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7月30日

前天,也就是唐山大地震30周年的时候,我提到《唐山警世录》一书。很快,就有朋友通过我能获得方式为我提供了电子版。我不是一个猎奇者也不是一个有政治想法的人,之所以对大地震那么关注,因为唐山大地震是我这辈子能够回忆起来的第一件事。

而且,在地震前的那个下午,我和我的哥哥、母亲坐在天津人民公园的长椅上,目睹了公园中所有动物的疯狂、异常表现。如果那时候人们都掌握一些地震预防和减灾知识,也许就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今天的人们喜欢说,知识改变命运。这是从致富角度说的,然而就脆弱的生命而言,能够挽救生命的知识恐怕更为重要。为此,我特地选择了这本书的最后一个章节,贴在Blog里… …

 

逃生实例

人们偏重于总结成绩,这没什么不对,成绩会提升我们的信心和勇气;不大注意总结过失,却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也许这就是人类不断重复同一种悲剧的缘由之一。

这里叙述的不是产生于那个年代的可歌可泣的先进事迹,而是唐山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和教训。本章有偏离主题之嫌,所以放在附录中。在我掌握的丰富的题材中,选取几个有典型意义的实例,给这个世界留一份防灾备灾的史料。我要告诉您——我尊敬的读者,幸存者是如何活下来的,遇难者是如何死去的,一些本不该沦为截瘫的不幸者应该如何避免不幸。我们必须正视,唐山的巨大伤亡不仅是地震直接造成的,更多的是人类本身的恐惧、茫然、无措,以及不能恰当有效的自救和互救造成的。

我的目的是:第五次地震活跃期已经来临,唐山已经遗憾了一次,人类不应该遗憾第二次。

死神是这样降临的上苍宛如一个历尽沧桑的仁慈老人,把劫数的信息准确无误地指示给了这方所有的生灵!惟独自诩为高级动物的人没有逃生的迹象。苍天含泪无语,注视着分分秒秒走向死亡的万物之灵。

疲倦昏暗的路灯下,乌黑发亮的柏油路,把唐山划成无数不同的几何形状。形状的边上,是数不清的商场、饭店、影院……这些雄伟壮观的建筑物后边黑压压一片,大都是住宅区。没有人声,没有车鸣。死亡般的沉寂,笼罩了整个城市。不管是将军还是平民,都得到了此刻的幸福与安宁。

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个悲惨时刻:1976年7月28日3时42分。

漆黑的夜蓦地亮了!

睡梦中的人们大脑还在麻木状态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声响 由远而近轰隆隆地奔腾来了。疯狂的大地,垂直着颠起跌落。几起几落,建筑物便酥松了。猛然间,大地浑似次第伸展的海潮,波涛滚滚地颠簸起来。数十米的烟囱,硕大的商场,成片成片的居民住宅楼,都在强烈的摇撼中倾斜了,断裂了。沉睡的人们,有的被迅猛的冲击惊醒,拉亮了电灯,灯摔向房顶,晃几下熄灭了。人与瓷瓶没什么区别,任地震波随意摆布着,从床上抛到床下,跟桌椅板凳混杂在一块,被恶狠狠地摔来摔去。有的力不从心地挣扎,有的还在睡梦中,房屋便哗啦啦地倒塌了。楼房的预制楼板相互撞击,夹着无辜的人坠落。穿云裂石般的巨响,在黑暗中席卷着整个唐山。可怜的人,无力与罕见的大地震抗衡,听凭死神成千成万地吞噬……整个城市都被令人窒息的灰尘淹没了,高达数丈的灰尘在夜空翻卷奔腾着。

大地仍在颤抖,偶尔传来惊天动地的倒塌声,可仍然没有人的声音。幸存者被震蒙了,无法接受这梦幻般的血淋淋的大劫难,无数个晕头转向的大脑,迅速升腾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念头:是原子弹爆炸?是这栋楼盖得不结实?是火车开上了房顶?是大地震……妈呀——天真无邪的孩子的惨叫声,第一个划破了死亡的夜空。

黑暗悄悄地隐去,沉重的乌云罩住了死亡之城。精疲力竭的灾民们,身体越来越清晰。人们只穿着裤衩背心,有的男人什么也没穿。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都是遍体鳞伤!人类的理智在麻木的大脑中复苏了,羞耻心在心底缓缓升起。女人们在废墟上找出衣裳,遮住纯洁的肉体。男人们不管是小褂还是床单,胡乱地系在腰上。

苍天把雨水残忍地泼向灾难的土地。救人哪!救人哪!此起彼伏的呼救声越来越惨。男人们三五成群,像被激怒的豹子,趔趔趄趄地奔向呼救的地方,只要有一线希望,便挥着血乎乎的拳头吼,又一个活的!但往往扒着扒着,扒出来的却是一具死尸。他们放下尸体又狂奔起来,有时瞅一眼冷酷的楼板,安慰废墟里的人几句,摇摇头叹息着离去了。预制楼板犬牙交错,在失去自救能力的幸存者面前,犹如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雨仍在下着。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浑身都淋透了。人们把容易扒的死尸扒出来,随便找一条被子或是毯子,把尸体紧紧地裹住,在胸、腰和腿上系上三道绳或铁丝,然后抬到马路上。他们累了就跟死人躺在一块,瞅着茫茫的死难的天空,也闭上了眼睛,分不清是死人还是活人。亲人哪,别怪父老乡亲,没有棺材也不能火化,连火葬场都塌平了。你们就这样去吧!唐山市纵横交错的柏油路上,两边摆满了伤员和尸体,大街小巷骤然窄了许多。雨水、血水和灰尘混着,深褐色的液体,像一条条抖动的血的河流,朝低凹的地方缓缓地流。

目击大地震全过程的女人

马彩欣(开滦矿务局地测处工程师):我那阵怀孕五个多月。那天夜里总有一种恐惧感,拉开电灯一看十二点多了。关上电灯以后,写字台上的小台灯依然亮着。我就寻思,没开,它怎么总亮着呢?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屋外刮风的声响。我起身到窗前,那声音是大树林里那种哗哗的松涛声。墙外有路灯,树叶却纹丝不动。我又躺到床上,隔着纱门望出去,西边一片火光似的红黄色,过了一会又变成了白光,是一种掺了藕荷色的惨白,大探照灯一样贼亮贼亮地特别吓人!远处三十多米吧,有一架邻居家的葡萄藤,葡萄串都清清楚楚的!

