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月 26, 2013

在进入主题之前,让我们先把目光回到2012年11月,李彦宏在百度内网上发布了那封著名的“鼓励狼性、淘汰小资”的公开信,正文里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战略上,首先是Rectify the underinvestment problem(整顿投资不足的问题)”。而这句话的背景,建立在百度2011年拿出了100亿人民币现金用于购买银行定期存款和短期货币基金,在财务上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收益,但全然与互联网无关,最后也导致百度账上的现金流减少,被迫发行了15亿美元的债券融资。

现金不够导致的后果就是,很多收购行为变成了“战略注资”,而注资的对象,也多并非行业里的第一名,被打上“百度系”标签的互联网企业,数量虽多,堪称重量级的,一个也没有。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花钱上的浅尝辄止,也让百度付出的失败代价被压缩到了一个极为安全的界限之内,并且间接的降低了修正成本,比如已遭放弃的“中间页”概念。

破产的“中间页”

“中间页”的定义,多数人都语焉不详。业内大牛曹政(caoz)2011年曾经分享过一个数据上的趋势:2007年到2011年,百度搜索关键词“小游戏”的指数上涨了2-3倍,而“4399”及“4399小游戏”的指数上涨了30倍;“购物”、“视频”、“招聘”等关键词的指数每况愈下,而相应的,“淘宝”、“优酷”、“智联”等关键词的指数却都呈5倍以上的涨幅。而且,百度用户在搜索某些品牌类关键词时,喜欢加上“官网”作为后缀,比如“dnf官网”、“神仙道官网”等,但是Google用户并没有这个习惯。

这种趋势和特征意味着什么呢?曹政认为是“百度丧失了作为入口的用户信赖”。而这种缺失,直接催生了垂直领域的二次搜索供应商的崛起,用户通过百度搜索接触到淘宝、优酷、携程、搜房,然后再在后者的站内搜索商品类型、视频名称、旅游行程、房产楼盘等目标信息,百度的潜在企业客户就这样被二次搜索供应商给消化掉了。

而百度,就将淘宝网、优酷网、携程网、搜房网等网站称为“中间页”,指其介于搜索引擎和用户/广告主的中间,前掠流量,后夺利润,使搜索引擎加速沦为管道。

管道对于搜索引擎而言,并非贬义,Google的价值观就是希望用户在访问Google.com之后能够尽快离开,离开得越快,表示Google的搜索结果品质越高。Google不介意充当管道,是因为它出了Adwords之外,还有着Adsense等广告产品的延伸,即使用户跳转到了所谓的“中间页”,Google仍然能够获得收益。只有当拒绝搜索引擎爬虫进入的社交网络兴盛,Google才感到受阻,不得不推出Google+作为对抗。反观百度,生于“流量为王”的中国互联网那个,从来都不甘心充当管道的角色,百度贴吧、百度知道、百度百科等产品的设计,都是为了让用户能够在百度体系内一站式的解决需求。

大众信息领域大可如此自给自足的供销,但到了专业信息领域,UGC的模式很明显玩不转了,通过百度搜索细分行业关键词的精度,远不及垂直网站的梳理。见招拆招,百度做了两层应对,一是推出“框计算”,付出搜索结果的黄金区域,换取垂直网站的数据支持,使用户仍然感知能在百度的站内解决问题;二是大打投资牌,安居客、去哪儿、爱奇艺、乐酷天……把热门行业里的“中间页”要么纳为己有,要么保持控制权。

李彦宏的容忍度一直很高,爱奇艺的烧钱、电商业务的亏损以及诸多“中间页”的惨淡业绩,都可以在汇报上以“还未达到回报期”为由得到接受,直到360一夜之间拿下了10%的搜索份额。从百度的虎口下夺取10%的份额,360其实没有做太多的功夫,只是把360浏览器(以及360导航)上的默认搜索框从百度替换成了自己的搜索引擎而已,用户根本没有感知。

这就是“端”的力量,远非“页”可比——前者是货真价实的单选项,而后者仅是多选项之一。这亦是中国互联网的丛林法则,占据桌面、占据C盘、占据进程,都是为了能够随时给用户夹带私货,在新的机遇被发现后即可用“端”的力量把自家的产品或服务推送到用户眼前。这才是真正的狼,能够把鼻子插进泥土里去闻猎物的气味,而不是踮着脚走路避免泥垢的沾染,一手缔造3721插件神话的周鸿祎,给反对小资主义的小资代表李彦宏上了这一课。在百度望洋兴叹的移动互联网,360更是市场角度的经典标本,“先用安全卫士的海量装机量推手机卫士,再用手机卫士猛推手机助手,再加上360浏览器的资源一起上,于是便如你所见,360手机助手这个和豌豆荚一样的应用市场如今就好比‘梨花开遍了天涯’”。

迟来的“抢端登陆战”

一个月之前,百度3.5亿美元收购P2P网络电视软件PPS的消息,还在被百度和PPS同批“扯淡”,双方高管抢着抖机灵“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媒体)就在瞎猜了”。

中国互联网的墨菲定律:只有在被辟谣之前,传闻才不可信。

艾瑞今年4月提供了一份“单周网络视频互联网用户数据调查报告”:

在Top 5的名单里,网页视频占据两席,客户端视频占据三席,而爱奇艺加上PPS的浏览时长,是高于优酷加土豆的。在视频领域的网页及客户端双布局,也让百度战略投资部拿到了能够说服领导的定心丸。

在数字上,风行、PPlive、PPS之所以能够紧跟优酷土豆等第一集团,并且甩开腾讯、搜狐,其实正是利用了客户端的独特优势:后台运行。客户端视频的软件,通常都包含两个进程,一是主程序,另一个是P2P加速程序,当用户使用完毕关闭主程序后,P2P加速程序残留在后台,除非手动在进程内结束程序,否则会一直保持运行直到关闭计算机。对于第三方调查报告而言,这些“掺水”数据也会被统计到总体数据中去,所以客户端视频的用户浏览时长会显得“高出常理”。

“停留率”,即是“端”的核心价值,不必借助任何中转渠道,即可直接与用户产生沟通,这是所有互联网企业梦寐以求的境界。搜狗输入法的弹窗,给搜狐网贡献的访问次数,占搜狐网总访问次数的多少?5%?10%?真实的数字,是31.8%!换到腾讯,这个占比更是惊人的37%。用户或许的确反感弹窗,但是在弹窗出现后,仍会产生点击行为的用户超过了七成。(以上数据源自CNNIC、CNIDP)

除了份额尚且有限、隶属金山网络的猎豹浏览器之外,百度旗下投资的产品,没有一款装机量过千万的PC客户端,面对360以及未来更多的竞争者,百度的防御壁垒显得十分薄弱。

在PPS之前,百度曾经想过联姻迅雷,一开始是把迅雷拉进了百度联盟,将搜索框放到了迅雷软件的界面里,后来还想全盘收购迅雷,无奈邹胜龙一心想要上市,对迅雷的估值期待极高,百度三思之后决定暂时放弃。早年,遨游也是百度的收购目标之一,同样因为价格原因没能谈拢。出于对技术基因的继承,百度内部也有声音,认为工具类的产品,对百度而言门槛都相对较低,能够自己来做,只有内容类的产品,才有收购的价值。所以百度接连自己做了播放器、浏览器、输入法甚至即时通讯工具,却都未成大气,反倒是眼睁睁的看着快播、360浏览器、搜狗输入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崛起。

3.5亿美元收购PPS,相当于付出了百度2012年Q4全部利润的77%,这笔生意略为不值,但是再往后拖,百度真找不到愿意卖身的主了,连暴风影音都憋着一口气等着上市呢。PPS的日覆盖用户超过3000万,装机量据称突破5亿,扣掉水分,一美元换一个客户端级的用户,对百度来讲,不算太亏。更重要的是,有了客户端的驻入,不仅有利于百度在视频行业的开拓,也方便百度扩大移动互联网的想象——比如,只要用户产生了用数据线连接手机与电脑的行为,百度就能通过PPS弹出百度系移动应用的安装提示……

百度借PPS补齐视频平台的短板

中国互联网历史上,被收购后的视频产品,大都命途多舛,酷六在盛大手底下已经快被玩儿死了,56在人人那里也不怎么好过,PSS到了百度,恐怕也会遭遇大刀阔斧的改造。深受李彦宏信赖的龚宇,职权得到进一步的提升,PPS的高管如果不出意外,会在保险期过后平稳让渡权力。相比盛大4400万收购酷六、人人8000万收购56,PPS的高管应该庆幸赶上了一位好金主。

百度旗下,与视频相关的产品,总计有四:

百度视频:视频内容网页搜索

爱奇艺:视频网站

PPS:视频软件

百度影音:桌面播放器

这一手牌,不说绝好,也是赢面过半。

PPS可能会和爱奇艺整合打通数据,共享用户、版权和营销产品,上接百度视频在网页端口的引流,下撑百度影音在桌面的云播放内容。“海陆空”并行的布局,让百度有机会继续玩着把流量从左手导向右手的游戏。PPS在被百度收购之前已经是盈利状态,加上因为版权共享带来的成本缩减,对于爱奇艺的亏损应该也算一个有限的弥补。

收购PPS也表现出了百度坚持Hulu模式的决心,与Google对Youtube的运作不同,爱奇艺和PPS都是长视频、主打影视内容的视频产品,Hulu在2012年做到了7亿美元的营收,还拿出了进入Apple TV的产品,这对百度的视频战略是一个能够用来效仿的案例。

不过,整个中国互联网视频行业的格局,恐怕不会因此而发生太大的改变,优酷土豆的领先地位,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苦的是腾讯、搜狐等追赶者,因为百度的动作,它们的投资部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而偷着乐的,毫无疑问,是风行、PPTV、UUSee等PPS的“同行”们,坐拥水涨船高的估值价格,据传某门户已经率先开始接触上述公司,谋求投资或者收购机会。

2013年IT领袖峰会,李彦宏说在整个公司成长过程中,百度、腾讯、阿里巴巴,最终都变成一个类似于平台的机构,在这上头附着生长着很多企业。现在看来,百度是其中走得最急的一个,腾讯倒是一步一坑走得温吞,阿里更是砍掉中国雅虎在做减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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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24, 2013

Google Reader被宣布即将关闭之后,引起了许多Rss重度用户的极大不满,中国科技Blogger霍炬称Google精神正在远离这家公司,它的短视可能会严重影响其商业前景。

硅谷的中国媒体人骆轶航此前则认为世界上有两个Google,一个是Larry Page主导下的“传统Google”,以市场为导向强化公司当下的盈利模式和扩大份额,另一个则是Sergey Brin负责的“Google X”,用于勾勒Google未来的多种可能性,在Google X实验室里,孵化着许多天马行空的项目。

美国科技作家Farhad Manjoo说,未来搭载Android系统的Google产品将会和科幻影视剧《星际旅行》中的Tricorder一样,能够通过触觉、视觉、语音等介质无缝衔接用户与科技设备之间的交互,Google Glass只是一个起步阶段的Case。

这里引述这三种观点,实际上分别代表外部、行业、内部三个层面,对于Google的认知——霍炬代表市场反馈,显示出了Google在经营上的某些决策正在损耗它多年以来建立的口碑;骆轶航代表硅谷视角,通过近距离的观察,Google有着“鱼(商业竞争)和熊掌(超前创新)就要皆得”的野心;Farhad Manjoo代表Google立场,他的观点多由Google的内部员工言论延伸而来,搜索引擎不再将是Google的主营业务——或者说,Google的中心不会永远是Google.com。

