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3月06日

母亲的辣白菜

 

我一直认为,母亲的慈爱大凡表现于细碎温暖的厨艺中。冒着热气的浓汤,蒸得白胖的馒头,切成细丝码得好看的咸菜,都曾是我成长过程中的奢侈品。

而我的母亲在食物的处理上一直粗枝大叶,以至于很久之间我并不知食物的美妙,也未想念过某种母亲味道的食品。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日子水一样流过。我们都长大离开了家。事实上母亲很想努力学会做些拿手菜,让我们想念,让我们夸赞。晚年的母亲,终于却学会了腌制辣白菜。让普通的白菜变得如此可爱。

这个春节回家,我尝到了它。清淡,甜美,舒适,令我感怀的辣白菜。

母亲是这样制作辣白菜的:首先要选择整的辣椒而不是辣椒粉。将辣椒仔细洗净后在阳光下晒干,吸收阳光的味道。再将辣椒用豆浆机搅成辣椒粉。辣椒粉放入瓷锅中加热水熬制成浓浓的糊。再选额头饱满的苹果与白梨,切成细丝,与调料一起,放入辣椒糊中发酵。其次,大白菜用温水洗净后放入盐水中浸泡一日,而后再用热水将盐水洗掉。最后,将发酵好的辣椒糊涂抹于一片白菜的正反两面,密封。如此三日后即可食用。

制作的这几日,母亲须放弃去公园锻炼,时刻在厨房间徘徊查看,并由父亲掐表帮助监督每道工序的准确时间。神情专注严肃。

回北京时,母亲照旧给我装了小半车各种地方特产,包括各种点心,坚果,自己缝制的带有国宝熊猫图案的托鞋。还有一大罐头瓶辣白菜,骄傲地混迹其中。

人们总是四处找寻幸福,而幸福往往就在左近。同样以为失去的一切,却保存于什么地方,完好如初。一如母亲对我的爱,深藏在普通的辣白菜里。

那个黄桃罐头玻璃瓶,我把它洗净后放在厨房的一角。偶尔做饭时斜眼看到它,想象着母亲今年来看我时,里面就能盛上辣白菜了。红红的,散发着苹果与梨子的味道。

2005年09月08日

人生中看似重要的决定,往往瞬间释然,不再有任何反复。尽管离开的想法N次在心里徘徊,但还是每每被零碎地念想,又轻轻地放下。

这一天早上,我把埋在电脑前的头,抬起来,心情复杂地看着周围的同事们,一大片几十人——几年来,对他们我竟然一次也没有真生过气呢。这些孩子令人无限喜爱。懂事,不惜力,心地纯良,不知道计较。多个美好的瞬间轻轻地定了格。能够共同奋斗,成长,相知,谁能不说是有缘有幸呢。

接着,将两个频道2002年10月以后的流量图仔细看一遍。面对趋势图上翻了18倍左右的流量,我在图下面用漂亮的彩色铅笔,将所有编缉的名字列出来,还有原科技主编祝志军,原财经主编曾祥雪,原科技副主编顾晓斌,程新潮。晚上,写了一封短短的辞呈——无论如何,我仍要深深致谢我的上级。感谢新浪。

当天下午,开始“休假中”。去了河北的木兰围场。

同行的人,如此令人轻易产生相处的愉悦。去时路上,经历了长时间无望的堵车。大家却说笑着让危机轻松滑过。

木兰围场风轻云淡。亭亭白桦树。我们看着满地的蘑菇,傻子似地分不清哪一株有毒,哪一株是美味。接待我们的林场工作人员生活单调,闭塞。他们每日喝酒打发寂寞光阴。脸晒得红红的热情淳朴。我却吃不下他们用筷子来回搅动过的菜。生活中冒似讲究,实则不懂事的习惯,看来我已经有了不少。

晚上停电,没有手机信号,与世隔绝。我们毫无主题地神聊。谈论管理中人性的异化,三农,教育问题,未来20年的房地产,听同来的吕老师讲解宏观形势,大国之间的政治……竟似乎回到了清谈的校园,单纯而美好。