我就捅我那口子,快起来,原子弹爆炸了!他坐起来的时候,地就开始抖动,这时白光还在呢。他说啥呀,是地震啦!紧跟着,就像多少辆坦克开过来了。我大叫,可了不得了,打仗啦!话音没落,房子上下颠起来,开始劲小,颠了几下就晃起来,劲越来越大。我们住的房是石头垒的,这就哗啦啦地散架了,睁开眼一瞅,房顶没了,脑袋在外头呢。

以后我回忆,凌晨两点多那是地声。我们西山路还有一个人,当时在路上走着,也是听着刮风响,就是没有沙子粒,树叶也不动。

那阵儿有地震常识,跑还来得及呢。

门板改变了他的命运

沈培方(铁路唐山工务段工程师):我是震前不几天搬进去的,那个“要命楼”一塌到底,没活几个人。我住四层。

睡梦中,我听到风响,那不是一般的风响,令人恐怖。我一翻身扑向孩子,眨眼间就坠下去了,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觉着砖石瓦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以后,感到脑袋透风。我开始挣扎,先后在废墟里抽出双手,摇了摇脑袋,还没两瓣。我想睁眼,灰尘把眼睛灌满了,根本睁不开。我这时意识到,地震!寂静有几分钟。

我觉着双腿有水桶粗。慢慢地,腰以下没了知觉。

我出来的时候,双腿不能动弹,为了救压着的闺女,啥也不顾了。一堵砖墙侧歪着,墙底下挤压着小娟的腰,余震不断,眼看要砸死,就找了根木头把那堵墙先支上了。我小舅子来了,我说先救小娟!他说咋救,我说拆墙。

上午10点吧,他们要背我走。我说别背,找一块门板来,用门板抬!我就一点一点地躺到门板上,被抬上了柏油路。那阵儿,一会下雨一会出太阳,下雨了呛得喘不上气来,出太阳了晒得浑身冒油。马路上的雨水都是红的。有人从火车站货场抱来了西瓜,我吃完瓜,把两瓣西瓜皮留着,把西瓜皮扣脸上一块,热了再换另一块。有人说老沈死了。以后又有人到“要命楼”,看见一床红花被裹着死尸,说,那棉被是沈家的,老沈的确是死了。

这块木板始终在我的身下。在丰润火车站上卫生车时,有人想扔了门板,把我从车厢门口背进去。我说不行!门口进不去就开窗户。就这样,他们从窗户把我抬进了卫生车。在卫生车上,他们把我精心地挪上床,这才扔了门板。

在石家庄和平医院,我不敢大便。因为都是小护士,真不好意思麻烦她们。光吃不拉憋了整整11天!一个男大夫看出了门道,便给我灌肠。他说你呀你呀,真有一股忍劲儿!

那时大夫查房,对我这样下肢没有知觉的病人,只是用专用医疗器械挠一下脚心便走。

三周以后的一天上午,大夫挠完我的脚心,刚走两步又立马回来了,我的脚竟然动了一下!

谁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两个多月,我从石家庄和平医院走着回来了!

面对死亡,男孩没有眼泪

陈淑英(唐山市某厂工会干部):路南区的平房都趴架了。废墟里埋的人太多,分分秒秒都在死人。谁家出来人了伤亡就轻,要不就一家一家地死。

我们家我儿子先钻出去了。

他先扒我,我露出了胸口,他就不扒了。他急赤白脸地说,妈你能喘气呗?我说能喘气了。他扒了我一半就扒他爸去了,也是扒了一半就不扒了。他又紧着扒他姐他妹子,都是扒了一半!我们一家人就都露着上半身,眼瞅着他扒出一个又扒出一个。日头都挺高了,我们全家都出来了。我儿子,十个手指头就是大拇指还有点指甲,剩下的指头就都秃了,肿得跟小水萝卜似的!

他妹子差一点就憋死了啊!

我们街有一个姓赵的男孩,才15岁。他先钻出去的。他爸他妈,爷爷奶奶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姐,都喊救命!平房房顶都是焦灰顶的,有半尺厚。焦灰顶摔成几块也挺大的,15岁的孩子根本就搬不动。他在废墟上奔来奔去,哭着求这个求那个帮忙。那阵谁家的亲人都埋着,早一分钟出来就多一分活的希望,就很难腾出空来帮他。他听着亲人越来越弱的求救声,就紧着找了一截铁管子,冲废墟里捅窟窿。

我觉着都有上午10点多了,各家扒出了各家的活人。我儿子,还有几个小伙子就过去帮他扒。

他们家竟一个人没死!

他爸说,我正憋得喘不上气来呢,就见着亮了凉风就下来了。

他妈哭啊,不管不顾地叫,这个儿子没白养,值咧!