从“做减法”说起

Google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为“神奇”的科技企业,它依托互联网浪潮兴起,最终却致力于改造互联网形态,Google+Android的组合基本上能够涵盖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力。目标愈重,就愈加会让逆水行舟的环境加剧压力,尤其是作为Google这样一艘载满珍宝的巨轮,在加速航行的过程中,可能都要被迫扔下一些与目标相对不那么匹配的货物。

Google Reader是其中一件看似最为可惜的货物,它带来的恶劣后果甚至波及到了产品之外的范畴,可以预见得到,以后每当Google要推出新的产品之后,都会有用户发出“反正Google某天又会关闭它”的声音——Google在发布 Google Keep(云笔记产品)的时候,社交网络上便产生了逆反的声音,认为无法信赖Google会将Keep作为长久产品来运营,这在Google的经历中可谓前所未见。

英国《卫报》曾经整理出了Google的历史上被关闭的全部产品列表:

它们的关闭时间绝大多数发生在2011年以后(Google逐渐开始每年都有一次“春季大扫除”的习惯),其中寿命最短的仅活了175天,寿命最长的是iGoogle,活了3106天,Reader寿命长度排名第二,2824天。而这些产品的平均寿命是1459天。

与做加法不同,在产品矩阵里做减法更加需要冷漠无情的决策——而且注定会造成市场的反弹效应,反弹程度与用户规模通常呈正比。然而,如果脱离用户的角度,我们从结果上去逆向推导Google近年以来的走向和趋势,也有机会管中窥豹的去了解Google实施这些举措的动因。

从“战术-策略-远见”框架来分析谷歌

这是台湾天使投资机构appWorks的创始人林之晨(Jamie)推荐的思考架构,适用于风险投资和市场分析,这里借用过来试做研讨和启发。

Tactics(战术)是一家企业对于“当下”状态的直接表现,时间的变化会直接造成表现的波动,比如我们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会看到,苹果是一家PC公司,亚马逊是一家网上书店,而在今天,苹果实际上已经带头颠覆了PC,而亚马逊则成为了网络零售巨头

Strategy(策略)是企业内部的经营理念,用于联接“当下”与“未来”之间的可能性,其间的路线除非运气特别好,否则多以曲线面貌存在,贝索斯由卖书开始逐渐扩张,还作了卖一台亏一台的Kindle来为内容销售铺路,而乔布斯在复兴苹果时,则是选择了由便携式音乐播放器iPod作为第一层台阶。

Vision(预见)大陆通行说法叫“远见”。更像是企业的愿景,或者用一个更为常用的词语来形容,叫做基因。基因与市场、产品、用户等都毫无关联,更多的是一种来自创始人的情结反映,贝索斯相信电子商务能够为客户创造真正的价值,希望建立一种经久不衰的专营权利,而乔布斯则是有着常年而浓厚的“人文&艺术”理想,并且借以科技产品来落地。

我们再来谈谈Google,在Tactics层面,Google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不是搜索,搜索不过是比战术更为前端的手段,Google的真正面目是一家广告公司,Google Adwords和Google Adsense几乎涉及每个行业,疯狂的掘金能力使得Google营收中超过90%的进账都来自广告业务。为了保证市场份额的绝对领先,Google必须主导价值链的前后两端(广告主、客户),但是Facebook等封闭式的社交网络遏制了Google的主导地位,这让Google必须拿出自有的社交网络平台(Google+)来推动一个完全竞争市场的形成。

同时,Google Adsense无法进入很多与Google没有合作关系的网站,这也使得Google必须在Web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构建平台化的生态体系,即Chrome OS(PC端)和Android(移动端),让其他的产品和应用成为自己的“接入商”,从而保持绝对的支配权。Rss阅读器作为细分领域里的非大众型工具,在这个层面与Google的航向发生了冲突,既然选择了当裁判,就没有理由继续扮演运动员的角色。

而在Strategy层面,Google则是一家技术公司,它需要不断验证战术的可执行性,同时兼顾企业基因的生长与平衡。就像对树枝的修剪是为了让树冠得到更加充分的营养补给,Google也会继续推陈出新,甚至是新的产品去取代旧的产品,比如Google Babel——这是一款基于云端的即时通讯工具,也就是说,Google Babel不受操作系统的限制,通用于Android、Chrome、iOS以及Gmail网络,并且极有可能造成GTalk在明年春季遭到Google的解雇。

* Google Babel测试界面图

通过云技术的运用,Google能够更加得心应手的整合多条产品/服务线,摆脱硬件对于软件的控制,与Google Babel相仿的还有Google的云输入法,不仅是在Gmail里,现在Google Translate也可选择同步不同的输入法,从而直接在云端获得反馈,而不需要单独安装输入法软件。

* Google云端整合的外部输入法应用

如果从云进一步往后端探索,还有什么对Google造成了限制和不畅呢?网络通信,云计算要求大规模的数据运算和传输,如果用户的带宽不足,那么势必会造成Google云端的体验降低。几乎是按图索骥,我们又能够发现Google对于网络通信业务的掺和——2012年年初,Google在堪萨斯提供高达1GB/s的宽带服务,这一速率几乎是美国家庭宽带的100倍,而在2013年,Google将会把基于光纤网络的高速宽带服务Google Fiber扩张到美国德克萨斯州的首府奥斯汀,而且这项宽带业务和Google其他业务的惯例一样,用户可以免费使用。

再往后,就是硬件设备了,Google Glass已经有着足够的瞩目程度,这里就不做赘述。

Google的Strategy是希望技术能够改善生活,并让用户的触网习性朝向有利于Google商业模式的方向发展。所以在有了Google主营的所有业务之外,Google还需要顺着用户与信息的接触通道,从屏幕里面往屏幕外面开拓,用云端去确保自己的操作系统稳定,用网络通信去确保云端数据的畅通,用硬件设备去确保网络通信的价值。

最后,作为最上级的Vision,Google是一家信息公司。我们都知道Google的使命是“不作恶(Don’t be evil)”,但这只是一条非正式的口号,Google真正的官方使命是“集成全球范围的信息,使人人皆可访问并从中受益(To organize the world’s information and make it universally accessible and useful)”,而这正是Google的正统基因。Google.com是最初的一滴水,Google希望它能汇聚成为海洋。

Kevin Kelly认为“血肉之躯、机器、屏幕”等都是信息的载体,未来的信息将如同是灵魂一样被传递,但是Google想得比他更远。

站在信息公司的立场上,Google不得不尽可能的降低人们接触信息的门槛,只有消除了信息盲区,才能使Google的业务畅通无阻。退出信息审查严苛的中国市场、施密特不顾美国外交部的反对访问朝鲜、当叙利亚被“断网”时重启Speak2Tweet工具建立网络传输渠道,都是本质上无关政治、只是贯彻Google使命的举措。而且,让信息的属性变得“人人皆可访问”,认为的阻隔只是一个方面,操作上更加难以突破的是生理和物理限制。鼠标和键盘是计算机革命的标志性产物,也是价值巨大的发明和创造,但是Google一直在试图加速它们的淘汰,Google认为信息与用户之间不需要非智能化的中介。

从2005年伊始,Google就在研究协助盲人访问互联网的方法——表面上看公益味道浓厚,实际上是在探寻信息传输的边界:人类是否只能通过视觉来接收信息?后来,Google的无人驾驶汽车项目进展顺利,正常人、盲人、残疾者都可以在解放感官的情况下通过“智能中枢”来完成交通驾驶的内容,而这正在Google理想中的“大信息全景”,即彻底改造人类的生活环境。

“大信息全景”乍看之下,有点儿“物联网”的意思,但是前者包括但不限于后者的想象力,颠覆程度更高,为什么穿戴式计算领域如今在硅谷大热,正是因为科技水平进展的适配度终于达到了足以融入人类的生活环境的高度了。不过要让人人都可“从(信息)中受益”,Google必须具备充足的数字处理能力,才能提供真正的人工智能服务,这也是Google在前端产品上仍然贪婪汲取信息数据的原因,就像Google即将发布的Knowledge Graph(知识图谱),它会取代Google搜索结果的右侧广告区域,呈现根据用户个人特征导出的个性化搜索信息。为此牺牲掉的广告收益,Larry Page在财报电话会议上的回应是:“对业绩有着短期的影响,但对Google的长远发展有利。”

退守生态底层,以保证获取足够的信息领域

那么,根据“Tactics – Strategy – Vision”的模型,我们再来看看Google这家公司的全貌:

目的明确而又相互关联的三个层级,构成了Google的整张棋盘,而Google的“以退为进”——放弃前端的功能性产品,逐渐退守生态的底层,转而充当规则的制定者,从而保持全产业链上的主导地位。

Adobe在激怒乔布斯后被苹果全面禁止兼容,这让Google明白标准的接收者在标准的提供者面前毫无话语权。在创办Google之初,谢尔盖·布林曾经多次和乔布斯在加州帕罗奥图附近的圣克鲁斯山山麓散步,他们甚至有过念头共同建立一家合资公司,用来开发能够适用于Windows系统的Safari浏览器版本,最后也因跨平台协作上存在的诸多问题无疾而终。

保持主导地位,亦是保持持续利润来源的关键,广告市场沃土肥厚,但始终存在边界,将技术和信息进行变现,Google的体积才可继续扩容。就像Y Combinator的创始人、《黑客与画家》一书作者Paul Graham所说,“可测量性和可放大性”是创造财富的两项法则,Google已经凭借“可测量性”改变了网络广告行业,接下来该用“可放大性”去统一技术和信息领域的规则了。

不过理所当然的,人们对于庞大的事物有着天然的戒备,对于Google是否会成为未来的“天网”,也引起了极为广泛的争议,尤其是在欧洲,针对Google的扩张,欧盟正在拿出比对待微软更高级别的法案来限制Google的权力增幅。

未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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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19, 2013

身处日新月异的网络江湖,想要长久的保持“魅力”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转瞬即逝的公众注意力,让每个做产品的团队都置身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境地当中。很多时候,只有当“停止运营”的消息被以新闻的形式公布于世之后,人们才会恍然体验丛林法则的残酷,发出或惋惜或愤慨的感叹。苟活时无人在意,死掉后才又成热点,现实总是如此嘲弄市场竞争里的落败者。雅虎中国独立上市最终只成了马云的一句口号。

不过,生老病死,终是人间憾事,衰竭的互联网先辈就像一面镜子,同时也映出了正在老去的用户。MSN、Google Reader、中国博客网、百度有啊……一直到了中国雅虎邮箱。相关新闻下面,有条评论显得格外悲伤:“好几年前,我给自己暗恋的女神的雅虎邮箱发了个10年后才能收到的时间胶囊,这下没法收到了,也好。”

阴谋论者的流言再度甚嚣尘上。今年年初,有传闻说阿里巴巴集团将在2013年5月把中国雅虎过股权置换的方式“归还”给美国雅虎,中国雅虎团队也将打散转至阿里巴巴的项目组中。尽管这个消息后来遭到了阿里巴巴官方的否认,但是中国雅虎邮箱停止服务、并引导全体用户迁徙到阿里云邮箱的最新动作,仍然不免让人联想阿里巴巴是否正在“卸磨杀驴”。

