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甜瓜牧羊犬
1995年,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年仅26岁的雷颂德凭借为郭富城制作的《纯真传说》拿下“年度最佳唱片监制”,初步奠定了自己在香港乐坛的地位。在此之前,雷颂德更多地只是参与一些电影和电视剧的配乐工作(《青蛇》、《东成西就》、《梁祝》、《花田喜事》等),虽然也参与过少量歌曲和唱片的监制,但基本上没有大家留下什么印象。
问:我们都知道你在英国学的是建筑,后来是什么样的机缘让你开始接触音乐并选择了做音乐监制?
雷:我本来就很喜欢音乐,加上英国的音乐环境很好,所以去到那边玩儿音乐的时间就更多了。在英国,我曾经跟C.Y.Kong以及几个外国人组过乐队,除了组乐队,我私底下也会和C.Y.Kong一起写歌录歌,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学习监制的技巧。
问:听说你曾经拜黄沾为师,是吗?是他带你入行的吗?在你眼中他是怎样一位前辈?
雷:带我入行当然是他。我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让我对创作音乐产生了兴趣,然后我会把写的歌给他听,征询他的意见,在这段时间,他教给我很多东西。从英国回来后,他正好在作电影配乐,于是就带着我一起作,就算是入行了。
问:印象中你当年是凭郭富城的《纯真传说》上位的。实际情况是这样吗?
雷:我刚开始只是作一些电影和电视剧的配乐,后来有人把我引荐给当时在华纳的黄柏高,于是我得以参与一些唱片的制作。很感谢当时的前辈能给我这个新人机会,当然,自己也要有作品让别人认可才有可能发挥自己的能力。我记得最早监制的唱片是张卫健的一张唱片,公司认为我作得不错,就给我更多的机会,再后来就开始作《纯真传说》。大家对《纯真传说》评价都很好,很多人都是从这张专辑开始知道我的。
《纯真传说》中,初出茅庐的Mark并没有因为郭富城的地位而循规蹈矩,反倒是另辟蹊径。穿插着诡异的电子节拍的《纯真传说》完全跳脱了谭国政式的舞曲模式,《强》则是郭富城较少接触的Band Sound,而将古诗《春晓》改编成说唱穿插其中的《你是我的一切之春眠篇》在当时也颇具新鲜感。
同样的精神在黎明身上获得了更大的回报。《Perhaps》(内地版叫《情深说话未曾讲》)之前,多方打击下的黎明已经走得有些步履蹒跚,大家都等着看他的好戏,不料等到的却是惊鸿一瞥的《Perhaps》,大气的《情深说话未曾讲》、喧闹的《微风之前离别之后》、诡异的《色情男女》、精巧的《或许未必不过》,一首接一首的好歌,让黎明成功咸鱼翻身。无论销量还是质量,《Perhaps》都是当年最好的唱片。在这张唱片中,雷颂德以主副歌两部分的鲜明对比为基本构架,添以摇滚和欧陆电音元素,初步形成了自己的早期风格。(典型例子:《微风之前离别之后》、《原来恋爱》、《世界之最》等)
与此同时,雷颂德凭一己之力捧红了陈慧琳,进一步强化了自己在乐坛上的地位。由于这种特殊的关系,陈慧琳早期的几张专辑完全成为雷颂德个人的试验田。他不停地尝试各种手法,先后创作出一些惊艳的作品。专辑有《醉迷情人》和《风花雪》,而单曲则有《我想看出戏》。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我想看出戏》。这首歌就算是今天听来都仍然十分另类,整首作品完全以节奏为主,打碟的声音穿插在阴晦的电子节拍中,主歌则是毫无旋律可言的反反复复的哼哼,真不知道钟珍当时怎会让雷颂德放入这么一首歌,而且还是主打。
随着雷颂德为黎明连续制作了几张高质量的唱片以及陈慧琳的成功上位,有人开始把Mark跟当时红透全亚洲的小室哲哉相提并论。
问:你跟黎明的合作已经成了香港流行音乐的一个传奇。当年黎明找你制作专辑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
雷:跟黎明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当时大家的想法就是一定要改变黎明原先给人的印象,所以大家作得都很辛苦。我记得当时录《情深说话未曾讲》的时候,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最后出来的效果非常好,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我当时没想到我们能成为那么好的朋友,互相体谅、互相鼓励。
问:在很多人看来黎明是很难搞的一个艺人,你们是怎样成为好朋友的?给我们讲一件你们之间发生的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故事吧。
雷:在我看看,大多人艺人都很难搞,要求低的人更难搞,而黎明是一个要求十分高的人,恰好我也是,所以大家就能合得来。黎明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朋友非常好,有一次他在外面吃饭,觉得有一份汤很好吃,于是就又要了一份叫司机开车送来给我。
问:陈慧琳呢?又是另外一种感觉吧?因为她是你一手拉扯大的嘛。
雷:我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Kelly就觉得她一定会红,因为她有一种让人觉得惊艳的漂亮。她刚出道的时候,拍了一部电影叫《仙乐飘飘》,黄柏高说要给这部电影作一张原声唱片,还要我给陈慧琳写一首主题曲,然后我就写了《一切很美只因有你》。这首歌写了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反应不太好,于是我就又编了第二个版本,大家接受了,陈慧琳便开始走红。
问:第一次听《Perhaps…》这张专辑的时候感觉黎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听《纯真传说》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你是如何帮歌手安排曲风的?考不考虑他们自身的特点?
