彻夜不归。正准备开门,又折了回去,再一次咆哮:“你不是有套房子吗?怎么一直不敢跟我说?是准备用来养猪的吧?”刘柯寒怔怔地看着我,没说话。从她的表情里,我看到了惊讶。她没想到我会知道的。我冷笑两声,出门!
  站在街上想找个人喝酒,查看电话簿,一个接一个地打,很烦,朋友不是在忙就是已经关机。找是找到一个闲的也肯陪的,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在长沙做保险。这同学以前借过我很多钱,不是说数目有多大,而是次数相当多,每次都说再借一点吧,到时一起还。我一次次信他,最后才发现“到时”二字真是绝了,跟“到死”有相同的含义。他的赖皮,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成为万元户的进程。
  我跟那同学约好见面的地点,然后我打电话给黄强。黄强重操旧业,在五一路挨近蔡锷路那个地下通道卖唱。我打车过去,见到黄强就把手机关了,我那同学见不到我,就只能去见鬼了。
  黄强正唱得卖力,在我进去之前,通道里就他一个人,地上铺了张报纸,零零散散躺着些小面额的纸币和硬币,估计基本上都是他自己带过来用来钓鱼的。他停住不唱,笑着问我是不是又心情不好了,说是我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想起他这样的小人物。
  我扯了张报纸坐在地上,说他奶奶的我不想结婚了。“你总算觉悟了,老兄,我知道你就算结了也会离的,光手续费就可以请我喝好几次小酒!”他一听我说到结婚问题就来了神,陪我坐下,递给我一支烟,接着就跟我讲他跟谢小珊的韵事。
  他说他穷啊,穷得买安全设备都买不起了,只能再来卖唱。“你跟谢小珊就那个了?”我捶了他一拳,他嘿嘿笑开了,说:“只那个过一次,而且说出来很丢脸。”我说丢脸也得给老兄说说,解解闷儿,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乘坐航空母舰的。
  “就是前几天吧,我去她房间,开始她不肯,我使了点蛮劲,她肯了。可是,老兄,我真没什么经验,不怕你笑,前前后后大概有半个小时。”我说小伙子还可以,不算太差。“可是,嘿嘿,脱衣穿衣只怕都用掉了二十八九分钟。”黄强这小子脸都憋红了,“我下次会努力的!”我狂笑,终于觉得有了一点点开心。
  想想我的第一次,更加惨不忍睹,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那次我喝了酒,迷迷糊糊,什么感觉都没有,或许有一点,但根本就没记住,所以几乎等于白送了。多么宝贵的东西,连个地摊价都没卖上,甚至连人情都没有……

我三天没回家,三天没洗澡。我窝在黄强租住的小房间里。他不上课,但也不陪我,他要陪谢小珊。我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刘柯寒找不到我,后来我知道,她在找不到我的情况下找过高洁。
  黄强的房间里贴满了美女,一律是袒胸露背的,且重要部分都有点型号。我因此怀他会经常性地无师自通,怀疑他的被子很脏,只是虎落平阳,也得睡。前两个晚上在强烈的空气清鲜剂的掩护下,基本上睡着了,第三天晚上却半夜被噩梦吓醒。
  梦与黄强满屋子的美女画不无关联。我梦见很大个的皮球就像落雨似的往我身上砸,我哪躲得过来,左奔右突的,走投无路。早上醒来照镜子,额头上还真有个包包,轻轻一按就痛。难道梦里还真被砸了脑袋?黄强那小子却乐了,说:“老兄啊,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一个劲地拿头撞床边那个柜子角,拉都拉不住!”
  垂头丧气地回到住所,刘柯寒也在。我进门的时候没跟她说话,她也没问我到哪去了,只说了句:“回来了!”这三个字,很有家的感觉,比“我爱你”之类并切、温暖,更重要的是真实。我对自己说:也许刘柯寒也不是一个非常可恶的人!
  我觉察到家里有些变化,比以前整洁了许多,地板也拖得很干净。我劝自己要挺住,不要轻易被感动。我尽可能地做到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冷,达到包青天那种效果就更合适不过。找好衣服准备去洗澡,刘柯寒却告诉我热水器坏了,要明天才有人来修。
  气氛有点尴尬。我把拿在手上的衣服随意扔到床头,点起烟,熏熏臭气。“昨天我妈来了,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刘柯寒站在我面前,用手帮我理了理泡汤已经可以不放油了的头发。我说:“你妈也急?”“是的,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想我早点有个家!”
  现在讨论这种问题,似乎还没有意义。我出了客厅,打开电视。刘柯寒也跟出来了,又站在我面前磨蹭,说:“朝南,相信我会是个好妻子。”我说:“就要我相信这个?别的事你不准备给我个解释了?”“先说结婚吧,以前的,睡觉的时候跟你说。”
  我在想她是不是又在用缓兵之计,干脆回答她说:“那我们明天就去办结婚证吧,上午照相,下午就可以拿到证了。”刘柯寒精神一振,笑着问:“真的啊?你答应了?但也没必要那么匆忙吧!”看他当了真,我好不容易才把笑憋住。憋笑,真是件痛苦的事,比憋别的东西都难受。
  起身去厨房用煤气烧水,刘柯寒又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啦?烧水也要跟着,我又没准备打煤气自杀。“你同意了,我明天就回去跟我爸妈商量结婚的事,你也打电话告诉你家里人啊。”刘柯寒边抢着给我打煤气边跟我说。
  我往提壶里灌好水,说:“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很简单的,多办几个结婚证,我寄一个给我爸妈,你带一个给你爸妈,我们自己留一个。反正不贵,20块钱一个!”“你说什么啊?”刘柯寒大为吃惊,表情夸张。我说是很便宜啊,火车站附近很多人干这行,还可以离婚证、结婚证一起办。
  刘柯寒很聪明地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笑,而不是生气。她笑,我也就忍不住跟着笑了。三天的隔阂好像在瞬间就消失了不少。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若不是她迟迟不肯对我说清楚一些问题,我其实很愿意娶她做老婆,经济,实惠,快捷。
刘柯寒在新单位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就到年底,离过年不远了。她工作很忙,每天焦头烂额,我却相反,一般是一到快过年就开始闲,闲得在办公室只有跟女同事打情骂俏这事可做。刘柯寒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我去接她,她请我吃夜宵。
  那段日子,总体上来讲还是快乐的。刘柯寒好像忘了答应过要跟我解释以前的事,我好像也忘了她有过这样的承诺。健忘是种境界,傻不拉几的境界。狗日的男人陈伟生,没再上门找过我。我只在叫我那只小狗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个男人,所以往往叫得咬牙切齿。
  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坏透顶的想法,比如说,我想要是陈伟生真是条狗就好了,那样我怎么着也要找条母狗跟他用尾巴打打结。而且,要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再像儿时那么傻逼,跑去找两米多长的竹竿然后棒打鸳鸯。我会给他们放首国际歌,让一切在悲壮中进行。
  不过在找到接收人之后,我就把小狗送出去了。因为高洁不让我养,因为我小时候答应过她。狗是我的一位女同事要的,我给她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她才同意养养看。为此我请她吃过两次饭,叫过三次姑奶奶。搞交接那天,她说要给小狗取个好听的名字,我说不用了,小狗叫伟生。“什么weisheng?”“伟哥的伟,性生活的生!”我说。
  打电话给高洁,告诉她小狗我终于送人了。本以为她会很高兴,会像小时那样给我一点口头表扬,诸如“朝南哥不错”之类,可是她没有,只说:“哦,送了是吧?送了好!”她的语气让我后悔,后悔那么遵守承诺。我已经习惯于她给我的那种温暖感觉,就像我总是习惯不了有风有雨的日子。
  高洁跟我约了吃晚饭,我说到我这里来做饭吃吧,温馨一些。她同意了,但说谢小珊和黄强她也约了,我说:“这没问题,人多热闹。”谢小珊和黄强其实都已放寒假了,还没回去,想必是两个人腻在一起吧,也不知道黄强那小子努力的结果怎么样了,真希望他在保持整体时间不减的情况下,大大提高了脱衣穿衣的速度。
  我把菜买回来,然后在厨房忙开了。高洁他们过来的时候,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一进门,大家都吵着要动手,我懒得管,干脆放手让他们去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看电视。不过没一会高洁就出来了。我笑问:“怎么啦?不做了?”
  “他们两个炒菜都要搂搂抱抱的。”高洁嘟起了小嘴,像个孩子,像小时候我所熟悉的她。我假装很意外,说不会吧,厨房那么多油烟!我站在门口看,还真是那么回事,黄强在前面撑勺,谢小珊就在后面抱着他。我说:“黄强,小珊,要不要帮你们把门关上。”
  热恋中的人就是这样啊,总在争分夺秒地拥抱、接吻、做爱,不过我希望他们不要在厨房这种地方进行后面两项活动。有些活动不是说不能做,而是要看在什么场所。我有个同学,管在山上做叫插队,在水里做叫加塞,我觉得真是贴切。在大学里排队打饭,插队和回塞意思一样。
  高洁和我坐在客厅里,晚餐全交给了黄强和谢小珊。事有凑巧,高洁拿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头条就是一猛料——《情侣当街做爱被抓》。这事本来就很丢长沙人们的脸了,再这么报道出来,实在不该。
  高洁才看了标题,丢都丢不赢,像是被报纸烫了手,嘀咕着:“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啊?”她慌张的表情很真实,跟小时候接过我送她的一壶毛毛虫一样。我看着高洁笑,说没这么夸张吧,不过也没办法,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鸟字一语双关,不过高洁肯定联系不起来,更不可能想到,报道中那个男人的鸟可能是这个世界最不害羞的鸟。
  其实我很恨那种不注意场所随便亲密的人。以前跟一个同学住,他跟女朋友那个的时候,总是忘了关门,搞得我看了好几次真人表演。那时候我训我同学,说以后你干脆跑大街上去干好了,我还可以帮你找只猴子,让猴子端只盘子,向围观者讨取钱币。
跟刘柯寒谈恋爱也快一年时间了,比较浪荡,但十分的不浪漫,一起散步都很少 。跟许多城里人一样,每天忙完工作下班回家,做了饭吃就比较晚了,接下来好 像就是为上床做准备。床的功能大抵可以概括成两种:做梦或者做爱!
  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去五一广场闲坐。这里谈恋爱的人很多,集体恋爱的好处 在于,可以比较方便地吃着碗里望着锅里,还可以在无形中进行相互之间的学习 和交流。调情是门功课,进修、恶补都显得必要。
  旁边一丈之内坐着另一对情恋,我怀疑他们是初恋,至少还没有那个过,因为他 们搂得特别紧,动作也特别有意思,先是对嘴,后来又对鼻子玩,天真的模样。 我说柯寒,我们也斗斗鼻子吧,你看他们斗得多开心。她带点撒娇,说:“不能 斗的,我的鼻子本来就有点塌。”
  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有点别扭。在平常,我几乎不和刘柯寒说笑,她那没 几个幽默细胞。这天我之所以想开开玩笑,是因为我认为我们之间也许也可以找 到一种无邪的快乐。可有些话从刘柯寒嘴里说出来,我就感觉她在装嫩,想从良 ,却从良未遂。
  谈婚论嫁的两个人,话题最后转弯抹角还是会落到柴米油盐上来,说起了过年回 家的事。我说回我家吧,我家远,回一趟不容易,而且我对妈妈发过誓的,每年 过年都回去。“怎么可以,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你总不忍心让我爸妈过年过得 冷冷清清的吧?”在这个问题上,刘柯寒也不肯将就。
  雄说雌说,好像都有理。讨论来讨论去,刘柯寒生气了,说我不近人情,说我大 男子主义。据科学家研究表明,大男子主义是由雄性激素引起的一种综合症。雄 性激素的分泌,成就了男性,但如果分泌过多,成就的可能就是兽性了。我庆幸 自己有分泌,但没过多。
  最终是我作出了让步,刚答应刘柯寒,我心里就难受,也许我这种难受会被很多 人所鄙视,但也是真情实感。我觉得对不住妈妈,我甚至有种卖身求婚的感觉。 我怕在乡下有人过年的时候看不到我,会取笑我妈妈,说她儿子找了老婆忘了娘 。刘柯寒看不到我这种矛盾。
  如果有钱,也许问题就好解决得多了,我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把爸妈接 到城里来住。但按现在我拿的薪水和每个月可以存下来的钱,要实现这一点估计 还需要好几个五年计划。乡下孩子在城里混着真的不容易,卖命只一条,卖身没 体力。压力催人老,所以我无比相信像我们这代人会短命,很多人会在30岁之后 成为“weisheng”(草字头的wei,生不如死的生)。
  回去的路上跟刘柯寒说到了挣钱的事。我说柯寒啊,你以后要努力挣钱,你一定 要支持我。她问怎么个支持法。我说:“具体方案以后再商量,不过最直接也最 简便的方法就是你多挣钱上交给我。”她笑着说,现在就开始争权夺势了?
  只是玩笑罢了,我可没想过要一个女人来养自己。两个人,谈恋爱也好,结婚也 好,都不能要对方挣钱养自己。有个朋友,结婚的,老婆好吃懒做却很会花钱。 后来朋友忍无可忍,一气之下离了婚,还在我面前抱怨说:“这样的女人,跟妓 女有什么区别?”
  我当时很惊讶,没想到他拿妓女作对比。我说问题没那么严重吧,谁朋友却振振 有词:“我给她钱,她让我睡,这跟卖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她只卖给我一个, 而妓女是多角交易。”这理论绝了,所以,我是坚持不会让女人养的,男的让人 养和女的让人养,本质一致,只不过鸡鸭之别。