我们不妨朝花夕拾,回到故事的起点,重温中国雅虎的兴衰起落,以及中国第一代互联网留下的痕迹。

雅虎(Yahoo!)于1994年由台湾裔美国移民杨致远和大学同学大卫·费罗(David Filo)联合创立,搭载互联网的首波浪潮,成为华尔街二十世纪股票增值最快的公司之一,并开启了互联网的门户模式。

1999年,雅虎进入中国市场,在当时全中国都没有多少网站的背景下,很快跻身中国网民的主要上网入口行列。但是因为和所有的美国互联网企业一样,杨致远和他的雅虎并不适应野蛮生长的中国本土互联网环境,被网易、新浪等后起之秀超越。

这个时候,湖北人周鸿祎进入了雅虎的视野,他把名为“3721上网助手”的商业插件覆盖到几乎所有中国网民的IE浏览器上,靠着粗暴简单的弹窗广告一年卖了2个亿,雅虎认为可以驯服这样的角色,让他为己所用,带领雅虎尽快适应中国本土特色。2003年,雅虎掏出了1.2亿美元,表面上是收购了3721,实际上是买了周鸿祎这个人,给了中国区总裁的位置让他激发雅虎的血性。

后来的事情,证明这是一场双输的买卖,美国总部认为周鸿祎利用雅虎在做自己的资源和项目,而周鸿祎则三番五次的向媒体表态说后悔把如日中天时的3721卖给了雅虎。2005年,周鸿祎离开雅虎中国。

再往后,雅虎中国进入了阿里巴巴时代,与马云私交甚好的杨致远,干脆在2005年年底把雅虎中国卖给了阿里巴巴——说是出售,更像是一笔以物换物的交易:雅虎拿出雅虎中国加上10亿美元的现金,换来了阿里巴巴40%的股权。这里要强调一下当时的背景,雅虎在美国遭到Google的挤压,无暇兼顾中国市场,而阿里巴巴在收获大笔资金同时也接收到一大批技术人员,于是这笔交易在当时看来确实有那么点儿“天作之合”的感觉。风光一时无两的马云也在当时接受媒体采访时喊出了雅虎中国肯定会独立上市的豪言壮语。

然而,阿里巴巴的主营业务毕竟是电子商务平台,雅虎中国到了马云的手上(后改名为中国雅虎),就成了磨练高管的一块试验田,不断的被改造、重塑、转型,以适配阿里巴巴的电商进程。十八罗汉之一的金建杭、副总裁曾鸣甚至外来人谢文都操盘过中国雅虎,中国雅虎的面目也从门户到搜索,到口碑网,再到生活服务平台,其价值也被折腾得不断萎缩。2012年9月,阿里巴巴付出了76亿美元,才把雅虎手上持有的部分阿里巴巴股份收回,对马云来讲,阿里巴巴做了严重亏本的买卖,而杨致远来讲,中国雅虎被彻底玩废了,依然是双输的结局。

折腾归折腾,中国雅虎的邮箱服务,一直以来倒是始终保持着稳定性,这也是它与美国雅虎唯一的关联业务,直到2013年4月18日。相比社交网络、团购、移动互联网等当下的关注焦点,电子邮箱属于“元老级”的网络应用了,电子邮箱产品不仅是大型互联网企业的标配,而且也是用户身份的唯一识别工具——在任意网站注册新的帐号时,几乎99%都会要求用户填写一个邮箱地址,用来确认他的ID身份,“伊妹儿”、“OICQ”、“网络聊天室”等共同组成了中国第一代网民对于互联网的认知。

但是,随着互联网多元化时代的到来,中国雅虎邮箱产品缺乏想象空间的劣势逐渐体现了出来——除了收发邮件,它无法争取到用户更多的停留时间,而且向中国相关部门提供用户隐私信息并最终导致恶劣后果的做法,也让中国雅虎邮箱的用户量锐减。在与竞争对手的比拼中,雅虎也落下风,在外不敌Gmail和Hotmail,在华不敌网易和腾讯,都让中美雅虎对邮箱产品产生了同样的失望情绪。

颇具黑色幽默的是,中国雅虎曾在2007年推出了“终生邮箱”服务——你现在搜索“雅虎 + 终生邮箱”关键词,仍能看到当年中国雅虎发出的新闻通稿:“我们认为所谓终生邮箱,至少是要符合四个标准,即无限容量的空间、个性易记的ID、安全可靠的品质、值得信赖的品牌。只有全部满足这四个方面,才能真正实现让用户安心无忧、永不删信、收藏一生邮件与故事的心愿。雅虎不是把终生邮箱当一个产品来经营的,我们要打造的是用户可以从一而终、共同度过的人生伙伴。”这也为普通的网络用户敲响了一记警钟: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互联网企业所谓“终生”、“永久”的承诺,因为它们自己都做不到永远活着。

也就在去年年底,因为用户活跃度惨不忍睹,韩国雅虎关闭了在韩国运营十五年之久的邮箱服务。而Google等企业在对电子邮箱产品的运营上,都在做“整合”运动,即——将邮箱作为产品矩阵的一个组成部分相互打通,提供一站式的服务,例如Gmail用户可以在Gmail窗口内直接使用搜索、Google Drive储存、Google+社交、Google Calendar日程表等服务项目,为邮箱能够实现的功能引用进行“升值”。但是雅虎——尤其是中国雅虎,是不具备“整合”动因的,你很难想象阿里巴巴会开放淘宝的数据给中国雅虎,当Gtalk和Gmail深度嵌合的时候,你也不可能看到中国雅虎邮箱和阿里旺旺能够同步通讯。

阿里巴巴旗下总计有12家公司,分别是:阿里巴巴B2B、淘宝网、天猫、支付宝(仍在马云名下)、口碑网、阿里云、中国雅虎、一淘网、中国万网、聚划算、CNZZ、一达通。其中,除了中国雅虎之外,其他11家子公司不是阿里巴巴自家的亲儿子,就是全资收购过来的养子,只有中国雅虎是继子身份,需要和美国雅虎签合同来获得运营资格,这种格局也让阿里巴巴无法在中国雅虎上倾心投入的原因。直到被关闭的今天,中国雅虎邮箱仍然只能支持最大25M的附件传输,与竞争对手数以G计的“超大附件”相比,只能说中国雅虎的邮箱产品压根就没有受到过任何重视。

无论是马云还是接任者陆兆禧都心知肚明,雅虎的品牌在今天已经没有太多的价值,“阿里并购中国雅虎”、“中国雅虎会独立上市”等等之类的豪言壮语也已成为过眼云烟。如今,尽可能的对中国雅虎的无形资产进行剥离(拷贝雅虎搜索为阿里云搜索),并且尽快摆脱中国雅虎带来的成本支出(2009年关闭中国雅虎相册,2013年关闭中国雅虎邮箱,都是服务器储存资源消耗大户的产品),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而中国雅虎,也将继续被引往边缘化的墙角,直到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时候,或许陆兆禧才会抛回给梅耶尔主导下的美国雅虎。对马云和杨致远来讲,这和当初合作时的预想和放出的口号,差距实在太远。不过,马云退休了,杨致远也早就没在雅虎干了,后面的事,就继续交给后面的人去自行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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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17, 2013

移动互联网创业的衰竭速度和其兴起速度来得几乎同样迅速,来自硅谷的风险投资人Peter Thiel认为美国的创新已经陷入泥潭,他曾在PC互联网时代创办了PayPal,并在四年时间里创造出了15亿美元的估值并成功出售给eBay,也曾成Facebook的第一位外部投资人,最终得到了超过2万倍的回报神话,而在移动互联网行业,除了Instagram之外,他没有发现任何一起足以震动业界的投资案例。

作为美国科技行业的一面镜子,中国移动(微博)互联网领域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即市场上越来越鲜有优秀得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诞生。极客公园的跟踪数据也显示,移动互联网领域的热潮已经有所回落——“2012年上半年移动互联网的新生应用数量比去年下滑了30%以上,移动互联网内的投资数字也有了大幅度的缩减”。换句话说,2012年以来,除了微信等少数佼佼者,还有哪一款移动产品真的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或是PC上无法实现的功能?

当一个市场缺乏了百花齐放的格局,我们亦有理由认定,它的创新陷入了缓慢甚至是停滞期,并拉低了好的产品的出生率。

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原因。

一、环境进化停止

就像大气中的含氧比例能够决定昆虫体积大小,作为产品扎根的土壤,移动互联网的整体大环境正在变得稳定而缺乏变革。iOS 6、Android 4.2都是亮点匮乏、更像是在日常进程中过渡换代的平台,Windows Phone也没有超出人们的预期,对于移动互联网的开发者和创业团队而言,系统平台这一环境的资源潜力已经被挖掘殆尽,没有了想象空间。打开App Store等应用商店的分类菜单的下载Top 10就能看到,移动互联网领域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圈地运动(除了游戏等特殊种类的产品之外),后入者除了推出同质化的产品,然后在运营和服务上试图提供更优越的体验之外,已经没有太多的竞争办法。

这让移动互联网的新产品一个比一个眼熟,也一个比一个平凡。

二、变现能力不足

美国科技媒体Business Insider今年年初那份著名的的《移动互联网的未来》报告显示,在移动终端上网用户超过桌面终端上网用户的如今,移动互联网的商业化仍然远落后桌面互联网,数字广告对于移动端的投入也少之甚少,这给移动互联网的创业团队极大的生存压力。桌面时代讲流量为王,后来演变成为用户为王,但是到了手机和平板电脑上,移动产品的盈利渠道一时骤减,这也导致创业者依赖投资的局面产生,除了游戏产业之外,很少有移动产品能够达到自给自足的理想状态,更别说探索出成熟的商业模式了。

这让移动互联网的新产品大都“穷得只剩用户”了。

三、App孤岛效应凸显

移动互联网产品多以本地App形式存在,而App是典型的“孤岛”,你可以在桌面互联网里从一个网站跳转到另一个网站,但是很难在移动互联网里从一个App移动到另一个App。不同的App相互之间的连结以及共振都具备天然的屏障,这使移动互联网缺少跨公司的合作,而缺少合作,就让创业者容易陷入拍脑袋的困局,扼杀了创新机制。我们还能够从App产品推广方式的乏力上看到孤岛效应带来的恶果——除了“刷榜”之外,App产品几乎没有其他渠道进行推广,“不下载就无法体验”使各个App成为了浮在空中的孤岛,“二维码”也是因此而被拿出来作为中转站的衔接工具,然而始终有种多此一举的味道。

这让移动互联网的新产品往往都在孤军奋战。

四、卡位代替竞争

当桌面互联网的大鳄也开始进入移动互联网,迅速的将蓝海挤成红海,而卡位战略往往成为了大鳄们的首选。所谓卡位,指的是我并不对移动互联网抱怀憧憬和想象,只是因为这块市场将成大器,所以我需要在这里也建立壁垒,转移和保留优势。卡位战略会给创业型团队带来挤压,并且被迫接受一套并不科学的规则——比如新浪官方推出的App微友,就以“像素级的临摹手法”照搬了同类型App陌陌的部分功能,并且迫使后者不得不加快版本更迭的速度来做区隔。Facebook也曾试图收购照片分享应用Snapchat不成而索性抄袭了后者的核心功能,十二天之内就复制推出了自家的应用Poke,24小时即登顶App Store排行榜第一,即使遭到媒体炮轰“毫无道德”,Facebook也颇有点“你又奈我如何”的气魄。