也许晚上过于安静,走入了梦境。梦中一句话凶狠地咬入心里,醒来发现竟是《论语》中的一句:“不患人之不知,患不知人也。”而任何伤害的方式,从不是我的选择。所以,习惯地成就了一种记忆功能:值得记忆的美好永存于心,其他在不留内存空间。

我是这么恋旧的一个人!我以为我会像当初离开北京晨报时一样,多日吞咽离别他们的苦痛。而事实上竟没有啊。抬头看着无杂质的天空,温暖的一切在心中燃烧。


人们往往为了寻找幸福倒在沙尘之中,而伊甸园就在左近。

所以,世间大多事情,惟有亲身经历,方知其中滋味。所谓感同身受,只是一种理解而已。

短暂而珍贵的一页,一翻而过。这可称为经历。
 
 
 

 

2005年08月11日

此文写于2001年。回头看,一切依然如初,却又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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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刻地怀疑一切

–张朝阳内心独白

作者:刘书

导语: 知道互联网的人都知道张朝阳,但他的内心世界却鲜有人破译。 


  他是曝光率最高的网站CEO,内心却与人有着深刻的距离。他独自在自己的奥秘里流连,没有旅伴。

   他表面上不拘小节,头脑中却深刻地认同于规则。

  他成功成名,却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问了许多年,不得答案。

  其实,被称为新经济时代“数字英雄”的张朝阳,心灵仍属于传唱罗大佑《光阴的故事》的时代。他说:“等我退休了,要去唱歌跳舞。”

  -跟我谈严肃话题,我的话特别多,我不喜欢扯废话。

  我是个不太爱讲话的人,不够圆滑,我是沉默的。沉默有两个原因:我小时候生活在西安郊区,讲陕西话。说普通话有特别正经的感觉。我只会用陕西话骂人。你要是让我说陕西话,我话就会特别多。

  我沉默,还与我学物理有关。物理要求人对什么事都不那么轻易相信,对什么事都要做出最终极的解释。当我海阔天空地做很多论断时,话一出口,我马上就会怀疑,从根本的原因上怀疑它有没有道理,能不能成立。我每说一句话,几乎都会这么想。这导致我说话磕磕绊绊的,做事情生硬,好像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人往往说得多,想得就少了,不能从事物的本来面目看问题。我变得比较内向。在一个沉闷的场合里,我不会打破沉闷的气氛,显得我挺死板的。

  面对媒体我爱说话。因为说的都是严肃话题。跟我探讨严肃问题,我话特别多。我可以从根本上解释许多问题。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我就没话……老是觉得那都是废话。从物理上讲,从根本上讲,是废话。闲聊?我实在不会扯。

  -我比较爱研究人的心理,经常驱散内心的“乌云”。

  我是比较爱研究心理的人。关注我自己的心理,因为我的心路历程比较长。我经历过近乎残酷的考试竞争,压力特别大。那样的折磨之下,导致我在大学时练冬泳、跑长跑累了也不停下来,特别地极端。

  另一种导致我对心理分析特别重视的原因,就是在美国时,处于完全不受重视的、文化杂生的异国他乡,这样的情况容易把一个原本心态健康的人,引向心理误区。

  我的心路历程,是不断克服心理误区的过程。我必须要把自己的心理误区克服掉。如果克服不掉,也要知道如何从旁边观察自己。如果不这样,会影响到作为企业管理层的我的决定。一个企业做什么样的决定,表面的道理背后,就是人的心理因素。心理因素中的误区,潜意识里缺憾的补充,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心理误区可以追溯到5年前,10年前,甚至是10岁之前。我懂得并学会了不断把心里的一片片乌云驱散,让它变成明朗的天空。这样我会觉得特别安静。我在企业管理上所做的决定,完全是出于想获得商业成功的目的,而非某种心态下某种东西的驱使。

  心理上的乌云往往不请自来。有时候会突然发现乌云大兵压境,我会赶快将它围剿殆尽。我学会了严格的自省。

  -我做生意、做人都追求水的品质,以退为进,以静制动。

  我应该算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但我比较爱问为什么,特别爱思想,特别爱分析。这种分析来源于我的感觉与灵感,而非基于某些数据上的东西。