高洁要去深圳,回公司总部。听高洁讲,无论是在总部那边,还是在分公司这边,领导对她都挺器重的,这对于一个刚步入社会、单单纯纯的女孩子来说,非常重要。但是,我希望那些领导器重是因为欣赏,而不是另有所图。
  客观地说,或者是从美学角度来评价,高洁不算是个很惊艳的美女,她吸引人之处,是她不染纤尘的心,然后泛开在言行上。自从懂事起,我就在断断续续地思考过一个挺傻逼的问题,我想将来能让高洁动心的人,一定是个不俗的男子!
  我说去送送她,她说不用了,跟分公司这边的几个领导一起过去。我最终还是去了,帮她提着行李,送她到站台上。她这样给她们同事介绍我:“这是我朝南哥,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她的同事朝我点点头,或者笑一笑,言行举止非常职业化。值得庆幸的是,高洁没被他们同化。
  高洁准备在深圳开完会之后,直接从那边坐直达客车回去。我告诉她,我不能回去过年了,要她一定记得到我家坐坐,陪我爸妈说说话。“那你说我给你爸你妈买点什么好呢?”她眨着眼睛,认真地问我。我说不用了,人到心到就够了。最主要的是,你要做做我妈的思想工作,要她不要觉得儿子不能回去过年就是忘了娘。
  我跟她就站在车门口说话,很多电影里有过这样的情景,但大都是应用于恋人之间的道别。我和高洁不是。虽然我也很多次想过跟她恋爱的情景,独独没有分别的场面,我把一切想成了整天整夜的厮守,想成了寸步不离的牵手,甚至连短暂的松懈都没有。
  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跟她谈恋爱,一种从小就有的心理。就拿语言来说吧,我一直认为两个人用方言谈恋爱很别扭,没感觉,说起情话来挺逗人。比如,我们乡下说喜欢是说“洗货”,说想你是说“想捏”,把“我喜欢你,我想你”这句话翻译出来,大概就是这样的:饿洗货捏,饿想捏!又饿又捏的,比较情色。
  火车快开了,高洁上去,站在车窗前跟我挥手,我跟她说再见。再见用我们乡下的话说出来也是很有杀伤力的,如果我对一个不熟的男人说,很有可能遭扁。再见翻译成我们那的话就成了“仔贱”,叫别人“仔”还说别人“贱”,想必没几个男人经得起这样的污辱。
  送走高洁,坐135路车回住所,脑袋里有高洁的影子晃来晃去。想起上初中时的一件事。初中我和高洁是在镇上读的,不在一个班。不住校,中餐是从家里带过去,在学校里统一蒸。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床,然后走八里路到学校。若是冬天,天还很黑就要出发。
  有次我们出发的时候天就很亮了,那时大家都没表,于是就赶啊赶啊,还跑了很长一段,结果一到学校天就黑了。因为,月亮下山了。这是真事。高洁腾出两只手来,在我的头上一顿乱摸,说我太阳月亮都分不清。印象中,这是她对我的上半身侵害最严重的一次。比较划算的是,我一头就栽向她身上。
  如果有摄相机把当时的场景拍下来,可能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借机吃了次免费豆腐。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见我一头向她身上扑,鬼丫头像躲色狼一样地躲开了,结果是我一头扎在了街边的旧木板房上。清醒后,我看见我头刚撞到的地方有一行字:生猪配种,五元每次!联系电话:××!
  还有一次更恐怖,是冬天,还很黑。半路有个比较长的坡,坡的对面是一座石山,以前村里有几个人在那里采石被炸死了。一般,下这个坡的时候,高洁都会扯着我的衣角。可是这天不对劲了,我们刚开始下坡,就听见对面山上传来铁锤击石的声音。高洁已经紧紧攒住了我的胳膊,小声说:“朝南哥,听见了吗?”
  我心里面正在打鼓,也很害怕,只是以为她听不见,所以没先说。我说听见了,小屁股,别怕!我揽了揽她的肩,停住脚步,这时候,击石声也不见了。我麻着胆子,牵着高洁继结往前走。又不能跑,跑起来高洁肯定跟不上。我吓得真的想叫妈了,因为我们再走的时候,每走一步,对面山上又会传来敲打石头的声音——哐当哐当。
  高洁终于被吓哭了,扑在我胸前,浑身发抖。我抱着她,拍打着她的脊背说:“丫头,别怕别怕!”叫她别怕,其实我怕得要命,抖得比她还厉害。我们就那样抱着,闭着眼睛,直到天泛亮,听见后面有同村的学生跟上来。其实当时我根本就不可能还有趁机占便宜的心,但事后高洁却耿耿于怀了很长一段时间。
  鬼谜底是出了山路后揭开的。我装饭用的是那种金属盒,调羹也是金属的,平常我都把调羹塞书包里,可那天跟饭盒放在了一块。于是下坡的时候,往前走一步,调羹就会撞击饭盒一下,跟敲石的声音极像。
  几天后高洁偷偷往我书包里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朝南哥,那天你是不是故意的?冤啊,可我给不了自己清白。我总不能告诉她,其实那天我坐在教室里抖了一天,不是因为心有余悸,而是冷啊。下身冷了一大块,刚好又是阴天,可就算有太阳也不敢拿出来晒啊

(六)

领了年终奖,灰溜溜地去刘柯寒家里过年。这个年过得快郁闷死掉,不说也罢,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捕获的狗腿子,背背叛了一方,在另一方也无法抬起头来做人。一点没说错,就是这感觉。
  刘柯寒她妈把我当展览品,让家里亲戚上门参观,或者让我主动送上门给人参观。每每都讲解得很详细,包括工作,包括家庭,等等等等,搞得我恨不得裸体上阵,让他看个仔细看个够。不就一男人嘛,有什么好讲解的,我有的别的男人都有。
  更让人捶胸顿足的是,这个年,成就了我终身的遗憾。直到现在,想起我去刘柯寒家里过年,他们一家欢天喜地的情景,再想起自己的父母在家的冷清,我常常痛不欲生。是的,是痛不欲生,恨不能扯着自己的头发往墙上撞的痛觉。
  在刘柯寒家呆的那几天,婚事就基本上定了下来,先办手续,婚礼暂时不举行。刘柯寒的父母答应拿钱付个首付,买套房子让我们住。这对我来说,算是个诱惑。如果仔细去分析,就连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没骨气。
  我当时的想法是,先这么着,有房子暂时住着,结个婚了却爸妈的心愿再说。他们为我操劳了大半辈子,我不希望在婚姻这事上还让他们一年又一年地担心下去。而靠我自己买了房结婚,至少也还要好几年吧,这个好几年,家里人真的等不来。
  听爸爸说,自从我被大学里谈的那个女朋友抛弃之后,我妈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每天都在担心,甚至还常常自责,觉得自己没能耐,不能拿钱给我买房。记得过年那天我打电话回去,妈妈对我说:“朝伢,在别人家里一定要做得好点,咱家穷,别人能看上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听了这话,我心里直冒酸泡,想哭!
  
  B
  正月初六,我和刘柯寒回到市里。晚上八点多,高洁也到了,她第二天还得上早班。我去火车站接她,她大包小包地给我提了好多东西过来,花生、辣椒粉、茶油之类的。她说是我妈一定要她带过来的,叫我给刘柯寒家里送过去。
  高洁回去过了一个年,变胖了那么一点点,乡下的山水就是养人,没办法。由于她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先送她回公司宿舍。我准备叫的士,她说:“朝哥南,我们坐公车吧,还早呢。”我说东西这么多,会很麻烦的!“没事的,你知道我力气大的!”她很甜地笑着,把手臂往上翻,做了个斯瓦辛格展示肌肉的动作给我看,然后提着行李就往停车场走。
  在车上,高洁跟我说起了我妈。她说过年的前一天她陪我妈聊了一上午,我妈虽然也还高兴,但总在叹气。“朝南哥,你快结婚吧,你妈妈好像真的很急,在家里她老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今年就能结婚了!”高洁坐我后来一个位置,说这话的时候,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她,她正笑着,露出白的牙齿,还有个俏皮的表情。
  由于并不算晚,车窗外还是人来人往,或匆匆,或悠闲。灯光闪烁,交织,把熙熙攘攘的城市生活编成一张网,乡下来的孩子,跟在别人的丰收后面,想着自己哪天也可以那样丰盛。我和高洁都把脸转向了车外,良久不说话。我看她的时候,她都没在看我!
  我说丫头,想问你个问题。以前我叫你帮我介绍女朋友,你怎么会想到谢小珊的?高洁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故意很小声地说:“朝南哥,这可是个秘密。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当时是为你妈妈着想,所以帮你找个会干活的。再说,小珊人真的很好!”聊到谢小珊,话题就展开了。
  高洁告诉我,谢小珊和黄强过年都没回去,两个人留在长沙拿过年时间度蜜月。“可是,朝南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黄强不可靠。每次看见他把头发甩啊甩的,我就讨厌。”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只好转移话题。
  我说:“小屁股,你好像也不小了,你妈催过你没?”“催催催,不过没你妈那么急。而且,我对我妈说我要考研,现在不适合谈恋爱!”高洁一脸的得意,“我妈很讨厌的,她说以后我找男朋友了,开始之前一定要带给你看看,把关嘛!”
  
  C
  车到站,我把高洁送上楼,在门口把我妈捎过来的东西分出来。跟高洁同居的两位同事都回来了,女孩子的天地,谁知道是不是只穿了内衣在屋里窜来窜去,所以高洁不让我进去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什么没看过!
  在这方面,高洁就比我纯多了。从小到大都是我在谈恋爱,她倒像是我的恋爱经纪人。小学的时候,我给喜欢的女孩子写纸条,每次都是哄着她去送。到了初中,我暗恋她班上一个留长头发的女生,就要她天天跟那女生腻在一起,以便让我有机会接近。
  高中我们也在同一个学校,我开始早恋,每次回家都要给她交待,要她替我保密,千万不能在我爸妈面前走露半点风声。有段时间我用饭票给早恋对象买零食,连白饭都吃不上了就缠着她打赌,她输了就给我饭票,我输了就赖皮,但好像我很少输。
  大学就更不要提了,前两年她没来长沙,不知道情况,后两年她到是清楚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我们学校找我玩,而我每次带着去跟她一起吃饭的女孩子几乎都不同。寝室里的人笑我换女朋友比换内裤还换得勤。可内裤跟女朋友毕竟不同,内裤换下来洗洗下回还是自己穿,女朋友换下来那就穿在别人身上了。
  可怜的高洁,如果按我室友的说法,那她就等于不断地看我换“内裤”!
  
  D
  我刚到自家楼下,刘柯寒给我打电话,问我接到没有。我说:“说了是八点多到,现在还不接到,你当火车也会在路边停下让大家吃了晚饭再进站啊?”她不再多说话,叫我早点回去,还告诉我陈伟生又发短信息给她了,说还要找她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我汇报此类情况。我备感欣慰,终于有了种做夫妻的感觉。也许是陈伟生的纠缠太过分了,新年大吉的也给别人添烦恼,我所关心的,好像不再是刘柯寒以前到底做过什么,而变成了怎么才能把陈伟生搞定。
  最看不惯的就是他那趾高气扬的暴躁相,我曾想过一个好方法,把他送到动物园去,跟处在发情期的母老虎同居一段时间,如此一来也许可以灭灭他的嚣张气焰,同时也能让他明白自己那不明突出物的渺小。
  不要说我恶毒,这叫以毒攻毒。遗憾的是,我以前开玩笑似的跟一个学兽医、现在在动物园工作的大学校友说起这事,他在狂笑之后,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们园里有明文规定,严禁人兽同居。”

新年上班的第一天就出差,采访一起失踪案。一个22岁的小姑娘,我看到了照片,很漂亮,也是农村姑娘,有着跟高洁不相上下的纯朴。姑娘在深圳打工,腊月二十七回家,晚上到的,打摩的回村里,结果,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姑娘还会活着吗?我不太相信,我觉得悲剧应该已经发生了,但还是很认真地把采访做完。回去发个报道,或许能给她家人带来一些帮助。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时候,保留一丝生的幻想总是好的。
  从姑娘所在的村子返回市里,已是晚上10点多钟。乡下的路很黑,车开得很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像一场急速的告别,莫名其妙。我有种瞬间幻灭的感觉,好你人只有认同世界的无常,生命的无常,欲罢不能。黑的夜里,总那么适合故事,快乐的,不幸的!
  找好宾馆住下来,心里依然虚虚的。刘柯寒给我打电话,说:“朝南,采访完了吗?”我说完了,你要早点睡。她跟我玩矫情:“快成你老婆了,要养家了,要学会担心你了!”“不错,继续发扬。”最后我还毫无来由地说了句,“记住好好活着!”
  这天做完这个采访,我就好像中了邪,有点神里神经,脑子里忽而又冒出关于死亡的幻觉。我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了起来,明亮些,不那么害怕。我甚至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鬼故事,想起了生活中很多人突然而然的离开,比如我小学一个同桌在村子前面那个水库洗澡时淹死了,比如在我初二那年奶奶因病去世了……
  我本是个信命的男人,可是这天晚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只是让我平添了一些害怕,我并没去想我的生活会发生迸裂般的震动。
  我住的是个不错的宾馆,很干净,包括房间和房间里的设施,包括服务。晚上很清静,没有那种嗲声嗲气的电话打进来,也就是没有情色的女孩热情过度地来关心顾客的下半身需求。我洗了澡,关掉电视,用白得出奇的被子盖至颈部。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我是被手机铃声吵响的,从老家打过来的,接通,是弟弟的哭声:“哥哥,你快回来啊!”我慌了,很慌很乱,我大声地问:“怎么啦?到底怎么啦?快说啊!”可弟弟什么也不说,还是大声地哭,还是大声地说:“哥哥,你快回来啊!”然后叔叔接过了电话,说:“朝伢,我快回来哦,你妈妈她……”
  我忍着泪水,迅速收拾好行李,跑着下一楼退了房。出了宾馆大门,站在马路边,我终于失声痛哭,迷迷糊糊地叫着妈妈。花几百块钱打车回长沙,一路都是眼泪。我给单位领导发短信请假,给刘柯寒发短信叫她在家等我,简单带些东西,准备跟我回老家。做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打颤。
  领导给我派了车,我叫刘柯寒拿好东西直接去我单位楼下。她不断地打我电话,我不想说话,我忍不住不哭,于是一次次摁断。她发短信过来,很急的语气:朝南!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
  我给她回,说:我妈妈,去世了!好不容易打出这六个字,发送,是天旋地转的感觉。一切,瞬间幻灭。从长沙到老家,六七个小时的车程,满满的,从头到尾,我在眼泪里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终于到家,已经傍晚时分,下雨的天,路很滑。我村口,我几乎是栽下了车。弟弟和叔叔把我攒住,帮我揩去怎么也揩不净的泪水。还是在快到家的拐弯处,大声地叫妈妈,可是,妈妈她再也不会出来了。虽然还是跟刘柯寒一起回来,可是,我再也看不见妈妈的满脸皱纹的笑。
  妈妈那么安详地躺着,很安静地闭着眼睛。那是间还是泥巴地的屋子,小小的,妈妈就躺在里面。地是冷的,妈妈的背,也是冷的。我抓住妈妈的手,说妈妈你就不愿再看看儿子吗?我知道妈妈看不见了,我知道妈妈听不见了。
  我知道就算我把妈妈的手抓得再紧,妈妈也不会回握。我跪着,不停地拿纸烧,我想让火苗旺些再旺些,我想让整间屋子都温暖起来,我想让地板温暖起来,妈妈的背温暖起来。如果生命可以温明过来,我愿长跪不起。
  几天后,妈妈在很多很多人的簇拥着去山冈,我是那么拼命地跑在前面,想把妈妈拦住,哭着喊着。我知道,妈妈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我不能让妈妈走。叔叔很用力地拉着我,很大声地对我说:“不许哭了。”
  可是,我怎么可能拦得住?正月初九到正月十六,妈妈躺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我在妈妈身边。我清楚地记得,妈妈离57岁生日,还有不到4个月时间。关于妈妈的死,我无法写下更多的文字,一字一泪,那种爆裂般的痛,这辈子,或许都好不起来了。
  妈妈不老,妈妈不病,妈妈的走也许与某个宿命的暗语有关。妈妈,自己选择的离开,所有的为什么都只能是一种猜测,平添苦痛。我只知道,妈妈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把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放在了爸爸能找到的地方。
  那条小小的纸条,压在书桌上那个小柜子底下,压着妈妈走的时候的两个心愿,要我,一定一定照顾好爸爸;要我,一定一定在今年成个家……

