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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献给我的好朋友宁彬

 

 

我喜欢齐耳的短发,喜欢忧郁的眼神,喜欢低把位的吉他扫弦,喜欢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喜欢老式的棉质运动外套,喜欢芦柴棒似的骨感身材,喜欢冬天把手插进外套的两侧若无其事地走在掉光了叶子的树干下......

    我不只一次地想象自己的祖先是昂格鲁撒克逊人,想象他们踏着雾气缭绕的沼泽艰难前行的模样,想象他们如何不小心把我遗漏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然后又差遣尤利西斯前来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我乐于承认我的英伦情结。一种莫名其妙的没来由的狂热。在原声吉他扫弦和浑浊凝重的英国鼻音面前,我从来就是不设防的。我心甘情愿被那神经质般的声响牵着鼻子走,一直走到感伤的深渊边上,再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

    我不承认这是时代的流行性症候。我不认为我的这种自我内向性的认知方式跟其他英式摇滚的爱好者有任何关系。我相信自己就算是身处那个革命狂热的年代同样能找到另一种等价齐观的形式,一种能体现我最本质的生命内核的形式。只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它的表征是所谓的英式摇滚——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看到一位朋友身上的圆晕状的伤疤会瞠目结舌的原因。感伤,是“我”这个存在的自然属性,它不需要我再用烟头来证明。

    却说,当我注视着那位朋友身上的圆晕的时候,他其时正在为我弹唱他刚刚扒完的一首歌。《超音速列车》。我几乎是以一种羡慕加嫉妒的心情听他把歌唱完的。“给你的回忆,绘成永恒的旋律 ......”整整半年,我不停地哼着这些旋律,并以扫弦状的假想姿态臆造了自己与孙凌生的身份转换。我做梦都在扫弦,为此甚至在参加歌唱比赛时,把《那些花儿》原本的分解和弦改成了扫弦。那天我一个和弦也没有按对,却扫得非常地快乐。可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比我更早地将臆造变成了现实。而且,他唱得很好,比我好,也比孙凌生好。

    在我还没见到孙凌生本人之前,那位朋友便是他的化身。生活的真相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从他的身上真正感受到了那种深秋落叶一般的静美。很多时候,希望之于我们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重要。如果可能,我更愿意蜷缩在某个角落,耳朵里塞满了“and time passes by, and time passes by......”一类的旋律,安安静静地看着生活和我一块儿腐烂。

    ……

    20049月××日的晚上11点半,我坐在正载着我回家的出租车上,想到了很多很多。其中既有回忆,也有现实。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到了这么多。不知道是该抱怨北京太大,还是该庆幸时间原来是这么的充沛。唯一遗憾的是,在这么多的回忆之中,刚刚结束的那场演出却被我滤去了。我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段按说最新鲜的热乎乎的回忆。我希望自己从中捞出来的更多的是孙凌生那张貌似忧郁的面孔和认真地从嘴角里硬挤出来的声音,而不是自己哈欠连天昏昏欲睡的丑态。

    这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果味VC的主唱孙凌生。他带着一位吉他手和一位鼓手出现在新豪运酒吧,以不插电的形式为听众们演唱新老专辑里的歌曲。这是果味VC重组后的第一场演出。但也是最后一场。次日,孙就将踏上英伦的土地开始自己为期两年的求学生活。尽管如此,现场丝毫感受不到离别前的伤感。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果味VC的日子,离别不过是昨天的延续而已。而对我来说,孙的走或不走没有任何意义。我并不在乎果味VC,在乎的只是扫弦,只是不插电——不插电,于我几乎是一种仪式。神圣的。我从Nirvana的纽约不插电开始接触摇滚,又从Radiohead的不插电版《Creep》找到自己的属性。

    便利商店的郭硕在一旁轻松地小啜,仿佛眼前的一切跟他无关。计划中,他们本来该为这场演出暖身,却因为觉得自己不适合不插电这种方式而放弃。姜昕的出现则是一个意外。更意外的是,她最后竟没有出现在舞台上。我怀疑,她如果上台会不会演唱类似《干杯,朋友》这样歌曲,但这种煽情的场面终究没有出现。于是,我们看到的只是孙凌生在舞台上认真地歌唱,一首接一首,直到大家静悄悄地作鸟兽散。

    很奇怪,尽管舞台上的孙凌生和他的吉他手十分卖力地扫弦,我却没有感受到平日里让自己潸然泪下的那些情绪。我分明觉察到他们仍然沉睡于我的内心深处,完全不去理会眼前发生的一切。这算不算一个悲剧?我突然发现这个夜晚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我所能做的除了昏昏欲睡外,就只是随声附和着身旁朋友的抱怨。我向来喜欢强调英式摇滚是一把锥子,它总是比任何利刃更深地探入我们的灵魂。可是,这晚的英式摇滚连表皮都划不破。我不知道该不该埋怨孙凌生千篇一律的扫弦、索然无味的旋律和他那不知所云的英文。或许,习惯了天干地燥的中国人真的做不出阴凉潮湿的英式摇滚。英式摇滚从来就容不得装模作样,感伤和忧郁不仅仅只是表征,更是生活本身。我并不怀疑孙凌生的感伤的真诚,可是,如果你唱不出“我是一个献媚者,我是一个可怜虫”这样的句子,叫我们怎能不想念Radiohead

    还好。还有《超音速列车》。在这个晕乎乎的夜晚行将结束的时候,孙凌生终于唱出了“给你的回忆,绘成永恒的旋律......”只“唰唰唰”三下,我便找回了之前一个半小时里走失了的一切——眼泪、回忆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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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4年09月29日 11:0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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