  我比较容易关注别人的内心感受。爱听别人说,有点儿诚惶诚恐。整天想揭开一些真实的东西,否定一些东西。我深刻地注重追求真实。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特别地理性。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能容忍语言上的不严谨。语言有时不太能反映确切的概念。

  如果用另一个词来表述我的性格,我算是迂回型的人,而非冲撞型的人。如果用拳击和太极拳比较,我则是推太极拳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很多事件的发生,其中的参数很多,比如时间、地点、人物等等。拳击式的碰撞,是把时间的因素考虑在外,一瞬间动作就完成了。从物理上讲,时间不再是个变量。

  而太极拳的动作,等于在维数上又加了一个时间的坐标,空间的维数变大了,你迂回的地方会多,解决问题的余地会大。时间轴控制得好的话,一切都会于不露声色中得到解决。有时相应的消极与被动,可在时间上选择出击,会取得很有效的效果。

  这个世界往往给我们假象,貌似强大的人,往往是脆弱的人。

  一块坚硬的顽石,可能没有力量动得了它。但水却可以冲走它,包围它。我做生意、做人都追求水的品质:可以迂回,以退为进,以静制动。

  -我天天做“脑体操”,世界上没有我理解不了、做不了的事。

  我执著,我不太变,跟我是西北人有关,也跟学物理有关。

  出生在西北,我小时候成长的环境,是黄土地与蓝天,不是喧嚣的尘世。色调、景物、声音都比较单调,很多东西是凝重不变的。我潜意识里的许多东西就是不动的、不变的,它牢牢地钉在我的脑子里。面对不善变的一切,我养成了对本质、本源、深刻的东西追求的习惯。

  我决不会因为狂风下雨、风吹草动,各种变化影响到这种习惯。

  我是个标准的地域人,有典型的西北人的性格特点。

  我以前一直不太相信学科对人的影响,以前我只相信0到10岁对人终生的影响。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人学什么会对人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我看到任何东西,都会用物理的方式思想。我深刻地怀疑一切。我追求真实,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

  我看到一个装毛巾的小筐,马上会想到它的稳定性,支点在哪里。

  我看月亮,不会想到什么浪漫的东西。会想到它是个星球,由于太阳的反射使它发光。

  看到一个人,我会想到它是一堆分子的堆积。

 
  蓝色的天空让我想到蓝色是高频率的光,想到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太阳经过空气时,经过空气分子的反射。

  我整天冥思苦想,天天做“脑体操”。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理解不了的东西,永远没有心理上的抵触感。也不会觉得世上有什么事太难,让我做不了。

  我远离伤感的情绪。我只对一些深层的东西感动。我从不会因委屈这种情绪而伤感。这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律,有它的规则,有它发生的原因和结果。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终极的裁判来判定你是对是错。

  -我受不了中国人在外国人面前的自卑感,这种东西渗透到了血脉里。

  最让我望洋兴叹的问题,是中国人无法超越在西方人面前的自卑感。这个鸿沟我此生都无法逾越。西方的发达导致我们从里到外,深刻地觉得中国人不如西方人。即使我克服掉这种感觉,我周围的朋友也没有克服掉。即使中国人克服掉了,美国人也没有克服掉。美国人有一种趾高气扬的感觉。即使他们宽宏大量的表示,谦和状态的骨子里边也是一种傲慢。到了本质的利益之争时,他们基本的假设永远是自己对,哪怕他是错的。你再深刻,再明白,也扳不过来。这件事我比较恼火。

  具体到生活上,如果一个美国人的中文说得特别好,在场的中国人会报以内心深处最真诚的掌声与感动。这里面处处包含着对美国人的崇拜感。

  一个女孩,如果你找个不发达国家的人,就会觉得他又脏、又笨、又烦,难以对他产生感情。但对一个美国人,哪怕是犄角旮旯儿的一个人,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也觉得他好。

  我碰到过这样的例子。我要是带几个美国人谈判,对方肯定觉得美国人是我的老板,先跟他握手,我被冷到一边。一瞬间我感觉到中国人的自卑感,我马上就受不了。这种东西渗透到了血脉里。