在家里呆了差不多半个月,晕乎乎的,一切都很好,一切似乎都已微不足道。我不说话,跟任何人话都很少。沉默,咬住牙跟,有时候可以把悲痛紧紧锁住。
  可能是哭多了,那段时间上厕所的次数少之又少,连小的都是早一次晚一次就够了。还是孩子的时候,跟别人比憋尿,可没这能耐。或许在非常情况下,人的很多潜能就被激发出来了。不过相比女人能把那么大个孩子生下来,这点算是小巫撞了大巫。
  高洁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短信息,说一些“朝南哥,你一定要坚强”之类的话。呆在家里没信号,所以我一般都是在去厕所的路上集中收看高洁的短信。我只是看,从没回过。
  我心里面的那种痛,高洁比刘柯寒更能明白。高洁从小就知道我对妈妈的感情。上高中那会,要住校,两个月才能回去一趟。晚上想家了,还会躲在被子里,酸酸地掉点儿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营养不良,我成熟得特别晚,当然这主要是指心理上的。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在家里,爸爸和姐姐她们,说得最多的,就是我的婚事。爸爸以前都不说的,现在妈妈走了,才知道,原来他其实也急,也担心。也许我并不算老,但在乡下不同,跟我一块上小学的,他们的孩子都能争先恐后地跟我叔叔或者伯伯了。
  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来自传统的乡下,不要想着轻易就能把长辈的思想工作做通,不要想着你能把他们说服,就算他们嘴里说着不急,那肯定是违心的。道理自不必多说,在他们的生命中,几十年沉淀下来的观念,也是一两天、一两句话可以改变的吗?
  回到长沙,刘柯寒对我说:“朝南,我们结婚吧!”我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虔诚地点着头说:“嗯,我们结婚!”我们这个简短的对白,发生在那个有阳光的午后。先是我站在阳台上,发呆,然后刘柯寒也出来了,从手面抱住我,手有点紧地缠着我的腰。
  她的掌心是温暖的,我隔着衣服都可以感觉到。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明亮中有种黯然的血色。我把自己的手叠在刘柯寒的手背上面,像在溺水时发现一丝生的希望。我说:“柯寒,也许结婚后我们的生活会很苦,我有些害怕!”她没做声,但脸贴朝我了过来,贴在我的背上。
  对刘柯寒,我似乎还是感激了,在这个时候,在我活得像个孩子的时候,她在我身边。虽然在老家的时候,面对我那已经安静躺下的妈妈,她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虽然我总在怀疑她对我的家人是不是不在乎,但是,我觉得她在乎我。
  晚上清清爽爽地洗了澡,我们一起去见高洁。高洁在短信里跟我说过的,要我一回长沙就告诉她,她说不然她会担心我的。“高洁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善良,细心。”刘柯寒说,“等会见到她,你尽量不要显得太难过吧,我怕她会跟着你难过!”
  稀里糊涂的,我竟然忘了出发前给高洁打个电话。到了她住的那幢楼的楼下,她却说她还在公司加班。好在不远,我和刘柯寒走路过去,10分钟不到。在门口差点与高洁撞了个满怀,她可能知道我来了正要往家里赶。
  我很努力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往常一样声音有点大地叫小屁股。可是高洁她,在怔怔地看了我一会之后,叫了声“朝南哥”眼泪就巴嗒巴嗒地掉下来了。我一下手足无措,眼泪跟着也出来了。
  刘柯寒一手握着高洁的手,一手揽住她的背,说:“不要哭,你看你一哭,你朝南哥又忍不住了。”“我不哭,我不哭了,朝南哥也不哭了。”高洁自己擦了擦眼泪说,“可是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哭!”

我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是新生活,我普通话向来差劲,所以有些罗索地说成新的生活。我把表面活给别人看,除我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快乐而无厘头。我把内心活给我自己,悲惨而无所适从。
  听说刘柯寒的父母已经把房子的首付交了,买在马王堆那边,三室两厅,4月份就可以交房。刘柯寒说:“你不要去看看吗?要不我把户型图给你拿份回来。”我说不了,你们做决定就行。我没心情也懒得管这些事情,房子不是我的,我去生活就是去寄生。
  不是我敏感,不是我看不起自己,在城里就是这样,没有钱,放屁都得控制音量,放大声了,别人要么说你叫穷,要么说你没鸟本事却瞎掺和。就像买房子这事,我就觉得我没必要说什么,他们要是尊重我,也不会在定下来之后再叫我去看。
  好比孩子都呱呱落地了再去讨论生男好还是生女好,无聊且毫无意义。如果生的是男孩子,讨论的结果是女的好,我们也不能抱去做变性手术或者自作主张地一刀切。有些尊重,我们消受不起。这样的现实并不是我所愿意的,可好像也无计可施。
  我们村上有个人,复读了三届才跟我一年考上大学,由于年龄偏大,毕业不久不娶上了媳妇。他老婆的老爸老妈比较有钱,二话没说给他们买了套大房子。他母亲认为自己的儿子很拽,吊了个这么爽的媳妇,在村上把牛皮吹上了天,当然也在我妈面前吹过。
  那时候,我们是村里惟一的两个大学生,村里人喜欢拿我们作比对。对此我很不屑,甚至很有骨气地说过,将来就是别人家有房子我都不住,我要自己搞一套。可现实却给了我重重的一拳。我相信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骨气的,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辛酸,骨头被泡软了。
  像我们村里那个,以前也是热血沸腾的有志青年啊。结婚不久还把他妈接到成都去住了段日子。他妈走的那天,碰人就说:“你看我儿子多出息,要接我出去享福了。”结果是出去没一个月,就被谴送回来了。福没享成,回来也算是刑满释放。据她自己抱怨,她自己受气尚且能忍,她承受不起的是,每天都看见儿子活得不像个人。
  知道房子有了着落,我并未因此多一点点的快乐。刚好有几天刘柯寒去沈阳出差,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跑去找黄强玩,一般谢小珊也会在到。我喜欢看他们恋爱,我觉得他们恋爱很特别,比方说,黄强总是很流氓,而谢小珊总是很内秀。
  有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夜宵,往北院那边走,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黄强很夸张地对着进去买健胃消食片的谢小珊叫道:“顺便买一盒套套,我昨天晚上就是打赤脚的了!”谢小珊连药都不敢买了,跑出来给了他两拳。我忍俊不禁,说:“打赤脚,烫吧?!”
  周日晚上,高洁先到谢小珊那边玩,我去黄强那边的时候,她们俩就一起到了。高洁说:“朝南哥,你瘦了好多!”以前我变瘦的时候,她也能发现,也会提醒我,便一般都是嘻嘻哈哈,会这样说:“朝南哥,你没钱用了!”我说嗯。她会再问:“猪肉涨价了。”我说好像是吧,然后她就开始笑,说:“原来你把肉都卖了!”她天真得不知道卖肉有更阴暗的含义,所以会这么口无遮拦。
  在师大那边大概玩到10点多钟吧。学校里感觉就是好,我怀疑师大的男生没人用眼药水,因为有太多的美女可以养眼。本来我是要先送高洁回去的,可谢小珊非要把她留着,说是早上起得早点赶过去上班就行了。于是我一个人直接回住所,结果,在离住所不远的那条小巷子里,我被人打了…

 

我被人da得很惨,虽然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经常跟别人干架,也被人da过,但这是最惨的一次。我背上至今还有两道疤痕,算是那段年少张狂的岁月的耻辱见证。被人砍了,谁也不敢告诉,到处借钱,偷偷摸摸去上药。
其实我并不应该去da架的,因为妈妈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但是,那时候我是个自卑的孩子,穿得土不拉几,学习成绩也只凑合,于是就用da架来证明自己的强悍。
学校里一些无心学习的女生,我叫她们小太妹,她们对我很着迷,我da赢了她们会说我厉害,da输了就说我胆量好。反正就是,她们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偶像。高洁也知道一些,但她只是担心,偶尔劝劝,并不敢告诉我爸妈。
整个高中阶段,学习对我来说成了一件很烦躁的事情,我只在考场上用功。我配了副眼镜,我给它取名叫考场专用镜,它的作用可大可小,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不至于让我坐进考场就绝望。我的抄功,一直是一流的。对此,很多成绩比我差的同学非常眼红。
我所在的是一所稀烂的中学,升学率比中国的经济增长率还低。我毕业那年,一位没教过我但跟我关系挺好的老师在得知我上了本科线之后,简直是狂喜,说今年我们学校升学率怕是有个大飞跃了。他的意思是,连我朝南都考上了,那另外肯定还有一大片。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那年我们学校考取本科的是5个人,我是其中的五分之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考上了,这简直可以列入世界十大迷。后来我抛弃科学用迷信来解释:上帝知道我考不上妈妈会伤心死,上帝还不想让我妈妈那样,所以我就考上了!
好了,扯远了,还是说说我从师大回住所,在那条小巷里被da的事吧。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是这样的,刚进小巷我就接了个电话,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说了好几句话,我才听出是狗日的陈伟生。我很吃惊,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看来他为了达到目的,确实花了很大心思对我进行调查摸底。
我的语气开始放得很平和,我说你找我什么事,他说我想找你谈谈。我有点烦躁了,说:“没什么好谈的,我也没这个兴趣!”谁知我的话马上把他激,他开始咆哮起来:“你***在我面前摆谱是吧!”
全身的血液立即就往我脑袋里冲了,妈妈刚去世,我怎么可以容忍有人这般污辱。我几乎拼尽了吃奶的气力怒吼道:“陈伟生,我操你娘的逼,信不信老子灭了你?!”我的声音大得出奇,估计整条巷子的人都能听见。紧接着,巷子前面就有一帮我朝我冲了过来。
按事后的分析,我想应该是这样的。陈伟生带着一帮人,要去我住年找我闹,没料到当时我就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或者更多,我那种时候是不可能还去清点人数的,除非我是傻逼。
冲在最前面的是陈伟生,在离婚一米左右的地方,他就一脚蹬了过来。我看清是他之后,及是伸手把他的脚挡开,然后给了他一记重重的摆拳。这是我高中跟人da架的时候最常用的动作,也最管用。我早就说过,凭他陈伟生那副武大郎身材,da架不可能是我对手。
但是,我也只赢了第一回合。接下来太多的人向我赴过来了,跑是跑不掉了的,甚至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这几乎是条死巷,两边刚做了搬迁,没有居民,而且又不邻街。我拼命地接架或者找机会还手,可我真的da不过那么多人。
他们的猪拳狗腿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一手护着头一手护着下半身。在那瞬间,我的想法已经很简单,首先是要活下来,然后活下来了还要是个男人。这是高中时一位在道上混的朋友告诉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一直记在心上。
我可能是被da晕过去了,因为我都已经不知道这场灾难是怎么结束的。从地上爬起来,我首先是庆幸命还在,然后是庆幸命根还在!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后,再把嘴角和鼻子上的血揩掉,往前走大概10分钟,自己da车去医院。
伤势也许并不严重,就觉得浑身都痛,估计只是一些硬伤,但也得去医院上药。在的士上,我把牙根咬得很紧,不是在忍痛,而是在告诉自己:这回陈伟生完了!

不幸挂彩,不能说是耻辱,但也算不上光荣。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叔叔,他们大都有创收任务,每天都会很忙,哪有时间管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当然,要是我意外牺牲就另当别论了。我也没对高洁说,我知道她会担心,她会为我活在一种恐惧中。
  惟一的例外是刘柯寒,我不可能瞒得过她,我也不想这么做。我的目的也很明确,我要让她看到她以前惹下的祸所还来的恶果。也许,这种恶果还远远不止于此。她在我出事的第二天就回来了。我请了假,在家里休息。进门,她问:“朝南,还好吗?”我说:“还好,活着!”
  我一瘸一拐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我的脸上局部涂有紫药水。刘柯寒刚把行李放下,转身看见我,尖叫起来:“朝南,你怎么啦?”她惊恐的神情让我觉得过瘾,我说没什么,我跟别人打架了。“跟谁?”她走过来搀住了我,很心疼的样子。
  想起高二那会,班上一个学美术的同学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画了两头牛在斗角,第二天另一个无聊的同学给画题了一名,叫做:两公牛为一母牛争风吃醋。刚好,那幅画上没画母牛,而我跟陈伟生拳脚相加的时候,刘柯寒也不在。比喻起来,似乎挺贴切。
  听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刘柯寒顿时面如土色,一句话没说,直接去了阳台,拿手机打电话。我站在通向阳台的那条门边上,问她:“柯寒,报警吗?没必要,他们很忙!”刘柯寒回头看我,不说话,继续拨她的电话。
  “陈总,非要这样吗?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听见刘柯寒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斜躺在床上。在她拨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猜她是打给陈伟生,以为她会红颜大怒,却没料到依然低声下气。中间还说了些什么,我已无心去听,不过最后一句还是入了耳。刘柯寒说:“约个时间,我们再谈。”
  刘柯寒进来,像根阳萎的茄子,低头不语。我说柯寒,像这种无懒,你觉得还有必要找他谈吗?我说陈伟生无赖,但心里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要是真没什么,他是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只是在这个时候,在乎真相似乎并不是最重要了,我所要做的,就是不要他的命的前提下,要了他的命根。
  在刘柯寒回来之前,我已经翻箱倒柜从刘柯寒的影集里找到了一张他们公司的合影,里面就有陈伟生。我已经准备好在适当的时候,找人来替我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情,然后离开长沙这个城市。若刘柯寒愿意,我带她一起走。想象里,这种人生十分刺激,充满挑战。
  晚饭是依然是刘柯寒动手做的,两菜一汤,基本达到了小康标准。开吃之后才发现每个菜都没放盐,我知道她整个儿就心神不宁了。她把菜重新端回厨房去返工,我跟进去,说:“柯寒,没什么好害怕的,知道吗?”我不知道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在鄙视她。
  趁着这个空隙,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想着妈妈刚去世,想着自己又成了这个样,心里烫得厉害,拿吃奶的气力忍住眼泪。电话通了,我说:“爸,在家里还好吗?”爸听出是我,连忙说还好还好,再就是叫我不用担心,自己在外面多保重。
  我说:“爸,你在家里每天去称点猪肉,别太节约了。”听我说到这,爸爸就哽咽了,停了一会,说:“以前你妈是一年四季都舍不得吃餐肉的,现在一个人,我吃不进去啊!”我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前几天我听姐姐提起过的,说爸爸不肯买菜吃,说是吃不下,就算买了,也会在吃之前装一小碗摆在妈妈的遗像前面……