有准备和没准备大不一样

赵声(开滦吕家坨矿地震办公室):地震那会儿我正把孩子尿呢。一抬头瞅外头特别红,我以为是对面砖厂的窑出事了呢。我刚把孩子放在床上,就听西北轰隆隆地响过来了。咱是搞地震的知道有异常啊,大脑马上反应,坏了,是地震!我就抱了两个孩子,门不好开就扔了一个,也不知道扔的是老大还是老二。我住在二层,立时蹿出去了。我把孩子放在空地上,才知道抱下来的是老大。我又蹿上二楼,这时地就上下颠了。我抱老二下来更快,两步就蹿到二层和一层楼梯拐弯那儿,又两步就蹿到一层了。把老二和老大放一块,我又上楼了。车子手表还在楼上呢,那年头车子手表缝纫机三大件么,要命的玩意儿!攒一年的钱才买一块手表。我拿了手表搬自行车,这回不行了,是来回晃着下去的,自行车手把撞坏了。我跑完了三趟,有的人还没出来呢。

我是研究地学的,擅长物理吧。我抱老二下去赶上地震的纵波。啥叫纵波?弹簧就是纵波,直上直下的颠,四步就蹿下去了。第三次搬自行车就变成横波了,水纹就是横波,来回晃着下去了。

我们逃生快,是知道地震常识,地光地声一来,准是大地震。

赵声的实例仅仅说明有无准备大不一样,他的“贪财”举动并不可取。有的人本已脱险,为抢出积蓄闯进了危房,就再也没有出来。大震后余震不断,残存的危房会随时轰然倒塌。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无论什么原因都别再入虎口。

蚊帐,鱼网一样要命的东西

赵亮(开滦矿务局职工):那天夜里热得邪乎,我和我那口子躺下的时候都挺晚了。她沿着凉席四边,一点点地把蚊帐的下沿塞进凉席。我就瞅着她一点点地捻蚊帐,她还没捻完,我一准儿就睡着了。要不,咋现在一想她,就是她捻蚊帐的模样呢。

要是没有那个蚊帐,我俩兴许很快就能逃生。因为呀,地一晃我就醒了。她的身子偏偏靠近了蚊帐,一拽,那蚊帐拽不起来。再使劲拽,还是拽不出来!一眨眼的工夫房子塌了。我们住的是平房,砖石瓦块一古脑砸在蚊帐上,那蚊帐就跟鱼网一样罩死我们了。我动手撕,撕不开,蚊帐是尼龙的!

其实啊,不是尼龙的也撕不开 .

要是没有蚊帐罩着,凭我当年的岁数,就我这身板,自个儿在里头扒也会扒出个洞来,拱出去!有蚊帐裹着,不行啊……我喊她的名字,她说喘不上气来。慢慢地她就不言语了。我没辙呀,就摸着她,她的身子一点点地凉了。我也昏死过去。

我醒来那会儿,我大儿子已经使棉被把他妈裹上了……

从打七。二八以后,我再没使过蚊帐!

据地震学家讲,大地震的中长期预报相对来说容易一些,短临预报还不尽如人意。假如有一天,政府痛下决心公布了地震学家的中长期预报,这个危险区域的公众就应该尽量避免使用蚊帐。那是一张网,一张能置人于死地的网。

生命延续的理由

郑小琴(唐山钢铁公司):我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在我前头,我动了动身子又摸,他正在拼命扒废墟!余震不断,我们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我不是男人!他突然说话了。我救不了我的女人,还有,咱们没出世的孩子。他说话是断断续续的,最后一句是,你要活,咱们的孩子要活呀。就在这时候,我昏死过去的。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摸着我隆起的肚子,人已经凉了。

我没有恐惧,觉着一块死挺好的,就又昏死过去了。就这样一会死一会生的,像在做梦一样。反正也出不去了,死就死。

小家伙儿动了,这个时候,小家伙儿竟然动了!

我打了个寒颤。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死可以,孩子不能死!小家伙儿就越踢越凶了。我翻转身子开始扒废墟。只有一个想法,为了孩子,我必须活着出去。不知道扒了多长时间,开始手还知道疼,慢慢地就麻木了。现在想想也怪,盼着跟丈夫一块死的时候,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就在生死之间荡来荡去的。一旦想起了小家伙儿,要活下去,立马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我自己也不信,八个月的孕妇就把废墟扒开了一条缝!

看见亮光的时候,我把手使劲捅出了废墟,就拼命摇。你看我手背这块疤,就是捅废墟时被玻璃划开的。

这儿还有个活的!听见一个男人的惊叫声,这回我可昏过去了。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外头了,好像是上午十点多吧。

我们那儿是平房区,住得很分散。

无论是精神还是生命,之所以延续,必然有一个延续的理由。这个理由一旦渐渐苍白,精神和生命便会随之凋零。

你背过脸去唐山大地震爆发在男男女女毫不设防的时段,有的人没有穿睡衣的习惯,于是就被大地震狠狠地戏弄了一回。

李某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废墟下,大喊救命,几个男人冒着余震的危险开始扒她。废墟很难扒,砖石瓦砾夹杂着自行车缝纫机破烂家具玻璃碴儿,男人们的双手鲜血淋漓!一个多钟头过去,终于将废墟扒开了一个洞口。乱坟岗子一样连绵不断的废墟,远远近近的求救声响个不停。男人们见她还不钻出来,急得大叫,快出来!洞里的李某也大叫,给我找件背心!有人在废墟里拽出一件背心扔给了她。李某又叫,这洞口忒小,穿不上咋办哪!男人们愤怒了,啥时候啦,那么多等着救命的人,我们走!李某听脚步声渐渐远去,便一点点地钻出洞口。一抬眼,见远处有个男的脸正朝着这边就又缩进了洞里。

李某大叫,你背过脸去!

