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原来喜欢和爱之间,只有一条线。线的左手是永恒,右手是瞬间。
我知道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会爱上和失去你,所以我一直站在原地,这么多年从未回头。
(一)
认识阿衍的时候,简简十八岁。那是简简去念大学前的一个月,在朋友那里上网时看见招聘一个月兼职韩语翻译的信息。简简写了一封邮件过去,就这样认识了阿衍。
是阿衍的客户,因为带来的翻译临时有事回国。于是阿衍聘用了简简。简简收拾行李,辞别了妈妈,来到这个离自己的大学不是很远的北方的城市。
其实这些客户是来跟阿衍的朋友商谈合作的事宜。阿衍反而像是个配角,并不经常参与谈判。一个月的时间,阿衍跟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实际上不足7天。
简简觉得阿衍很有意思,因为他向来行踪飘忽。今天问他,说在北京。明天就飞去了厦门。后天在台湾,大后天已经到了新加坡。简简想:我坐公交车从城市的一端到另一端,他乘飞机从地球的一面到另一面。似乎,他把这整个国家,甚至这整个世界缩成了一个城市,每天来往穿梭。
一个月的商谈快结束的时候,大家一起去织梦山游玩。织梦山是个很不错的世外桃源,峰回路转中钟声悠远。山上有大片的松树,有青青的石板路崎岖蜿蜒。偶尔有一片开阔的地方,一两个人摆一个小摊子,守着各色的水果菜蔬。
后来就遇见了一个算命老人,简简那时是不算命的,还是年轻的相信着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女孩子。
两个韩国人倒是很有兴趣。事业家庭婚姻,半是玩笑的问着。阿衍站在旁边,看简简跟算命的老人和他们边说边笑。阿衍的朋友也来算的时候,简简跟了阿衍去爬山。
清凉的石板路边,长满绿色的树和滕蔓。往山上走去,居然有一户人家。稀疏的竹篱,盛开的菊花。白墙红瓦的房子安宁的掩映在绿树黄花中,远离着尘世的喧嚣。
简简走在路上,无意识的采下路边的花草。安静的山林里,传来简简和阿衍的笑声。
从织梦山回来,在阿衍的机子上看拍的照片。简简以前不知道,阿衍是个摄影的高手。简简也没有想到,阿衍拍了那么多自己的照片。简简总是跟客人站在一起,总是微笑着看着阿衍把镜头对准自己身边的客人。但是,简简没有想到,照片上的主角其实是自己。
蓝色七分袖蝴蝶结上衣,蓝色牛仔裤,手里提一个极小的红色包包,和一瓶红色商标的矿泉水。简简很随意的站着,听客人们说笑。简简很专注的工作,指着不远处。简简坐在山石上,微笑着喝水。简简停在路边,看着那朵盛开的嫩黄色的小小花朵。简简想:真可以拿来做影集了呢。
但分手的时候还是很快就来到了。甚至没有告别,阿衍就飞去了欧洲。而简简也去了学校念大学。简简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再写邮件给阿衍,可阿衍几乎算的上天底下最忙的人呢,只怕写了也不一定有回音吧。
简简喜欢秋天,初秋是画,明净澹远,银杏树的叶子在阳光下化成一树黄色蝴蝶,展翅欲飞。深秋是诗,斜阳疏影,淡淡的树影下是少女的心事,千回百转。
初秋的时候,简简在织梦山游玩,看古寺清泉,竹篱青蔓。深秋的时候,简简收到阿衍的邮件,说要把照片的光盘寄给简简。
简简写了邮件去道谢。阿衍回简简的邮件。简简再回给阿衍。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简简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到的最高兴的事,其实是可以看到阿衍的邮件。
北方的城市,总是冷的这样快。不知觉间,简简跟阿衍通邮件,已经是两个月。其实写的东西平淡而琐碎。就像简简的课,简简的老师,同学,简简学校的法桐,简简上学路上看见的那深秋最后一朵美丽的小红花。
简简总喜欢问阿衍他在哪里,他那里的天气怎么样。阿衍后来自己报出他那边的天气的时候,简简就笑。心想两个人可以去做天气预报了呢。
学校说:等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就可以不上早操了。简简就很虔诚的等着第一场雪。半是为了不用再大冬天的做艰苦的思想斗争去做早操,半是简简生在南方,从未见过雪。简简等啊等啊,一直到了十二月,还是没有等到雪。
