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北京满一年了。
正如我当初想象的那样,我就像那部疾驰在2500公里长的铁轨上的列车,生活正一厘一米地改变着。
我学会了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并装腔作势地敷衍对方。
我学会了心平气和地面对大小天王天后,然后故作尖锐地调戏他们。
我学会了糊弄领导和同事,再巧妙地把自己伪装成兢兢业业的样子。
……
很多时候,我分辨不出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因为,我既像一个当事人,又似乎置身事外——我委身于现实中,却游离在生活外。
北京是现实,北京也是生活。现实是,我身在北京城,可,现实又是,北京于我不存在任何意义。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吧。我每天进出京城最豪华的饭店、隔三差五地路过天安门城楼、时不时跑去王府井闲逛、朝九晚五地穿梭于喧哗的小胡同、常常大半夜与三里屯或长虹桥一旁的妓女军团擦肩而过……却完全无暇细细地品味这个城市的风情,更谈不上进一步的交媾。
来北京之前,大学时期的一位很要好的女伴曾喋喋不休地跟我提及她认识的一个人是如何处心积虑地融入北京生活。可是,生活并不是说你处心积虑就能如何如何的。生活是流水,我们是飘落在上面的一片树叶。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把现实和生活分得如此泾渭分明。作为人,大概只需要一种本能反应吧。犬儒主义的说辞尽管把人跟猪相提并论,但却又不无道理。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的梦想或体验吗?抑或是趣利避害的本能的异化在作祟?精神性真的比物质性和官能性高尚?
眼瞅着身边的朋友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地享受着物质盛宴,我开始厌恶自己那种间歇性的精神反刍,开始嫉妒所有直接通过本能获取快乐的生物。只是,这时我才发现,始于大学时代的精神反刍早已解构了我所有的欲望,以至于,面对如此一个充斥着各种诱惑的北京,物质动机竟无法如我所愿地及时勃起。另一方面,在现实的打压下,原本就孱弱不堪的理想正悄悄地退却。现实何其高明。它先用刺骨的寒风吹熄了我的少年心气,再用鸡毛蒜皮的琐事将我的脑袋搅成一团浆糊。我越发像一个絮絮叨叨庸庸碌碌的怨妇,它越发笑得开心。
更要命的是,我几乎已经不记得家乡的一切。虽然我总是试图回忆些什么,但就连区区一年以前的大学生活都显得模糊不堪。
生活用最直接的方式在我身上肆意地蹂躏着,我还没有学会逆来顺受,却已经形同尸骸。
或许,确实到了该跟北京说再见的时候。
我看到命运的轮回在另一处开启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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