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种可怖的音乐类型,哥特摇滚早已发展得面目全非。Bauhaus式的心理游戏完全被徒有其表的油彩、血腥和残暴所代替,哥特青年竟要Marilyn Manson甚至Evanescence一干伪哥特充饥。不料,在被金属曲解了十年之后,哥特竟在遥远的东方找到了一位根正苗红的接班人——木马乐队。
木马乐队是中国摇滚乐的奇葩。当年他们出道那会正是朋克和说金大行其道的年代,所有人都以为新的英雄会在三和弦或暴戾的怒吼中诞生,不料大浪淘沙中留下的却是一支哥特摇滚乐队。而且,与中国诸多效颦的哥特金属乐队不同,木马的哥特是低调而深邃的。他们从不装腔作势地多加一只鼓或把嗓音放低八度,却已足够让人不寒而栗。这正是哥特的根本。
木马的第一张专辑《木马》几乎就是Bauhaus的借尸还魂。尽管其中仍残留着一些金属时代的遗迹,但木马已经懂得通过各种乐器的配搭——而不仅仅只是失真电吉他两倍速率的撕吼——精巧地营造一种阴郁的氛围。而他们的第二张唱片,加了键盘的《Yellow star》,则是向老祖宗Joy Division致敬的作品。《Yellow star》中的木马尽管仍然轻车熟路地制造各种音效,但旋律和人声已经占据了更重要的地位。
这大概便是木马的最新专辑《果冻帝国》为什么会成为年度最受期待摇滚唱片的原因。如果没有那首旋律和残酷水乳交融的《舞步》,木马始终不过是乐评人的宠儿。
《果冻帝国》基本上算是《Yellow star》的延续。甚至,你完全可以认为《果冻帝国》就是加长版的《Yellow star》,因为其中竟然有四首歌曲曾收录在《Yellow star》中。作为延续,《果冻帝国》继承了《Yellow star》中那种源自Joy Division壮烈的阴沉。贝斯制造浑浊的低音声墙,吉他负责低把位的扫弦和分解和弦,鼓总是保持着一种近似机械的中慢板节奏,而歌手则用自己故意压得很低的嗓子先疏缓后激昂地将旋律挤出来。这就是哥特摇滚最简单的制作工序,只不过木马做得较其他乐队高明很多。太多的乐队只知道一味儿地制造表征上的恐怖,以至于哥特的魅力完全被枯燥乏味的形式解构殆尽。木马不同,他们不仅仅擅长巧妙地构筑形式,更懂得用迷人的旋律探入听众的内心深处。最重要的是,他们那种低调、内敛的生活方式,让他们能更准确地捕捉到某种契合时代特质的情感,并用它来打动那些抗拒社会、放逐自我的惨绿青少年。
尽管相对于简单铺陈的《Yellow star》,《果冻帝国》中的木马在乐器上的表现堪称完美,但旋律上的单调却冲淡了原本应有的听觉上的冲击力。《庆祝生活的方法》是唱片中感觉最好的歌曲,史诗般的器乐无懈可击,旋律和歌词也设置得富有层次。接下来的作品则显得雷同多多。首先是旋律上的雷同,你总能从不同的作品中听出不少相同的音色;然后是词作上的雷同,《果冻帝国》里的词作的思路完全是按照Joy Division最经典的歌曲《Love will tear us apart》走的。爱是分离的开始,欢聚总是以痛苦结尾,没有人能摆脱孤独的终极命运。感觉上,告别残酷青春过上幸福的爱情生活之后的木马除了老生常谈的爱情或舞会外,并没能找到指向他们所信奉的悲剧哲学的最恰如其分的表达方式。
只是,这何尝不是他们身体力行地演示自己的悲剧哲学?正如他们在《庆祝生活的方法》唱的:我们沉醉,我们的卑微,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孤寂的坠毁,即使破碎,姿态也要优美,装作只是在庆祝一次巧妙的轮回。
Trackback: http://tb.donews.net/TrackBack.aspx?PostId=1500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