学校终于下了通知,取消了早操。可简简还是没有看到雪,甚至在有一天突然不见了阿衍的邮件。阿衍不回,简简也不问。简简一直相信,阿衍是不会这样突然之间没有了消息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也一定会再给简简写邮件。因为最后一封邮件阿衍还没有回给简简。
很快就要开始考试了。校园里一下子多出了很多用功的学生。清朗的读书声弥漫了整个校园,回荡在冬季清冷的空气中。简简在北方冬季的寒风中,把自己包裹成一只小胖熊,摇摇摆摆的去上课和考试。
考试结束前的第三天,只是照例打开邮箱看一眼的简简,终于看到了阿衍的邮件。阿衍说他这一个月都在欧洲游荡,看不同的客户,不同的工厂。网络的信号总是很差,一直上不了网。简简给阿衍回邮件,讲自己的考试,讲冬天第一场雪,那些美丽的雪人,小树林里石桌上雪塑的心和玫瑰。就仿佛这一个多月的空白根本不曾存在一般。
假期到了,简简回了家。回家的简简不上网,只是偶尔跟阿衍发短信。阿衍说他那里天气很暖,说他在跟妈妈聊天,说他家那只聪明活泼的小狗。
南方的冬天,也不能算太冷。但没有暖气,房子里反而比宿舍冷一些。阿衍打电话来的时候,简简也跟阿衍说自己的房子,房子里的兰花,白色的碎花窗帘,原木的书桌,木质的书橱,书橱里满满的书,还有书橱上简简的两只猫猫,一只白兔子,一只粉老鼠。当然了,那只老鼠是同学当兔子送的,带着眼镜,捧着一本书,简简开始也以为是只兔子,时间长了才发现那真的是只粉老鼠。
阿衍用一句话形容简简的房间:小女孩子的小房子。很久以后,简简才想起这句话来,可能这个被遗忘的细节里,已经包含了所有故事。
家家门前贴上了大红的福字。虽然不准放鞭炮了,烟花却是可以看见的。简简喜欢又不喜欢烟花,喜欢是因为它的短暂的用整个生命燃烧的无与伦比的美丽,不喜欢是因为它无与伦比的美丽耗尽了它整个生命,而且短暂。
初一,然后是十五。元宵节的时候,简简去看灯。十九岁的简简总觉得花灯承载的政治和经济的内容越来越多,让它们的美丽变得辽远而淡漠。简简知道,十五过完,就该回学校了。
(二)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作以终老!
越过江水去采集水芙蓉,那片美丽的水泽有很多很美丽的花草。可是采来要送给谁呢,我所思念的人在那样遥远的远方。回首去望故园,山高水远,长路漫漫。心同一处,却两地分离,在忧伤中也就老去了。
回到校园的简简跟阿衍继续着邮件的往来。那些平淡琐碎的日子,那些如诗如画的少女的心事。那些世界各处的见闻,那些海角天涯的日出和日落。
柳树冒出了嫩芽,远望一片烟水朦胧。植物园的花盛开在了料峭的春风里,桃红柳绿,白玉兰盛开。已经是踏青的好时节。
日子久了,简简也会觉得累。平淡到连日记都无语的日子,却还是跟阿衍写着邮件。似乎是怕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回原来的样子。
有时候简简也奇怪,阿衍怎么会有这样的耐心跟一个小女孩子做着这样的游戏。他每天要来往穿梭在不同的国家和城市,坐在不同地方的谈判桌前。他有时候会累的在电脑边睡着,他很多时候晚上睡不到五个小时。甚至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看邮件,四点就必须起床去赶飞机。可他还是给简简写着邮件,发着世界各地的风景的照片给简简。
简简最大的梦想是走遍天下,只是还没有走遍中国的财力的简简只好央求阿衍拍世界各地的照片给她看。反正,不论她看与不看,阿衍都是要拍的。只是可能简简要看,阿衍就拍的多一点而已。
大一的暑假,简简再次接受了阿衍朋友的聘任。来的客人是不同的,相同的是每次都来去匆匆的阿衍。
公司在织梦山边新建的别墅,专门招待客人用。简简也住在里面。每天早上司机来接简简和客人们去公司,一天的工作后将他们送回别墅。只有半个月,阿衍来了两次,住了总共六天。
阿衍在的时候,会跟简简聊天。初秋的雨夜,客人们都睡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简简和阿衍。雨点打在窗上,落地窗前洁白的窗帘微微飘动,在那安静的雨夜,简简听阿衍讲起他的童年,他的家庭,和他的朋友。
有的晚上,简简站在阿衍的椅子后,跟他一起看他在世界各地的照片。威尼斯,彼得堡,柏林,巴黎,汉城。那些不同地方的风景,那些不同地方的经历。
简简总是在客厅写日记,一边跟客人们交谈。阿衍说客厅的灯光太暗,给简简找了台灯让简简在他工作的地方写东西。简简看书不开台灯的时候,阿衍会给简简插台灯,一边说着:“你又不乖。”