这让移动互联网的新产品在面对传统互联网巨头的卡位时多少有点有心无力。

或许,移动互联网还需要更大的颠覆,才能激活创新的生长,Google Glass想象力十足,虚拟现实、NFC、Html 5等技术也都前途远大,有了技术的革新和普及,依附在上面的移动产品才会拥有更加丰富的可能性。移动互联网可能也将迎来传统互联网曾经经历过的泡沫阶段,只有等到泡沫消散,我们才能看到留下来的真正的好产品。

04月 12, 2013

硬件厂商的逆袭注定无功而返》一文,是应腾讯科技所邀参与其“科技擂台”栏目所撰文章,那是一个PK性的内容策划,抛出一个选题,然后找到持两种截然相反观点的作者,各自分庭陈述,再让读者来用投票选择正误。当时毕朝晖作为赞同“硬件厂商能够逆袭平台厂商”的作者,也有一篇得到不少支持的文章。

同时这边,也有宋睿悟网不欢的不同意见,二位想到了很多我没有考虑到的内容,我在读后也感到受益匪浅,也借这个机会继续发散性的谈一下这个话题。

首先,关于硬件厂商与平台厂商的关系,很容易陷入“鸡和蛋”的悖论漩涡里去,我们尽量不要加入“如果没了硬件,平台就一无是处”和“如果没了平台,硬件就是破铜烂铁”这样的争论,否则永远无法得出共识,因为两边的假设都是对的。

毋庸置疑,硬件和平台,有着丝丝入扣的共生关系,双方都不可能单独存在,也必须在相互的合作、博弈、竞争当中达成妥协的关系。我在《硬件厂商的逆袭注定无功而返》文末有一段这样的结语:“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只有与用户直接在系统层面长年累月打交道的平台厂商,才能拥有足够的嗅觉去深入掌握来自用户的需求,至于硬件厂商,很难指望它们仅仅通过用户接触设备的指尖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可能是有些过于拽文,这段句子的本意我没有表达透彻,而它正是我想论证硬件厂商难以逆袭平台厂商的关键。

Windows和Mac的诞生时期,正值计算机革命的浪潮掀起,不论是用户还是硬件厂商,都近乎白纸一片,个人电脑的创新空间巨大,试错成本也极低,无论是Windows还是Mac的最初版本与现今的成熟版本都相距甚远,这中间有着不断的绕路、迷路、甚至走错路的历史。但是,移动设备的背景环境是今昔菲比的,它的大部分用户是从PC转移过来的,在后PC时代,用户体验的高低更加能够吸引用户做出选择,iOS和Android也经历了相当长的版本更迭,但它们并没有出现相较PC时代操作系统那样巨大的前后差异,这就是移动互联网的鲜明特色:硬件对于用户而言,不再是一个高科技、令人生畏的科技产品,而是生活中变得平常的一款电子工具

那么,我说平台厂商具备“足够的嗅觉”,而硬件厂商很难“通过用户接触设备的指尖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就是说在设计移动系统平台的时候,我们必须考虑设计者本身的“功力”。Google在2005年的时候收购了Andy Rubin的Android,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推出后来的Google Android操作系统,中途除了与硬件厂商们结盟之外,更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从数据层面解读用户的操作习惯——尽管Google当时还是移动互联网上的新兵,但是移动互联网的用户同时也多为PC互联网的用户,Google可以深入咀嚼它在PC互联网上获得的用户行为及习性数据,并作出一定的推导计算,用于改进Android的易用性和用户体验。我们一定不能用翻阅传记文学的认知去理解这种研发上的投入,一款真正成功的操作系统,绝对不是简单的开几场会、设计师和工程师亲密无间即可炮制出来的,“开始研发”在整个研发线上可能都处于中间靠后的阶段,前面很长的努力,都是在依赖数据做各种亢长而频繁的计算。

而这种“功力”,是硬件厂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Google知道所有使用过Google服务的用户的完整数据,而三星等硬件厂商无法知道使用三星硬件的用户都干了些什么,你用三星手机砸核桃还是用它压书页,都传递不到三星公司那里去。所以,硬件厂商如果要想逆袭开发自己的操作系统,那么在数据的获取上只能选择实施(或购买)市场调研,再砸钱请Mckinsey或者BCG去对数量有限的样本做纸上分析,最后用几百页PPT上的结论报告去决定自己应当拿出一套什么样的操作系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成功,但是真的成功率很低。乔布斯他老人家固然以从来不做市场调研、拍脑袋就能颠覆行业闻名,但他之所以如此声名显赫,是因为世界上就只有过一个乔布斯。

很多媒体喜欢用所谓的“上下游”来评估一条产业链上担任不同职责的角色,其实在商学院里,“上下游”有着更为深层次的定义,它体现了产业链中的“价值链”地位(产业链的概念包含四个纬度。分别是价值链、企业链、供需链和空间链)。“上游环节向下游环节输送产品或服务,下游环节向上游环节反馈信息”,是经济生产的经典模型。

还是拿三星和Google为例,Google在Android端的信息反馈,有很大比例是经由三星手机设备的输送,但是三星就像是一个邮件传输的中转服务器,不,更形象的说是一个菜市场里的屠夫,每天好几吨的猪肉出入,但是自己充其量只能落得一手猪油。任何下游角色向上游角色的延展,都存在天然的难度鸿沟,就像富士康每年为苹果生产数以亿万计的手机设备,我们也不会认为富士康就具备着独立制造出iPhone级产品的能力。

* Open Handset Alliance联盟成员。

2007年,Google成立了Open Handset Alliance(开放手持设备联盟),三星是创始成员之一,获得了基于开放源代码许可证的旗舰软件Android授权,并支持相应的开发标准。也就是说,Android的成功经验和技术优势,三星都无法在Tizen或是其他的自主平台上进行复制,我们可以放眼全球,iOS、Android、Windows Phone三家平台厂商已经网罗了几乎所有的顶尖技术人才,如果硬件厂商用来逆袭的全新平台需要获得成功,那么它必须具备被iOS、Android、Windows Phone共同恰好遗忘、同时又具备革命性创新的特征,这种情形出现的可能性,我亦持悲观态度。我说“以史为鉴”,去回顾为何戴尔、惠普、IBM们没有去逆袭微软,就是想说,在商业经济里,“知难而退”绝非怯懦之举,它意味着自知之明,意味着秩序的稳定,也意味着避免冒进带来的败局。

用苹果的案例作为反证,也略有不妥。苹果并没有“重新定义智能手机”,它是抓住了功能手机向智能手机变迁的机遇,拿出了合乎市场需求的产品,这不是逆袭——它根本就是放弃了和诺基亚的Symbian去抢夺功能手机平台的上游地位,而是直接占位到了后一个时代席位刚好空缺的上游地位,顺便通吃了下游。而且更重要的是,有着Mac OS基础的苹果,真的是一家和三星一样的硬件厂商吗?

最后,从企业发展的角度,我也不认为三星会公然的逆袭Android,在现有Android手机出货量的保证下,三星的利润率已经是在同业大幅领先,放弃如此骄人的成绩,冒着得罪Google的风险去影响现有的利润基础,去押宝一个市场前景未知的自主平台,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看,都不划算。Google对三星的提防,也只是停留在担心三星身为奠定Android市场占有率的执牛耳者,去找Google索要更大的广告分成罢了

某种程度上,这就像是夜总会里的头牌,希望找老板索要更高的红利。站在头牌的角度,虽然话语权是有的,但真要受挫想出去单干,资源、规模、实力上都一时难以抗衡老东家。而夜总会这边,再扶一个新的头牌起来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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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10, 2013

苹果太过成功,以至于它给后辈们铺开了一条模式化的效仿之路:如非必要,尽量规避合作,将产业链的上下游打通,全都揽到自己面前来做,最后赢得最高的利润率和控制权。

借助硬件、系统、平台的包揽,哪怕是在被Android在市场份额上侵蚀得一败涂地的情况下,苹果仍然可以维持极高的盈利能力,其壁垒的根基正是源自对手机及平板电脑产品、iOS操作系统、App Store软件应用平台的一体化掌控,在每个消费环节都能够雁过拔毛。

我们也可直言,在中国,苹果最忠实的学徒:小米,正在沿着苹果留下的脚印,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的走在相似的路线上——或许有人会认为应该是魅族,但是相比之下,小米的商业生态、粉丝文化以及市场份额都更为优越。雷军在罗永浩开发布会时发布微博说“安静,在今天,是奢侈品”,这句话后来被罗永浩讽刺是在冒“酸”,实际上也是担忧小米赖以为生的关注力被其他角色分摊。

4月9日,声势浩大的“米粉节”再次掀起了声浪上的热潮,如果说罗永浩的“Smartisan OS”发布会是德云社的一场名角相声,那么小米科技的这场聚会就是追星族簇拥之下的一台演唱会,台上唱得响亮,台下温度更高。不出意料,晚间8点时分的限量抢购,再次遭到在短时间内被一抢而空的结果。

我曾讲过,小米若是在三年以内推出自有的手机操作系统,我一定不会感到意外,这亦是小米所谓“铁人三项”中最为薄弱的一环,MIUI是一个表面上的补充,但是相对“发烧级的硬件(小米手机、小米盒子)”和“积淀用户的软件(米聊、小米商店)”,小米在“互联网服务”上还欠缺一个堵上生态圈缺口的关键瓶塞,即自主掌握的核心底层技术。Android是开放的操作系统,但Google却并不允许其他企业对Android OS的框架进行修改,而Google对三星的防范、对阿里云手机的警惕都让真正想要通吃硬件和软件市场的企业在布局上增添几分考虑。

雷军是一个颇为有些傲气的人,他和李彦宏、马化腾等人同辈,却又眼睁睁的坐看这些天赋或不及自己的人借着机遇扶摇直上,而自己无论在金山做到如何高的级别,提及金山,始终离不开求伯君三个字,而“成功企业家”的理想,最终牵引着雷军从金山抽身,把投资圈当作训练嗅觉的培训班,最终搭台唱出了小米这出大戏。他也从不讳言对于乔布斯的憧憬,从发布会上的极力模仿,到私下并不厌恶网友称其为“雷布斯”的戏言,都是在制造商品社会时代的“拜物教”,一脉相承了苹果的基因。

周鸿祎曾经在推360特供机时瞄准小米手机的利润空间,质疑雷军称小米手机“不赚钱”是谎话,面对牙尖嘴利的“红衣大炮”,雷军当时的应答有些狼狈,但是他宁可让小米手机背上“期货”的骂名也不敢真正把产量提升到市场需求等级,正是证明了他的所言不虚:小米手机的投入产出比实际上是处于亏损状态。从这个方向来看,小米的帝国梦远远的偏离了苹果的模式,更接近亚马逊的曲线救国模式。

因为品牌承载力的缺失,小米和亚马逊都无法主导硬件产品的市场定价权——想想看,若是一部小米手机,哪怕它的硬件指数超越iPhone数个段位,只要商标Logo放在那儿,它就卖不过3000人民币。亚马逊的Kindle也是这么一项产品,它的成本投入是超出正式售价的,也就是说,卖得越多,亏损越大,而近年来Kindle销量产生下滑,反而让亚马逊压力倍减。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小米的想法和亚马逊是一样的,先让硬件以低价的形式普及到规模用户,把份额做起来,再来培养设备里的平台梦想。

