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的发现王正鹏还是个诗人。我指的是那种不写诗但真正有诗性的人。
而现在所谓“诗”没有几首能够叫人看了。因为诗里缺了东西,诗人们却浑然不觉。这比招待贵客的主菜里未放盐,可要糟糕得多。
王正鹏写的王家团庄系列都很叫人羡慕。叙事的速度感非同一般。我想知道他的这种叙事是从哪里得来的。除了腔调,有一些字眼也很有趣,比如迷思,这是个会叫人联想起很多东西的词语。再比如空气四散漂流,眩晕和旋转,以及以此相关的意思一直在不停的转换使用(我真觉得他那个夜晚星空中的200多颗星星,每颗星星都在转了)
他写“深夜”二个字就是:
“我刚刚调好电脑,老哈吉爸爸就翘着大胡子睡了。老太太在擦冼一条毛巾。此时已是是王家团庄的深夜。 ”
然后写“在一只马蹄表的滴答声中,夜像羲皇时一样宁静。”
两段其实说了一句话:是个宁静的深夜。但是多么美,多么有趣。这宁静是细微到需要一只表的嘀嗒声来测量,需要跨越到远古来表白。
而哪怕叙述环境,也是倒的——深夜——宁静;小——大。
我曾经在一本叫《权衡》的杂志创刊号上,勾出几行字:“……这里的水,清澈、带着如玻璃般的固体质感,似乎摔到地上可以砰然碎裂;但它流入河中,则摆动那些妖女蛇样的水草,托起优哉游哉的木船,间或映照天上的白云、河上或喜或忧的人脸。而这些景致的组合,使水变得愈发生动,延伸开,便慢慢变成一河、两岸、满湖、全城的风景。游玩的人把如许的记忆带回去,或记得个三五日、三五年,或者更久或者干脆就是用来忘记——一旦进入人心,风景的功效就无法说清了,而这,也得拜这泉水所赐。……”
这段泉水描写的作者名叫“盛洪”,天则经济研究所的所长,经济学者,每天纠缠于数字和宏观理论。此外还有另一些叫人以为很无趣的人也有令人惊奇的一面。
所以理性的做事并非如人想象般的与感性决裂。纯粹的理性多么死寂。事实上,有时我常幻想理性是工具,而感性才是终极。比如道德是理性么?我以为不是。
王正鹏在文章里引康德的话:”这个世界上什么上是最美的,除了头顶上的星空,还有我们心中的道德。”他认为道德与星空的相似之处,在于二者都是去功利的,是价值无涉。“底线的道德与没有审美倾向的星空,可以算作为一种没有功利的唯美。在西方哲学史上,对于美的论述,只有星空是例外,它不是因为人的实用而成为美,也没有因为人的判断力而将它定之为美,其不是朦胧的,也不是一百年前列宁主义者的它与劳苦大众有什么关系。 ”
真正的美其实就立在那里,站在村前某一棵曲折的桃树下,迎来送往。它可以是庸常,可以是丑陋,可以是任何东西,任凭人来下定义。这是它宽待我们的地方。但不能因为如此,就自以为是的失去了体贴之心。
我在我生日那天见到了ZK。等到出了门,雪还在下着,人行道内侧积了有三五寸厚,我走的地方却仍有点滑,这叫我差一点摔跤……接着收到ZK的短信说起之前的事:别着急!……。我忽然心动。标点符号里,我最不喜用叹号,能不用就不用,所以每次看到别人用叹号我便有心理障碍。我觉得ZK是个柔软的人。
抛开路径来说,在目标的顶端上柔软要胜于刚强。我还不可救药的想起了《大国寡民》里赵镇派出所所长刘志权被打的一段描写,在这里巨细无靡的细节是一种路径,星空也是,人们总是通过最终情感的累积效应而完成对事实的判断:
“……我突围后,跑啊跑,穿过苹果地,穿过庄稼地,一口气跑了半个多小时,跑到了径河边。
他全身都跑软了,停下来,才感觉到被暴徒殴打的疼痛。他躺在地上,望着星空,听着径河的流水,百思不得其解。他哭了,放声大哭。”
王正鹏说:“中国古代诗歌里,关于月亮的多,关于星星的少。这是儒家文化入世观的一个折射。 ”
说起星星,我记得李义山的一句: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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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团庄的星空
我刚刚调好电脑,老哈吉爸爸就翘着大胡子睡了。老太太在擦冼一条毛巾。此时已是是王家团庄的深夜。
在一只马蹄表的滴答声中,夜像羲皇时一样宁静。
站在地面上仰望星空,满天的星星像玻璃碴一样布满了黑色的天空。北斗七星已移到王团的东北方向。抬头数了200多颗星星时,已经感到天空旋转。它们宁静地挂在那里,寒冷地闪光。
星光是人类心狱的解药。除了星光就是夜空,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就忘记了这个世上还有思念的人,忘记了熟睡的父母,只是一个人,开始冥想,没有边际。没有功利。
这世上,大哲康德德对于星空的话让人有一种宗教的迷思。康氏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上最美的,除了头顶上的星空,还有我们心中的道德。底线的道德与没有审美倾向的星空,可以算作为一种没有功利的唯美。在西方哲学史上,对于美的论述,只有星空是例外,它不是因为人的实用而成为美,也没有因为人的判断力而将它定之为美,其不是朦胧的,也不是一百年前列宁主义者的它与劳苦大众有什么关系。
记得不太准确了。1960年代诺奖得主加缪在他的名作《不贞的妻子》中,几乎是一个关于星空的哲学迷思。这是我上大学时宗教般迷恋这个故事的原因。一个商人的妻子,在一个阿拉伯古堡下的夜空中,对于那个星空的迷恋,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自己人世间牵挂的一切,它对于那一个澄明的星空天堂般的追求,像一次幻旅。
对于星空的哲学体验是凡高的功课。在凡高的笔下,星空已经迷狂为旋转。这一次艺术上的冥冥启示,使凡高在后一百年的画家中,几乎没有人能超越他。一个艺术家,一旦进入了星空的迷思,就澄澈为一个思想清教徒,将功利主义者的对手远远甩在后面。
艺术与哲学一样,最高的境界往往是宗教般的迷思与清教徒一般的清冷。
中国古代诗歌,关于月亮的多,关于星星的少。这是儒家文化出世观的一个折射。在儒家的哲学观中,虽然人与天是合一的境界,但天远人近,物我合一并不强调宗教的迷思,因此,也没的对于星空的哲学敬意。过去的一百年里,月亮诗已经灭亡,人的夜生活与虚拟生活使星空成为远去的忘记。
在昨天的残雪中,清冷的空气四散漂流,浓黑的夜色中,今晚的王家团庄的星空宁静的让的人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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