简简在楼上浴室洗澡,阿衍路过的时候会从外面把灯关掉。简简在浴室里尖叫,阿衍就会笑。简简下楼的时候,阿衍会在前面挡住路。简简穿着拖鞋在外面,阿衍就假装要去踩简简的脚。简简叫着笑着得逃走。
简简常常想,人跟人之间,可能真的需要一点缘分的。人的一生中,总要遇见一个或者几个跟自己特别投缘的人,你会跟他很有默契,很开心的在一起。
简简在家悠闲的度过了假期剩余的日子,然后回到了校园。中秋节的时候,明月当空,银辉万里。一向跟阿衍用英文通邮件的简简选了一张很天真的卡片,只写了一句话,寄给了阿衍。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简简知道阿衍不会回自己这封邮件,简简的预感落空的时候一向很少。
(三)
时光像水一样无声的流过。四年的大学生涯,在上课下课中也就过去了。简简跟阿衍写着邮件,偶尔打打电话,还有就是阿衍路过简简的城市的时候,简简会去见他一面。阿衍说过,他总是会给简简报出租车费的。
简简毕业了。毕业后的简简进了阿衍朋友的公司,做了社会新鲜人。简简跟同事相处的不错,工作的也很开心。心情起起落落的简简维持着大学那种写邮件,打电话的生活。
毕业后半年,简简在网上遇见兔子,兔子是简简宿舍的老七,一个美丽优雅的水瓶女子。简简最羡慕兔子的一头长发,像缎子一样,美丽顺滑。
兔子是温室里骄养起来的花朵,妈妈为了不让她受委屈,换一次学校就搬一次家。兔子二十二年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北方的城市。小学家在城西,中学家在城南,大学家搬到了城东。兔子花成百上千买回的几小瓶化妆品常常遭到简简的白眼,而兔子在羡慕简简不做任何护理还天生丽质的同时,也对简简迷恋于网络嗤之以鼻。
简简以前把兔子叫狗狗的,只是后来兔子找了个像兔子的男朋友。在他的强烈抗议下,才由狗狗和狗狗家另一只狗狗改称兔子一和兔子二。老七当然是兔子一啦,怎么着也要挣这口气。不过兔子二也是很可爱的,特别是一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门牙,每逢此时,简简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说:“好象啊,好象我以前养的兔子宝宝”。
只是听说兔子跟兔子二分手了。新交往的是在实习时认识的一个男人,比兔子大十岁,据兔子说吟诗作对的水平跟简简不相上下。简简一直想找机会领教一下,只是隔的远,生性懒散的简简也就懒得去见了。
偶尔有时候简简想起兔子和兔子二,就觉得可惜。两个人有金童玉女之称呢,兔子二的家世也让他足以养的起骄养的兔子。只是四年走到终结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分开了。再也不曾听兔子提起。
简简说:“看我看到了什么啊?一只兔子在上网。”兔子说:“呸。”兔子接着说:“简简,我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新男朋友要跟兔子分手了,因为他原先的女朋友以自杀相要挟。
兔子可怜兮兮的问:“他会想我一辈子吗?”简简说:“他不会想你一辈子,但他一辈子不会忘记你。”兔子又问:“那我呢,我会忘记他吗?”简简说:“同理,你想起他的次数会越来越少,终有一天不会再为他流泪,但你不会忘记他。”
简简想起18岁时认识阿衍之前自己爱上的那个男孩子。18岁,多么遥远的年纪。从那时起到现在,仿佛几十个世纪已经成为过去。大人们都以为那样的年纪,是不懂得什么爱情,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悲伤的。
只是那时候那种刻骨的痛楚啊,那种无休无止仿佛能把人逼疯的痛楚。那样的痛,却还是一点点变得淡漠了,淡漠到仿佛即使真的剖开自己的心,也只剩下那一点绯红的印记。
17岁,简简拒绝那个爱上自己的男孩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爱上一个不爱或者后来不再爱自己的人,是那样的痛。
二十四岁的时候,简简去了一次意大利。简简迷恋着这个国家,一定要去看看古罗马曾经的荣耀和美丽。
简简在意大利玩了两个星期,在回程的飞机上,简简认识了罗天宇。
罗天宇比简简大一岁,在一家台资企业做外销。是那种很俊美很活泼的男孩子,口才也很好。罗天宇很喜欢跟简简辩论,总是在五分钟内就让简简一败涂地。然后看着脸红红的简简微笑。
