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里只有顾长卫是这样的：他以三个呆板的静态全景镜头拉开了整部影片的帷幕。然而他也以这种独特的静悄悄的方式开始为我们讲述一个家庭的故事，讲述一对父母和他们三个孩子的故事……
　　虽然在影片里大哥的故事是放在二姐的故事后面讲述的，但是在这里我却要先来讲一讲他的故事。
　　因为小时候生的一场病，大哥烙下了智力残疾，他傻了。也正因为如此，父母也就格外地宠爱和骄纵他。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那个物质还相当匮乏的时代，他那二百斤以上的浑圆、肥厚的身材和弟弟妹妹一百斤左右的扁平、瘦削的身材之间，不成比例的强烈对比着。影片里还有一段分糖的情节。全家五口人分一百多块糖，平均每人二十块。然而按照家里历来的规矩，父母把自己分得的二十块糖中的十块又分给了大哥，并让弟弟妹妹把自己分得的二十块糖中的五块分给大哥。面对弟弟妹妹极不情愿的表情和姿态（弟弟只给了他四块），大哥毫不同情，毫不愧疚，高兴地贪婪地把父母弟妹又分给他的糖都占为己有。并毫不可惜地把其中的两块丢给了他非常喜欢的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大白鹅。由此也可以看出父母对他宠爱、骄纵到了何种程度。
　　然而越是宠爱、骄纵，越是保护，大哥却越受欺负。
　　小混混把藏有炮竹的香烟让给他抽，拿他寻开心…
　　他痴痴地站在学校女厕所门口吓坏了入厕的女士，结果他被满学校的高中学生追逐、暴打…
　　因为常受单位同事的欺负，父母过一段时间就要托人情给他换个新工作…
　　倒是和跛脚的农村女成了家，和她做起了小买卖以后，大哥脱离了父母的管护，他反而平安了。不再受人欺负；买卖也做得很红火，赚了不少钱……
　　父母长期的过度的溺爱没能使大哥真的平安起来。却让二姐小弟遭受了长期的过度的冷落。这种冷落不仅作用在姐俩扁平、瘦削、有些佝偻的身体上，更致命的是，这种冷落还作用在他俩脆弱、无助、孤独的心灵上，使他俩的心灵长期笼罩在由愤怒和自卑交织而成的扭曲情绪下!
　　先来说一下二姐。
　　二姐在一家工厂里刷瓶子，她却很想从事一项与文艺有关的工作，然而父母不支持她的想法，认为她的想法不现实，托人情把她调到了幼儿园——一个在当地人看来很好的工作——做老师。这一切本来都很正常。但是在二姐眼里，这是父母对她的又一次漠不关心和冷落。她对父母“不支持”态度的反应也就不知激烈了多少倍。碰巧在这个时候，她见到附近的驻军在小镇周边练习从飞机上跳伞。她被从天而降的自由的飘荡的白白云朵般的伞花完全迷住了。之后不久附近的驻军在小镇上招收女伞兵，她瞒着父母去报名了。还偷了母亲的钱买了两条烟两瓶酒，准备贿赂负责招考的男干事。然而当她拎着烟酒赶到军队驻点的时候看到那个负责招兵的男干事和另一个报名的女青年在打乒乓球，那个女青年的姐姐在旁边看着，场面看起来很是热闹很是亲热。就此，她退缩了，没去贿赂那个男干事，用于贿赂的烟酒被她丢进了河里。——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退缩了呢？因为父母对她的长期冷落使她极容易就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她自卑。她极自卑。——最终，她落选了，没能当上伞兵。可是她当伞兵的梦想依然炽烈。
　　她买来浅蓝色的布在自己的小屋里扎（用缝纫机）了一副降落伞…
　　她把扎好的降落伞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疯跑…
　　为了要回被妈妈遗弃在街上的本来属于她的降落伞，为了要回她的梦想，她不惜用自己的贞操与捡了她降落伞的小伙子进行交换……
　　她再也无法忍受漠不关心她的父母，和让她感到压抑、窒息的家。她决定摆脱她的父母，摆脱她的家。为了达到目的，她认一个爱拉手风琴的中年男人做干爸爸。结果被这个中年男人的亲儿女打了一顿。此计不成，她只有把自己赶紧嫁出去。因为除了这一招儿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摆脱了父母摆脱了原来的家，也渐渐摆脱了压抑和自卑的心态，几年后，二姐和没有感情的丈夫离了婚，继而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那个捡了她的降落伞的一直没有婚娶的小伙子……
　　再来说小弟。
　　小弟在家里就像个影子一样。在学校他也一样静悄悄的。这一天他的傻哥哥到学校给他送雨伞。为了在全班同学面前保住剩下不多的一点儿颜面，他不承认送伞的是他的大哥。为了证明给同学们看，他不仅不去拉开正在暴打他大哥的同学，反而分开人群，冲到摔滚在地上的哥哥跟前，把手里的雨伞狠狠地戳向他。几日后还让人冒充他哥哥给他送伞。不过他做的这一切只让他的同学们越发地鄙视他。只让剩给他的尊严几近于无。最后，爸爸发现他在纸上偷偷画裸体女人，骂他是臭流氓。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学校，他离家出走了。
　　几年以后，他重回到小镇上。穿上了时髦俗气的衣服，领回了一个妖艳俗气、带着个孩子的女人。他的形象也突然清晰起来，不再是个影子。然而他的心态已然疲惫、苍老得活像个老头儿。丧失了对生活的任何一点希望，丧失了对自己的任何一点尊重，甘愿自我沦落到这个地步：不去工作，让他的女人养活。
　　他是那个没能走出家庭阴影的孩子，也是那个命运最为悲惨的孩子……
　　普天下的父母们啊，当你们不加思索地包办儿女们的一切的时候（在这个五口之家，正是由于父母的包办，才造成了这种溺爱一个孩子、冷落另两个孩子的局面。这种局面是强制性的，不可更改的。这种局面最终也给这三个孩子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可曾想过这给你们的儿女造成了多大的磨难与伤害！
　　……
　　总体上而言，顾长卫通过他的镜头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家庭教育的故事！
　　不可否认，顾长卫通过镜头要传达给我们的思想，某种意义上是有相当深度的。不过也应该看到，在传达这个思想的过程中，在整部影片的拍摄上，他还是显露了他的不足。
　　也许是作摄影师作的时间太长了（整整17年），他过于关注镜头的表现和处理。一方面这导致他对镜头的处理过于冷静，要求过于苛刻，在镜头的调度和使用上不免显得有些单调和碍板。另一方面这又导致他忽略了在这部影片里的导演身份，忽略了他在这部影片里更应该去做的事情。那就是去捕捉镜头里那些与他要传达的思想紧密相关的鲜活的侧面与细节。这使得大量的负载着强烈情感和深刻思想的鲜活侧面与细节从他的镜头前流失。这也最终使得整部影片缺失了对于一部影片来说至关重要的强烈的冲击力量，和故事与情节不可缺少的推进感。…
　　很显然作为一位导演，顾长卫在能力上还有许多需要补充和完善的地方。让我们耐心地期待着吧…
　　最后我要对看过和没看过《孔雀》这部电影的父母们说一句，也许真的该让你们的孩子自己去拿些主意，去干些自己想干的事情，去探索本就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就让孔雀悄悄屏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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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邹邹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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