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达明一派是香港乐坛的传奇,他们以非主流的姿态出道,却在主流乐坛赢得了跟天王天后们平起平坐的地位,同时以自己特立独行的音乐观和作品影像了整整一代人。去年是达明一派成立二十周年,在1990年宣布解散并曾在1997年短暂重组之后,黄耀明和刘以达终于又走到了一起。这不仅满足了老一辈达明迷的心愿,同时也让整个香港乐坛在八十年代的复辟声中看到了复苏的希望。大家都喜欢把达明一派吹得神乎其神的,可在明哥和达叔看来,他们的所作所为再简单不过了,从来都只是玩,玩自己喜欢的音乐,琢磨一些新的潮流,活到老,玩到老。毫无疑问,这张唱片同样如此。只是,在八十年代,达明一派的音乐制作基本由刘以达一人独挑大梁。自从培养出“人山人海”一班继承人之后,在上一次重组的时候,梁基爵、蔡德才等生力军已经参与其中,而这次,“人山人海”的多位成员更是全面介入这张唱片的制作工作,尤其是梁基爵(Gaybird),跟刘以达一起合作制作了唱片中大半的作品,蔡德才、李端娴、亚利安和何山则分别参与了一首作品的编曲工作。不过,就算是一张机具纪念意义的唱片,他们仍然不会考虑太多,更不会煞费苦心想方设法地应景,只继续自己在音乐上调皮捣蛋的天性和从未减弱的好奇心,给所有喜欢他们的听众奉上新鲜的声音。另一方面,对于那个抚育了他们的八十年代,他们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趁大家都在向八十年代致敬,向来颇具时代大局观的达明一派自然也不会游离在外,会以自己的方式向那个百花齐放的时代表达自己的敬意。
文/甜瓜牧羊犬
达明一派对于香港,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悲哀。幸运的是,香港乐坛再怎么烂至少还有一个达明一派,悲哀的是,香港始终只有一个达明一派。追星族们可以随时找到漂亮的脸蛋填饱自己简单、空洞的幻想,可对于真正冲着音乐而去的听众来说,达明一派作为救命稻草仅此一根。而且,可怖的是,从《The Party》这张唱片看来,这根救命稻草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强大,一个黄耀明加一个刘以达可能只是把“人山人海制造”又重复了一遍而已,并不一定无懈可击。双剑合璧可能还不如分头出击。当然,如果你只想通过这张唱片缅怀一下达明一派的光辉岁月,只想开开心心地乐一乐,那这张唱片当真是一个不错的Party。
老实说,面对这样一张唱片着实有些棘手。
说好不是,说不好也不是。说不好吧,黄耀明和刘以达这两大绝世高手这些年来真没作过什么烂歌,总是能让听众保持听觉上的新鲜。就拿这张唱片来说吧,一色的电子音乐编曲,迷幻的、欢快的、沉重的,一应俱全,十一首歌(刨去《南方舞厅》的国语版《北地胭脂》)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味道。 相比绝大多数华人歌手那些无聊透顶的唱片,《The Party》实在是精彩太多了;可是,另一方面,对于达明一派的忠实歌迷来说,这张唱片却又是差强人意的。毕竟是达明一派,八十年代的陈年往事就不提了,后来两人分开之后各自发展的成绩同样显赫。我们以为这样的两大高手合作会给我们献上一张绝世天碟,结果呢,我们听到的竟还是标准的“人山人海”作品(我们甚至会想到陈奕迅、杨千女华和“拜金小姐”),而且,还是典型的黄耀明式的唱片,刘以达的作用一点没有体现出来。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其实是合理的。毕竟经过明哥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人山人海”已经成为主流乐坛里的香饽饽,在香港流行音乐里打下了深深的印记,而且,刘以达尽管可以让张学友放下正经八百的商业唱腔演唱怪诞的《人鬼兽》,但面对黄耀明强烈的个人风格,却也只能迁就。一来二去,在牺牲刘以达、成全黄耀明之后,《The Party》终究更像是一张黄耀明的个人专辑。相比之下,刘以达和黄耀明在1997年短暂复合的时候发行的作品《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倒是有过一些比较成功的互动,比如刘以达瞎哼哼的《口》和独唱的《晚节不保》。
尽管如此,正如这张唱片标题所标示的,我们大可不必过分纠缠于这张唱片在技术上的表现,而仅仅把它当作一场Party,一场供不同听众各取所需的大Party,或缅怀、或崇拜、或追求、或开心,反正对于各种不同的听众群而言,这张内容丰富多彩的唱片足以他们的不同需要了。