余震再次发生,废墟塌落,李某重被埋进废墟里。幸运的是,她的脑袋留在了外边。不幸的是,她被结结实实地埋了很长时间,人们才扒出了她。不过,这次是女人们扒的。

遗憾的是,这不是偶然现象。

多少人应该活下来啊

罗桂珍,老人现已90高龄,很慈祥,满头银发,耳朵还不聋。前两天我去看她,她问我,你还写呢?我说我还写呢。

我正醒着,就听西北响过来了,不是好响声!我拉了电灯绳,就瞅灯泡冲墙上撞,撞了几下就灭了。床挨着南窗户,我上了窗台,外头蒙蒙地亮。我心里头打个沉,没到亮的钟点呀。就听劈里啪啦地倒,有一块东西砸脑袋上了。我刚退到床上,也就是出一口气的空,南窗户连着墙就轰隆隆地闪下去了。震完了,我喊小伟(老人的外孙14岁),他还没醒呢。

我住一楼,可不能往外瞎跑。

我听了二十多年啦,多少后悔的事!你就说陈婶吧,她就住在我楼上。她甩下来了,她老闺女还在楼上喊救命呢。当时地动不停(余震),谁也不敢上去。老闺女叫着叫着就没音儿了。后晌上去人一瞅,老闺女平躺着,身上就薄薄一层砖灰,脖子下头一个枕头。把枕头一抽人就出来了。要是早点上去人多好,二十大几的闺女说没就没了!陈婶悔呀,见人就说!

前几年不说了,陈婶她死了。

要是说不准哪里还有地震,就把这个事写上,多少人不该死啊!

女人的脸,男人的命

邻居大妈的女儿女婿,不忍写出他们的名字。

新房没有完全倒塌,房门两侧的双喜字还在,只是有点侧歪。小夫妻很幸运,尽管很狼狈,但毕竟相互搀扶着出了危房。

女人很敏感,尤其是在赤身裸体的时候,她看见了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形。妻子悄声对丈夫说,我,你,可啥也没穿呀……丈夫无言。妻子可怜兮兮地蹲下了,又说,可啥也没穿呀。丈夫就挺直了男人的脊梁骨,毅然钻进了危房,刚进去,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危房便轰然倒塌了!年轻的丈夫再没有活着走出来。

若干年过去了,总看见一个祥林嫂似的女人,嘴里永远喋喋不休地叨咕着:不知那房子塌了一回,还塌,我傻你也傻……1996年夏天的一天,她再也不叨咕了,掉进了呜咽远去的陡河。

我不是不救她们

耿亮是我的朋友,长我10岁。我忘了是哪年哪天,在一次喝酒的时候,他说他要结婚了,可他忘不了前妻和孩子……我不是不救她们!我耿亮是正当年的汉子!小酒馆里喝酒的人脸都扭过来了,看着这个五大三粗三十出头的汉子。

耿亮是有些醉了,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住的是楼房,三层一坍到底,预制楼板横七竖八,各家的活人和死人都混了。我出来得早,就站在废墟上喊,喊我媳妇的名,喊我两个孩子的名!我听不见一点回音,就寻思她们娘仨都死了。你知道,那阵扒人的队伍越来越大,我不能,不能一个大老爷们儿就这么干呆着,就跟着救人。到下午了,扒完了活的该扒死的了。就有人帮着我一块扒。

我悔呀,肠子都悔青了!先扒出了我媳妇,她,她指甲盖都掉了,身子竟还热着!我傻了,又拼命扒孩子,两个孩子的小手挠得血糊糊的,也热着。

他们想把娘仨捆上,我说她们没死!就三两脚把人都踢跑了。他们就远远地看着。我把棉被平铺在地上,把媳妇放平了,胳膊平着伸开,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枕在上头。下雨了,我给娘仨罩上塑料布。雨停了就掀开,就盼着娘仨缓过来!

惨烈的大地震,造成了阴阳界巨大的误会。数以十万计的遇难者,不知有多少在咽最后一口气前怨恨过亲人。遇难的父老兄弟姐妹,你们在废墟里,听上头的声音清楚;上头的人,听你们的声音却相当难;我们误以为你们死了……有的人,在上头喊一阵听不到回音,而扒出的亲人却是活的。有的人已经断气了,做做人工呼吸,缓一会儿,生命还会继续。人跟动物一样,被击中要害才能立时死去。这种现象毕竟太少了!你们本来没有被砸死,却活活地憋死了。你们在废墟里绝望地挣扎,我们用铁棍捅几个窟窿,输一点点氧气你们也不会死。我们那时不懂啊!

轮椅上的泪截瘫,无疑是唐山地震幸存者中最不幸的人。

我听过他们的讲述,我看过枯树枝一样的双腿。地震剥夺了他们应该拥有的一切,轮椅将伴随他们度过劫后的余生。然而,是在那个瞬间脊柱和神经就同时被砸断了吗?不是。

二十多年过去了,渴望站起来的梦已经远去。

二十多年过去了,截瘫患者早已久病成医。

他们说你写下来吧,那时我们不懂,我们宣传得太少了。

我们已经不幸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不幸了。

我无言以对。但是,我真的无法下决心全部写出来。因为,抢救、运输、治疗截瘫病人的人,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

他们曾经挽救了我们的生命。

王胜先(唐山市截瘫疗养院):房间里有两张床。床很特殊,宽度介于单人和双人床之间。很显然,截瘫患者的床不光睡觉,还要生活。

王胜先指了指东边的大床,说昨晚上我还跟老袁唠地震着。

你问我多大了?1953年3月18日生人。

那天夜里,我们十几个人住解放路浴池了(中老年读者不会忘记,当年旅馆总是爆满),打算第二天去天津。喝完酒洗了个澡,然后打牌,睡得挺晚。睡的是澡堂子大通铺。我正睡呢,我们头头招呼我,说胜先起来起来,咱们走咧。我就起来了,瞅我们头儿他正睡呢。