即便是在春天,窗外也很少有猫叫了。可能性有俩,一是猫少了,二是猫的欲望少了。这天我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晒点阳光,听点音乐,背靠着墙,两腿有些夸张地张开,摆出一副高射炮打蚊子的架势。
  我没有思考,没有惹上帝发笑。所以,当窗外传来猫叫声时,我听得一清二楚。这感觉很熟悉,10多年前曾经有过,沧桑一点的说法叫做古时候。那段时间在我们乡下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灭狗养猫”运动。到了春天,几乎每个窗子外面都有猫叫,
  有次高洁跟我在我家和她家中间那个石板台阶上写作业,也是春天,阳光干净而和蔼,村前的田野都成片成片地绿了。高洁有个题目不会做,正抓头挠耳,突然就传来了猫叫。高洁生气了,站起来跺着脚,说:“朝南哥,你快去叫那只猫不叫好不好?”
  我立马遁着猫声找到那只猫,像赶日本鬼子一样,赶着那只猫夺路而逃,不一会就爬上了屋顶。我满载而归,可谁知刚一坐下,猫又开始叫了。没等高洁要求,我跑回家拿出弹弓,用石子对猫进行驱逐。结果我越打,猫越叫得凶,而且皮毛未损。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赶猫,高洁则在看我赶猫。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有意思。那时候我不知道猫是在叫春,那时候我还小,那时候我和高洁都还没开始发育,嫩嫩的甚至还不懂得下流。
  长大后读了四年兽医才明白,发情期的猫是忍不住不叫的,这点跟人很相像。刘柯寒就曾在黑暗中咬破过我的中指,就是最下流的那根手指,害得我老担心自己得破伤风或者狂犬病,第二天就偷偷注射了狂犬疫苗,没敢让刘柯寒知道。
  在阳台上大概坐了有两个多小时,坐到腿发麻,下半身几乎快失去知觉。想起了很多事情,小时候的,现实中的。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很混乱,像看一部彩色电影,可太多的时候却是在拿黑白场景在回忆。到最后我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在想高洁的时候顺便想了一下刘柯寒,还是想刘柯寒顺便想起了高洁。
  刘柯寒回来得很早,比平常早了差不多有30分钟。我问:“怎么?提前下班?”她告诉我,她下午请假没去上班,找陈伟生谈了一下。“问题解决了,他同意给你医疗费,并且以后不再纠缠你我!”她说得十分轻巧,像用水服下一粒小小的避孕药,万事大吉。
  我没问她两个人是怎么谈的,为什么那么快就可以谈好。我只是惊讶于两点:为什么陈伟生那么轻易就做出了让步?还有,刘柯寒难道真有天大的本事?当然,我都没把这些为什么说出口,我早已失去在刘柯寒面前问为什么的耐性。
  不想再去了解她,与我决定跟她结婚并不矛盾。人生就是在一个个未知中度过的。在家里谈论结婚的事,爸爸给我打了个很形象的比喻,说找老婆就像买耕牛,不买回来你怎么知道它不会耕地,但买回来不发现不会耕也是买了,顶多多教教,顶多多抽几鞭子。
  晚上跟刘柯寒躺在床上裸聊。所谓裸聊,不是指用身体对话,而是两个人什么都不穿,把除头之外的部位放进被子里,说说话。我们经常进行裸聊的,本来我是习惯安排在事后,胆刘柯寒说事后都没力气了,还在事前好。我只好跟着她改了过来。
  “我们这个星期五,也就是后天,去把手续办了吧!”刘柯寒把身体靠过来,说。她老这样的,躺在床上老是喜欢挤我,常常像堆烂泥粘在我身上。我本结婚狂,但听她这么主动地说,还是象征性地犹豫了片刻,像战斗片中---临死前的沉思或者呐喊。我说那好吧,先办个手续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事实是这样的,我很想结婚,但又免不了害怕,所以我不敢太认真地去探讨这个问题。我把胳膊让她枕着,说:“柯寒,我今天听见窗外的猫叫了。”“这有什么稀奇?”她心不在焉地应付。我一个翻身把她包围住,说:“春天来了,猫叫了,柯寒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久没那个了?”她笑了半声,后面半声没笑出来,被我用嘴巴强行堵住了。
  我们真的很久没那个过了,新年里短短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妈妈的去世让我整日烦闷,没心情,后来又被人打,养伤去掉了一段时间。这次我格外卖力,不仅仅是因为厚积薄发,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结婚真的就近在眼前了,也许这已经是我们最后一次非法操作了…

如果你知道什么叫蠢,那么就趁着春天赶快去结个婚吧。这不是哪个伟大的某某家说的,而是我说的。解释起来很形容的,所谓蠢,就是两条虫子(当然是一条公的一条母的),躲在春天的裤裆里,搞到一坨去了,也就是结了。
  不去办手续,还真不知道在社会主义蠢一回都那么难。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运气背,或者,春天是容易冲动的季节。连猫都不能免俗,更何况人。我,和刘柯寒,去办结婚证那天,连鬼子进村的气势都拿不出来,整个像俩偷渡者。两手想牵,说是生死与共太高尚了点,还是俗气点,这样说:要死就一起死吧!
  我没结过婚,刘柯寒也没有,我们都是第一次,“处女结”,没经验,紧张点也情有可原。其实前两天我一直在做准备,不是准备婚礼,我们没打算现在就办,我是用两天时间重复练习了吸气呼气,简单点说就是在练习过分紧张的时候怎么换气吧。
  刘柯寒嘴巴上说要结婚了,幸福死了,实际上她也心里发毛。我猜想,可能是那段时间我对她不冷不热造成的。还有就是,我慢慢对她和陈伟生的过去不问不闻,她肯定也在想我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们是上午9点半准时从家里出发的,在此之前,我们用电话对双方的家人进行了简单的通报。之所以选择在9点出发,是想信一下迷信,有点矫情,天长地久,很多人认为是屁话或者鬼话。
  出了门,刘柯寒就把我的手抓住了,说:“朝南!”我说怎么啦,她说没什么,只是想叫我一下。这场面我见多了,我不是说结婚的场面,我是说莫名其妙只叫一个人名字这场面。往往,是因为心虚不已,渴求帮助或者寻找安慰。
  下了楼走到那天我被打的那条小巷子,我心里是蛮烦躁的,本想指着那圈地告诉刘柯寒那天我就是倒在那里的,但转念还是算了,影响心情。大喜的日子,虽然有点偷鸡摸狗,但也不能搞得太惨烈。刘柯寒说,我们打车去吧。我说好,同意!
  先到影楼去取照片,三张两寸合影。本来照这个照片那天,还准备照婚纱合影的,但刘柯寒说她穿婚纱丑,难看,最后就没照了。不过在这个两寸合影里面,刘柯寒还是蛮好看的,白白的,嫩嫩的,甜甜的,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有点儿蹩脚,不太拿得出手。
  赶到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还不到10点,可是他奶奶的,比我们先来的已经坐了一排了。我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排队,专门干插队加塞这事,但现在是结婚,都成年人了,总不好意思去抢别人的先吧!再结婚狂,也不要去差那点时间啊。小的时候素质不高不要紧,长大了素质不高也要假装文明了。
  刘柯寒紧挨着我坐,依然把我的手抓得生痛。我们话不多,更多的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观察了一下,前面的人也跟我们一样,表情凝重者居多。感觉像是两个犯人在县令面前,瑟瑟发抖地看着县令手里那块砖,砖落地了,是五十大板还是八十大板,那要看县令的心情。等着登记的过程,就像在等待判决。
  坐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轮上,我心里烦躁起来。我说过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排队。我说:“柯寒,我们改天再来吧!”我原以为这话没什么,但刘柯寒却反应激烈,放开我的手,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我措手不及,想拉住她,不过马上又放弃了这个打算,在那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多丢人啊。
  出了登记大厅,我才敢跑上前去,拉住刘柯寒,很耐心地说:“柯寒,你怎么啦?我只是觉得人太多了,可能上午轮不到了!”她的气没有消,双目圆瞪地看着我,想要给我咬几口似的。好在我已经打过狂犬疫苗,就算她真咬我也不怕了。但让我想不通的是,我的那句话怎么会让她生这么大的气。
  我说:“柯寒,我们不要这样,今天应该高兴点!”河东的狮子终于开口了:“朝南!”可能是发现自己有点过激,她只用很分贝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就把话停下来了,平静了一下,再说:“不要怪我生气,而且我了是真的生气了。结婚这种事也是可以说改天就改天的吗?”我说今天又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怎么不可以改天呢?“可以随意改天,谁知道过几天你又会不会随意改天!!”刘柯寒的逻辑推理能力可真是强啊!

到了婚姻登记处,还想着改天,好比犯人上了刑场还在思忖会不会被改判死缓, 幼稚、可笑并且天意难违。毕竟,枪下留人的事情不是常常能发生的。
  刘柯寒站在路边生了会闷气,我尽心尽责地安慰她,给她说好话。最后她不生气 了,挽起我的手,看着我笑了笑。我有种面临被改判的惊喜。她说:“朝南,我 们进去吧?”我瞬间有点眩晕,想她的话真是一语双关啊,先进登记大厅,再进 围城。
  我们是那天上午办的最后一对,给我们办完,工作人员就下班了。先是这样的, 我走到那个长长的柜台前,柜台就跟80年代的百货公司里的那样子。柜台里边坐 着两个人,我把我们的照片、身份证和户口本递过去,工作人员随意瞟了一眼,递给我们两张表,面无表情。
  当时伏在柜台上填表的人还比较多,我只好把我占着的那个位置让给刘柯寒,让 她在上面把表填好。我自己则蹲着,把表放在膝盖上,艰难地把表填完,写出来 的字,跟狗咬出来的差不了蛮远。
  表都填好了,我把表和照片拿在手里,等着工作人员办完别人就办我。说到办字 ,还真有点不寒而栗,年少轻狂的那会,我就经常对跟自己有仇恨人说:“我办 了你!”虽然工作人员的办,跟我说过的办有不同的意思,但我仍然感觉他们好 像跟来结婚的每个人都有仇,不言不笑的,一脸的性冷淡相。
  等的过程中,我左看看右看看,很不舒服,有点无所适从吧。我在向左看的时候 ,意外地发现柜台上散着一把糖,估计是登记处为了体现党的温暖搁那的,让来 办手续的人一拿到结婚证就能尝到甜头。我想等把证弄好了,我也吃一颗,学要 让刘柯寒也吃一颗,反正免费,有吃白不吃。
  刘柯寒站在我身后,也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摸摸我这,又摸摸我那,摸得我 好躁。她说:“朝南,别急哦,就快了!”我头也不回,言不由衷地回答:“不 急的,我才不急呢!”难等是一急,憋尿是另一急。我本来计划先去上趟厕所, 想想还是算了,怕一不小心又背上临阵逃脱的罪名。
  快到12点,终于轮到我了。我知道该我了的时候,看见一个很酷的动作,其中一 个工作人员的手向我面前伸了过来,一声不吭。我以为她是问我要表,我赶忙恭 恭敬敬地递上,谁知她并不接,而是在柜台上拿了颗喜糖,然后三下两下把包装 纸弄掉,含进嘴里。她的嘴巴真的好大,并且涂得很红。如果边上有垃圾桶,我 想我会吐出来。
  紧接着,她的手又伸过来了,我以为她还要吃一颗,没有作出回应。于是她很不 耐烦地动了动手掌,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很虔诚地把表递上。两个工作 人员是分工合作,一个看表,作一些登记,另一个管贴照片和盖钢印。到了这一 步,就很快了。不一会我就看见我们的结婚证诞生了。
  刚才问我要表的那个大嘴巴女人,把表给我,在某个空白处指了指。我这才记起 ,结婚跟卖身很相似,是要签字和按手印的。签字还不是很紧张,但按手印的时 候,我整个人都晕乎乎了。
  左手的大拇指,沾了油墨,偶后重重按下,我竟然产生了幻觉,听见了重重的一 记声响,是县令手里那块砖砸在台面上的那种声响。不管你是否从事过色情活动 ,只要你不崇尚单身,每个人这一辈子都在卖一次的。这下我先卖了,没卖的以 后再卖吧!
  回过头,对刘柯寒说:“来,柯寒,你也来签个名,按个手印。”她显然也不沉 重,因为她看着表,一个劲地在问我:“哪里啊?朝南,主哪里安啊?”我觉得 我有义务告诉她,我都是她老公了,留了个鼻孔在外边,等她把自个的名一签把 自个的手印一下,就等于把我外露的最后一个鼻孔都堵了。
  一切搞定,把有着喜庆色彩的结婚证捧在手里,沉甸甸啊。小时候写作文经常用 “沉甸甸”这个词的,用来形容饱满的稻穗或者异常的心情,前者代表丰收,后 者代表沉重。我说清自己是丰收了还是沉重了。
  转身要走,记起还没吃免费喜糖,于是又把眼睛盯向柜台。烦啊,竟然已空空如 也。喜糖肯定是这么被消灭的,首先肯定是比我们先办好的那些人贪得无厌,每 个拿了一大把走,剩下的就是工作人员的了。因为我发现柜台上没糖的时候,那 个大嘴巴女人又往嘴巴里放了一粒,那可能是最后一粒了。
  我就这样结了,在离我26岁还有差不多8个月的时候,变成了已婚男人。感觉像是 被人一棍子打晕,然后拖进铁笼里面关了起来。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或者说 会跟我一样,当然遭到的那根棍子,可能是家庭,可能是现实,也有可能是自己 。而我,比较特别,我是被乱棍打晕的,不是一根,是一顿。