亚马逊指望的是内容盈利,而小米期待的则是一体化后的增值服务,有了硬件和软件的双重保证,小米出品的移动游戏、移动社交、移动电商等产品都会拥有天然而不可被剥夺的用户基础,屌丝的单位经济力虽然略有不济,但是“蚂蚁雄兵”的案例(看看腾讯在PC网游上的业绩吧)也给了小米十足的信心。

也就是说,小米批着苹果的精神外壳,其实有颗比谁都要务实的心。“性价比”也是一个找准了目标用户群圈的卖点主张,不仅是廉价而发烧的手机,小米盒子也是迂回战略的组成部分——既然多屏合一可能成为未来的信息交互趋势,那么抢占大屏上的上游平台地位也是迫在眉睫的,尽管之前因为踩了政策黄线让乐视成功插了队。照此发展,“小米平板”的问世应该也将登上日程,想想看,一个iPad级别的尺寸和参数加上比iPad mini更低的售价,这同样会让米粉疯狂。

小米的帝国梦,自此昭然若揭。这也是中国版“苹果”的特色道路,毕竟,面对价格取向远高于价值取向的消费群体,“便宜、量足”是最为原始也是最为有效的竞争策略。但是就像越是便宜的油条越有可能产自地沟油的锅底炼就,吃坏肚子的可能性同样越大,小米的售后能力无法跟上出货量已是共识性的结论,这使得小米的微博下面经常出现两极分化的站队现象:不是狂热积极的粉丝在参与转发活动,就是满腹怨言的用户在指责手机品质缺陷。“神话”最怕的,就是“信奉者”的变节,这个数量一旦无法遏制,想必会是小米前程上的重大隐患。

另外,某些完全没有必要的虚假宣传,也是小米在营销上的败笔。比如在本次发售的小米手机2A,在产品介绍页面为了展示其“堪比XBOX360”游戏画面的图形性能,放置了一张小米手机2A上运行极品飞车的示例图片,却被网友证实这张图片原来是出自虚拟拼接——小米盗用了XBOX360在2005年时演示极品飞车游戏画面的效果图,将其“粘贴”到了小米手机2A的屏幕上。

* 上图为XBOX360的宣传网页截图,下图为小米手机2A的产品介绍网页截图,两张截图中的游戏画面是完全一样的。

总之,可以预见的是,小米会在未来的时间内,依然会延续平价出货硬件的策略,有节制的烧那2.16亿美元,MIUI何时退出舞台并不重要,值得关注的是小米会在取得多大份额的时候,拿出真正的平台级杀手锏,接管米粉们的移动生活。到了那时,小米或将迎来真正的盈利爆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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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9, 2013

当一个商业生态圈里的物种开始以“平台化”为目标保持进化的趋势,这通常意味着野心与野心之间的碰撞正在导致食物链产生剧烈的动荡,支配与被支配的地位亦有可能遭遇颠覆。

产业领域逐渐承载了整个未来,并不出乎意料——三星和Google的关系也就正在由亲密的合作伙伴演变成为相互警惕的竞争对手。借助Android接管智能手机市场的机遇,三星成为了手机生产商当中的最大赢家,甚至在收入和利润上超过了为其提供Android核心的Google。

* BusinessInsider的数据显示了Android在蚕食市场份额上的惊人扩张。

* 在Android的支持下,三星的手机业务如日中天,甚至盖过了Android的主人Google本身的光芒。

并不能说Google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自2011年收购摩托罗拉以来,它的布局就一直在筑造防止“养虎为患”的城墙,传说中的“X Phone”手机也被公众认为是Google用以抗衡苹果和三星的利器。三星当然也不会坐视自己被Android牢牢掌控,它拉拢了Inter,筹划了独立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Tizen,希望能够借机逆袭系统平台。

这种亦敌亦友的局面,背后实际上源自硬件厂商与平台厂商之间的天然矛盾,只要“合作”存在一天,那么就必然会有“上下游”的区别,“上游”对于“下游”的话语权、主动权、议价权,都是后者相当紧张却又无可奈何的忌惮。在PC领域,作为平台厂商的微软,依靠发售Windows的授权,形成了对多家硬件厂商的同时供应,硬件厂商对于微软“不得进入硬件行业”的约束实际上只是一纸空文,微软自主推出平板电脑Surface,惹得宏基、联想、戴尔等硬件厂商敢怒亦敢言,却无一敢于真的做出进一步的措施,毕竟,没了微软的Windows系统,硬件设备又能怎么销售呢?

这种食物链的格局,从PC到移动,有着一个平移的历史,在诸多细节上都相当一致和雷同,比如信奉软硬件一体化策略、从不开放系统授权给其他硬件厂商使用的苹果,就在PC端和移动端分别被相对开放的微软和Google压制,让后者通过“合作连横”的方式联动了更多的硬件合作伙伴,拿下了占大头的市场份额。

迄今为止,还没有硬件厂商能够成功逆流而上抗衡平台厂商的先例。我们“以史为鉴”,并非是要倒向“宿命论”的立场,而是希望从中察觉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的“必然性”。

从市场的角度出发,硬件厂商扮演的实际上是一个“分销”的角色,提供了消费级产品,帮助平台厂商接触用户,并且迅速形成消费市场,它们越是努力,越是为平台厂商起到了“松土”的作用,让平台厂商得以更加稳重的“扎根”。也只有先“成人之美”,硬件厂商才能获得竞争力的驱动。这就是一个悖论式的死循环,硬件卖得越好,平台的地位就越稳固,进而就越难以留出新兴平台的诞生空间。

像苹果这种上下游通吃的企业,也只有站在行业的开创期,才能捕捉住刷新用户认知、教育消费市场的机会。智能手机已是一个高度成熟、由技术型市场转向服务型市场的行业,加之硬件厂商虽然良莠不齐,却仍是百花齐放的格局,依靠短时间内的垄断地位去替换用户所选择的平台目标,是想得却不可得之事。

三星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距离一个“生态圈”级的水准,也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根据IDC在2012年年底的报告显示,其智能手机一年的出货量在5600万部左右,市场份额达到了31.3%,然而,三星自己的财报显示,这里面有近20亿美元的利润都来自同一款手机:Galaxy S3。和搭载着iOS的iPhone系列不同,Galaxy S3作为三星的旗舰机型,畅销的一大重要原因仍是乘坐了Android系统在普及用户市场上的顺风车,三星品牌的科技成分里,工业占比仍然过重。

身为Android阵营一家独大的硬件厂商,三星亦承担不起惹怒Google的代价。尽管Android是开放源代码的操作系统,但Google却掌握有向硬件厂商释放升级更新后的新版本Android系统的时间节奏,HTC曾经修改过Android的使用者界面,让Google不再预先将新版的Android程序码释出给HTC,以此便能看出Google对于硬件厂商越界动作的戒心。三星一旦正式确定要将Tizen投放市场、或是决意在其他方向向上蚕食Google的利益,数以亿计的三星智能手机可能都会被Google延缓Android版本更新的获取,让三星落后其他硬件厂商推出搭载最新版Android手机的进度。

而且,由于在供应链和渠道上的强势,三星几乎不可能复制Android的成长模式,也不可能会有它的竞争对手愿意搭载它的平台甘愿充当“嫁衣”。也就是说,如果三星要逆袭平台厂商,它只能重新效仿苹果的模式,自建生态体系,保持极高的增长速度来维持份额。问题在于,三星在开发者群体上所攥有的资源极其稀少,而来自第三方应用程序的支持,是智能手机生态体系中不可缺失的组成部分,前景并不明朗、封闭化的“通吃”模式也很难吸引开发者的额外垂青——现在的iOS、Android和Windows Phone三大平台已经让开发者难以兼顾了,三星不会想成为下一个黑莓。

宏观而言,以三星为代表的硬件厂商无法真正威胁到平台厂商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生态圈里的金字塔法则。一片草原上,掠食者的数量永远要比被捕食者要少很多,否则就无法构成供求上的平衡。只有当平台厂商提供一个趋近于统一的环境,软硬件才能存在稳定的兼容和发展前途,如果上下游的角色动辄转换,那么实际上破坏的是用户的使用环境,而以微软和Google为代表的平台厂商,长期以来致力于的就是将硬件厂商摁在硬件生产领域,各自赚取各自市场的利润,保持“上层建筑”——软件、应用程序、互联网服务等产业的正常和稳固。

不是说这个局面就不容颠覆,只是从创新层面来看,这个颠覆更适合从上往下进行,比如由Windows 8到Surface、Android到Google Glass等。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只有与用户直接在系统层面长年累月打交道的平台厂商,才能拥有足够的嗅觉去深入掌握来自用户的需求,至于硬件厂商,很难指望它们仅仅通过用户接触设备的指尖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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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辉(Fenng)曾在其微信公众帐号“小道消息”上分享了一则关于“黑客”的故事,文章颇具传奇小说的风格,不少人读过之后表示“无法相信”。Fenng对此评道:“质疑的人或许并非无知,只是事情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中国互联网的三个世界,在地下世界发生地事情,地面上的人永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关于“中国互联网”的三个世界,Fenng也早在2012年年初就提到过这个归类方法:“在中国,存在三个互联网形态。一种是媒体给人灌输的互联网,以海外IPO为目标的;一种是草根互联网,低调掘金,如迅猛龙般彪悍;一种是深藏地下的互联网。”

这个分法,大致上是合理的,如果对应其实际的案例,第一类是属于“空中互联网”,通常保持在媒体视野之内活动,有着从西方借鉴过来的成熟的商业模式,比如大家熟知的百度淘宝微博等。第二类是“地面互联网”,贴着地气生长出来的原生态产物,极具草根和市井特色,一般都在埋头挣钱,鲜有媒体关注——过多的媒体关注对它们而言也不算利好之事,代表有9158(年营收破10亿的视频交友网站)、5173(中国最大的网络游戏交易平台)、雨林木风(以盗版Windows系统发家,现已洗白)等。

第三类的“地下互联网”,尽管涉及许多见不得光、游离在法律边缘的行当,但它也并不完全等同于一个法外之地。更多时候,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业务的安全需求,他们都不会主动的浮到地面上头让人发现。然而,在很多时候,地下互联网都无意中直接或者间接的影响着普通网络用户的生活环境,甚至参与制定过一些地上互联网世界也必须遵从的规则。

在这里,我可以讲一下我所接触或者经历过的,地下互联网庞大冰山里的三座山头,它们平时可能只是以书面上的词汇形式为人所知,然而,毫不夸张的说,它们真正意义上左右着中国互联网的某些时局。

第一座山头,叫做“黑客(Hacker)”

在理论上,目前对于黑客的定义存在着比较重大的误读,简单来说,这个源自美国计算机业界的舶来名词本意上是用来形容对计算机技术有着深入研究、捍卫自由共享的网络精神、偶尔会利用技术优势做做恶作剧的电脑高手。只是猛兽易伏,人心难降,在私欲的牵引下,有些具备黑客技术的人走上了恶意破解商业软件、入侵服务器系统以谋取利益的道路,这些人被称为Cracker,而这里所讲述的山头,正是Cracker的领地,但是为了便于理解,暂时也将Cracker译为黑客,大家知道实际区别就好。

