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甜瓜牧羊犬
每次看到周杰伦，我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念头，想知道他的那些小歌迷倘若回到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会如何面对那个世界。其实，不要说他们，就连我这样八十年代初出生的老家伙回去大概也会无所适从。这个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了，除了那些时代的遗老遗少们，没有人会再敝帚自珍吧，何况是我们这些早已习惯了受到Hip-Hop、R&B、摇滚、电子各种元素轮番轰炸的新人类、新新人类或新新新人类？当然，还有比我们感触更深的。比如郭富城。郭天王的舞曲当年多风光啊，每一张唱片都是潮流指标。如今呢，唉……只恨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只是，世界是被谁改变的呢？
头文字周的诞生
时间回到四年前，我们在各类娱乐节目中看到这样一个陌生的面孔。头戴棒球帽，唱歌吐字不清，说话哼哼唧唧，最重要的是，他唱老斑鸠、唱娘子，都是我们之前没听过的感觉。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除了新鲜，大都没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多么了不得的。到了第二年，这个年轻人又耍起了双截棍，扮起了忍者，这下不得了，把所有人都震得七荤八素的，嗅觉灵敏的新新人类都循着踪迹投奔到他的麾下，后知后觉者好面子，不好意思拾人牙慧，于是只能站到遗老遗少一边想方设法地找茬。结果，又过两年，等这个年轻人羽翼已经丰满的时候，我们惊奇地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在追随着他的足迹在改变。越来越多的人省略掉汉语的四声和平仄，越来越多的人往自己的歌词里填各色光怪陆离的玩意儿，越来越多的人把他捧为自己的目标，声称要超过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伟大的周杰伦。用伟大的来形容他合适吗？差不多吧。周杰伦确实是华语流行音乐史上的奇葩，是华语流行音乐工业的集大成者。那些找周杰伦茬的人终究会发现，他们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他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人，因为周杰伦是站在一群巨人的肩上，手里拿着巨人们为他准备好的武器：R&B和Hip-Hop。
在这群巨人中，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小虫。小虫刚出来的时候，台湾省的流行歌坛才刚刚摆脱愈发沉闷的民歌时代，创作上仍追求细腻、温润的人文色彩，却也不乏一些新鲜却适可而止的尝试，整个环境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潭混水，发展脉络尚待理顺。就在这时，一个叫杜德伟的香港人的出现让大家着实眼前一亮。他的快歌不同于同时代的小虎队、林志颖式的老式舞曲，慢歌也跟其他歌手那种温吞吞的浪漫不大一样，带有一种浓郁的美国黑人风情。靠着这种与众不同的特色，原本在香港只是二线歌手的杜德伟一下子红遍整个台湾省，而他的制作人小虫也开始为大家所熟知。不过，直到《心太软》歪打正着红透大家南北之后，小虫才正式作为“R&B教父”声名鹊起。严格地说，小虫的R&B并不正宗，不过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还改良过一番。但正因为小虫的先行一步让大家看到了R&B创作的大有可为，R&B才顺理成章地成为流行歌坛的新势力，并通过陶吉吉等人的努力向国际化发展。
Hip-Hop的出现也跟小虫有关。杜德伟早年的专辑中已经约摸融入了一些街头元素。后来，黄立行和黄立成兄弟俩率领L.A.Boyz来势汹汹地杀将进来，让大家第一次领略到比较纯正的Hip-Hop的魅力。只是，大家当时还没有Hip-Hop的概念，更多地把L.A.Boyz当作一种跳舞音乐来看待。直到韩流来袭，歌手们纷纷翻唱韩国歌曲、模仿韩国风格的时候，Hip-Hop作为一种概念和潮流才正式立足歌坛。这时，走在前面的仍然是由小虫掌控的杜德伟。不但曲风上进一步借鉴Hip-Hop，连舞步和装扮也日益Hip-Hop化。也许是因为华语乐坛的Hip-Hop观念跟韩国息息相关，所以华语乐坛的Hip-Hop一开始便不大讲究形式上是否纯正，更多地挖掘其娱乐价值，而周杰伦的作品正是这种思路的最大受益者。
附：他们拿什么来改变世界：（唱片推荐）
周杰伦：《范特西》
小虫：《想得太美》
L.A.Boyz：《Very Much全纪录唯一精选》
王菲和香港电子流行乐
当台湾省的流行乐坛正悄悄地朝R&B和Hip-Hop发展的时候，香港的流行乐坛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北京女孩儿把名字从王靖雯改回王菲，再以寸头和从The Cranberries那里学来的唱腔为武器抢占了香港乐坛的半壁江山，一骑绝尘，把同时代的女歌手远远抛在身后。从那时起，我们发现，香港乐坛的创造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旺盛。那些操着满嘴鸟语的家伙不但能制造各色花瓶，不但能翻唱各国歌曲，还能培养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另类歌后，甚至，通过这个天后，他们还影响了整个香港歌坛和华语流行乐坛。