两个人的婚姻,是孤单的。我这么认为,并不是说我想跟韦小宝比,即使社会允 许,我有这个魅力,肾也是不会同意的。我的意思是,结婚这天,没有任何人助 兴,似乎总觉得冷清。还有,我实在还年轻,在婚姻上,基本上可以说是少年犯 。我有个朋友,35岁才结,他说自己是老糊涂了。我们俩,算是殊途同归。
  好在结婚对我的生活的改变并不明显,家还是那个狗窝,什么也没买,大红喜字 都懒得贴一个。除了刚结的的那几天心里隐隐有点不正常,其他的,一切如昨。 我和刘柯寒,白天依然各忙各的工作,晚上依然上山下乡。什么都不穿的时候,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谐调而激情百倍。
  倘若我干活有这么卖力,我想我早就成民工了。其实,不论高论贵贱,脱光衣服 那个的时候,大家都是民工,做的是体力活。我说的是男人。换作女人,也如此 。关掉灯都一样可不是我说出来的。黑暗中,女人的声音就成了灯,照耀男人进 进出出。
  我有个同事以前买了本书就叫《进进出出》,他是当黄色书刊买的,买回去一翻 ,才知道是说怎么做菜而不是怎么做爱的。另外,据我所知,如今这个年代,既 会做爱又会做菜的男人,已是抢手货。原因在于,胃口和欲望满足了,人生也就 幸福了。难怪对这种男人,女孩子往往趋之若鹜。
  拿结婚证一个星期,我的心情比较平静了。我觉得应该请几个朋友到家里来吃餐 饭,不说普告天下,但终究还是热闹一下的好。本来只想请高洁的,后来又感觉 不妥,于是准备把谢小珊也一同请过来。黄强那小子我就不想叫了,他比我还神 经些,谁知道他一不小心会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打电话给高洁,忽然记起,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跟她联系了。奇怪的是,这丫头也 没找我。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电话接通,我故意装出盛气凌人的样子,说:“ 小屁股,谈恋爱啦,怎么这么久都不给朝南哥消息?!”她可能以为我真在责怪 她,说话有些支吾:“我以为,我以为朝南哥忙!”我笑,忙倒是真的忙,忙着 把自己从未婚青年整成已婚男人,这可是大手术。
  很随意,毫无主题地聊了好一会。高洁心情好像很不错,嘿嘿地笑了好几次,并 且朝南哥朝南哥地叫得很甜,弄得我还真怀疑她恋爱了。只有沉溺在爱情蜜罐里 的女孩子,才会搞得一副花痴相。我说好了小屁股,说正经事吧,今天晚上一起 吃饭怎么样?
  “不会吧?朝南哥,我以为你忘了!”高洁好像在答非所问。我在心里嘀咕,什 么叫忘了,好像晚上一起吃饭是早就约好的一样。我说:“小屁股,我说一起吃 餐饭你也这么惊讶?”“不是惊讶,是高兴啊,我还以为朝南哥不记得我的生日 了呢!”天,我感觉自己遭了一闷棍。
  我怎么把高洁的生日都忘了呢?从小到大我都没忘过她的生日的,包括她的第一 个生日。她满周岁的时候,我妈妈带着我去看她。妈妈现在又说去世了,但那时 候真够纵容我的,怂恿我去亲高洁,当时高洁她妈也在场,也鼓动这种行为。高 洁不肯,她妈还说:“洁洁乖,让朝南哥亲一下。”
  我笨笨地用手抱住高洁的头,一口就亲了下去。一般只说一口就咬了下去,但我 亲的时候的确够猛,像是在搞偷袭。结果,高洁哭了,我却还不肯罢休,继续亲 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我妈妈把我抱开。而两个妈妈,就在旁边笑。
  这些事我是不要能记得的,是有一次在高洁家玩,大家聊得开心的时候,她妈一 不小心说出来的,弄得高洁很不好意思,又是红脸又是低头,羞涩难掩。自从知 道这事之后,我觉得高洁的第一个生日,我送给她的礼物是最珍贵的,初吻啊, 多么纯洁而又神圣。后来慢慢长大,我没再在高洁生日的时候给她送过初吻,因 为没了,甚至连吻都没送过了,因为不敢了。
  但是,我从来没忘记过高洁的生日倒是真的。在我们那里,小孩子过生,家里人 都会煮两个蛋给孩子吃。而高洁总会带一只给我,说:“朝南哥,今天我过生呢 ,又长大了一岁。妈妈煮的蛋,你一个,我一个,我们一起长大哦!”这是我所 记得的我们之间说过的最亲密的话,因为长大成了我们的事!
  作为一个已婚男人,再动不动就想起这些事儿,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我觉得自 己有点精神出轨了。还是新婚就干这事,真够吓人的。我共几秒钟把小时的事回 想了一下,然后又回到高洁的电话中来。我掩盖了忘了她生日这个事实,而是顺 水推舟地把话接了过来。
  我说:“丫头,你不会另外有约,不愿意跟朝南哥一起吃饭吧。”“没有呢,晚 上会有好几个同事跟我一起吃饭,你上次到火车站送我他们有两个还看见你了, 刚才还在问我朝南哥会不会来。”高洁一下说了一大通。我说:“哦哦哦,小屁 股过生我怎么可以不到场呢。那我几点钟过你那边去?”“六点吧,在我公司门 口等我。”高洁很高兴地说。
  放下电话后,我马上出了门,去给高洁订了个很大的蛋糕,另外,我就不知道送 什么了。好像送什么都不妥,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我们之间的情或缘 。我在街上走了大半下午,最后什么也没买成。给刘柯寒电话,说今天高洁过生 日,晚上说一起过去吃饭。她却告诉我,她要加班,要准备一份很急的材料,根 本就走不开。我说那我一个人去了。她说:“好啊,不过你要记得给高洁买份礼 物!”
  我没再去单位,也没回家,我在街边坐到五点半,然后去提蛋糕,打车去高洁单 位。在门口碰到谢小珊和黄强挽着手。他们看着我诡笑,我说:“笑什么,见过 男人乱搞没见过男人提蛋糕是吧?”黄强找我要了支烟,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 :“结了,下半身被盖了钢印,以后就是我老婆专用的了!”谢小珊见我们又说 痞话,放开黄强的手,把脸转向一边。
  听我说结了,黄强急得几乎都要跳起来了。他刚问了我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高 洁跟同事就有说有笑地出来了,大概有十来个人。高洁从人堆里扎脱出来似的, 加快脚步走到最前面,很开心地叫:“朝南哥!”然后才是跟谢小珊和黄强打招 呼。我微微有点受宠若惊。
  一伙了去了一家看上去还有点档次的大酒店。酒店里的服务员个个秀色可餐,菜 的味道却叫人恨不得骂娘。我刚好坐在上菜那个位置,小姐又来上菜了,说:“ 剁辣椒蒸鱼头,请慢用!”我随口答了一句:“他妈的,难以下咽,不慢用还能 怎样?”我说这话的时候,趁机了点酒性,语气恶狠狠的。坐我旁边的高洁的一 位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息怒,毕竟是高洁过生,大家都高兴点为好。
  遗憾的是,虽然我尽量去克制了,但那个晚餐最终还是成了发泄场,而菜的味道 不好充其量只是一个引子而已。喝得有几分醉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里难受极了 ,憋得直想大喊大叫,直想哭。高洁没注意到我的变化,她还有那么多同事,她 得应付。我很迷茫,我偷偷喝着闷酒,想尽快把自己搞醉,搞得越醉越好。
  本来,我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说自己的婚姻,可他奶奶的,黄强那小子跟我碰杯 的时候说漏了嘴。他说:“兄弟,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逗我玩。如果是真的 ,那老弟我祝福你婚姻幸福!”我把酒一饮而尽,高洁的一位同事就凑过来了, 说:“兄弟,你是准备结婚还是结婚了?”我的脑子很胀,因为酒糖果的作用或 者因为别的。我打雷似的说:“结了啊,跟你们不是一伙的了!”
  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高洁赶忙起身,走到我边上,把脸贴近我,问:“朝南 哥,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我摇头,然后把她的手抓住,一字一句地说:“ 丫头,朝南哥,结婚了!”“什么时候?为什么都没告诉我?”高洁也喝了不少 ,满脸通红。  哈,不好意思。是没贴完,补上。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说:“只办了证,没办酒!”“是跟姐姐吗?姐姐会对你好吗?”高洁还是说了这句重复过很多遍的话。
  刘柯寒会对我好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甚至都不了解她。我承认我并不了解她,包括她的成长,包括她的经历,包括她与陈伟生的关系,一切的一切,我都感觉自己不了解,还有,她的爱好,她的性格,我一样的不了解。她展示给我的,也许并不是真实的她。
  吃了饭,还要去唱歌,我不愿意再去了。他们站在马路边,商量着到底去哪里好。高洁站在我边上,说:“朝南哥,不要想那么多好吗?你要快乐些,我想你快乐的!”我说:“丫头,我不想去唱歌了,我头很痛,想回去睡一觉!”她抓了抓我的手,说:“一般都凉了,喝得太多了。那我送你回去吧!”我说那怎么可以,你还有那么多同事,你得陪好他们,我自己能回去。
  最后是黄强送我回去的。在车上,他对我说:“老兄,别想了,结了就结了,不开心以后还可以再离嘛!”这小子终于还是把不吉利的话说出来了。我说:“你他奶奶的,说话注意点,你这是在咒我啊!”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该来的总会来啊!”我晃了晃脑袋,说:“对,这话倒是说对了,该来的总会来,挡不住的,像女人的例假!”
  高洁的这个生日,让我知道了,我之所以平静,是因为我在掩饰;我首先欺骗自己,然后欺骗别人!而高洁,终于像是一个梦,落在了路旁,那里开满鲜花,那里飞满蜻蜓,那里站着两个纯纯的少年,说我们要一起长大。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想长大,可能是每个人小时候最愚蠢的梦想!

我和刘柯寒吵架了,晚上11点多钟。吵到一半,我把门窗都关起来,然后继续吵。家丑可不能外扬啊。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吵架,结果两个人都出手不凡,吵了个天崩地裂。而这个时候,我们的婚姻才刚刚满月。
  其实,如果吵架的理由高尚一点,我心里可能还没那么难受,问题是,导火线俗不可耐,跟全国人民一样,因为钱。那天是周末,还下着点小雨。吃过饭,刘柯寒找衣服准备洗澡,我在客厅看肥皂剧。
  她出来了,说:“朝南,陪我去买件衣服好不好?”说到买衣服,我心里就有心,但还是强忍住了。我说:“怎么又要买了,前几天不是才买了一大堆回来吗?”“不是的啦,我发现有条裙子没衣服配,可是我又想明天穿那裙子去上班!”
  我没吭声,鄙视了她一下,在心里狂骂:我操,老子皮鞋衬衣加条牛仔裤都穿得出去,你那么多衣服我就不信没一件得体的!说实话,我不是不讲究,而是有时候真的舍不得钱去讲究。
  前几天我去单位,因为短裤没干,我就挂了空档。外面穿的又是牛仔裤,结果中午的时候老总叫我们到一楼搬东西到五楼,上上下下几个回合,磨擦来磨擦去的,里头都快脱皮。要是在还是处男那会,我绝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刘柯寒见我不理会她,就有点点生气了,说:“好了,你不愿意,我一个人去好了!”我给她讲道理:“成家了,我们还是节约点吧!”她鸟都不鸟我,提着个包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感觉像是震着了我脑门。
  我心里难受,怎么说呢,她的确太爱花钱了,虽然很少花我的钱,但几乎会把自己每个月的工资花光。没结婚我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可现在法律认定我们是一家人了,照这样下去,这个家怎么去建设?如果搞不好,我是不是只能恨自己无能?
  做男人之所以难,是因为想维护住那么点自尊,把自己放在家庭顶梁柱的位置,而现实中我们也只是一个人,只不过比女人多了那么个把而已。可这个把顶多大用呢?绝大多数男人并不能或者说不会用这个把去挣。所以放在市场经济里去衡量,这个把几乎白长了,带不来经济效益!
  刘柯寒出门之后,我就一直处于高度愤怒状态,很想发泄一下,却又不好意思一个人摔凳子砸椅子的,只有忍着。我憋着口气做了件很无聊的事,把刘柯寒的衣服从衣柜里统统拿出来扔在床上。我一件件地数啊,光春夏可以穿的上衣就多达70多件。
  还有,用来装那两坨肉的那东西叫什么来着,胸罩?小内衣?我不清楚,我一般说奶罩。居然,居然有24个。哦,不止,我忘了数她当时身上戴着的那个了。各种颜色都有,如果依次平铺开来,我都怀疑可以搞半个篮球场了。同样是用来呵护不明突起物,我才可怜兮兮的三条内裤。想想心里怎么也平衡不下来。
  我热血沸腾,我预感等她回来我就会跟她大吵一架。在她回来之前,我一直在做准备。我把比较贵重的易碎品都放在难着手的地方,我不是怕她摔,我是怕自己。正当我准备把刚买还没来得及换的一支灯管转移到阳台,就听见她在外面开门了。我看了表,10点半。
  她进来,我不理她,她也不理我。家里出奇平静,小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可以这样形容: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到。结果针还没落地,暴风雨就来了。刘柯寒到卧室看见满床乱七八糟的衣服,顿时火冒七八丈:“朝南,你发神经是不是?为什么把我的衣服都翻出来?”
  我本来就是准备吵的,现在她开了个好头,我自然不肯浪费。我马上回击:“我神经是吧?那你就天天被神经睡!”我看见刘柯寒眉头一皱,咬紧嘴唇,紧接着就抓起床上的一把衣服向我砸了过来。
  其中一个奶罩挂在了我头上,我正准备扯掉,另一把又扔了过来,这一次,全部是奶罩。我想起了在黄如果那里睡的时候做的那个梦,只不过那次是梦见被肉体砸,而这次是被肉罩砸。她边扔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我说刘柯寒你再扔,你赌不赌我把这些奶罩都一锅煮了喂猪去!
  几把下来,我的脚下已是奶罩的海洋,像是街头卖包子的被人掀了摊。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是高洁的。我对刘柯寒说:“等一下,你妈妈的电话!”这招很灵,她马上停止了叫声和动作,气鼓鼓地看着我。
  高洁说:“朝南哥,你还没睡吧?”我说:“还没睡,正忙呢!”“朝南哥,你自己要开心点哦,不然你妈妈照样会担心你的!”我说:“我知道,没事的,不担心!”“那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说好,有好多衣服要洗!挂电话,准备继续投入战斗,发现门窗都没关,我又先把门窗关了起来。
  刘柯窗凶着问:“我妈说什么了?”我说你以为真是你妈啊,你见你妈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吗?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她又重新给我颜色看,扯起床单把床上的衣服全部掀到了地上,指着我说:“姓朝的,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是喜欢花钱又怎么啦?我用过我的钱吗?”
  我沉默下来。我的确没给好买过什么,这是我的痛处!特别是贴身的东西,比如说衣服、饰物,从未买过,如果说在这方面也有所贡献,那就只上次单位里发的那箱卫生巾了。刘柯寒用过后说很不错,很好用。
  下半场主要是刘柯寒在进攻,我基本处于防守状态,因为我发现,我没有底气跟她吵了。都说漂亮女人难养,可是我没养她啊!在她一浪又一浪地在卧室大发雷霆的时候,我已经蹲下来,一言不发,一件一件地帮她把地下的奶罩捡起来。
  等都拾起来了,我一把抱在怀里,走到依然怒气腾腾的刘柯寒面前,装作可怜巴巴地说:“柯寒,不闹了。一起是24个,你点点看吧,加你身上的,是25!”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我的话滑稽,还是抱着一堆奶罩的样子滑稽,她扑哧一声笑了。可是我没跟着笑出来,有把刀还在我心里绞……

