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26日

想起来一个许久前看到的小故事,大概是《读者》或者《青年文摘》这样的杂志上的吧,说到有一个知名的高尔夫球运动员,但是名字我还是不记得了,肯定不是森林老虎,大抵应该是一个成熟的老球手了吧,他在一场球赛结束后,看见赛场边上一位球童在哭泣,他便走过去问那个小男孩:“你怎的了?”小男孩哭着告诉他:“我的孪生兄弟得了很严重的白血病,但是家里没有钱支付10万美元的医疗费用,他就要死了。”这位高尔夫球手听完后马上拿来支票,签了10万美元,递给那个孩子,说:“快去吧,给你的兄弟看病!”

一周以后这位高尔夫球手想起这件事情,便向这边高尔夫球场的工作人员询问此事,想知道那个身患白血病的孩子怎么样了。工作人员听说后,大声地说:“你上当了!那个小孩不是我们的球童,他也没有兄弟得白血病!他经常在这里行骗,你上当了!”

到这里,你猜那个高尔夫球手说什么?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是说,这里没有一个孩子因为身患重病而要死亡是么?”
“是的,先生,这里没有人得白血病!”
“太棒了,这是一周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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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是因为最近一个很热闹的话题,就是那个陈易卖身事件,这事情在天涯被叫做CY(也就是陈易的拼音缩写)事件,嘿嘿……热闹的紧。

八分斋大人用自己的力量作了翔实可靠的调查,调查这件事情也被赋予了不同凡响的意义:“民间力量以个人之力,奔赴千里耗时这么长时间,为网络捐助担负调查核实的责任,这种行为在全国应该还是首次。”

八分斋的调查之后,网上的声音变得很奇怪,之前一心一意的救助和祝福,变成了猜疑、谩骂、愤怒、攻击、炒作和毫无目的地的争论。

其实,就我来看八分斋大人的调查,这个调查告诉我们:1,陈易此人是真人;2, 她母亲确实身患重病,而且,最终还是因病身亡;3,陈易本人没有任何希望隐瞒其收取捐款的行为,而且所有接受的捐助款项都好好的躺在捐助的工行帐户内,10.5万元,一分也没有动。

我觉得这就够了。为什么只有很穷苦的人的苦难才能够算作苦难?为什么只有连饭都吃不了的人接受救助才被认为是正当的?没有人想患病,没有人想患如此重病。这样的病,对于任何普通人家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苦难。难道错就错在她的母亲是一个公务员?错就错在陈易她“竟然”戴了隐形眼镜?

现今中国媒体的本质是逐利,漫无边际的胡扯和夸大其词是现今中国媒体们的一贯特征,网上搜索的标题结果大多给人以严重的误导,甚至能看到有人开始用“网络骗局”来形容这个事件。再加上各个社区论坛间的攻击谩骂和指责……大家似乎都是知道了陈易事件,也似乎知道了八分斋的调查,但是,有多少人仔细看八分斋的调查了呢?

照我看,大家集体愤怒的原因,大抵倒是因为觉得八分斋调查的真相和自己想象的相去甚远,因为事情的真相既不是贫困家庭的可怜女孩卖身救母,也不是无良骗子的弥天大谎,在这个是非的中间,大家迷失了。似乎,大家觉得,尽管自己的捐助救了人没错,但是救的却不是自己想救的那个“穷人”。

我们心里的线到底划在哪儿?

