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马,这两年最受欢迎的摇滚乐队,而且地位坚不可摧。我曾经问过很多人,你为什么喜欢木马?答案都是一个,好听。这个答案其实很可疑,因为我们未必真的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听。没错,木马的红得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们既不是正统的流行音乐,又颠覆了中国摇滚乐大声嚷嚷的历史。低调的他们本来是小说里的唐吉珂德,披着中世纪的盔甲,单枪匹马的挑战这个喧哗的现代世界,谁知结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们成功攻陷了时代,然后还成了英雄......或许我们就是需要这样一个跟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英雄来挑战我们既定的美的定义。
欢迎来到果冻帝国
Q:新专辑封面设计得很特别,你们前两张唱片的封面都亲自动手,这次呢?
A:这一次的封面是完全由一个叫庞宽的设计师设计的。一是因为时间上的原因,另外我们在唱片本身已经花了太多心思了,而且我们也很信任那个设计师。
Q:你说你们在这张专辑花了很多的心思,出来的效果你们满意吗?
A:挺满意的,而且周围的人也都挺满意的。
Q:《果冻帝国》是你们的第三张专辑,感觉从上一张专辑开始你们的曲风上有变化。第一张专辑玩儿的是氛围,第二张专辑旋律部分加强了很多。
A:其实曲风上的变化并不大。主要是情绪上的转变比较大,可能这张专辑比较容易入耳一点。
Q:这张专辑你们想做出一种什么样感觉的东西?
A:我们这一次想把一些不太直接的情绪处理得温和一些。演唱上我们也让人声更加平淡,从而能使听众在理解上能更宽广。
Q:这是不是跟你们的生活在变化有关?比如像木玛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所以想法会比较温和。
A:跟生活上的变化关系不大。从上一张EP开始我们已经开始着手做这张唱片,它只是我们想要做成这样而已。
Q:但是,很多听众最喜欢你们的第一张专辑,那张专辑感觉比较阴暗,而你们现在的作品越来越温暖了。会不会是因为生活上的变化让你们更关注一些暖色调的感受和情绪?
A:可能在别人看来是这样,但是对于一个在观念上都趋向成熟的人来说是不会被外部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艺术创作的。第一张所谓的黑暗只不过是那时候我们做得比较直接,把黑暗的东西都放在了外面,而这张黑的情绪我是把它隐藏起来,需要大家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Q:《果冻帝国》是一个很有趣的名字。你们的歌词里面总是有一些大家很熟悉但明显另有所指的东西,这些词汇背后是不是就藏有你们想表达的东西?
A:果冻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一个符号,它在大家生活中出现,大家肯定更容易去理解,而听众如果理解到的话会发现里面有一个更大的思考空间。
Q:我个人最喜欢的是《庆祝生活的方法》,听得出你现在各方面都很成熟,从你们的角度,有没有哪首作品是你们觉得自己做得特别好,然后特别希望介绍给听众听的?
A:这张唱片我们花了很多的功夫,可能是我们最下功夫的一张唱片,每一首歌在制作上都放了很多心思,所以对我们来说,每一首歌都具有同样的重要性。而且,我们不是说为了录一张唱片而去录十首歌,对我们来说整张唱片是一个完整的作品。
Q:这张专辑中放了两个不同版本的《Feifei run》,加上上一张专辑中的那个版本,大家已经听到三个版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而且这张专辑中有另外两首歌《美丽的南方》和《我失去了她》也曾经在上一张专辑出现过,都很受欢迎。是觉得原来做得不够好吗?
A:《Feifei run》这首歌其实从一开始就有这三个版本。我们想从不同的侧面去挖掘表达的可能性。其他两首歌也是这样,同一个主题我们通过不同的面去表达。
Q:你们的歌词里所描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可靠的、是迟早会分裂的,就像Joy Division的经典歌曲《爱会将我们分开》那样,是这样理解吗?
