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尼采曾就希腊古代的厌世主义作过论述,它是就有关阿提卡地方的抒情诗中屡屡出现的所谓阿提卡的忧愁所作的说明。尼采将阿提卡的忧愁阐释为:这是由至今依然处在朝气蓬勃的青春时代的希腊民族的丰盈本身所产生的一种苦恼。尼采说明它虽然是一种厌世主义、悲观主义,但却是强有力的悲观主义。尼采是在说:丰盈和丰饶本身会产生一种苦恼、悲观主义和厌世主义的。总之,可以认为我们所说的青春的倦怠、忧愁和厌世主义,就是由这种强有力的悲观主义、丰饶本身产生的一种苦恼。这就是同我们前面所说的拥有一切者那种可怕的倦怠有所区别的缘故。
在这里,实际上就成立了一个简单的计算公式。就是说,这里的不平衡是由肉体能量的过剩所产生的不平衡,是精神的未完成与肉体的已完成之间的不平衡。缘此,只须稍许扣除多余的一方,以补足增加少的一方,就可以取得平衡。体育运动与精神行动是青春的同义词,其道理就在于此。总之,要消耗过剩的东西,把过剩的东西消耗尽,才是最符合青春的生理需求。如果让某些过剩的东西原封不动不加处理的话,那么过剩的能量就会反过来压倒精神,促使精神发达不起来。就像梅树开花必须剪枝一样,青春为了自我调节,为了使自己的精神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就有必要通过体育运动或其他活动来消耗尽自己的能量。当人的肉体受到残酷使用时,人就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即这种残酷使实际上会给人带来某种爽朗的喜悦,同时也会使人精神焕发。总之,喜欢深入思考问题的人需要到户外去四处走走。但是,只顾四处走走,进行体育运动,全然不运用精神,也是一种畸形。通过体育运动消耗过剩的能量,随后在愉快的疲劳中思考问题,这才能取得平衡。于是,思考才变得正常,精神本身也就不为过剩的东西所烦恼,而能清澈地发挥作用。另外,如果肉体获胜而变得过剩,那就有必要尽量运动以消耗体力,使它转换到精神上来。
归根结蒂,我认为青春地种种问题,都是出自精神与肉体的不平衡。人们将逐渐察觉到乍看知性离奇地发达地人,绝不是使精神本身发达。为什么呢?因为精神这种东西,在受到肉体压迫期间,是不可能充分发挥作用的。即使人们试图单凭精神的力量去解释、压迫或完美地分析肉体,这在青春时代是不可能办到的。这样说,绝不言过其实。到了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可以称为成人了。
(摘自三岛由纪夫《青春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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