我想,招呼我干啥!上厕所尿完尿,回来接着睡。

我迷迷糊糊地就觉着咣当一颠,我下地喊了声地震咧!我边跑边喊跑了十几步吧,过道挺长,没跑出去就捂里头了。我当时被砸昏了,醒过来觉着身子佝偻着,跟大虾米似的,能摸着自己的腿。那阵儿不知是自己的腿,因为压的都是死人。我听有喊救命的,也就跟着喊。

救人的也是旅客,还有一个当兵的。

我的上半身被扒出来,有两个人把我拽出去了。他们找了条破被,我连铺带盖了。以后往外转伤员的时候,也没找木板门板啥的,也没那个经验。就是两个人抬,抱头的抱脚的,那一抬特别疼!当时运伤员都这样。

唉,救护常识一点也不懂,扒得差不离了就拽呗!对我们这样砸腰的,应该像扒出土文物一样,把腿和脚也一点点地扒出来,找块木板垫身子底下,脊柱神经损失就小多了。还有相当一部分截瘫,刚扒出来挺轻,有的有知觉,有的还会走呢,以后搬运时就截瘫了。我对象被扒出来就会走着,运输不当也截瘫了。

地震的那一瞬间,人有各种各样的姿势。坐着立着还有跑的,大都是先砸腰,截瘫的多。侧着睡觉大胯高,先砸大胯,骨盆骨折的多。平躺着砸胸的特别多,要不就砸死,要不就没事。

这二十多年,我光琢磨这些事了。我说的都是实在事。你要细写就查原始资料去,接收伤员的医院有原始资料。

袁五一(唐山市截瘫疗养院):说实话,那天晚上我上对象那儿去了,夜里12点回来的。我在东工房住,也是焦灰顶的平房。我们定的“十一”结婚,男28女25么,我那年整28岁了。啥都布置好了,一睁眼啥都没了。对象死了,房子倒了,我截瘫了!

地震时我醒着,一晃我就冲外跑。好像有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我就啥也不知道了。我砸了以后,觉着脑袋贴膝盖上了,脑袋后头是一根大房梁。嘴边是墙皮啥的,出不来气。当时有一种恐惧感:坏了,地震了。

我上半身出来以后,他们就把我生拽上去了。有个邻居把我扶起来,说动动,走走。就架着我走。我说不中不中,真疼啊!

我这个搬运不当,多了,这是第一回。上飞机时,他们用褥子抬着我进去的。那阵儿还管疼不疼,进去就万幸了。

8月4日到沈阳。在沈阳××医院,给我做大重量牵引,说是复位。两手向前伸,四肢绷起来,医生在上头压脊梁骨,我一下子就昏过去了。护士不够使,厂矿就来工人护理,但是他们不懂要领啊。截瘫病人要定时翻身,翻了上身没翻下身,嘎巴一响又错位了。

这根脊梁骨,错位了好几回。那阵儿是咋挺过来的!

其实啊,就是没经验。从打地震那一刻起就没经验。住平房的甭跑,我结婚的大衣柜镜子都没坏。当时往那边挪一步就没事,钻床底下也没事。啥家具比腰都禁得住砸。跑,身子朝前倾,坏事了,命里注定吧。

高清峰(唐山市截瘫疗养院):地震那年我20岁。

我家住焦灰顶平房,房子一塌到底。是他们扒我出来的。我出来以后,脚还能动!就是躺在废墟上硌得慌。我说,把我搬到焦灰板上去吧,那儿平敞。我们居委会主任的儿子,他弯下腰抱我,右手搂脖子左手揽腿,用力一抱,我脊梁骨一撅就弯了。

忒疼啊!

脚立时就不会动弹了。

到了外地,经过检查我才明白,我只是轻微的压缩性骨折,胸椎第11、12节。我哪儿都正常。

当时,要是有木板托一下,我会跟你们一样能站着,能走!那阵儿谁也不懂……运输的时候,是解放牌大卡车,身子底下也没垫木板。唐山地震造成的截瘫,抢救不当运输不当的有多少!

回唐山以后,我往哪儿都发信,治啊!

我想站起来……现在是认了。

2006年07月29日

Donews 5G的王峰告诉我,微软推出了Toolbar,我下载试用了一下,贴几张图,说几句话。

微软在Ie7和Vista之前,推出了live.com ToolBar这个产品,可以看作对Google的反击,也似乎发出了一些暗号。这些暗号也许能够说明微软的一种中间思路,基于客户端提供Web2.0的一些应用。

既然叫做Toolbar,自然包括并集成了禁止弹出广告、邮箱、Spaces等功能,但我感兴趣的则是:

1、开始支持网页的Tab

2、开始支持RSS订阅

3、提供网摘

需要注意的是,后两者都是基于客户端实现的,而不是Web服务,订阅内容和网摘内容也保存在本地磁盘上,但我想,今后微软做一个客户端和live服务器的同步功能,应该不是很难。下边我们看图:

安装Toolbar并打开OnFolio面板的整体画面。

 

OnFolio是微软Toolbar中的一个按钮,从此引发的面板中提供了网摘功能、RSS订阅浏览功能和搜索功能。图为Onfolio面板的局部。

 

最后一张局部截图显示了Toolbar中的三个关键按钮,从左至右分别为打开OnFolio面板、分析提取浏览器当前浏览页面中的Feed,选择订阅;提交到网摘或网站收藏夹(OnFolio 的Collection)

 