二十四岁了,简简买了一条红色的手链给自己过本命年。简简想,自己认识阿衍居然已经六年了。六年来跟自己写邮件,打电话,偶尔见一面,永远来去匆匆的阿衍。
简简没有跟阿衍提起过罗天宇,没有提起过任何曾让自己快乐或伤心的人。实际上,阿衍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简简,和简简少数几个很好的朋友。就像简简的世界里实际上只有一个阿衍,有阿衍漫游四方的经历,却从来没有他自己的家。
简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试图忘记,阿衍是有家的。阿衍的朋友问:“他妻子不算漂亮,是吧?”简简说:“我不知道。”是的,不知道。简简知道,阿衍的朋友一定是很奇怪的,因为他常常看见简简跟阿衍在看照片。但他不知道,阿衍给简简看的,有他在世界各地的经历,有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他弟弟的女朋友。他养的那只聪明可爱的小狗,惟独没有他自己的家,他的妻子。
阿衍常常说,他在他妈妈那里吃饭。或者说起他临海的办公室。说起他跟朋友在酒吧喝酒,他一个人在街上散步,也说起他在他童年常去的海岛上游玩。
他从不说自己的家,简简也一直忘记,他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呢。尽管一直在拒绝着,罗天宇还是每个周末都来看简简。他知道简简周末的时候会看书看到忘记吃饭,会边看书边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知道简简会怀念郊外的绿树繁花,会一个人走在暖暖的阳光下。知道简简常常一个人躲在家里,看着阳光把影子从地板移到墙上,而后慢慢消散。他知道,简简很怕孤单。是的,简简一个人孤单的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很怕孤单。
简简在上海出差遇见十八岁爱上的那个男孩子,想起那些天天哭泣的日子的时候,给阿衍发短信。简简说:“我遇见一个能让我哭的人。”阿衍说:“能让你哭?我也能。”是的,你当然能。这个世上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啊。你是我七年想爱却不能爱的人。
(四)
二十八岁的时候,简简嫁给了罗天宇。出嫁之前,简简一个人去了香港,这个简简认为是寸草不生的地方。阿衍说过,会请简简来玩,会请简简参观他描述过无数次的办公室。但每次阿衍说起,简简就避了开去。简简知道,自己是怕见到他的家人,或者说是怕见到他的妻子。
简简站在那座平地而起的办公楼前,看着18层打开的窗户。身后是车水马龙,身前是绿草如茵。近处是海,远处是山。简简想,自己是曾经千万次的见过这个地方的。在梦里,在阿衍只拍给简简的照片上。
十年以来,简简的机子上存了阿衍拍的多少照片啊。瑞士的雪山,奥地利的原野,意大利富丽堂皇的教堂。多伦多的枫叶,巴塞罗那的海港,慕尼黑流光溢彩的圣诞节广场。三色堇的花还在盛开,荷花已经凋谢到只剩夏日最后的风采。稻草娃娃笑眯眯的看着来往的人群,太阳的光影在山与草地上变幻。大海边孤单的剪影,溪流旁落叶的傍晚。远天的云霞如丝绸般的绚烂,阿尔卑斯的容颜在飘过的山岚后显现。
还有,身在北方的简简想念家乡时,在南方出差的阿衍拍给她的碧绿的青竹。简简梦中苍茫的北方风色,西子湖畔杏花春雨的江南。和阿衍回到香港的时候,拍给她的从办公室看去的景观。就是这样的啊,楼下绿草如茵,路上车水马龙。青黛色的远山在楼群后绵延,繁忙的渡船在广阔的海面上游弋。
简简站在窗下,背对着车水马龙的香港,这里的繁华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来这里的理由,只是因为这是他成长,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简简拿出手机,想给阿衍发短信。罗天宇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要给简简买新手机。可简简从不答应,因为手机是十八岁那年,阿衍离开的时候留给简简的。简简后来工作了,手机的更新换代也令人眼花缭乱。阿衍说过要给简简新手机的,简简笑着摇头。那是简简用的第一部手机,这一用就是十年。认识阿衍的时候,何曾想过,会用十年来换这一场空白呢?