A:你说对了,我们是想表现出人和人、人和社会的关系,对于这样的关系每个人都可能产生困惑和怀疑,只不过在我们的作品里它比较隐晦。
Q:你们在生活中也是这么想的吗?
A:不一定。作为一件艺术品,它主要是给听众一个思考的空间,而不是告诉大家我们生活里面是什么样的。实际上,艺术很多时候是在做生活中做不到的事儿,是生活的延伸。
我低调,所以我存在
Q:你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刚出道时那支地下乐队了,已经算是中国主流摇滚乐当红的乐队,生活等各方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A:生活上的状态事实上是没有一点变化的。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还是在吃,以前喜欢做的事情现在还是在做,没有任何的改变,我们也不打算去改变它。
Q:在早前的访谈中,你们曾说音乐是自己生活的中心,你们的生活真的是完全围绕着音乐转吗?
A:并不是说永远是中心。它可能有一段时间是你生活的中心,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退到背景的地方,下一段时间可能又变成中心。
Q:现在木玛已经算是有自己的家庭了,生活是不是多了很多柴米油盐的味道?这种东西会出现在以后的专辑中吗?
A:还行吧。我不是一个容易改变自己生活态度的人,我虽然现在有一个生活范围,但是我还是把自己以前的思考和习惯带过来,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Q:感觉你们一直很低调,平时的消息很少,演出也不是太多,这是不是跟你们的性格有关?
A:也不是性格,这只是我们保护自己的一个办法吧。
Q:在这张专辑的文案里我看到一句话,“献给所有不喜欢大声说话的人”,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不喜欢大声说话的人是小众?
A:带着思维的就是小众,而模式化的东西就是大众。大众肯定是值得怀疑的,所有模式化的东西都是值得怀疑的。对于小众来说,一旦他们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模式化,他们就会产生怀疑,然后离开,去找另外一种东西。大声说的人,比如政治家,他们大声说话,是想在公众面前树立一个形象,但是说的都是废话。我们这张专辑之所以说送给不喜欢大声说话的人其实是说送给不想说废话的人。像现在的那些娱乐明星一样,没错,他们是明星,但他们都是些什么明星呢?是广告明星、是电视明星,他们出唱片并不是因为他们想在舞台上获得别人的尊重。想要通过多出现在公众面前,多大声说话的方式让别人记住自己这种做法让人觉得很讨厌。
Q:可是,在大众看来,摇滚从来都是大声嚷嚷的,你们觉得木马的出现是一种颠覆吗?
A:你错了,摇滚乐的形式本来就有很多种,可能有些摇滚是大声说话的,也可能有些人只是用摇滚来标榜一种姿态,可切入到小众里面来看,摇滚乐还是有其他不同的侧面。
Q:在你们心目中,摇滚是什么?
A:摇滚是生活,是旅行,是上路,是对你所讨厌的东西说“不”的一种方式。
Q:对于目前的中国摇滚你们怎么看?
A:我自己经常去看一些演出,我看到有很多不同的乐队正不断地上路,不断地演出,我觉得这跟五年前、十年前很不一样,他们更加平和,更能把年轻人凝聚到一起。而且,他们不是通过告诉大家“我是摇滚乐”或通过某种新奇感来吸引大家,而是通过通过摇滚乐上路的方式去吸引一些人。
Q:但是好像现在的中国摇滚显得很平淡,木马几乎没有什么对手,这对你们来说是坏事还是好事?
A:我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我们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还应该做得更好,所以我们几乎没有考虑过你说的这个问题。
Q:在你们身边或圈内有没有你们比较欣赏的乐队?
A:所有以自己的能力去创作去演出的乐队我们都很欣赏。像今年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乐队,他们一直在全国各地演出,这是一个让人觉得很高兴的事儿。
Q:对于胡湖的离开大家都有点难过,他的离开对乐队会产生影响吗?