过去十年里一共有三个王菲，一个是化名为王靖雯的王菲，一个是半商业化的王菲，一个是本真的王菲。我们想念的多半是第二个。那个时候的王菲潇洒地游走于商业和个性之间，既好听又新鲜。 不过，这个王菲不单只是王菲那个女人，更是一个团体的代称，而这个团体的成员大致有以Adrian Chan、C.Y.Kong、Alex San为主的作曲人和以林夕、黄伟文为主的填词人。Adrian Chan、C.Y.Kong、Alex San三人的作品有颇多相同之处，一是旋律既好听又不流俗，二是擅于用电子乐来点缀，三是编曲都偏英伦风。这其实也是当时香港乐坛变化的一个方向想吻合，即流行音乐的英伦电子风。上述三人既是这一变化的推动者，同时也是参与者，王菲的成功无疑为这股浪潮的向前推进铺平了道路。
香港流行音乐的电子化还有一个重要人物，雷颂德。与Adrian Chan、C.Y.Kong、Alex San以及后来的人山人海相比，雷颂德的个人风格并不明显，他创作的歌曲旋律好听却没什么特点，但胜在包装的手法够新鲜，比如大家都还沉溺于老一套的时候，他早早便在黎明的唱片里出人意料地玩儿起了电子和英伦吉他，然后又率先尝试了电子舞曲。相比之下，人山人海的电子乐就比较有特色，无论旋律或是编曲都有自己的一套，却也因此显得有些单调和沉闷。
倘若借王菲的东风，香港流行音乐能继续发展的话，香港流行音乐的今天将会异常丰茂，可是，讽刺的是，终结这一发展的人竟也出自王菲的智囊团。这个人便是陈辉阳。想当年，陈辉阳为王菲创作的《暗涌》和为卢巧音创作的《自恋影院》和《垃圾》堪称主流流行乐中的非主流经典。可是，随着他为陈奕迅、梁咏琪创作的《K歌之王》、《灰姑娘》等歌曲大获成功，他的创作逐渐走入了程式化的误区，更可悲的是，他的这种创作模式影响了更多的香港的音乐匠人，以至于我们如今听到的香港抒情歌曲基本上全是陈辉阳式创作模式的产物。
王菲的出现还使大家对于女歌手的任性越来越宽容，以至于王菲之后，越来越多的有个性的女歌手纷纷冒出来，为沉闷的流行乐坛带来几许生气。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杨乃文和卢巧音。
附：他们拿什么来改变世界：（唱片推荐）
Adrian Chan、C.Y.Kong、Alex San：《Di Dar》（王菲）
雷颂德：《雷颂德音乐新势代个人作品集》《Leon Sound》（黎明）
人山人海：《光天化日》（黄耀明）
陈辉阳：《陈辉阳钢琴作品集》
他们都是硬骨头
杨乃文和卢巧音的走红，机遇上托了王菲的福，内容上则跟摇滚的流行化有关。
提到摇滚乐，当然就不得不提崔健和伍佰。作为中国摇滚乐的教父，崔健1989年发行的专辑《一无所有》让摇滚乐正式登上了中国流行音乐发展史的舞台。随后，黑豹和唐朝两支乐队的出色表现，以及“魔岩三杰”窦唯、张楚、何勇引发的新音乐浪潮让摇滚乐获得了更多人的认同。毫无疑问，如今活跃于内地流行乐坛的诸多歌手和乐队，如朴树、达达乐队、许巍等都或多或少受到崔健等人的影响。相对而言，伍佰要比崔健幸运一些，因为在他出道之前，罗大佑、林强、薛岳等前辈顺着民歌运动的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已经完成了摇滚乐在台湾省的革命，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接下来的历史里保存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并发扬光大。不过，伍佰后来的所作所为比这些多得多，他不但仅仅凭着一把吉他便在日新月异、贪新忘旧的流行歌坛站稳脚跟，还跟林日韦哲、张震岳等同仁一起凭借通俗、悦耳的旋律让摇滚这种舶来品深入中国千家万户，让唱片公司看到了摇滚乐的巨大市场潜力。所以，当你一朝醒来，发现连徐若王萱和朱孝天都开始抱着吉他唱歌的时候，千万不要莫名惊诧。
附：他们拿什么来改变世界：（唱片推荐）
崔健：《一无所有》
伍佰：《爱情的尽头》
林日韦哲：《One》（杨乃文）
然后呢？
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华语流行音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上面提到人的努力改变中，流行音乐的形式和内容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地更新换代，让我们这些或靠流行音乐充饥或靠流行文化吃饭的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们却丝毫没有停下来歇歇的意思，一些后来者更是迎头赶上，硬生生地推着时代前进。这不，周杰伦时代已经过去五年了，下一个改变这个世界的是会是谁呢？会是把摇滚乐进一步生活化、流行化的五月天吗？会是拿中国传统五声音阶用来创作整张专辑并独创“Chinked-Out”的王力宏吗？R&B和Hip-Hop之后哪一种曲风将独领风骚？等着瞧吧！
Trackback: http://tb.donews.net/TrackBack.aspx?PostId=3109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