雷:我每跟一个以前没合作过的歌手合作都希望带给他们一些新的东西,另一方面,每次跟新的合作伙伴合作可能是由于性格反射的关系,能激发我很多灵感。
问:制作过程中印象最深的专辑是那张?有没有什么故事发生?
雷:我难忘的是跟黎明在英国录一首歌,因为自己不太喜欢当时的效果,竟然搞到跟黎明吵架,好在我们最后都能比较成熟地解决问题,否则那张专辑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录了。
问: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是那些?
雷:满意的作品真不多,如果现在就满意了,以后就不能写出更好的作品了。不过在电影配乐方面《大城小事》我最满意。
《Perhaps》的空前成功让雷颂德成了黎明的御用监制,在这之后的将近十年里,雷颂德几乎把自己最好的作品都给了黎明。而黎明也对于这位天才监制给予了绝对信任,往往把整张专辑都交由他全权负责。(雷颂德曾说,全香港只有黎明相信一个人能做好一张唱片)所以,要想完整地了解雷颂德的功力,就应该听一听黎明1996年以来的唱片。其中,1997年的《Leon Sound》、1998年的《如果可以再见你》、2000年的《北京站》和2002年的《Homework》基本上代表了Mark这十年的发展走向。
《Leon Sound》集雷式欧陆电音之大成(请注意,是电子音乐而不是电子舞曲),整张专辑由雷颂德一手包办,十首风格迥异的作品糅合得天衣无缝,至今仍是雷颂德自己无法超越的颠峰。从《如果可以再见你》开始,英国味浓郁的Mark玩儿起了包括电子舞曲、Hip-Hop在内的更丰富的娱乐元素,唱片的娱乐性大大加强。之后,雷颂德将尝试的重点放在韩国式的流行Techno舞曲上,而《北京站》正是这方面最成熟的作品。到了《Homework》,雷颂德又开始了新的转型,电子舞曲退位,弦乐和美式节奏的分量加重。
1999年,雷颂德成绩斐然,为黎明创作的三张专辑分别排在当年全年唱片销量排行的第一(《如果可以再见你》)、第二(《Leon Now》)和第十(《眼睛想旅行》)。在给黎明制作专辑的同时,雷颂德也陆陆续续地帮其他艺人写了不少作品。但是,除了《星河感觉》(许志安)、《我的天我的歌》(许志安)、《借借你肩膀》(陈晓东)、《深蓝》(卢巧音)等少数单曲外,都远不如为黎明创作的专辑出色。就连为陈慧琳创作的专辑都有退步的趋势,在专辑《风花雪》之后,只有《星梦情真》勉强保持了之前的水准和野心。
题外话:抄袭
身处香港乐坛的风头浪尖,雷颂德难免遭受流言蜚语,其中尤以“抄歌”最甚。连可爱的达叔(刘以达)都跳出来指责他“从来都是在抄”。我想,与其说是抄,不如说是借鉴,雷颂德是一个典型的拿来主义者,他喜欢从欧美的流行音乐中找灵感,于是便顺手把一些编曲和制作的方法一并拿过来。结果便招致“抄歌”的嫌疑。比如黎明的《眼睛想旅行》曾被指抄袭Cher的《Believe》,而许志安的《二人行一日后》亦被指是抄袭Verve的《Bitter Sweet Symphony》。作为一个Verve的歌迷,我一点不觉得《二人行一日后》和《Bitter Sweet Symphony》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而《眼睛想旅行》和《Believe》的相似之处仅仅是极个别的编曲手法。华语歌坛本来就落后,我们能想到的技术老外都用过,如果用老外用过的技术就叫抄袭,那我们以后都唱刘三姐好了。再说了,本来就落后了,还不拿些先进的过来,何来发展可言?至于《全日爱》的“抄袭国歌”事件,根本就是个大笑话——什么抄袭,完全是原原本本地“照搬”——采样,这一制作技术早就被欧美音乐人们玩儿烂了,到了这边竟成了抄袭!(话说回来,俺愈发觉得所谓“抄袭事件”很可能是唱片公司精心策划的宣传手段,借以吸引大众的关注)
问:感觉你刚开始创作的歌很特别,有一股很重的英国味道,跟现在创作的歌曲有一点不一样。
雷:可能当时给自己的压力没有那么大,或者现在的市场真的太差了。很多歌手叫我写歌,都希望是可以得到一首一定能红的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发挥跟以前会有一些不同。但只要是署我名字出的作品,我都很喜欢。
问:你的作品总能契合音乐潮流,你平时是不是特别关注音乐发展的潮流?