缅怀篇
2005年的主题是“向八十年代致敬”,这不仅仅是某个媒体提出的口号,更是整个娱乐圈的意愿。在香港娱乐圈日渐式微的今天,娱乐工作者们都把眼光投向了那个百花齐放、精彩纷呈的八十年代。身为那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达明一派自然免不了有所表示。对于八十年代,他们的贡品就是《南方舞厅》。《南方舞厅》是整张唱片中最棒的作品。达明一派的曲写得好,周耀辉的词填得好,刘以达和“Gaybird”梁基爵联手编的曲也很出色。他们并没有直接了当地点明自己对于八十年代的眷恋,而是从侧面营造出某种似曾相识的气氛。老式的恰恰拍子合着黄耀明几乎控制在中音区的演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怀旧气氛。而《达明一派对》尽快曲风明亮、轻快,却也用的八十年代的复古配置,小号、沙槌和背景和声均尽是八十年代的遗风。何况,这首歌的歌词还尽可能地把达明一派这二十年以碎片的方式巧妙拼贴在一起——“迷上他/忘记他/逾廿周年吧”(《忘记他是她》)、“坟前被献花的他有十个/那晚那里那个在救火”(《十个救火的少年》)、“仍然酷爱叱吒于马路吗/老了个个变了极爱家”《马路天使》)、“禁色和禁果/仍被保存吧”(《禁色》、《每日一禁果》)、“离过家/回了家/仍住中环吧/信有带到新居里烧吗”(《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让达明一派和自己的崇拜者们把自己的青春一口气又重温了一遍。
追求篇
在达明一派分开的二十年中,黄耀明和刘以达分别发展出自己的风格特点。黄耀明华美、妖娆,刘以达怪诞、神秘。当然,两人都继承了达明一派时代的前卫和颓靡的特点,这为两人的复合奠定了基础。因此,相对于缅怀,黄耀明和刘以达更希望展示自己这些年来在音乐方面的研究成果。尽管结果更像是“人山人海”的汇报演出。
在这张唱片中,黄耀明的成色更多一些。无论是旋律或是电子合成器声效基本上都以明亮和妖冶的音色为主,而节奏也多是清脆的中快板。《达明一派对》是整张唱片中最欢快的作品,而《寂寞的人有福了》的快节奏电子打击乐同样让人听得很过瘾。相比之下,《24/7》和《万年青》就显得过分轻佻了一些,比较适合二十出头的小朋友来唱,跟达明一派饱经沧桑的形象南辕北辙。显然,明哥和达叔比较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能呈现一种跟个体完全不同的状态。简而言之,就是玩,开心地玩。作为个体的两个人尽管也是以玩为创作的准绳,但又不得不顾及很多东西。比如说音乐上的突破、概念上的创新和内涵上的言之有物,这都是需要下工夫的地方。而如今的达明一派则无需考虑那么多。他们把突破和创新留给了作为个体的自己,达明一派则尽情地享受音乐上的乐趣。于是,在这张唱片中,我们几乎没有听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全是“人山人海”轻车熟路的三板斧,只有何山编的《寂寞的人有福了(PixelToy Mix)》稍微让人觉得有那么点儿新鲜劲儿。
不过,毕竟是达明一派,就算他们不想深刻,给他们帮忙的朋友们一样会往深刻上靠。这在歌词中表现得很明显。《24/7》揭示现代人生活“急得过分”(所谓24/7,即每周七日,每日24小时营业,是美国零售业为了满足繁忙的上班族而新兴的一种营业模式),《同床异梦》、《O女郎》和《Wallpaper》则从不同角度描述了现代人的感情生活。只是,与达明一派以前的作品相比,这次的词作题材单一、内容空洞、意兴阑珊,真有几分“假大空”的感觉,其中尤以何秀萍填的《万年青》最让人失望,而林夕等人的作品则让人觉得根本是东施效颦。反倒是像《寂寞的人有福了》这样比较具体的作品效果更好,比较贴近现代人的生活——也有人说黄伟文的词破坏了达明的气质,我的看法是,黄是时代之选,若想跟时代接轨,达明一派不用他不行。与其吃力不讨好地临摹过去,不如着力于刻画当下。
有卢巧音的《天演论》在先,《The Party》已经算不上是今年香港乐坛最好的唱片,不过,纵览随后发片的都是谢霆锋这样的鼠辈们(谢霆锋的专辑果真是如想象中的那般难听!),我们完全可以说《The Party》宣告香港流行乐坛的2005年在7月1日这个“神圣”的日子正式终了。(达叔传闻中将于十月推出的个人作品除外)
背景音乐:《寂寞的人有福了(Pixel Toy Mix)》达明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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