MS Live.com 的Toobar下载地址:toolbar.live.com

2006年07月26日

上一篇Blog引用方刚的话,说我们现在的社会是三高社会。keepwalking质疑其中的车价高。一个名为doo的也留言:还有一个高:潜在精神病患者比例高。

我认为他们两个人都有道理,譬如车价高,因为方刚本身是有车族,虽然不是宝马、保时捷,但现在的油价、停车费(小区固定的和临时的),恐怕都让人胆战心惊。更何况人车矛盾和交通状况给人带来的心灵摧残。

潜在精神病患者比例高也是事实,这个时代特别流行抑郁症,越是名人越有可能感染。虽然我不是名人,但有时觉得自己也是病人之一。

如果正如keepwalking指出的那样,说车价高并没有普遍意义,我倒是愿意将其改成教育成本高。我个人认为,教育成本高并不是单纯指现在的教育商业化,而是指毕业即失业。说实话,教育商业化本身我还是认同的,但我不认同的是这个教育商业化似乎变成了一种单纯的敛财游戏。

前一段时间今年高考放榜,但我在媒体上首先看到的是儿女考上了大学,父母相继自杀。另外,前一段三联生活周刊也发表了一些文章,暴露出农村人培养大学生已经不是原来的状况了。过去,一户农村人省吃俭用、甚至借款,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就算是投资成功。即便不能把父母接到城里,也可以保证还上欠款,在村里过上物质和精神都相对富足的日子。而现在的工作难让众多大学生毕业以后只能拼尽全力搏一个自保,更遑论贴补兄弟姐妹的教育费用或家庭了。

与其质疑房价高和医疗费用高,我更担心现在的教育制度。因为一个方面我们的老师在灌输学生们无用的知识和错误的世界观、人生观,而另一方面我们的学生却为此要付出高昂的成本,长此下去,不堪设想… …

结论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培养我们的年轻人或后代用虚伪的方式不择手段的敛财。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我也不得不虚伪的不能把话说得更明白。

解决方案似乎也只有一个,就是无论怎么样,我们要强调的不是整齐划一,而是每个人独特的个性,并切实的为个性发展创造空间,包括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只有价值取向的多元化,实际上才能保证社会和谐,因为此时的社会是均衡和互补的。依靠虚伪的道德灌输,只能获得所谓意识形态上的统一和经济生活的混乱和阴暗。

最终的结果是把Doo的留言修正为:精神病患者比例高。一个充满了精神病患者的社会是最危险的,同样,一个充满虚伪道德价值观而同时物欲横流的社会,恐怕离精神病社会也为时不远了。

 

2006年07月22日

这几天流行奔奔族的说法,其实,整个社会不都是在狂奔的状态中吗?

在方刚的引用中,最能说明这个时代背景的还是这句话:我们身处于房价高、车价高、医疗费用高的“三高时代”。从这个角度上看,我没看出70、80年代有什么不同。甚至70、80年代更应该感谢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最悲惨的可能是50、60年代。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不仅燃烧了他们的青春,几乎也把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排斥出社会的主流发财道路之外。

其实,无论怎么划分年代,无论怎么评价每个年代的表现和行为,多是社会学家的事。每个人每天面临的都还是自己的家务事。

就我所看到的是,时代还是越来越有所好转,因为这个时代的快速变化会不断产生新的机会。比如我们在中国首富排行榜中,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所谓“阳光富豪”,他们的阳光来自时代给与的机会:互联网和资本市场的开放。

然而互联网普及10年之后,最好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在今天互联网从业人员中,绝大多数都是70、80年代的人物。就这个相对小范围的生态环境中,我并没有看到70年代和80年代的本质不同,他们在追逐第二次发财的机会时,都暴露出了面对财富的贪婪和不择手段。当然,作为靠近这个行业的一员,我依旧想当然的认为他们比长袖善舞的庄家和权钱交易的地产大佬们要“干净”几分。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准备和运气抓住时代的机会,那么就必然面临第二波资源的掠夺战争。上面有江湖大佬、下面有网络“暴民”,所谓的竞争之下,人们的道德底线越降越低。然而,用道德来评价竞争有时并不公允,每个人所处的地位和背景、每个民族、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道德标准。你不能保证也不能善良的期望通过道德来划分势力范围,合并共处、共同发展。所以,摆在眼前的一定是竞争、惨烈的竞争。

然而在我看来,近日互联网上很多竞争行为是双输的,只是创造了滔滔的口水和深深的仇恨。我希望:每一个打算发起战争的人,在发起战争之前,应该仔细的思考一下,你的行为或许可以打击竞争对手,但也会对招来竞争对手的反击。你们的实力对比如何?你输了会怎样?你赢了又如何?

互联网上没有核武器。如果有的话,也是纸老虎和窗户纸,更何况现在有很多人似乎只是在考虑进行一场比赛谁更“流氓”的游戏。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在这个三高社会的压力下,所有人都会“流氓”。

聪明人知道如何发展自己,愚蠢的人只知道抢别人碗里的胜利果实,在这个三高社会中,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2006年07月18日

这里说的社会新闻研究,是一种标题党的说法,可不是张锐大人“新闻的理想”。 

我记得一年前,刘韧有机会当面向他的偶像余华请教写作技巧。在聊天中,余华提到了新浪的社会新闻。

社会新闻永远是最好,因为国际和国内是高端的新闻,社会是底层新闻。前两天我看有些穷人是难以想象的贫穷,我在新浪上看得一个人50岁离异了,两个孩子归老婆管,他是浙江温岭的,到福建打工。他妈妈80多岁死了,死了以后要火化,在温岭火化要2000块钱,在福建打工的地方火化要1000块,为了节省这 1000多块,他把他妈妈的尸体包好运到福建去,结果路上被人发现了,以为是他谋杀,你难以想象这是真事,感觉就是小说。为了省1000块钱,把他妈妈的尸体拉到最少100公里外去火化。这种新闻在新浪上几乎每天都有… …

无独有偶,我也一直认为新浪的社会新闻可以有再加工的可能性。基于那些社会新闻,可以把网摘、DigDig什么的都加上,在搅和进去点儿李银河或佛洛伊德,即有可看性又能寓教于乐。我曾经就这个想法和我的一个从事技术的朋友交流过,他的看法居然和余华大师一样,他和我说,新浪的社会新闻都是编的!