雷:这大概跟我的性格有关,我是一个追求创意和新意的人,不喜欢重覆自己,每次都想作一些新东西,这样更有挑战性。
问:录制专辑《大雄》的时候你跟古巨基说音乐不一定非要做得很特别,好听是最重要的,可你的作品向来给大家比较特别的感觉,你的创作理念是不是发生变化了?
雷:其实并没有变化,我总是尝试着写一些新的东西,但同时我也希望我创作的音乐大家都能听得明白,都会欣赏。其实我自己对于音乐的喜好也是这样的,就算是选那些比较新鲜的音乐也会很看重它的感情和旋律。
问:你受哪种音乐哪些歌手或乐队影响比较大?
雷:我喜欢英国音乐的独特个性和美国音乐的节奏。
问:在我们的印象中,你的创作的音乐都既特别但又很好听,你如何把握一首歌曲的旋律和个性?
雷:我写歌的座右铭就是,顺着口去写。顺着口写的旋律才会好听,这是作流行音乐的基本条件。
进入21世纪,雷颂德的尝试几乎全集中在电子流行舞曲上,尽管为沉闷的香港乐坛注入了一丝活力,却也落下了“没头没脑”的话柄。更要命的是,当他终于从舞曲中抽身出来之后,却再也找不回最初的那种灵感,创作日趋程式化——除了K歌、流行舞曲和如出一辙的美式节奏外,他似乎再不知道还能写些什么。
讽刺的是,这种符合大众胃口的程式化却为雷颂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商业成功。近年来,雷颂德相继创作出《好心分手》、《口拿口拿声》(左麟右李)、《七友》(梁汉文)和《小城大事》等大热作品。这些作品让雷颂德拿奖拿到手软,却也禁锢了他的灵感。尽管他在这段时间内也曾在《处处吻》中灵光一现,也曾为卢巧音制作了《 Candy's Airline 》这样一张有限实验专辑,并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组建了Online乐队玩儿他喜欢的摇滚,但更多的时候,他只能以一些大路货交差。
此外,雷颂德也开始提携新人。这两年,“嫡系部队”侧田、李汉文、李嘉文等频繁出没于Mark所参与监制的唱片中,侧田更凭借专辑《大雄》(古巨基)的出色表现成为香港目前最受关注的新晋制作人之一。
雷:你自己曾经出过个人专辑,后来又组过两次乐队,你是不是很喜欢唱歌?但是好像你作为歌手在商业上并不算成功。
问:我唱歌只是为了兴趣,从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成功,所以我也不会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喜欢听就听,不喜欢就算吧。
问:做制作人那么多年了,还有没有什么风格是没有尝试过的,你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尝试的封面类型?
雷:有啊,很多风格我都没有尝试过,只是这得看我的心情和心态,要想自己的作品真正让人觉得是音乐自己必须得先对这种东西有感受才行。
问:对香港歌坛现状怎么看?
雷:负面的看法太多了,我就不说了,而且,媒体报道的负面报道也已经够多了,我们音乐人只能尽自己所能继续努力,令歌坛能好一点。
问:你现在带着On you mark的侧田这些新人参与你所监制的唱片,像侧田创作的《大雄》很不错。你对他们满意吗?觉得他们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雷:满意,我觉得他们干得不错,歌坛需要他们这样的有创意的新鲜血液,至少我On Your Mark就需要他们这些人。我自己出道也是因为别人给的机会,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给新人一些机会。
附:最雷颂德十大唱片
《雷颂德音乐新势代个人作品集》(合辑)
《纯真传说》(郭富城)
《Perhaps》(黎明)
《Leon Sound》(黎明)
《如果可以再见你》(黎明)
《北京站》(黎明)
《风花雪》(陈慧琳)
《谁愿放手》(陈慧琳)
《 Candy's Airline 》(卢巧音)
《On Your Mark》(Online)
最雷颂德十大单曲:
《情深说话未曾讲》(黎明)
《纯真传说》(郭富城)
《我想看出戏》(陈慧琳)
《星河感觉》(许志安)
《放弃世界》(雷颂德)
《深蓝》(卢巧音)
《发热发亮》(郑秀文)
《处处吻》(杨千女华)
《光年》(陈慧琳)
《爱你不爱你》(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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