许多媒体曾经或多或少披露过的“黑客”新闻,多半也是属于这类,在媒体的笔端,这类黑客似乎都是来自鼠标和键盘的混种天才,足不出户便能闯入任意网民的电脑里,盗取各种信息资料,或是轻易入侵各大网站,还能删改网站首页留下“到此一游”的得意战绩。这些报道,多以道听途说、或是采访已被公安抓捕的网络敲诈犯为信息来源,既有夸大之处——黑客通常必须要有“木马”等程序作为桥梁进行入侵,否则无法单凭网线就去操作任意指定用户的电脑,也不乏低估的地方——很多因为犯事而被曝光的小黑客其实属于黑客产业链的最下游,只是凭借在交易平台购买的暴力破解或攻击软件,以极小几率入侵了某些防御力量实在薄弱的网站数据库,实现了盗取帐号密码的目的。

真正入流的顶级黑客,他们其实都是一群生意人

生意人有个特点,他们擅长玩的是交易,用一些东西换另一些东西,再用另一些东西换别的更多东西,最后获得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而这个看似是技术密集型的行当,在他们的掌控下沦为了一个劳动密集型的行当。

2009年5月19日,这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的一个标志性刻度。有印象的网民应该都还记得,在这一天晚上9点左右,全国范围内出现了大面积断网事件,超过23个省份陆续出现网络中断或访问受阻的现象,持续了数个小时之久。而后,电信运营商和工信部把黑锅盖到了暴风影音头上,称“由于暴风影音客户端软件存在缺陷,在暴风影音域名授权服务器工作异常的情况下,导致安装该软件的上网终端频繁发起域名解析请求,引发DNS拥塞,造成大量用户访问网站慢或网页打不开。”而事情背后的真相却是,暴风影音虽然也应当为此承担部分责任,但它的确也是货真价实的受害者之一。后来有少数媒体对事件缘由作了较深的挖掘,发现是黑客在攻击DNS服务商的时候,致其服务器宕机,而暴风影音的域名解析正好处在这台服务器上,而拥有千万级用户规模暴风影音当时会在用户的计算机上残留一个用于监测状态和弹出广告的进程,这个进程在回传信息的时候遇到服务器堵塞,继而因为暴风影音的设定机制不断累计往回发送请求,最后直接弄瘫了中国电信的DNS服务器,让全国网友都断了网。

为什么黑客攻击能够引起如此震动的影响?这背后的利益关系核心,却是另一个行业:网络游戏。这里所称的网络游戏,是所谓的“私服”。中国曾经最大的网络游戏产品《传奇》在源代码发生泄漏之后,实际上就变相的成为了一个“开源”的游戏产品,任何稍具技术的用户都能自主的搭建《传奇》游戏的私人服务器,提供经过修改后的、在某些方面比官方更加“刺激”的《传奇》游戏。而基于庞大的用户付费基础,中国大地上如雨后春笋般一度出现了千万个《传奇》私服——具体数字比后来的团购网站巅峰数量更多,于是有些大的黑客就盯上了这个群体。

《传奇》私服在宣传时一般都需要搭建一个网站,用来提供游戏服务器的IP或登录器下载——这是用户进入其游戏的唯一入口,而黑客就瞄准了这个为私服运营者提供收入支持中不可或缺的入口,每天扫描新开的私服网站,向手底下的“操作者”发送攻击指令,后者通过常规DDOS或其他更高明点的手段将目标私服的网站攻击瘫痪,中断用户入口,再联系私服运营者,索要数千甚至上万元的“放弃费”。如若遭到拒绝,则进一步攻击游戏服务器,导致玩家无法正常游戏,彻底断掉私服运营者的财路。高峰时期,中国每天都有上百万台服务器受到这类黑客的操控,用于威慑和打击私服网站及服务器,而私服运营者方面因为本身就是违法生意,根本无法寻求警方协助。(这从侧面似乎也证明了私服行业的惊人暴利,在黑客、官方的双重打击下仍能前仆后继……)

519断网事件,就是由一伙黑客在打某家《传奇》私服的时候,直接攻击到了后者服务器所在的DNS服务商身上,进而引发暴风影音的连锁反应,酿成大祸。这让工信部第一次意识到了互联网在政治之外的风险,曾有网警单位试图打入黑客关系以及病毒产销链的内部,但皆因身份伪装失败而遭泄漏,不过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2010年3月,工信部低调推出了中国通信行业网络安全的首个部级指令《通信网络安全防护管理办法》,确定了电信管理机构的行政权力,还给公安部门下了任务指标,不少地区兴起“抓捕黑客”热,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一些在网吧里自学简陋的攻击软件的青年被当作涉案重量级黑客锒铛入狱,而真正有能力的黑客则开始将研究重点由“入侵”转移到“隐匿”上,反倒间接的推动了中国加密数据网络技术的水平提升。

还有更多单打独斗的黑客从事的是“信封”交易,通过自己编写的软件将恶意代码注入某些防范不严的网站数据库,造成用户数据的外泄(或者入侵大型网站后在网页上挂木马)。2011年年底CSDN遭到“拖库”攻击被黑客拉出600万用户的明文帐号密码,即为一例。经过这种方式拿到的帐号和密码,通常会由黑客使用另外的程序进行各种主流的软件或游戏进行交叉验证,比如,你在某论坛的帐号和密码被捕捉到之后,黑客会用此帐号和密码去撞QQ、各大邮箱、各大网络游戏等地,如果恰好有人帐号和密码在这些地方亦保持一致的话,则被封装为信,成为一件商品。这些被称为“信封”的文件被拿到批发市场上进行交易,由购买者再去挖掘更多用途的价值——比如购买了某网游信封后,就可以去盗取该网游帐号的装备,而在购买了某QQ信封后,则可以操纵这些QQ号去找好友行骗等等。一名已经洗手不干的黑客曾透露说,中国市场上待价而沽或正在交易的“信封”超过了二十亿封,年产值在百亿人民币规模。

逐利的黑客更有着“养号”的习俗,若是将木马或者后门程序种到用户的计算机内,则会盯上一些暂时没有价值、但可能会有升值空间的资料,比如级别并不高的网游帐号,待到该帐号成长起来产生价值之后再来“收割”。这类黑客倒是对360等安全软件抱有某种程度上的“谢意”,因为就他们的样本来看,没有安装安全软件的用户,重装系统的频率要比装了安全软件的用户高出太多——很多用户会将重装系统当作清理电脑的一项手段,而重装系统对于90%以上的本地木马或是后门程序都有着毁灭性的打击。

在中国,广东、福建是黑客聚集较多的地区,产业链上游的黑客,基本上都有着实业。我所知道的一名黑客,开着三家夜总会和一个茶庄,泡着古玩和书画市场,每个月抽一天的时间去他控制的工作室查账、开会,连他的老婆都不知道他的真实面貌。还有一名黑客,白天在一所专业学校里教计算机课程,曾在一个晚上打掉某著名游戏厂商的整个数据库,被该游戏厂商悬红百万人民币通缉,而他就在自己被通缉的期间,迎娶了该游戏厂商的一名女策划,后者对他愤恨说某黑客让自己公司蒙受损失并影响了自己的年终奖,他只是笑着安慰。

在黑客这个圈子,大的瞧不起小的,认为后者太过张狂,不仅扰乱市场,而且会招来不必要的政府关注。而小的都憧憬大的,并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成为大的,所以常有急功近利的事情发生。一名年仅十九岁的黑客曾经黑掉了某个地区政府的官方网站,目的只是想要将成果展示给他的朋友欣赏,后来他被警察逮到,预计直到不惑之年才能再见天日。

另外,在媒体的渲染下让很多人谈“黑”色变的直接盗取网银钱财的黑客行为并不多见,因为此时,黑客的攻击对象并不是毫无议价能力的普通用户,而是国家金融机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太能够承受,而且当越来越多的网银将手机验证作为交易环节之一,网银的壁垒也的确相对较高。与其冒着风险和难度来入侵银行的对外系统,一些小黑客更喜欢借助钓鱼页面的形式来诱导用户在虚假的网站上展开交易,再来借机引导被欺瞒的用户将钱打入指定账户。而大点儿的黑客,他们可以私下演示如何入侵大型商业公司甚至国家安全系统的能力,但是一般不会动里面的东西,只是不留痕迹的出入而已。

基本上,因为某些行规和自我保护的因素,中国的黑客圈子秘密很多,外流的极少,甚至有时会有意放出一些极其夸张或者与事实大相径庭的消息,干扰外界视线,达到隐蔽目的。他们大多认为黑客是一门吃青春饭的生意,希望早日当上“老板”,指挥后辈在前线冲锋陷阵,自己坐享其成,而出于职业习惯,他们也对生活中的许多事物保持相当高的敏感神经,每周注册一个新的QQ、重要代码写在本子上不往电脑里存、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永远贴着不透明的胶布等,都是常见的现象,因为过度紧张和集中注意力,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奇差、脾气不好都是黑客们的职业病。

接下来要说的第二座山头,叫作“色情(Porn)”

在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国家,色情业都是合法的存在,而在中国,由于国家体制的原因,色情业仍然处于法律的敌对阵营里。但是,食色性也,作为人性的原始需求,色情网站满足了网民对于欲望的部分需求,根据BusinessInsider的一份报告数据显示,色情网站占全球网站整体数量的12%,其总体流量占比可能逼近整个互联网流量的三成左右。

尽管在中国,色情行业(及网站)都是非法产物,但这也无法遏制某些城市成为举世闻名的“性都”,也造就了如草榴社区这样的色情网站集群。

草榴社区创建于2006年,服务器在美国的科罗拉多州,时值中国曾经最大的色情论坛情色六月天东窗事发——其服务器虽然设在美国,但是论坛的主要管理员却都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又因内部斗争(主要为收入的分配)而造成不和,最后被山西省公安厅将部分论坛管理者抓获在案。草榴社区充分吸收了前辈失足的经验和教训,基本上不会设置太多的论坛管理者角色,即使需要存在的某些拥有管理权限的帐号,也都是不会在社区里发言和互动的(早期有过,但是后来就隐匿掉了),这样就尽可能的避免了信息外泄或者产生纷争的风险。而草榴社区的实际控制者,都有着海外国籍,受到他国法律保护。

因为目睹太多由利益而起的纠纷最终牵连网站的案例,加上草榴的主要创始人(几名美籍华人)家境尚好本就不算缺钱,所以并没有在盈利上花太大功夫。因为草榴社区一直是免费运营的政策——除了小范围内的展示型广告、网盘链接分成之外,都没有太多商业化的机制,这使得草榴社区的“名声”一直很好,一个不弹广告窗口、也不限定用户购买VIP方可浏览的色情论坛,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呢?2011年6月,草榴社区曾经尝试开放注册一天,结果一夜之内多了十三万新注册用户,管理方发现这样下去数据库会崩溃,于是就继续采用邀请注册的机制至今。

但是草榴社区并非是中国色情网站行业的翘楚,它只是色情影片进行分销的一个主要渠道,更上游的,是那些收费运营、更加隐蔽的色情网站。借助P2P的共享模式,下载色情影片成为了中国网民接触色情信息的主流方式,而影片并非凭空出现的,它的片源在日本、欧美等国家以商品的形式存在,那么这中间就需要当地华人掏钱去将光碟购买下来,再将其转码成为网络流行的AVI或RMVB等文件格式,制作成种子之后上传到色情网站提供P2P下载,这些人属于“发片员”。“发片员”少数是义务性质,大多还是会从色情网站的运营方那里拿到费用补贴,而后者则利用他们带来的影片更新内容,吸引用户下载、传播、付费。而有些用户则以这些种子作为资源,将其分享到草榴社区等网站,造就了后者的繁荣。