虽然我的想法基本上是异想天开,但昨天发现我的一个老朋友已经开始亲身实践了。这厮当然不是用技术手段来干这件事,基本上属于扮演李银河这个角色的。

他研究的那条新闻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女教师裸死”事件。其Blog的标题为:特殊性行为是不是强奸?对社会新闻和法学感兴趣的朋友,敬请点击链接观赏。 

BTW:

前一段时间,我还真的在某张报纸上看到,余华提到的“背尸”事件正在改变为电影或连续剧,当然编剧不是余华。但是,余华在《兄弟》上中,创造了另一个关于尸体的黑暗时刻:李兰因为没钱买的棺材太短,装不下丈夫的尸体,只好让人把丈夫的膝盖砸断再放进去。

再加一条刺激的,张锐大人在Blog中报道的“冰柜藏幼女尸身5年 男子背童尸闹市寻死”。后来三联生活周刊也就这个事件做过一次迟到的报道,背后可以挖掘和思考的内容真的很多… …

2006年07月17日

前一阵子看完了,觉得没必要多嘴的一些书,一次性简评处理如下:

工具书一本,全是理论和所谓最佳实践。当然,这是因为这本书同时也是一本ITIL认证考试用书。

虽然我不向大家推荐这本书,但如果你从未听说过ITIL,却从事网站服务(CTO或CIO)或企业IT信息系统服务,我倒是推荐你看一看。至于能从中学到多少东西,个人以为取决于每个人的经验和是否相信管理也是一种技术。

夏加尔是我喜欢的一位画家,俄罗斯人,但主要艺术活动在法国。

这本书应该是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一系列画家介绍中的一本。除了介绍作品外,还讲述了夏加尔的生平。介绍故事的过程也使用了大量的插图,似乎属于通俗或少儿的艺术科普读物。

适合阅读对象恐怕是正在学习绘画或艺术的青少年。

 

也可以算是一本画册,全部铜版纸印刷。定价不是很合理,文字部分翻译的一般。

但我喜欢这种书的原因是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浏览一下某个领域的概况。因此,这本书有足够的内容让你理解汽车的进化和汽车设计在进化过程中与技术进步的互动影响。

 

谈到中国古建筑,尤其是北京古建筑,罗哲文是一个一定会提到的名字。几十年来,他收集、拍摄了大量的建筑照片,这些照片将唤起我们众多已经失去的回忆。或者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很多不存在的记忆,比如北京的城墙、城门、没有改造过的天安门广场… …

这也是一本全部铜版纸印刷的画册,但都是黑白照片。对历史和建筑感兴趣的人,可以考虑收藏。

 

2005年文化领域的畅销书之一。

但我个人不喜欢:
1、太琐碎了
2、历史史实引用没有出处

不过这本书适合放在厕所,每次读上一条两条。

 

2006年07月15日

罗伯特.卡帕注定会成为历史上的传奇人物,作为一名战地摄影记者。当然,谈到战地记者,我们就不能不想到另外一个伟大的传奇人物,海明威。

这两个人物的人生经历中有过交叉,第一次是在西班牙内战,第二次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这本书是卡帕对二战的回忆录,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他和海明威的"第二次接触"。在海明威眼里,卡帕实在是一个懦夫。

卡帕把海明威叫做“老爸”(或者老爹、在这本书里直接翻译成了爸爸)。我在网上搜索半天也找不到这段“高潮文字”的D版,又懒得打字录入长达两页的内容,就攫取那个事件结尾卡帕的描述作为证据吧(P163~164):

爸爸爬起来就逃,到了弯道的这一边。他勃然大怒。其中恼德国人的成分少,恼我的成分多,他指责我在他危急之时袖手旁观,为的是拍到著名作家死尸的第一张照片。

卡帕的成名作来自西班牙内战的一幅照片,尽管历史上对这张照片的真伪有很多争议,但实际上,如果你看过这本书中卡帕留下的影像后,你一定会相信这张照片不是出于摆拍。你也一定会相信,卡帕的名言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离炮火不够近。

卡帕的这本回忆录还包括的革命的浪漫主义,但我认为可以忽略不计。一个以风流浪子著称的卡帕,难道会少了这种“粉色情怀”?

卡帕的另一主要功绩在于和布列松一起,成立了著名的马格南图片社。当然这本书中没有提到这段往事。但就此机会,我对摄影爱好者推荐两本和玛格南有关的书:

1、世界的眼睛:马格南图片社与马格南摄影师

2、玛格南

这篇书评注定会写得很拧吧,因为我打算在一篇文字里想写下更多的东西,让我试着梳理一下:

1、《焦点不太准》包含大量的图片和流畅且不失幽默的文笔,只要你对摄影或二战两者之一感兴趣,我都推荐你必读。

2、这本书的原名是“Slightly Out of Focus”,国内翻译引进了两个版本:人民出版社的《焦点不太准》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失焦》。

为了在这两者中选择一本购买,我特意在豆瓣中发了一个帖子,最终根据最快的回复选择了《焦点不太准》。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没有机会比较两个版本的差异,但对于本书,应该是满意的。尽管内心里,我依然认为失焦这个译名更专业化一些。