谢小珊给我打电话,我一看号码就吓了一跳。印象里,跟她认识这么久,她好像只在高洁生病那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以为,高洁又病了!那次高洁莫名其妙地病,然后又莫明其妙地好了,我其实一直担心着。会是什么病呢?我常常情不自禁地想这个问题。
  “朝南,有个事情不知道当不当跟你说?”谢小珊搞得很严肃。我说:“放,放,放!”“放什么?”她有点糊涂。我马上换了副语气:“叫你放心说!”“我跟高洁是最好的朋友,你是知道的,她什么事都对我说!”我头脑发热,弄不清到底怎么啦。
  上帝眨眼,虚惊一场。谢小珊只是告诉我,昨天晚上高洁过她那边玩去了,高洁一晚上都在问她,问她刘柯寒会不会对我好!这丫头怎么老操心这个呢?以前都是我操心她,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我问:“那高洁还说别的什么没有?”“没说别的了。哦,对了,她还说他们公司有个男的老缠她,她烦死了!”
  据谢小珊讲,缠高洁那男同事她见过,长还长得可以,五官端正,没有鼻子眉毛一把抓,身高170厘米,矮是比我矮几个公分,但勉强一点也不算残废。惟一的不好,就是不抽烟不喝酒,导致皮肤过白,男性特征减弱,还有,走路有点内八字。
  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寝室有个外八字有个内八字,我们是这么形容的。外八字者,可能是下半身相对强大,占用空间比较多。而内八字呢,也不能说是下半身弱小,至少看上去,让人感觉下半身很害羞似的,紧紧地夹着,生怕人看见,或者,生怕掉地上了!
  按高洁的性格,她是断断不会跟我说起这些事的。一点没错,她对自己的感情一般都是只字不提。可是,我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也漂亮,也清纯,是不可能没人追的。以前问过她一个很傻的问题。我问她:“要是有人追你,你怎么办?”她说:“那我就死给她看!”如此无聊的对话发生在几年前,那时候我正在大学校园里持续风流,偶尔下流。
  下午在单位开了一下午的会,老总在上面侃侃而谈,时而愤怒,时而激昂。我去得晚,只有第一排的中间还有位置,我坐下去之后就没再敢抬头。不是因为受批评,我受批评一般都是昂首挺胸的,这点高洁最清楚。我们那老总,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都在背地里极其恶毒地骂过他无数次了,他依然改不了讲话喷唾沫的坏习惯。实属屡教不改!
  我把手机调成无声,给高洁发短信。我说:小屁股,小珊说公司有个人追你啊!听说你不喜欢,是不是真的?高洁给我回一个字:嗯!我再给她发:小屁股,过了生日了,你也24岁了,有自己喜欢的就带给朝南哥看看啊,我觉得你妈在家里肯定也开始急了!她再次耍酷,又是一个字:不!
  实在郁闷,这跟自语自言没啥区别?我干脆懒得动手指了,而是改动脑。我想高洁也是该找个男朋友了,虽然我现在结婚了,如果她再找个男朋友,那么我们之间的距离或许会拉得更远,有所不情愿,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正想得出神,台上的老总突然雄狮发情般地大叫一声:“有些同志不要开小差!”我猛一抬头,天杀的,只见数个分散的白色不明物朝我喷射过来,躲闪不及,我的左脸不幸被其中的一粒击中。
  刚好这时候高洁的短信过来了:嘿嘿,朝南哥,我刚才在上厕所。唾沫星跟上厕所一结合起来,我觉得脏死了,快要呕!我不得不毫不客气地再次诅咒老总,咒她阳萎,上吐下就没得吐!不知道男人有没有绝精一说,如果有,我就咒他绝精好了!
  散会后,我第一个冲出会议室,还是上学那会的德性,去得最晚,跑得最快。当然,茶话会除外!下楼的时候,我给高洁打电话。我说:“小屁股,记得从现在开始要留意将来的另一半了,不然以后我被迫去当尼姑了我可不会给你送狗肉吃!”高洁最喜欢吃狗肉,而我从来不沾,每次大家一起吃饭,要是点了狗肉,她准一个人吃大半,还口口声声说有一半是替我吃的。
  高洁对我要她找男朋友十分反感,生气似的说:“谈恋爱好烦,我现在还不想谈啦。要是结婚就更烦了,要做两个人的饭,要洗两个人的衣,还要想两个人的事!”我知道她口是心非了,她并不是一个厌倦这些琐事的女孩子。相反,如果真正结了婚,她会认为这些是她该做的。我妈是这样的,她妈是这样的,她也没能例外。
  我结婚才这么点时间,没什么经验可言,如果非要我发点感慨的话,我想说:婚姻里的两个人,并不能说谁应该做什么。打个比方,我就认为那些觉得洗衣做饭该女人干的男人是自私的。如果认为女人洗衣做饭天经地义或者理所当然,那么他不算是个合格的儿子,委婉点说,至少他漠视了母爱。同为女人,母亲也曾经为我们洗过太多的衣做过太多的饭。
  所以说,当一个男人不懂得去爱妻子的时候,请先学会爱自己的母亲!这方面我也还要继续深造,是男人就一起来好了!

我不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但是我会在特定的时间内,忽略很多东西。在 结婚之后,我常常记不起生活中还有陈伟生这个男人,就像记不起自己曾经短暂 地养过一条叫“伟生”的小狗。犹如一种巧合,两个伟生,几乎是同一时间重又 活跃在我生活里来的。
  那天,以前收养“伟生”的同事告诉我,她把小狗送人了,原因是小狗越来越不 老实,大小便不讲规矩也就算了,它还经常半夜三更地往床上窜。这种情况以前 也有过,但最近渐渐多了起来。
  以前事小,现在事大,因为我那女同事谈男朋友进入同居时代了。她说她习惯了 ,不怕,但她男朋友怕得要命。我深表理解,换作我也会怕的。狗吃醋是什么样 子,我没见过,书上也没说,但狗啃起骨头来都像吃豆腐,咬个命根子那还不等 于吞口白开水。
  晚上回去,为了不让婚姻生活过于平淡和枯燥,我很随便心地跟刘柯寒说起了那 只小狗。我说:“柯寒,还记得伟生吧!”刘柯寒可能是对“伟生”二字过敏, 一惊,有些紧张地问道:“陈总,他怎么啦?又找你了吗?”我笑,说:“我是 说那只小狗,我养过一段时间那只小狗,你还记得吗?”
  她一颗悬心落后,赶忙附和道:“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我说:“我送 给我同事,我同事又把它送人了,跟被拐少女一样,卖来卖去的,自己又不拿钱 。”刘柯寒朝我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然后就不再理我,忙她自己的事去了。自 从吵架之后,我们好像有点貌合神离了。我努力想改变这种境状,我不想自己的 婚姻日甚一日地变得糟糕。
  关于婚姻悲剧,我看得实在够多了。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在这个社会,真正幸福 的夫妻到底占几层,反正我所知道的我所认识的,极少,少得加起来可能还不够 一字排开帮不急气的中国足球那两支国字号堵球门。当然,女的多几个叶子眉, 男的多几个姚明,情况可能会不同。有人说人类思考和结婚的时候,上帝都会发 笑。如果这个命题成立,那么上帝现在还有没有牙很值得探讨。老笑,牙能不掉 光吗?真难为了他老人家。
  刘柯寒洗完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然后找电吹风吹头发。我把床整理了一下 ,突然记起客厅里的灯管还没换。客厅的灯管坏了已经好几天了,一直在用壁灯 照明。灯管上次吵架被我转移到了阳台,我拿进来,再找了三张凳子。下面两张 ,上面搭一张,跟玩杂技似的。刘柯寒还在顾着吹头发,没过来帮我扶。
  小心翼翼地站上去之后,不方便再蹲下身来拿靠在凳子边的灯管,我叫刘柯寒: “柯寒,过来帮帮忙,把灯管递给我!”她关掉吹风机,搁在桌子上,没作声, 走过来把灯管递上来。她可能很不情愿我对她的打扰,我还没来得及把灯管拿稳 ,她就松了手。灯管应声落地,掉得稀巴烂。
  我很火,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火。而刘柯寒,竟然头都没回,接着又吹她 的头发去了。我猛地跳下来,本想大吼一声:“刘柯寒,是不是想散伙了?”但 是脚着地的时候,崴了,痛得要命。我忍着,花了几秒钟时间强忍着,没叫痛。 结果在忍痛的同时,把火气也给忍了下去。我觉得我不能那样冲动,刚结婚怎么 就能说散伙呢?
  我心平气和地说:“柯寒,你一点都不心疼啊?都烂成这样了!你心疼一下,我 可能会好受些”或许是我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她回头看着我,说:“你再去买 一根不就得了,我出钱!”我找来扫帚,把地上的碎片一点点扫好,跟刘柯寒开 玩笑,我说柯寒,要是我那根烂成这样,你总该心疼一下了吧?“那根?”“下 面那根!”她骂我流氓。
  灯管没换成,我干脆上床。刘柯寒吹完头发,又搞什么面膜,就是把自己搞得像 个鬼,不吓别人,就在家里吓我。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来短消息了,我叫她:“ 柯寒,你的短消息。”她说哦,知道了,等会再看。我翻了几页杂志,短消息又 来了。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继续翻杂志。不一会,短息声音再次传来。
  我的手终于痒了,把刘柯寒的手机拿了过来。我承认自己比较敏感和警觉,不过 也不是凭空,我很有经验的,我以前泡妹子的时候就是接二连三地发短息,搞信 息战轰炸。往门口看了看,估计刘柯寒还在忙,我解开了她手机的键盘,三条未 读短信,我读了其中两条,有一条我给刘柯寒汇报了,我得给她留着。
  第一条是这样的:柯寒,我们在一起吧?第二条是这样的: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在 一起吗?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反思自己,也许以前我的确做得有些过分。我的脸 有些发火,心跳有些加速。再看发送者,是个陌生的名字:杜联!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谁想刘柯寒还是知道我偷看了她的短信。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当天晚上,她浑然不觉。她上床看过短信之后,我就假装-不及地跟她那个了,她根本不知道收件夹里还有两条是我看过而她没看过的。
  如果我再聪明那么一点点,如果我在看过之后随手删掉,遥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惜,我的智商低了那么点儿,所欠缺的小聪明,或放与小时候高洁给我那一棍子有关。在平常,偶尔照镜子,看着额头上那个永久牌的“包包”,我都会怀疑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时不时地失常,是不是与此相关。
  刘柯寒是下午回来后直接问我的。“朝南!”她把正在厨房忙乎的我叫住,说,“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看我的短信息!”她这么问,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否定的余地了。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如果她不是我老婆,我会把她形容成面对赖帐的嫖客的妓女。
  发生这样的事情,撕破脸皮大概在所难免了,既然她首先撕开了一道口子,我不如再加把力。我也不甘示弱地问道:“如果有必要,我觉得你可以给我说说杜联是谁!”刘柯寒冷笑几声,说:“最见不得你这样疑神疑鬼的男人了。是不是又以为我在外面找了男人?”
  为了达到势均力敌的目的,她冷笑了几声,我不跟着冷笑两下子似乎对不住群众。我说:“我相信你不会在外面找男人,用不着嘛,多的是男人找你,你那么漂亮,还性感!”由于带了讽刺,火药味马上就弥漫开来。看来别人说结婚就像打战还真没错啊,男人用矛女人用盾,床上床下都能打得不可开交。
  刘柯寒用一个十分到位的泼妇动作,把挎包重重地摔在地上。我说:“这么大力气,包里没放易碎品吧。”“易你的头,朝南我跟你说,你不要得寸进尺,以后你要是再敢看我的短信,怎么样你就看着办吧。”她很是气急败坏,大声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差不多要抽筋了。
  我说柯寒你不要转移话题,偷看短息是我的不对,就当是成年人偶尔也会尿湿裤子好了。但是,杜联是谁难道你不可以告诉我吗?我知道他只是你的一个追求者而已!“想知道是吗?那我告诉你好了,他就是陈伟生!”刘柯寒把话说完转身就走了,等我缓过神来,只看见她的两瓣肥臀从厨房门口瞬间消失。
  很不客气地说,她的屁股又大了不少!屁股大好生孩子。我们乡下都这么说。以前妈妈没去世的时候,老担心着刘柯寒不吃鸡肉,怕生育后孩子没奶吃,但我想我妈肯定没担心过刘柯寒不能生孩子。那么大个屁股,明摆着嘛,简直像个标签,上写:超(级能)生!
  我的胸口很堵,继续切菜已没半点心思。我在想,难道刘柯寒和陈伟生还在联系?或者,刘柯寒说杜联就是陈伟生,会不会是在栽赃?我想象里向来很丰富,小的时候是优点,因为可以把作文写很出神入化,常常得到老师表扬,但长大了,想象力丰富就成了缺点,我因此活得很累。聪明的人想装傻都难,我拿自己没办法!
  假设正如刘柯寒所说,她是把陈伟生的号码以杜联的名字存在了手机里,那我只能感叹一下了。现在街上贼多得要命,但搞来搞去就那么几招。像刘柯寒这伎俩,我好久以前就玩过了。
  那时我还不太懂事,误以为女朋友多就是魅力大,所以一次性谈一个女朋友的情况极少,常常是身兼数职。我把跟我关系暧昧的女孩子的手机号都以“李书记”、“刘主任”、“许社长”等名字存在手机里,以防比较固定的那位发神经查通话记录。
  不过还是出过一次丑。那是大四的时候,我跟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有天晚上,另外一个女孩子给我打电话,我应付了几句就挂了。跟我住的女孩子问我是谁打的,我说我们许社长啊。她半信半疑,非要冒险一试,强行抢走我手机查出了“许社长”的电话,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我惊出一身冷汗。她打电话还不让我听见,走到了门外。
  过了一会,那女孩子进来了,一脸的坏笑。我以为是死刑,没想却弄了个无罪释放。她说:“你们社长真是个变态,说话嗲声嗲气的,像个三陪女!”