我不想讨论大家对于穷人的定义,也不想说大家是因为当今的一些社会问题而把对公务员的仇视扩大,不过大家本意是为善的,在为善之后的挑鼻子挑眼,却让我看到了伪善的意思。

一直以来,土猫对于来自社会和个人的捐助很谨慎,其实我看,很多原因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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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内容原文自我昨天于土猫论坛原创:http://cats.ecshow.com/dispbbs.asp?boardID=5&ID=53973&page=1

我记得我也曾经说过blog不是每天都一定要写的,不过看来不给自己定点任务的问题就是,一旦人松懈下来,就很难再继续紧张。九月份参加了一次donews的聚会,本来以为见过诸位高人之后该是小人在donews继续发扬光大笔耕不辍的时候,公司的一些变故却让我不得不处理一些叫人烦心的问题,接下来是我父母到北京来,接下来是十一 ……

借口总是很多的,当自以为是的借口一个一个的排队跳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就已怡然自得的戒掉了网,停止了码字的工作。这样的悠闲是那样的惬意,以至于十一之后直到今天,我才强迫自己再次在这里留下我的字句。

基本上十一之后每天都在想:该写点什么了。但是又全无写作的情绪,满脑子没有想法,这才发现,好久不写了倒是其次的,关键是好久不读了。keso的blog在我的看天下里面都是未读,其他人的也一样,邮箱里订阅的网摘也是数十封的未读邮件,满眼看去都是粗体字,蔚为壮观。阅读的减少让我脑子空虚的可以,实在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于是又拖了再拖。

……

其实是我不够超脱。写Blog嘛,自己的记录。还记得上次去donews的小聚大家讨论的一个话题就是什么是精英。也许是我太想往精英了吧,总希望自己字句珠玑,但是又何必?我们天天在这里讨论web2.0讨论草根,轮到自己头上,却迷茫了……

何必。

无所谓,我觉得我现在只是想找回写字的感觉,有老人家说的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等会儿,再贴个昨天我写在其他论坛上的东西来,全当做今天一点还算言之有物的东西吧。

2005年10月08日
李敖是一面镜子,照镜子时请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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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老掉牙的故事说,苏东坡和佛印打机锋,苏东坡问佛印:“你看我时,看到的是什么?”佛印说:“是佛。”然后佛印也问他:“你看我又是什么呢?”苏东坡存心恶搞,就说:“是牛屎。”佛印回答说:“佛由心生,我心中有佛,所以看你也是佛。你心里装的是牛屎,所以看我也是牛屎。” 

鲁迅在谈到《红楼梦》时,也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实在是心里存着什么,看到万物也就都是什么,不由自主地就要把他物往自己的诠释路子上拉。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李敖,他在北大的演讲,拉拉杂杂,枝蔓节延,内容挺多,“料”也不少。其中固然有正文,比如自由主义那段;也有恶搞,比如俄国的处女;还有为了活跃气氛的笑话,比如对连战的嘲笑;更多的是为了讲正文的掩护,比如各国军事镇压史;还有一些(原谅我的阴暗心理),我看是他习惯性的自我表扬,比如他为胡适立像那段;至于随口的玩笑,那就无处不在了。这么多内容混杂在一起,正文往往淹没在搞笑与掩护之中,也难怪接下来的众口评价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乍一看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都是在评价同一场演讲。这让我对看那些评价,比看李敖的演讲本身更感兴趣。 

各方的评价,都无一例外地显示出了他们的心里装的是什么。大部分人显然不在乎李敖说了什么,他们只是急切地在李敖的演讲里寻找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他们便如青春期时的我,来到一家租书店,便急切地翻找有黄色情节的书,如果找到了,这就是家好书店,以后我还会常来,如果没有找到,这家书店就被我打入另册,“非我族类”也。李敖这时已经成了一面镜子,评论者们站在镜子面前往里看,如果看见了自己的面容,就说这个演讲好,如果没看见自己,就说这个演讲烂,浑然不顾李敖在玻璃后的本来面貌。 

我们看到,说演讲烂的,大体有两种人。一种认为李敖媚态谀共,拍政府马屁,为专制涂脂抹粉,为屠杀强词辩护;另一种认为李敖暗讽政府,未批台独,对大陆人不敬,对中国文化贬低。显然,他们都是自己先给演讲定了个调,然后把李敖往这个框架里塞,结果发现塞不进去,失望之余,便开始批评。前一种言论在一些海外论坛上甚至占了上风,在国内的网络上也不鲜见。后一种以官方舆论为主,但也确实有网虫持这种看法。 