简简拿着手机,看着楼上开着的窗户。阿衍工作一直是很专心的,所有简简才敢这样站在楼下。简简的手机上存满了短信,好多人的短信都是看了就删除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阿衍的短信,留在简简的手机上,简简的日记本上,还有,简简的心里。
简简的手机罗天宇从没看过,罗天宇以为,简简对于阿衍只是少女时候的迷恋。只是,有什么样的迷恋可以持续十年。简简是从不追星的女子。
简简一条条的看着那些短信,那些他从天涯海角发来的问候,还有那个小女孩子平凡的心事,如花的日子。简简看的很仔细,尽管她早已经看过无数遍。可这一次跟以前每一次一样,简简看着认真而仔细。
简简关了手机,回头离去。很多年前自己的话又回想起来。简简说:“你不可以生我的气,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可以生我的气。因为如果我知道你会生气,我是怎样都不会做的。如果我做了,一定是我不知道。”
商场如战场,只是十八岁的简简,在初次相遇的时候,就说过她要帮阿衍。简简是不会背弃阿衍的,无论阿衍是成功是失败,是顺遂是艰难,无论前方有多少纸醉金迷的诱惑,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磨难,简简都不会背弃阿衍。
已经十年了呢。十年前,阿衍三十三岁,简简十八。其实人世间很多事,真的是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来不及。
简简一个人穿过人潮汹涌的马路,一个人走在阿衍走过的街道上,一个人去看阿衍常常在周末去的小岛。简简答应过阿衍,来香港的时候一定不去购物,跟他来这座小岛。
海水拍打着岸边突兀的岩石,修长的竹子青青翠翠的迎风摇摆。那些年少的日子啊,那些忘不掉的回忆。
(五)
简简跟罗天宇回了南方。顺路经过汉江,汉江边当然已经找不到那些温柔明净的水芙蓉了,找不到豆蔻年华的时候,那个送给简简温柔明净的水芙蓉的男子。原来,无论前世今生经过多少的轮回,无论曾在佛前祈求过多少岁月。他所赐予的,都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就像同心而离居,只是人世至悲的一种。另一种,却是咫尺天涯。
这两种痛楚就这样世世生生的交替而过,却总是离幸福一步之遥。
简简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曾在市政府开阔的广场前看青青的三叶草。那样简单的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比碧绿稍浅的一道线相连。看完三叶草的简简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原来喜欢和爱之间,只有一条线。线的左手是永恒,右手是瞬间。我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我就会爱上和失去你。所有我一直站在原地,这么多年从未回头。
简简一直很想把这句话写给阿衍看,但从来没有,这一生也不会。就做他一辈子的小女孩子吧。就让他永远差一步才能做那个可以让自己哭的人。世上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呢?只是,资格和事实之间,永远差一步。
原本跟他做朋友的愿望,也就是因为认识他那年他在那张谈判桌前沉思的样子。他永远来去匆匆,永远那样淡漠的安静。而简简生来就是容易快乐也容易忧伤,大喜也大悲的女子,最初时真的是只想把自己的快乐分他一点,只怕是到后来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在做什么,只要简简一句打电话给我,就打过来听简简哭诉的时候,一切就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简简说,我要做你一辈子的朋友,做你一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阿衍说:你当然是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
简简喜欢暖暖的阳光,因为阳光让她想起整片的向日葵,那样明亮美丽的太阳花还绽放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
终于回到了家,朝鲜族出身的妈妈抱着简简说:“我还以为你一辈子就不打算就嫁人了呢。天宇,我这孩子有事不爱跟人说,你要多担待她一点。”
妈妈老了呢。从二十二岁起就唠叨着让简简嫁人的妈妈啊。一年年的春夏秋冬,一年年的花开花落,今天和昨天几乎是一模一样,明天跟今天也不会有太多差别,人怎么就这么老去了呢?
二十八岁的简简,从十八岁起阿衍认识的那个永远乱七八糟,永远任性,永远当自己是半个孩子的简简,终于把自己嫁给了罗天宇。决定让自己一辈子成为别人的麻烦。
十八岁时,那个男孩子给简简讲过一个童话,他说一个城市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很穷,常常一顿饭只有一碗粥。可他们很相爱,即使只有一碗粥,也一定是一起吃。
简简说:“我一定要找到这个童话。找到这样一个很爱我和我很爱的人。”
大学的时候,同学说:“你嫁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你最爱的人,甚至不是最爱你的人。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了一个跟你一样希望安定下来的人。”
简简说:“我还是要找我的童话,直到我决定嫁人的那一天,我才放弃。”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弃呢,如果童话真的是找不到的,那么就自己来做一个童话也好。
简简知道,自己已经放弃了。决定嫁人的时候简简就已经决定负担起两个人的喜怒哀乐,决定让她嫁的人幸福,也让自己幸福。
罗天宇知道的。罗天宇知道,他跟简简会很幸福。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