  真正不自卑,是谦和、公平,礼让,根据事物的本来面目决定尊重谁和不尊重谁。

  我特别烦这样的事,比如我开着一辆车在前面,后面跟一辆“大奔”。后面那个司机觉得他开一辆特别好的车,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后面使劲按喇叭,觉得自己了不起。这样的事让我深恶痛绝,从中我感到等级观念在人的脑子里多么深刻地存在着。我特别瞧不起这样的人。

  -我总在想,人为什么活着。我对生活采取从容的、无所谓的态度。

  我经常问自己一些终极问题。人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许多年也没问清楚。现在我只找到了部分答案,搀杂着这样一些字眼:舒适、健康、运动、朋友、感情、保护我们的环境。

  许多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即使他想不清楚为什么活着的问题,也会被生活中已经形成的责任和使命牵着往前走。是家庭、小孩让生活变得有所寄托、有所依附。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慢慢形成一个圈子,他在圈子中担任一个角色。他就成了社会人,社会人的角色被认可,他会觉得充实。

  而我是游离于小社会圈子之外的人。比较小的时候去了美国,回来后过去的各种朋友圈子都被打散了。没有成家,没有小孩,没有街坊邻里这样一个小团体。我的圈子就是搜狐公司,公司又是规范化管理,六亲不认。搞得我一直游离在固定的圈子、责任和义务之外。觉得生活就更没有寄托了,不能承受生命之轻,处于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的状态。年轻时有壮烈的感觉,现在我好像什么东西都看透了。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是一堆分子,人的存在是偶然的。我不相信什么缘分,什么你的另一半。

  就我来说,我的出现就是非常偶然的。我爸爸先去当兵,偶然决定复员,心生一计想学医。选择到西安而不是南京念书也是偶然的。在医学院又偶然认识了我妈妈,然后有了我。我存在是不是偶然的呢?

  所以,我对生命采取从容的、无所谓的、随意的态度。

  -我成功成名,但我觉得我因此受到的关注多得不够合理。

  我现在活得比较快乐,比较轻松。这与成功有关,与被承认、被关注有关。人是需要被肯定的。很多人都关心你,你会觉得跟这座城市、跟这个地方的关联性更高。你对这个世界的兴趣会增大,你的生活更加充满了刺激和感觉。人累与不累就是这种区别。

  我成功导致的是财富、是自由,我出名是增加一种社会关注度。10年前我在美国,我是那个环境的陌生人。一个外地人在北京遭遇的痛苦感觉、落魄感觉、一切与你无关的感觉,我都经历过。豪华餐厅里吃饭的人,悠闲散步的人群,电视上演的明星、政变,全都与己无关。是一种生活在孤岛上的感觉。生活变得就这么回事。现在,自己成了在电视上出现的人,这种感觉太不一样了。美国我是不想再回去了。

  我的名气让别人在我个人身上附加了太多东西。我的成功只是我某些方面比别人强些。但我受到的关注比这种“强”多很多倍。我常常觉得不够合理。因为我出名,一个记者能用两个小时来听我说话,而不谈他自己。谈的内容跟我的相关性特别特别高,我说自己的事情也不费任何力气。而记者却要费很多能量来思考。从人类彻底平等与偶然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不公平、不合理。

  -我特别难以被人了解。我认识的女人肯定比男人多,我更了解女人。

  我的朋友……现在多起来了。原来我忙着创业赶路,又多用物理思维,觉得一切都是偶然的,不那么重视朋友。但有时候人与人相识相知,也有必然性。从这个意义上理解缘分,是应该珍视。我现在变得越来越珍视朋友了。

  我很难说跟什么样的人容易成为朋友。我的朋友倒不一定欣赏我。但我的朋友我得欣赏,我喜欢比较内向、聪明、善于理解、不那么夸张的人。
我自己是个让人特别难以了解的人。

  我是需要长期接触才能感觉到好处的人。

  我朋友不多,同性朋友也不是很多。

  我更了解女人。我认识的女人肯定比男人要多,所以……。也没什么刻意的原因让我这样做。

  上学时当班干部,我也不是特别在乎,不怎么管事,比较无政府主义。那时还跟清华文学社有些关系。爱读些小说啦、诗啦,小资情调的,舒婷、顾城的诗。

  本该浪漫的年龄我错过了浪漫。到美国以后,我玩得特别厉害:开车、海滩,在party跳舞,一种补课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