我爸平常话不过,按城市里的说法,是比较内向,但有时候也挺有趣。我还没上学那会,爸爸去山上干活,有时候会把我和高洁带上,给我们讲自己小时候好玩的事,有次还在山上烤麻雀给我们吃。
  可是我们一天天长大之后,他连逗小孩那点乐趣都找不到了。特别是妈妈去世之后,在家里连个说法的人都没有。老人的孤单,似乎总在被忽略,因为他们不会说,他们不说郁闷不说烦躁不说无聊,他们只是很沉默的生活着,日复一日,任心苍老,最后放不下的依然是子女。
  妈妈的走,对我影响很大,我甚至感觉生活失去了方向。在最难受的时候,我会躲起来流把泪,我不能告诉爸爸,也不想让刘柯寒看见。快乐可以分享,可痛苦连分担都不能。当你把痛苦说给一个人,你自己的痛苦不会少,还让对方难受。
  打电话回去,以前总是妈妈先接,然后再是爸爸,要是爸爸忙不能过来接电话,我都会问一句:“爸爸还好吗?”。如今,却只剩下爸爸了。爸爸接电话,妈妈不能了,而我连“妈妈还好吗”这样的话都无权再问。妈妈她还好吗?我想知道,可是我到哪里去打听?
  听得出,爸爸的声音有点异常,或许是有点小感冒,可他说没有,兴许是不想让我担心。我说爸,要是我能在家里陪着你多好!爸爸说话还是一贯的干脆:“不用,我很好!”爸爸像个孩子似的,问我长沙大不大,街上车多不多,还有,问我火车长什么样。
  其实我知道,爸爸一直都想到长沙来看看,出一次远门,坐一次火车,再就是看看他儿子在长沙的生活。可是现在这样,我能把他接出来吗?没有房子,租着个一室一厅。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城里紧巴巴地过日子,心里该会很难受吧?!
  不管我以后混得好不好,妈妈是没机会了,但对于爸爸,我还会让他等多久?我想很多人跟我一样,在父母和乡亲面前装作生活、工作事事如意,并不是虚荣,而是无奈。
  爸爸最后问到了刘柯寒,叫我对别人好一点,能娶上老婆挺不容易的。还有,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个问题我都还没去想过,但我知道,在乡下,几乎所有跟爸爸差不多年龄的人都做爷爷了。可是这样的现实,我敢要孩子吗?我可不想生个孩子被别人以为是刘柯寒去非洲借的种。
  本来那么着急跟刘柯寒把结婚手续给办了,就有很多家庭的因素在里面,妈妈的遗愿,爸爸的心愿,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是家里的长子,肩头的责任实在太重。读了十几年的书,算是个有知识没文化的人,传种接代的思想我差不多是没有了,但我的生命是爸爸给的,我不得不考虑有时候要为他们而活!
  都准备挂电话了,爸爸突然很急地叫住了我,说:“朝伢,小洁她妈今天启程去长沙,找我要了你的手机号码,她给你打电话没?”我有些奇怪,说:“还没给我打啊。她来长沙做什么呢?”“我问了她,也没说,只说去长沙办点什么事!”
  高洁她爸在广东那边做事,她妈跟我妈一样,坐不得车,从镇里到县城半小时候车程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从老乡来长沙,怎么受得了?跟爸爸聊完后,我马上就给高洁打了个电话。我说:“小屁股,听说你妈明天到长沙是吗?”
  高洁说是的,今天下午坐车,明天早上到。她的声音很不对劲,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脑子里冒出来。我说丫头,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快说!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很快传来了高洁的哭声,很大声的哭,像小的时候被我家那狗咬的那次。转瞬,她挂掉了我的电话

高洁的异常,以及高洁她妈的突然来长沙,让我急得快要疯掉,就像当初在出差途中,得知妈妈去世的消息。脑袋掏空,天旋地转。高洁把手机关着,很久不再开,我无技可施。记得高中上过动物课之后,有次高洁说晚上找我有事,问怎么联系我。我跟她开玩笑,说:“这样吧,小屁股,你到时向我发射雌性激素!”记得当时她把我追出老远。
  如果真像书上所说的那样,发射激素特定的异性就能接受到,我估计都把自己的雄性激素发射完了!罢罢罢,我哪还有心思想这些糗事呢。我马上过到了东塘,直接去了高洁的住处。我肯定她没在上班,这丫头倔着,很少当人面哭。
  我很生猛地敲门,并大声叫唤,直到把对面的人吵出来高洁才开门。高洁已把脸上哭过之后的战场打扫干净,但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憔悴。她沉着脸说:“朝南哥,你怎么过来了?”我说你都莫明其妙地哭成那样了,我不过来怎么放得了心?快告诉朝南哥是不是生病了。“没有呢,只是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妈说过来陪陪我!”她很勉强地挤出几丝笑容,看了看我,然后给我搬了张椅子叫我坐。
  另外我还注意到高洁的眼睛红肿着,但跟上次不一样,我估计是哭成这样的。我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一律用“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来搪塞。我想问题遥没这么简单,但我又希望只是这么简单。陪着她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不对,她似乎没句话都只是在应付我。而且,好像我长得很难看一样,她一直都不拿正眼看我。
  第二天是周末,刘柯寒打电话给我,说她回去看爸妈,问我要不要一起过去。我说:“你看能不能下个星期再过去呢?高洁这边有事。”高洁听见我的话,摇了摇头,说有什么事你就去忙吧,朝南哥,我很好的,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刘柯寒却已经把电话给挂了。这些天真是出鬼了,好像谁都可以挂我电话!
  不过他妈的,刘柯寒家里我是真的不想去了,她每次都只晓得吵着要回去看自己的父母,却从来没说过去看看我爸爸。还有个事也让我恼火,虽然不在乎,但也不得不说。就是那房子的事,按他们当初的说法,这个时候早该交房准备装修了,可他们整个一家却没再提过,想必是水煮王八——泡汤了!我感觉被人耍了。
  打个不该打的比方吧。一男一女搞那事,本来女的说子不要钱的,算是相互满足。男的在搞事之前非说一定得给一定得给,并且反复强调,结果搞完了却拍拍屁股走人,连剩下的那个避孕套都得带走。这样子,就算女的不是出来卖的,也不在乎那几块钱,但心里总会不舒服的啊!
  跟高洁一起吃了晚饭,我就先回家了。下午那个电话,肯定惹刘柯寒生气了,我得哄一哄。遥很多人不鸟起我,说我是气管炎,但我没法再在乎那么多。跟刘柯寒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几箩筐,可我也没认真地想过离婚,我觉得我们的婚姻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如果说选择结婚是现实逼我犯下的错误,我也得为这个错误买个单吧。
  我曾经给别人做过思想工作,说丈夫就是大夫,救治出了毛病的婚姻就等于救死扶伤,没到最后关头,就不能放弃抢救。医生的职责如此,丈夫的职责亦如此。这种观点肯定有大批人反对,不过婚姻的确不是闹着玩的。
  刘柯寒不在家,打电话到她父母家,说她没回去。我没有打她的手机,始终忍着,直到过了晚上12点,还不见她的影子。我烦不胜烦,猜测了很多种可能,都是往坏的方向想,预感她会不会跑出去给我织绿帽去了。
  我拨了她的手机号,被挂断,遥正准备织;我再拨,没挂断却响了半天没人接,遥是开始织了;我洗了把冷水脸,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接着又拨,里面传来:“对不起,你拨的用户正忙。”我欲哭无泪啊,手机忙人也忙,难道移动的系统给探测到别人偷情?实在不甘心,我继续拨,“对不起,你拨的用户已关机”。完事了,当然要拉上拉链关机了。他奶奶的,这一拨一拨的,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和移动的自动回复系统搞傻了!
  看时间,我已经没-夫气愤那么多了。高洁她妈凌晨两点左右到汽车南站,我得马上赶过去。是我坚决提出要去送的。高洁她妈水桶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半夜三更的怕也分不出个东南西北。而高洁一个女孩子,身体又不好,我怎么忍心让她去……

 高洁她妈跟高洁一个德性,我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不肯说,像包个热馒热,捂得 紧紧的,跟以前的大嘴巴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我在汽车站接到她,她只拎了个小 袋子,看来从家里走得挺急。我说阿姨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摇头,强装笑容说: “没啥事,丫头说她不舒服,反正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在 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显得焦切,老在问我:“远吗?多久可以到丫头那里?”
  我没有再问下去,加紧拦车,直接到了高洁住的地方。高洁还没睡,在等妈妈来 。我上楼时给她发短信,一到门口她就把门打开了。她叫了声妈,接过她妈手上 的小袋子,并没有让我进去世意思,对我说:“朝南哥,谢谢你,你快回去休息 吧!”她妈说她了:“丫头咋这么不懂事的呢。朝伢你先进来坐坐吧。”我说不 了,不太方便,我先回去。她妈不知道里头住的全是女孩子,所以才这么说。
  往家里赶,一路上脑袋都很忙,一直在思考,前半程想的是高洁和高洁她妈怎么 都神神秘秘的,后半程则在酝酿怒火,为刘柯寒的夜不归宿。我给自己下了死命 令,如果刘柯寒被证明的确背着我跟别人干去了,我就以男人的名义干掉她。那 个时候我真的烦透了,身上的事实在太多,像处在了一个急速奔腾的旋涡中,以 至于觉得快要活不下去。
  不过人间事就是有那么搞笑,我进到屋子里,发现刘柯寒已经先我到家了,并且 还先发郑地对我进行逼供:“看看几点了,怎么跟高洁有事要忙到这个时候啊 ?”我不理她,我懒得解释。不过转念一眼,我不能再这样忍下去了,已经糊涂 得够久,怎么还可以继续糊涂下去?
  我说刘柯寒,我们好像不应该再在一起了,你觉得呢?她一愣,看着我良久没啃 声。遥她万万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轻巧而又决绝吧。遥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 吸引力让我对她死心塌地。“朝南,你是什么意思?”她比较温和地问了句,而 不是恶狠狠地跟我针锋相对。
  我摸了摸口袋,想点支烟,发现早完了。烟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甚至重过女人 。烟其实跟女人有相似之处,对于一些男人,烟和女人没了,都可以去买。我在 书桌上翻来翻去,刘柯寒站在后面,问我找什么。我答:“烟!”她从挎包里拿 出一包,扔给我。我如获至宝,又心如刀割。我说:“你也抽烟?”“谁说我抽 烟?今天跟几个朋友在酒吧里疯,她们剩下放我包里的!”
  刘柯寒就是这么聪明,她向我低头绝对会掩盖得很好。像上面的这句话,她其实 就是找了个绝妙的机会向我解释了去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搞了一支。她又 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得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了!”我 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在相爱,而是变成了相互伤-吗?”
  她沉默下来,在床上坐下来,坐在我身边。我一支烟抽到一半,扔掉。她又开口 了,说朝南我们好好谈谈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说好,活要活得清醒, 死要死得明白。不要栽到别要裤裆里还以为攀上了大树。然后我们相互说清处了 这个晚上的所作所为。刘柯寒告诉我,她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没接电话。
  是人都知道,包括白痴,仅仅只是就某个晚上的事情进行了解下交流,是远不能 消失所有的误会、矛盾和怨气的。真正让我动心的,是在我们翻云覆雨之后,刘 柯寒软在我身上耳语:“朝南,我们生个孩子吧!”我其实有点惊讶,但掩饰了 下来。我说:“是的,有个孩子多好。可是没房子,能行吗?”
  我并非想要那套我连影都没见过的房子,我只是想知道房子的事怎么突然悄无声 息了。刘柯寒也不惊不诈的说:“哦,房子的问题可以想办法。上次我爸说买的 那个,户型不是很理想,转了!”我反问:“转了?”她说:“是的,转了!”
  我无心再追寻,看窗外,天已经大亮。是个好天气。突然想起这天很有划时代的 意义,跟刘柯寒这么久了,这是我们在大清早做爱。晚上做和早上做有没有区别 ?实质上来说没有,都是干活,脏活累活,挖坑打井。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又是有所不同的,至少在我看来,咱中国人早上做不利用环保 ,不利用拯救地球。因为咱这是早上,西方基本上是晚上,广大的西方人正在集 体作业。他们是地球上最猛的一群,摇得地球已经够难受的了,我们再掺和一把 ,依生存的星球被摇昏了头撞太阳去了咋办?

高洁她妈在长沙的几天是怎么过的,我一点也不知道。给高洁打电话,有时候关机,有时候打通了,高洁就说跟她妈在哪里哪里玩,说妈第一次到长沙来,要带她到处看看。甚至,我都没请她们吃餐饭。
  我自己也很忙,感觉是所有头痛的事都堆到一块来了。概括点说,就是我的生活发生了地震!这种地震不是来自西方男人的集体共振。对于婚姻,夫妻之外的另外一男人,总是能轻易带来毁灭性的破坏,不管这个男人是阳萎、早泄还是性无能。
  星期天下午我过河西去有事,随便找了谢小珊,请她吃了餐饭,没问什么,只是想从她嘴巴里套点关于高洁的事情。我问她,高洁最近跟她联系多不多。她说不多,她说高洁好像工作挺忙。除了知道高洁也对她撒了谎,另外,我一无所获。
  谢小珊比以前瘦多了,但也憔悴多了,一看就是性生活过度所致。我问她和黄强那小子还好不好,她说笑不露齿,说还好。问一男一女还好不好,实际上可以分两层意思,一是感情是否美好如昨,还有就是性生活还和不和谐。“他实习去了,过段时间再能回来。”谢小珊补充。我说:“难怪他老久不给我消息了!”
  原来是打算星期一下午下班后过高洁那边去,请她和好妈吃个饭。但星期一整个一天,我自己都要爆炸了。我是10点多钟去取的信,其中的一封让我比别人收到拉登的炸弹还恐惧。如果是拉登寄来的,我死也死得庆幸,可是“杜联”两个字只能让我咬牙切齿。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马上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偷看到的那两条短信。
  我们的信箱是放在卫生间外面的走廊上的。我看到那封信之后,刚巧碰到一位关系很好的男同事小解出来。我故作轻松,说:“兄弟,爽吧。”他笑着说:“爽啊,放掉比较憋着爽。”“问你个好玩的问题。如果你哪天发现自己的老婆曾经做过二奶,你怎么办?”“我老婆一直都是二奶啊,她又没得乳腺癌做切除手术!”他也跟我一样,习惯耍流氓说痞话。
  在单位,没有知道我已经结了婚,已经有出配偶。我喜欢把夫妻说成配偶关系,可能有点动物化,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妥。配是难是难听了听,也不碍事。需要说明的是,在计划生育积极有效地推行这么多年之后,人们做爱的目的已不仅仅是为了配种了。这对个人来说是浪费,但社会来说是种进步!
  假都没请,我直接回了家。我给刘柯寒打电话,她说忙,有什么话中午再说。我动怒了,大叫:“刘柯寒,你忙也不好不忙也好,你都给我赶快滚回来,滚不回来爬都给我爬回来。”“朝南你发神经是不是?”她在那边压低了声音对我进行反击。
  我改用戏弄的口吻说:“听话,快回来,我给你看好东西,很有趣的东西,你跟杜联的协议复印件,他给我寄过来了!”“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想她是在明知故问,不再理她,挂了电话。挂别人电话的感觉原来这么爽,像去嫖娼非但没数钱还拿了红包。
  刘柯寒还是等到中午下班再回来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抽掉了一整包烟,地上扔满烟头,都是抽了一半的,一个个的,没精打彩,跟男人那个抽得没力气了的把似的,一副泄气的样子。刘柯寒看了看地上的那堆烟头,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把我抱住,顷刻间又失声痛哭。
  我的心是冷的,死一般的平静。我说:“不要哭,哭有什么好玩?”“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还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刘柯寒自言自语。我问:“他?是谁?陈伟生对吧?杜联是你们的接头暗号?”“朝南,对不起,对不起!”她有些发疯。我依然冰冷,说:“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我妈,我爸!”尔后,一把把她推开!