能力出众的“发片员”,甚至会在论坛里享有至高的特权,比如18P2P著名的“nike”(用户ID),这是一名香港网友,本身从事的就是色情影片光碟租售业务(在香港合法),因其能够以每天几十G的网络发片规模持续了好几年而闻名于世,在网络上一度有80%以上的日本有码片源都是出自他那里。18P2P对此贵客也是多方担待,明文告示任何人不得打扰nike,包括在其帖子下面回复攻击性言论、或是发送论坛短消息给他求片等,都会直接遭到封杀ID的处理。nike最终因为自己要结婚以及其最爱的AV女优松岛枫传出退役消息,而退出江湖,真正的“深藏功与名”,只留下传说。

苍井空在中国走红,日本AV圈内其实是不太待见的,因为作为一个在日本完全合法的行业,色情影视业仍然是一个通过销售光碟赖以为生的产业,对从业者、发行商的回报完全由顾客购买决定。色情AV在中国市场几乎是一个纯P2P的分享模式,在一个无视版权、甚至连色情本身都不合法的国家转而借助从影片中积累的名声进行变现,无疑释放出一种“鼓励中国人继续盗版日本的色情AV”的信号。不过苍井空也只是个案,无论是政治还是性文化上都呈保守姿态的中国,对待色情产业并未出现与它对待其他经济产业表现出“大力招商引资”的积极态度,2CH(日本最大的综合社区)上曾有一名日本网友十分疑惑,“为什么中国可以将土壤和河流都污染到百年后仍会残留剧毒的程度,却在色情信息上试图建设一个谁都知道真相但谁都不说出真相的伊甸园呢?”除了苍井空之外,与中国走得比较近的,还有常被中国一些酒吧请来站台甚至还和某情趣用品品牌合作亲自充当模特的小泽玛莉亚、分别出演过香港电影《3D肉蒲团》和《一路向西》的原纱央莉和希崎杰西卡、以及同样在新浪微博上拥有大批拥趸的长相酷似周杰伦的AV男优东尼大木等人。

在中国市场,运营得比较好的色情网站,一年收入大概可以达到千万人民币的规模,扣掉服务器及兼职人员(版主、发片员等)的成本,运营方可以入手数以百万计的净利,如果除开法律隐患,还是非常吸引人的,而且色情网站的运营方能够收获独有的荣誉感——整个社区的用户都将管理员们当做神一般进行膜拜,这种体验更是让人很为受用。去年,某色情网站的一名版主(美籍华人)回国探亲,天天都有当地网友排着队请其吃饭,其中不乏富有的私企老板,开着奔驰带他体验家乡变化,还说“虽然(自己)现在也常远赴东莞,但是发迹之前都是靠着他(指这名版主)在论坛上发的片子度日,实在感激不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网友并不满足于对着电脑屏幕的异国女优浪费卫生纸,于是有着更多类型的网络经济,用于迎合这种寂寞和欲望交织的需求,包括真人视频、买春交流、夫妻换偶等。但由于更加踩住了法律的黄线,所以多数都只局限于小圈子范围内,除非运营方想钱想疯了,否则不会做出过多的声张。我认识一名无业的中年男性,全靠他的妻子通过在网上出售原味丝袜养活,一个月的家庭收入可以超过30万人民币。

第三座山头,是“黑公关(Gangsterdom PR)”

和“骇客(Cracker)”牵连了“黑客(Hacker)”一样,“黑公关(Gangsterdom PR)”也干扰到了人们对于“公关(PR)”的定义和看法。

“公关(Public Relations,简称PR)”是由美国传媒行业在20世纪初创造出来的概念,属于管理功能,意指“组织机构与公众环境之间的沟通与传播关系”,随着舆论经济的发达、Edward L.Bernays这类学者的推动以及《公关第一,广告第二》等营销经典教材的风靡,正式成为政府和企业的一门必修课。

从事公关行业能够明显察觉,公关对于其理念的忠实程度和它所在的地缘政治的媒体自由及社会民主程度呈标准的正比趋势。也就是说,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媒体越是落后、越受限制,政治体制距离民主精神越远,那么公关在这片土壤上就越容易演变成为一个与其原生概念完全不同的产物。这个不仅是在公关行业,干过啤酒渠道拓展业务的应该也都能体会,想要在中国一个县级城市的餐馆里推广某个品牌的啤酒,与其啤酒的口味、品牌、广宣等内容都完全无关,只要搞定当地负责某个片区的地头蛇,后者自然会带着人马去帮你规定区域内的餐馆必须买进什么啤酒。

在中国互联网这个受法律和体制约束更小的世界里,有很多实际上是公关无法实现的功能需求,都是在由“黑公关”以“公关”的名义在行事。和“黑客”利用技术实现目的的方式不同,“黑公关”里的技术含量甚少,更多的是在四两拨千斤,用资源作为杠杆,对目标进行打击和讹诈。

神州租车曾计划在2012年启动上市,但是几乎是在消息传出的一夜之间,各大主流媒体、社交网络上都出现了关于神州租车的负面新闻,且用词相当激烈。神州租车的董事长陆正耀后来在微博上咆哮,“没完没了的水军攻击、伪装成客户向媒体爆料,居然还买广告版面发我们的负面,我怒了!”也是出于对“黑公关”的不堪招架。2012年4月,神州租车估值被一级级的调低,最后基本上缩水得看不到回报率,只得临时退出上市程序。

《深圳商报》曾经有过一篇《黑心公关“猎杀”上市公司》的简单报道,揭露了一些企业在上市前夕会被人为的盯上,瞄准企业为了顺利上市而“谨小慎微、希望顺风顺水”的心态,以胁迫的方式谋取利益,如果企业配合,“黑公关”机构就愿意顺水推舟高抬贵手,做一笔人情买卖,若是企业拒绝配合,那就会有“从中作梗”、“故意找茬”的事件频频发生,在企业上市的步履下使绊子。

“黑公关”一般掌握有多种形式的资源,平面及网络媒体、业界名流、水军都是常见资源,3.15等特殊时期更是有着堪称“核武器”的曝光机会,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形容并不过分。向筹划上市的商业公司进行“勒索”虽然单笔利润丰厚,但从频率上来讲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会“自造”机会。

包括很多门户在内的一些网站,由于人力成本的原因,一些有着长尾价值的二级频道无法自营,便会外包给一些公司,由后者每年缴纳一定“代理费”,然后独立运作代理的频道,自负盈亏。不少“黑公关”也盯上了这块肥肉,拿下代理之后,利用该频道因为隶属门户网站而能够被百度等搜索引擎的新闻栏目爬虫索引收录的资格,逐家的找频道主题相关的企业索要广告费用,如若遭到拒绝,就会开始不断的曝光企业负面,而中国的很多网络新闻站点又存在着“采集”这一内容组织模式——即为了填充内容更新,网站和网站之间会互相转载新闻信息,这导致企业的负面信息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其庞杂,进而影响企业的订单、投资等收益。这时,“黑公关”再会以另一家壳公司的名义,上门“点拨”企业,贩卖删帖生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从很多地方看到对删帖公司“神通广大”的渲染,其实有些时候并不是他们有能力去“删”帖,而是帖子本身就出自他们,他们只是将帖子作为商品进行“下架”处理而已。

当然,也有“黑公关”出过事,当一个狠人遇到比自己更狠的人时,如果察觉不到危险,一定会吃亏。360的周鸿祎就是这么一个更狠的人,故事其实业内都知道,周鸿祎说你把你的老大叫上一起等我,我带钱过来,然后自己没去,叫手下带了警察过去,人赃俱获的把对方给端掉了。但更多的企业没有这个胆识,一来在中国这个环境,没有一点小辫子存在的企业实在少之又少,二来企业本身也会顾虑能否做事做得“太绝”,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在大多数情况下其实都不算太大的问题,如果惹怒了对方,导致用钱解决不了的报复上门,那时的摊子才更加难以收拾。

至于一些杯弓蛇影的媒体,将“黑公关”描绘为日进斗金的暴利的产业,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有从业人士对我吐过苦,寻找要黑的目标其实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小的企业,它根本不在乎,你发他成百上千篇负面,可能反倒帮它做了宣传,而大点的企业,也都开始重视对法务部门的建设和投入了,万一引火烧身,也是得不偿失。而且在中国做生意并非完全靠市场,像蒙牛这样的厂商,无论是真的出事还是被黑,它的业绩还是很好,原因很简单,它搞定了工商(政治渠道)和货架(销售渠道),给消费者提供的是一个单选局面,又怎么会真的害怕舆论口碑呢。

可以说,“黑公关”只是一种极端的、越界的灰色模式,它的内核精神——“强买强卖,否则就不客气”在地上互联网世界也有着文明形态的存在:做过网站的人都知道,哪一天百度竞价排名的销售打电话上门来了,就意味着好日子的终结,如果不成为百度的付费客户,那么很快,你的网站在百度那里的收录数量将会急剧减少,你的客户无法或者很难从百度上找到你;而当美国互联网的“门户”模式都濒临破产的时候,中国的“门户”网站仍然茁壮成长,这里面也有美国互联网难以企及的一些因素,很多广告位在卖给企业的时候,企业投放的心态都是“花钱消灾”……

“黑客”、“色情”、“黑公关”并非地下互联网世界的全部,还有一些与“炒股”、“赌博”等主题相关的产业链,也在大众视野之外很是滋润的运转着。换句话说,只要能够保证利润的灰暗地带,都会有真菌孢子的滋生。中国媒体曾经从卡尔·马克思的《资本论》中引申出一句话,说的是“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这句话本身逻辑存在硬伤,而且其实也不是《资本论》里的原文(而是中国当年在翻译中增加的注解),但是它所指向的现象是被广泛证明了的,环境污染、食品隐患等社会矛盾的原因皆出于此,地下互联网的存活根源也不例外。

德国哲学先贤黑格尔在《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中提出了“存在即合理”的辩证逻辑,所谓“合理”,常被曲解为“合乎道理”,实际意指的应当是“并非偶然”。在本文末尾,我想借用来解释地下互联网世界的存在:互联网不是一个脱离现实社会的时空,恰恰相反,它由现实社会中拔根而起,同时汲取了文明的黑白两面,无论是地上、地面还是地下,生长出来的果实都是同根同种,有一些无法公开的需求和意图,并不会凭空消失,陷到地下,自然有被满足的机会。我们没有必要上纲上线,时间的流逝、法制的完善、科技的进化、文化的变迁会来解决这些,在那之前,不妨安然旁观,“让上帝的归上帝,让凯撒的归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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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3, 2013

可以想象得到,《人民日报》接下来会以如何得意的口吻来宣告自己的胜利,即使是傲慢的苹果,也不得对伟大的中国低下了不可一世的头颅。

佛教禅经里有一个故事,叫做“罗生门”,讲述在乱世里,为了生存,人们不得不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编造谎言,令事实真相常常流于众口纷纭中。中国的央媒前一天还在被民众调侃热脸死贴苹果的冷屁股,后一天就当上了结果上的赢家,而苹果则是在正被营造成为高贵冷艳帝的途中,突然恢复了屌丝的求饶本质。至于围观的看客,则是如同日俄战争时期的山东,属于自己的“消费者权益”被别人拿着当作武器挥舞过招,除了站在旁边分化成为两个阵营叫好骂街之外,似乎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抛开传闻和内幕,我们可以观察并分析得到苹果“低头”的几个重要原因,延续这条轨迹,我们亦能推导苹果未来对华策略的走向