对奉命发言的人,我们不用去管。对于真诚地来批评李敖的人,我想提醒他们一句:李敖这面镜子,不是平面镜,而是面哈哈镜。它并不直接反射出李敖的精确思想,而是经过了扭曲和夸张。这部分是由于演讲这个形式,部分是由于李敖的个性,但最主要的原因,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大陆的言论环境。 

那么,当我们站在这面镜子之前时,就不能直接拿眼中所见的影像来评论,而要努力辨认,这个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人像,哪里是他的本来面目,哪里是镜子的夸张扭曲。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要把李敖的真心话从众多的枝节伪装里辨认出来。这个过程当然是见仁见智,取决于各人心里所萦绕不能去的东西,说到底也就是见心见性,就像把同一张静物照放在透明的哈哈镜后,有人会看到云彩,有人会看到田野,有人却看到魔鬼。 

我认为,李敖演讲的中心思想,是一句话:“自由主义只是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反求诸己的部分,一部分是反求诸宪法的部分”。反求诸己就是要把自己从固定思路中解放出来,面对恶政,不可梗,不可颠,不可蹬,不可崧,不可翻,要用智慧、有弹性,关键是要求诸法律。只要坚持下去,不“浊气上涌,立时拼死”、不逃之夭夭、不消极躲避、不投降放弃、不冲动鲁莽,最终世界大势是无可抵挡的,我们必能争取到应得的自由。 

这个观点高明吗?我觉得它高明,而又不那么高明。说它高明,是因为这确实是我们所能采取的最佳策略。说它不那么高明,是因为它不是李敖的个人创见,很多大陆人都有这种观点,也曾经数度表达过。甚至,如果我们眼光再放宽一点的话,这可以说是现代社会里大部分知识分子对反抗恶政的共识。但是,能在影响如此重大的场合下宣扬这个观点的,李敖是第一个。我们大陆人应当感谢李敖,他在电视转播里讲了我们不敢在公开场合直说的话,也造成了我们万万造不成的影响(虽然这个影响由于掩护和搞笑而打了不少折扣)。 

以上是我对李敖演讲的理解。当然你可以说我理解有误,把掩护当正文,把正文当掩护了。鲁迅举过一个例子,“譬如勇士,也战斗,也休息,也饮食,自然也性交,如果只取他末一点,画起像来,挂在妓院里,尊为性交大师,那自然也不能说是毫无根据的,然而,岂不冤哉!”李敖究竟是一个“也性交”的勇士,还是一个“也战斗”的性交大师?--答案仍然是见仁见智,见心见性。 

用李敖在演讲里的话来说,“心灵开放是重要的”。我们在评论别人之前,不能把自己的心灵当作个酱缸,把别人的言论往里泡,能泡成一个味道的就是同道,泡不成的就口攻笔伐。演讲是一层透明的玻璃,你应当去辨认别人的本来面目,而不是把它当作一面镜子,供你来照见你自己的面容。 

心灵开放的另一层意思是,不要老把你的那颗心绷得紧紧的,阶级斗争的弦,可以松一松了。面对这个绝妙的哈哈镜,你笑了没有?为李敖的有趣话语而笑,为他的巧妙掩护而笑,也为这个哈哈镜的荒唐效果而笑。我看很多人讨伐李敖的文章,正义凛然,义愤填膺,耳边顿时就响起李敖的话来:“我在内地最佩服的一个人丁大官人,叫做丁关根,你和他讨论问题绝对不笑,脸绷着一路绷到底,我真的佩服。” 

在言论自由这个战场(相信我,他们怕我们,更甚于我们怕他们),你可以象丁大官人一样,绷着脸悲壮到底,也可以象李敖那样,“有一个健康快乐的心态来开创我们的未来”。我总觉得,那些没有笑的人,哪怕口口声声地说着自由、民主,可在心底,还是一个丁大官人。为了自由主义,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