A:应该说没有什么影响。他走了,我们会去找另外一个鼓手,我们仍然有能力把自己想做的音乐做好。而且我们也还是很好的朋友,还会经常见面。
Q:有人说你们是中国最好的哥特乐队,你们同意吗?
A:我们不是哥特,从来就不是!而且我们从来没有带着这样的倾向去做音乐。大家听我们的几张唱片会发现事实上我们在音乐类型或风格上有任何定位,我们只想做出自己满意而且也好听的曲子来让大家听。
Q:你们平时都听些什么风格的音乐?
A:其实每一种风格的音乐我们都在听。我们听的都是那个风格里面最好的乐队。我们没有偏爱的风格,只要是好音乐我们都非常喜欢。
Q:喜欢哪些乐队?
A:太多了。老的有Jimi Hendrix、The doors,新的像Radiohead、U2,我们都很喜欢。包括一些老的爵士和新的电子什么的。我们一早起来就必须把音响打开,让自己的房间里充满音乐。
Q:你们刚出来的时候同时期有很多跟你们风格类似的乐队,包括其他类型乐队,但如今还在继续做音乐且公开发行专辑的寥寥无几,很多人都说在中国做音乐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你们觉得吗?
A:我不觉得在中国做音乐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我觉得不管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做音乐都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快乐和满足的工作。
Q:从发表第一支单曲到现在,你们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A: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付出了就一定会得到回报。
手记:
对木马的采访是通过电话进行的,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遗憾。我一直想亲眼看看那几个据说很低调的人,感受一下他们低调的表情以及坚定的态度。接电话的人是木玛,木马的主唱,正如我想像的那样,他不是那种巧舌如簧的人,他很平和,以至于我完全感受不到两个月前好几千人在迷迪音乐节上齐声高喊“木马”的震撼。我们的对话进行得有些平淡,木玛惜字如金,总是适可而止,而我又没更多的办法撬猛料。当然,他们没有什么猛料可撬,他们的全部就只是音乐,他们恨不得把嘴唇摘除掉,与其拼命撬,不如把他们的专辑多听几遍。
附:木马乐队简介
木马乐队1998年由木玛、曹操、胡湖组建,同年签约摩登天空,随后推出两支单曲《没有声音的房间》和《舞步》,受到广大摇滚爱好者的欢迎,成为最被看好的新乐队。1999年,木马推出了处子专辑《木马》,广受好评,并在音乐风云榜上被评为年度最佳摇滚乐队。2003年,木马发行了异常好听的EP《Yellow Star》,不仅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乐迷心中的地位,更使其第二张大碟尚未推出便成为最受期待的摇滚唱片。2004年,经过了将近5年的酝酿,木马终于推出了第二张大碟《果冻帝国》。
木马唱片简评:
1.《木马》
在《木马》发行之前,其中的单曲《舞步》已经出尽了风头。不过,与《舞步》的残酷浪漫不同,整张专辑更像是一场心理游戏。在这张被誉为中国最“哥特”(一种听来阴暗恐怖的音乐)的专辑中,木马乐队竭尽全力地为听众制造某种阴冷晦涩的气氛,无所不用其极,全面再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哥特”盛世。
2.《Yellow Star》(EP)
这是一张听来很舒服的专辑,旋律流畅悦耳,甚至多了几分温暖和优雅。玩腻了气氛的木马回归旋律,并用简单的编曲来勾勒轮廓。不过,这张专辑仍然会让听众听了觉得阴沉,因为木马仍然秉承了自己的黑暗理念,在歌词上继续用具备强烈意象的诗来凸现青春的残酷。
3.《果冻帝国》
木马最新的唱片,整体感觉介乎于《木马》和《Yellow Star》之间。里面既有温暖的旋律也有适可而止的气氛渲染。相比于《Yellow Star》的优雅,《果冻帝国》显得更重一些,而且,各种乐器的配合更成熟。另外,这张专辑的歌词显得更隐晦,许多暗藏的情绪需要反复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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