准确地说,那不能算是一份很正规的协议书。具体内容我就懒得说了,说出来丢人那。反正跟卖肉签合同、嫖娼开发票差不多是一回事。有趣的是,上面也签了字按了手印,他妈的跟搞结婚证一个鸟样。更让我气愤的是,这份合同还没到期,如果把身体说成商品,那刘柯寒这娘们等于签两份合同,卖了两次,一次当正规商品卖,一次当黑货卖。
  刘柯寒声泪俱下地给我诉说她的悲情往事,整个过程用了两包烟时间。她一直在哭,一直没敢看我,而我基本上没对她表示同情。有什么好可怜的呢?一个女孩子刚出社会,再苦再累,就算拼到月经失调也比拼到身体失守好!
  听刘柯寒说,杜联就是陈伟生。她一直以为陈伟生叫杜联,是后来无意中看到他的身份证才知道真名的。想想也有道理,哪个男人会蠢到用自己的真名跟女人去签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别人手持协议去找自个的老婆抢醋吃,那不等于自己烧油自己下锅?
  好了,那我还是简单扼要地介绍一下刘柯寒向我交待的情况吧。刘柯寒事实上只有中专学历,自报是大专,到底是花20块钱到火车站办了个证还是通过自考获得的,我就无从知晓了。据她说,毕业后她干过很多种工作,没有一次是顺心的,连自己都养不活。混了几年后,就进了陈伟生的公司,顺心了,也栽了。
  开始是这样的,陈伟生有事没事拉着她去赴饭局去唱歌跳舞,而另一方面又在工作上刻意为难刘柯寒。刘柯寒业务做不上来,每个月拿的钱吃饭还勉强,想添点花衣服就不容易了。她说她是经有点拨才知道去给老总献媚能得到好处的。我怀疑她也有可能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材,但我没明说了。
  刘柯寒显然在中间省略了很多过程,基本上说成是陈伟生对她心怀鬼胎、胡缠蛮搅。最后刘柯寒晕了,与其无力抗争,还不如投怀送抱。“遥你不知道,我是个有恋父情结的人,那时候他对我真的很好,很细心。我想到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你了,我当时有些喜欢他!”她终于还是要为自己的堕落披件感情的外套。
  听她讲到这,我叫了暂停,把烟头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了一脚,说:“柯寒,你休息一下,我到洗手间吐一吐!”我边说还边做着恶心的动作。说心里话,女孩子有恋父情结我觉得很正常,但有恋父情结就去找父字辈的,我就有点接受不了了。刘柯寒看了我一眼,说:“朝南,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丢人也好,我还是不得不说说那份协议。具体就是,陈伟生要刘柯寒给他做4年情人,他给刘柯寒20万块钱。据我所知,这个价位在长沙这个经济不发达的小城市里,也算是很低的了。他们到底是谁先违约我不清楚。刘柯寒说是陈伟生除了在工作上给了她很多好处,还有平常给她买过很多东西,现实一分都没兑现。
  “虽然那种生活看上去很好,衣食无忧,甚至还可以奢华,但遇到你,我觉得我应该好好谈一份恋爱!”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之后,刘柯寒话锋一转,把论题提高到了一定的高度。因为一点小小的虚荣心作祟,我对她这种提法表示赞赏。但是,我还是无法让内心旺盛的火气消下来。
  我说:“那你们后来还有那么多交往,你怎么解释?”“他很愤怒,甚至可以说是变态了,你知道吗?我怕他把事情闹大。他都已经找到我家里去了,要我父母赔他损失!”刘柯寒要我帮她拿张卫生纸,眼泪鼻涕一把擦。我站起来,说:“刘柯寒,跟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悲!”
  她很警觉地抬头,看着我:“朝南,不要这样。虽然我有时候跟他住在一起,但是,我们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我觉得好笑,真的好笑,于是干脆狂笑三声。我也被她弄得有点变态了,故意怪腔怪调地问:“那种事是什么事啊?”她急了,支吾半天没解释过来,最后说:“就是晚上你跟我做的那种事!”
  这一次,我显得非常的干脆。我对着刘柯寒冷笑几声后,以一个漂亮的姿势,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我说:“他奶奶的你把老子当猪搞啊,到这个时候了还撒谎!”打了她我就出去了,到一位朋友家喝酒,从晚饭时间喝到天亮。
  对于给刘柯寒的那个耳光,我其实很矛盾,不知道应不应该。我是头一回打老婆,没个轻重,也没得经验!另外,我实在想不明白,刘柯寒为什么还要骗我。有必要吗?当我未成年啊!一男一女躲在被窝里,不做爱,难道捉迷藏!他奶奶的。

我再次选择了离家出走,不过没走远,只是不回家,借住在朋友家而已,因为要上班,再说跑远了花费大、成本高。据说这种行为很不男人,牛逼是说不上的,而且很傻逼,毕竟算是逃避,缺少敢做敢当的英雄气概和硬汉形象。
  朋友问我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我不承认,说是女朋友出差了,一个人在家里呆得烦。保护家丑,在我们乡下称得上是种家庭美德,我继续了,并拿到城里来发扬。让我感觉很爽的一点就是,我一个结了婚的人,还能以未婚青年的身份出入公共场所,心不虚,气不短。甚至,还常常有了吵着要给我牵线搭桥以便事成之后弄双皮鞋穿。
  刘柯寒打电话给我,我是不会接的。我怕的,真的有点怕了,回想起跟她相识相恋再凑热闹似的结婚,感觉像个梦,恍然间一切都变得不虚幻,就得不真实。好像从一开始,她就在往我身上套套套,这里的套套不是搞那个的时候用的那种,我说的是圈套。她带着自己复杂的过去靠近我,然后又用装傻等小聪明让我拐进一个迷宫。
  第三天中午,我趁她上班之际,偷偷潜回去取了些衣物,打算在朋友那里常住。提着包出门的时候,就收到了她的短信:朝南,回来吧,我会每天晚上在家里等你,我愿意为你生个孩子,跟你过平常幸福的日子!我看着手机屏幕,做出个鄙夷的笑容,把短信删除。
  我是准备在外面过一段时间,静观其变再看是离还是不离。其实离还是不离,对我来说都是难题。谁我我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被掀翻了,我也从此对“人生处处皆战场”这句话深信不疑。本来是到朋友那避难的,没想到躲进了一个马蜂窝。就在我住过去的第二天晚上,朋友两口子不顾有观战者在场,公然当着我的面开战。
  朋友的老婆长得也还漂亮,是跑广告业务的。那天晚上我跟朋友两个人下象棋下到深更半夜,等到眼珠子从棋盘里拾起来,已是凌晨零点几分。朋友去上了趟厕所,结果把水一放出去就懵了,拍着脑袋叫道:“糟了,我老婆呢?怎么还没回来?”
  马上打电话,遭遇竟然跟上次我找刘柯寒几乎是一模一样。第一次打,无人接听,他急,我跟她开玩笑:“不方便!”第二次打,正忙,他再急,我说:“人也正忙!”第三次打,关机,他愤怒了,我说:“拉链拉上了!”这样的痞话我们以前经常讲。
  朋友被我弄得哭笑不得,像对我表决心似的说:“她妈的,今天晚上老子要让她死在床上!”我笑他:“床上的死法有很多,兄弟你怎么使用何种武器!你老婆可能更愿意你操棍棒!”两人都忍不住大笑。他说,我很恼火,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开始正儿八经地劝他冷静,等会别真等老婆回来就拉开战幕。
  因为连续几天睡眠不足,我先上床了,朋友坐在客厅里抽着烟等老婆回来。我是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的,等我匆匆穿好衣服跑出来,他们两口子已经迅速进入摔东西阶段。我赶忙劝架,不幸被朋友的老婆踢过来的垃圾桶击中臀部,还好,是轻微伤,而且位置也不打紧,要是击中正面那可就悬了。
  在我受伤之后,他们暂时放弃动作交流,改比嗓门。朋友说:“就算是一个一千万的单,也没必要搞得电话都不通啊!”他老婆说:“你要是担心我跟别人滚到床上去谈,就别让我做这工作好了。”跟我一样,朋友一急就结巴了,“你”了半天还在“你”。
  趁了这个空档,我总算有了插话的机会。我说好了,既然你也相信她不会跟别人滚到床上去谈,她也不可能这样做,那么,现在,你们两个,脱光衣服到床上滚去吧。你们打架我不得不劝,但到床上滚我可不劝了!我采用的是李总理当年做-工作报告时的语气,小夫妻俩想不笑都怕憋出内伤来。
  一场暴风骤雨总算平息了下来。计我一份-劳,就当寄宿费好了。可是,在别人家当了和事佬,转身发现自家火院又起火了,而且起的是野火。由于被他们两口子搞得精神亢奋,我再躺到床去睡意全无。
  打开关从下午就一直关机的手机准备玩玩低幼游戏,收到一条刘柯寒是外9点多发过来的短信。猛料,绝对的猛料,平常黄色短信读过千千万万,但这一条由刘柯寒自己撰写的,差点没把我猛晕过去。“朝南,你不愿意回来是吗?那你相不相信我今天晚上就带个男人回来一起睡!”
  我像只受惊的青蛙一样,突地从床上跳下来,把刚脱下还带着温余的衣裤重新穿上,跑到隔壁敲了朋友卧室的门,说:“兄弟,是不是正在滚,不好了,我得马上赶回去,家里起野火了!”然后开门,反手关门,百米冲刺下了楼……

从朋友那里出来,往家里赶,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像普通男人的下半身,跑去拍A片可能嫌丢人,对付老婆倒也够用。我就是在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内把对付刘柯寒的办法想出来的。我的计划是,如果真被我捉奸在床,我就往那个男人的下身浇媒油,那瓶刚买来用来上火机的媒油,全浇上,再点火。至于刘柯寒,我会跟她玩点精彩的。怎么个精彩法,自然是十分变态,为了维护一下自我形象,在其里免说。
  我并不是一个十分没耐性的男人,但最后那点耐性,都用来爬楼了。进了门,我连灯都没来得及开,朝着黑乎乎的卧室大叫:“刘柯寒,你给我滚出来,是一个滚一个,是两个滚一双!”紧接着房里的灯就亮了,刘柯寒伸着懒腰,看着我傻笑,身边没有男人。我气急败坏,继续雷吼:“你不是带了男人回来睡吗?”她只挂了点内衣内裤就起来了,趿着拖鞋站起来,把正怒火中烧的我抱住。
  不管有没有男人,对半夜突袭回来的我来说,都是种要命的刺激。没真能捉奸在床,少了那种快感,但上当受骗了,心里也不是个味儿。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刘柯寒耍了点小伎俩把我骗了回来,她得逞了,我傻逼了。我把她推开,说:“我很烦,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花招,我没有心思奉陪!”见我依然生气,她连傻笑都装不出来了。
  可以是为了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刘柯寒披了件外衣,去客厅找了扫帚,在床底乱扫了一通,然后又把阳台的灯打开,有点矫情地说:“朝南,没男人!”我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有男人没男人,跟我没关系。刘柯寒,我被你弄晕了,玩不起了,我们玩完算了!”我真的累了,半夜赶回来,跑累了,跟她周旋来周旋去,心也累了。或许我这个年纪,婚姻还是个奢移品,玩不起,玩不转,玩不活。
  转身又要走,刘柯寒死死地把我抱住,说:“朝南,你不要走!”我用不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快要哭出来的她,她的脸有点儿扭曲,跟做爱攀上高潮时差不多的模样,只是少了快活,更没有兴奋。我说要我不走是吧,想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呆在你身边,让你算计,让你欺骗?如果你觉得把玩男人可能获得快感,遥我帮你介绍其他人。
  刘柯寒应该是理亏和心虚的,不然这个凌晨她对我的挽留不会那么无力,不会那么让我觉得牵强。我再一次狠心地把她推开,战士一样往外走,她就原地站着不动,甚至都没追出客厅。我动了怒气,常常会伴随着强烈的耳鸣,所以听不见身后的她是不是哭了。如果只是小声啜泣,我就更听会充耳不闻了。
  一个人走在街上,背后追赶或者迎面走来的行人都少了,冷冷清清的,见不着半点白日的繁华。这多像人生,越走越凄凉,最后死了,或许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就算有个轰轰烈烈的死法,送葬的队伍排成长龙,入土之后也只剩下烟飞灰灭,只剩下孤单。其实婚姻也是如此,结婚的时候难免大摆排场,离婚却不见人设宴待宾。而我和刘柯寒,如果真走到了尽头,那只能说是草草开始,黯然收场吧!
  我有朋友家的钥匙,但我没再过去。遥过不了两三个钟头,天就亮了,再去扰人清梦,总有太多的不妥。而且我也知道,住有老婆的朋友家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很方便,隔墙有耳,搞得别人叫床都不敢大声,似乎有些不人道。我敢肯定,只要没有外人在,做爱时的女人是最不-羞也最不矜持,她们会不顾一切地用声音表达一切,赞美生活,或者歌颂男人。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不打烊的夜消店。店里没有一个客人,看得出,狼藉场面刚刚被收拾过。两个人坐在店门口,都快睡着了。一男一女,估计是老板和老板娘。男的把椅子斜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女的反头埋在男的大腿上。男人穿着一条很宽大的短裤,真不知那女的是在偷窥还是在酣睡。这是一幅温暖得叫我嫉妒的图画。
  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介入。但想想实在没别的去处,也只好在站了一小会后叫道:“老板,还做生意吗?”先抬起头来的是老板娘,一个很年轻也很漂亮的女子。然后老板也抬起了头,呈现给我的,是一张沧桑的脸庞。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我有点儿纳闷。男的其实都跟我差不多的德性,见到漂亮的女人都会觉得只自己醒得上,另外的带把的男人都是赖蛤蟆吃天鹅肉。
  老板娘很热心,在递过单子等我点东西的时候,笑容可掬地问:“这么晚了出来吃夜宵,是加班还是跟老婆吵架了?”我觉得好玩,再说跟美女搭话是我以前的习惯,于是说:“你行,怎么知道我跟老婆吵架了?”她遥,指了指往里面走的男人,:“我家里那个,以前还不是一样,跟我一闹矛盾就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吃夜宵喝闷酒。后来,我干脆就强-他一起开了这店,吵架了免得他再往别家跑。自己生意不做,还去给人家嫌钱,他没这么傻!”这女人真的很健谈,说了一大堆,脸上的神色是幸福的。
  我要了两份凉菜不家一个汤一份大片牛肉,再竖了个大拇指给她,说:“你厉-,这办法想得好!”这个方法好是好,但拿到我和刘柯寒身上来就不能用了。对事不对人地打个比方吧。一个男人好色,喜欢趁着跟老婆闹矛盾之机跑出去乱搞,如果按这个方法,那么她老婆不是要给他开家鸡店。我为自己想出个好于的东西而兴奋了一小下,然后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