首当其冲的,是苹果CEO蒂姆·库克必须为危机担责,这是他上任以来最大一次危机,也是中国给他制造的第二起麻烦。上一次,还是iPad商标争议的时候,为了捋顺中国市场,库克在与深圳唯冠就iPad商标一案达成和解之后,由库克从自己的薪水里扣出了6000万美元支付和解金,没有走苹果公司的财务流程。这是库克未能真正在苹果公司内部建立起威信来的标志,而当他多次前往中国、甚至会晤到了中国时任副总理的李克强(后来成为中国总理)的情况下,不仅没能为苹果带来理想中的热情欢迎和政策扶持,反而在出事的时候得不到“一点面子”,这让库克的中国之行现在看来就像一个笑话。

其次,苹果的确担忧中国央媒的狂轰滥炸会连累苹果的在华业绩。2013年第一财季,大中华区(中国内地、香港、台湾)为苹果贡献了12.5%的营收,这是苹果在北美市场增长出现缓慢趋势的背景下,不可担当风险的新兴潜力市场。在苹果的财报当中,在将收入按照地理区域划分时,大中华区和日本被单独划分出来,而亚洲的其他国家则归入“Rest of Asia Pacific”,也是值得玩味的现象。BusinessInsider曾预测苹果可能会在未来针对以中国为核心的亚洲及南美市场推出廉价版的iPhone,用以狙击Android在这些地区的布局和扩张,这也让中国——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出货市场成为了苹果无法开罪的一个贵重市场。摩根士丹利也在2013年年初发布报告,如果苹果能够在中国出售330美元(约合人民币2000元)的iPhone Mini,它在中国市场占有率将增加2倍,增加24亿美元的回报(约合人民币144亿元)。“届时,这款手机将与联想、华为、中兴通讯与酷派等中国厂商的旗舰机种一拼高下。”

再者,我曾说过,苹果对待市场上的某些反馈讯息不够“积极”,并非傲慢,实为迟钝。如果硬要说“歧视”和“霸权”,那么苹果在美国本土的作为比在中国的堪称有过之而无不及——2010年,苹果iPhone 4样机被其一名软件工程师不慎遗落在酒吧里,后被拾取者转让给了著名的科技媒体Gizmodo,后者立刻将样机在网站上进行了披露,而苹果的应对方法很是直接:它以极高的“损失金额”报案并误导当地的检察官发出了搜查令,闯入新闻发布作者家中抄走了所有的电子和金融设备,并且拒绝其他媒体就此的提问。(后来案件诉诸于法院,以庭外和解作出赔偿告终)苹果一直以来就是这种形象,在产品研发上极为重视用户市场,然而一旦嗅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件,则会变得凶悍无比。作为对比,苹果对待中国央媒的指控——其中不乏诸多不实之辞,前期的置之不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以对了,当事件的潜在风险终于穿越这家巨头企业漫长的反射弧神经,它的第一反应竟是道歉,这已是苹果史上罕见的谦卑。

最后,作为苹果海外战略的“本土化”环节,苹果也正在交出学费。在WWDC2012上,苹果发布iOS 6整合了新浪微博、优酷视频、百度搜索等中国本土的应用,并让Siri支持了中文语音,这都在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显的讯号:苹果要加速在海外地区“落地”的速度。荷兰移动应用商店市场分析公司Distimo也曾发布报告,显示在研究App Store的数据上发现,在大多数国家,前200款最流行、收入最高的应用程序均拥有本土化的内容。但是很多时候,“本土化”并非仅仅停留在产品体验层面上的举措,某些公关上的课题,如若不够重视,反而会让自己跌得更惨。库克供应链管理出身,能够轻易和富士康等供应商配合得如鱼得水非常来劲,但是要让他深谙对付政府及其旗下媒体的技巧,实在太过勉强,“道歉”是亮出底线的一招,不算高明,只是无奈之举。加紧在北京部署级别更高的管理团队,会是库克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

在一些关于苹果的争议当中,确实也有来自消费者层面的声音,有些“大道理”也是颇为圆滑:“就算《人民日报》和苹果是狗咬狗,反正最后苹果把售后服务条款修改得更加宽松了,用户的利益得到了增大,这又何尝不好呢?”我却不能赞同这种精于算计的考量方法,如果只讲利益,不谈对错,那么何不干脆没收富豪们的财产然后全部充公每人分得一杯羹来得更为痛快呢?斗地主的游戏,只在扑克牌上玩玩就好,千万不要继续演绎小农意识,永远只认得自己能够从中捞得多少好处。

在商言商,不论是为了危机公关,还是忌惮中国市场的业绩滑坡,苹果都需要在道歉之后重新审视自己的管理流程:既然选择跪着把钱挣了,那么就不要再以水土不服为由假寐偷懒,这是一个和美国截然不同的国家,你甚至可以制造有毒的手机来开罪消费者,只要你放下身段与喉舌结盟,便可安心驶得万年船。最新的消息是,苹果派出了首席运营官(COO)Jeff Williams抵达北京,他将代表苹果,与“代表”消费者的部委和央媒进行谈判,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委实都与真正的消费者毫无关系。

又是一场新的“罗生门”,我们注定看得到胜负,却无力分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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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商业生态圈里的物种开始以“平台化”为目标保持进化的趋势,这通常意味着野心与野心之间的碰撞正在导致食物链产生剧烈的动荡,支配与被支配的地位亦有可能遭遇颠覆。

产业领域逐渐承载了整个未来,并不出乎意料——三星和Google的关系也就正在由亲密的合作伙伴演变成为相互警惕的竞争对手。借助Android接管智能手机市场的机遇,三星成为了手机生产商当中的最大赢家,甚至在收入和利润上超过了为其提供Android核心的Google。

* BusinessInsider的数据显示了Android在蚕食市场份额上的惊人扩张。

* 在Android的支持下,三星的手机业务如日中天,甚至盖过了Android的主人Google本身的光芒。

并不能说Google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自2011年收购摩托罗拉以来,它的布局就一直在筑造防止“养虎为患”的城墙,传说中的“X Phone”手机也被公众认为是Google用以抗衡苹果和三星的利器。三星当然也不会坐视自己被Android牢牢掌控,它拉拢了Inter,筹划了独立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Tizen,希望能够借机逆袭系统平台。

这种亦敌亦友的局面,背后实际上源自硬件厂商与平台厂商之间的天然矛盾,只要“合作”存在一天,那么就必然会有“上下游”的区别,“上游”对于“下游”的话语权、主动权、议价权,都是硬件厂商相当紧张却又无可奈何的忌惮。在PC领域,作为平台厂商的微软,依靠发售Windows的授权,形成了对多家硬件厂商的同时供应,硬件厂商对于微软“不得进入硬件行业”的约束实际上只是一纸空文,微软自主推出平板电脑Surface,惹得宏基、联想、戴尔等硬件厂商敢怒亦敢言,却无一敢于真的做出进一步的措施,毕竟,没了微软的Windows系统,硬件设备又能怎么销售呢?

这种食物链的格局,从PC到移动,有着一个平移的历史,在诸多细节上都相当一致和雷同,比如信奉软硬件一体化策略、从不开放系统授权给其他硬件厂商使用的苹果,就在PC端和移动端分别被相对开放的微软和Google压制,让后者通过“合作连横”的方式联动了更多的硬件合作伙伴,拿下了占大头的市场份额。

迄今为止,还没有硬件厂商能够成功逆流而上抗衡平台厂商的先例。我们“以史为鉴”,并非是要倒向“宿命论”的立场,而是希望从中察觉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的“必然性”。

从市场的角度出发,硬件厂商扮演的实际上是一个“分销”的角色,提供了消费级产品,帮助平台厂商接触用户,并且迅速形成消费市场,它们越是努力,越是为平台厂商起到了“松土”的作用,让平台厂商得以更加稳重的“扎根”。也只有先“成人之美”,硬件厂商才能获得竞争力的驱动。这就是一个悖论式的死循环,硬件卖得越好,平台的地位就越稳固,进而就越难以留出新兴平台的诞生空间。

像苹果这种上下游通吃的企业,也只有站在行业的开创期,才能捕捉住刷新用户认知、教育消费市场的机会。智能手机已是一个高度成熟、由技术型市场转向服务型市场的行业,加之硬件厂商虽然良莠不齐,却仍是百花齐放的格局,依靠短时间内的垄断地位去替换用户所选择的平台目标,是想得却不可得之事。

三星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距离一个“生态圈”级的水准,也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根据IDC在2012年年底的报告显示,其智能手机一年的出货量在5600万部左右,市场份额达到了31.3%,然而,三星自己的财报显示,这里面有近20亿美元的利润都来自同一款手机:Galaxy S3。和搭载着iOS的iPhone系列不同,Galaxy S3作为三星的旗舰机型,畅销的一大重要原因仍是乘坐了Android系统在普及用户市场上的顺风车,三星品牌的科技成分里,工业占比仍然过重。

身为Android阵营一家独大的硬件厂商,三星亦承担不起惹怒Google的代价。尽管Android是开放源代码的操作系统,但Google却掌握有向硬件厂商释放升级更新后的新版本Android系统的时间节奏,HTC曾经修改过Android的使用者界面,让Google不再预先将新版的Android程序码释出给HTC,以此便能看出Google对于硬件厂商越界动作的戒心。三星一旦正式确定要将Tizen投放市场、或是决意在其他方向向上蚕食Google的利益,数以亿计的三星智能手机可能都会被Google延缓Android版本更新的获取,让三星落后其他硬件厂商推出搭载最新版Android手机的进度。

而且,由于在供应链和渠道上的强势,三星几乎不可能复制Android的成长模式,也不可能会有它的竞争对手愿意搭载它的平台甘愿充当“嫁衣”。也就是说,如果三星要逆袭平台厂商,它只能重新效仿苹果的模式,自建生态体系,保持极高的增长速度来维持份额。问题在于,三星在开发者群体上所攥有的资源极其稀少,而来自第三方应用程序的支持,是智能手机生态体系中不可缺失的组成部分,前景并不明朗、封闭化的“通吃”模式也很难吸引开发者的额外垂青——现在的iOS、Android和Windows Phone三大平台已经让开发者难以兼顾了,三星不会想成为下一个黑莓。

宏观而言,以三星为代表的硬件厂商无法真正威胁到平台厂商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生态圈里的金字塔法则。一片草原上,掠食者的数量永远要比被捕食者要少很多,否则就无法构成供求上的平衡。只有当平台厂商提供一个趋近于统一的环境,软硬件才能存在稳定的兼容和发展前途,如果上下游的角色动辄转换,那么实际上破坏的是用户的使用环境,而以微软和Google为代表的平台厂商,长期以来致力于的就是将硬件厂商摁在硬件生产领域,各自赚取各自市场的利润,保持“上层建筑”——软件、应用程序、互联网服务等产业的正常和稳固。

不是说这个局面就不容颠覆,只是从创新层面来看,这个颠覆更适合从上往下进行,比如由Windows 8到Surface、Android到Google Glass等。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只有与用户直接在系统层面长年累月打交道的平台厂商,才能拥有足够的嗅觉去深入掌握来自用户的需求,至于硬件厂商,很难指望它们仅仅通过用户接触设备的指尖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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