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致马骅
我听到什么,握着白色的龙胆花
穿过夏天最炎热的部分,来到这个正午。
一只驳壳船在骨头中舀水,露出
泥泞里的双脚,“想去哪里,”
它散发出块茎植物的气味,故乡的气味
让我想听听下雨的声音。有时你
在我们的老厨房里吃烟,煮食
交谈中甩下白色的水花。每一年它们都
钻出前面的冻土,张开彩色的耳朵
倾听春天。春天。从我们的后花园
跑进大街中的人群,红绿灯,和马路口
站在男孩们的肩膀上。啊——听!
飞行的,走动的,在教堂手风琴里摇摆的
一个声音露出了鲜红的果核,它想
再听听你的身体。你走过的村庄,河岸
和你教过的孩子们。空气鼓动着
灰白色的腹部,在我身体里寻找一根天线
接收雪山开花的声音,你双脚落进泥土中
发芽的声音。我爬过第144页
放牧中的羊群抬起头,听到露珠摔下
翻到新的一页。我们闭上眼睛
猜想白雪中的黄色小花,溪流
拔动群山和它们的腰线,听到消息的人们
打开柴门,在苍莽的雾色中伫足聆听
江流纵身一掷。他们的脸留下破碎的沙石
一只小泥蟹握住拳头,在哭泣中伏地
而听:江水挥出巨大的绳圈
想套住奔流东去的马群。
2004年7月24日,我的房间
正在变成一只耳朵,我的双手
变成天线,伸进云层深处
收听人世间的各种声音。一只蝴蝶
飞进我耳中的岩洞,听到有人弹奏无弦琴
他们压抑的爱情使石头裂开
我使劲,敲打你喉结,喉结上的泥土
——为什么不发出你的声音?快秋天了
每一朵花,每一滴水都在收获歌声
它们席卷着,跌下这一天的高处
12点。我抱着指针滑向冷气机
震耳欲聋的轰鸣。它扬起的雪花
发出这世界最纯洁的声音,也是最沉默的
北京在尘土中仰起面孔,想接住
你在半空中的声音。我越来越困倦
仍然想俯下身,听一听
春天里的电线杆子,站在上面的燕子们
和它们的快乐大合唱。我消失在
拖着尾巴的蓝色电波中,最后打听到的
是遥远的七月海,伸出了白色手臂
倾听你来自天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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