3、《世界的眼睛》主要是讲玛格南图片社的历史和故事,如果不是对摄影非常感冒的人,我就不推荐了。但这本书也能够引发摄影之外的思考,例如如何在艺术和商业之间进行平衡,如何维护一个团体的健康成长和基本价值观

4、《玛格南》是文汇出版社出版的一本画册,虽然装帧略显粗糙,但就国内的印装水准而言,也还算过得去。有钱或极端爱好摄影的话,不妨买进。当然,我发现这本书,也是托豆瓣之福,我的一个没见过的面的Blogger朋友Royal在豆瓣里收藏了这本书。 

最后,让我们缅怀一下两个著名战地记者的离去:

1961年7月,海明威因对自己才思枯竭和饱受疾病的折磨感到绝望而自杀,他把猎枪伸进嘴里,然后扣动了扳机。

1954年5月25日,卡帕在越南踩到地雷而亡,成为第一个死于越战的美国记者。(卡帕是匈牙利人,因为和英格丽.藵曼的恋情,加入了美国籍)

 

2006年07月10日

世界杯结束了。对于我来说,又一个四年过去了。

世界杯的结果我并不喜欢,但万事如意的人生又怎么会来得那么容易。世界杯展现了足球的技艺,也展现了人生的戏剧性。就像北京连续两个晚上的电闪雷鸣,你不知道哪道闪电会带来最振聋发聩的雷声。

喜欢足球的男人以四年为一个年轮成长着。不如意的结果和酣畅淋漓的胜利永远交织在一起,如同人生的轨迹,我们永远在猜测,哪块云彩下面有雨?何时雨过天晴?

此时此刻,北京的东方天色渐亮,耳畔已经传来了早起的鸟鸣。

我要去睡了,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将迎来又一个我的四年… …

Game is Over?

Game is Forever!

2006年07月09日

现在来写《读库0602》的书评,着实有些晚了:

1、《读库0603》已经上架了;

2、Keepwalking已经写过一篇了。

个人的感受,读库0602比0601要稍微差一点。

在特稿部分的三篇文章中,《启蒙年代的歌声》不是我喜欢的口味。《故宫改建计划始末》今年年初的时候三联作过一期封面,因此不是那么新鲜了(而且我对这个话题相对熟悉)。至于陈丹青的《人类不可能再发生这等奇迹》,在我看来,过于艺术评论。

最令我满意的是为《小话西游》配的那几张图,即刘继卣(you3)先生的8幅彩色年画。那是我小时候的最爱。

其他比较满意的文章还有柳桦的《非洲、我的非洲》和《戌年记忆》。

《非洲、我的非洲》是一篇轻松有趣的文章,在积蓄异国风情中,让你始终忘不了一个中国人的视角。换句话说,这篇文章最妙的地方是把中国人放到非洲,在他的市场生活中考验自己对故土的怀念能力。

《戌年记忆》讲的是5个狗年中的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取材于同名的电视专题片。对我这个除了足球转播不看电视的人而言,其价值在于让我知道,电视上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当然,随着这篇文章之后的《我们没有失忆》,可以看作是《戌年记忆》总编导陈晓卿的编后感。这两篇文章加在一起,是0602的书“胆”。但具体内容我就不多谈了,可以参见keepwalking的文章和我前几天对安东尼奥尼《中国》的介绍。

最后,八卦一些消息:

1、我一直以为《读库》应该是“季刊”,前一阵子才发现居然是“双月刊”,个人觉得密度大了一点,不知道老六以为如何。

2、前几天看见老六说《读库》遇到了一点困难,没什么说的,愿上帝保佑好人。

 

2006年07月06日

最早知道存在这本书,是看了某一期《三联生活周刊》对唐德刚的采访介绍。为了写Blog,我特地搜索了一下,无奈在三联生活周刊的网站上没有找到这篇文章。不知道是三联生活周刊没有收录这个文章,还是搜索或SEO没有做好。因为我在另外一个地方找到了这篇文章,特公布链接在这里,聊胜于无吧。

关于胡适,我的脑子里只有新文化运动和长期以来,党和国家赋予他的符号形象。因此阅读这本书,能够更深入的了解胡适的成长过程、时代背景和思想。

关于这本书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我拿到这本书之前,就看到过很多人提到:这本书中,唐德刚先生的注释比胡适自己的口述更有趣。这首先要“归罪”于当时自述的时候,胡适先生用的是英文,所以其实这也算一本翻译著作。其二是胡适先生的自家之言总是显得单调孤立,而唐先生作为胡适的后辈,且拥有同样的留学背景,某些时候可以给胡适来几锥子,披露一些胡适的“虚伪”之词。第三则是翻译和注释的工作是在胡适口述二十多年以后做的,历史和时代都发生了变化,很多观点和评价自然也就有了更深的含义。

话虽如此,这个现象仍然对我的阅读产生了一些困惑。这本书的注释和正文部分是分开的,既然大家都说注释有趣,自然就不能放过。然而如果按照边读正文边看注释的读法,读起来就像翻账本,这叫一个累。开始,我还在抱怨为什么不把注释和正文放在一页,后来才发现,这种注释哪里还算得上注释,很多时候简直就是夹叙夹议。譬如第五章,胡适口述回忆哥伦比亚大学的求学生活和他的老师杜威先生,用了15个页码,而唐德刚的注释和考据,则洋洋洒洒21页之多。

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居然有人著书立传说《少不读鲁迅、老不读胡适》,虽然作为70年代的人我确实对这两个人不太感冒,但是,作为一段中国文化重要的历史片段、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人物,“不读”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文化这件事,是血脉相承,生生不息的。回顾胡适先生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