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惨淡，野草偃伏。两个持刀男人相对而立。一瞬间，出鞘的刀闪动着弧形的光芒。献血喷溅，两个身影再次凝立不动。接着，一个人缓缓倒下。四周死寂无声，只有风，
扶弄着野草哗哗作响……
这样的镜头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标准，如同古龙小说里那样的短句。在日本电影中，恐怕没有什么比武士的形象对世界电影影响再大的了。
《黑客帝国：矩阵重载》里，墨菲斯挥舞着日本刀将一辆汽车斩破爆炸；
《星球大战》里，达斯·瓦德黑武士的形象成了邪恶势力最好的象征；
而今年，随着北野武的《座头市》以及《杀死比尔》、《最后的武士》等影片上市，日本的武士形象电影似乎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看点。
中国有所谓的“古装片”或者“武侠片”，日本则把这类描写武士生活的电影称之为“时代剧”。经历了5、60年代的高潮之后，时代剧在日本颇有点穷途末路。提起它，似乎
就像在提到历史的残骸，给人一种遗老遗少的感觉。但今天，借着西风，它正在重新兴
起，影响甚至超过了曾风靡亚洲的日剧。对我们而言，那些往日的时代剧还显得很陌生
。现在，就让我们来熟悉一下日本武士电影的史上大作吧！
● 时代剧
上个世纪20年代开始，日本电影与文学界，双双迈向新的纪元，文学方面，“大众文艺
”成为主流，电影方面，则产生了“时代剧”，两者携手并进，相辅相成。时代剧当中
，取材自当时大众文学的比例相当高。日本时代剧的第一个黄金时期是30年代。以1936
年为例，当年的时代剧共有311部，而现代剧只有218部。二次大战后，时代剧迎来了第
二次黄金时期。时代剧在空间上以过去的时空为主，因此都是古装造型。所描述的内容主要包括忠义、武士道、孝行等道德主题，后来陆续又发展出侠义、复仇、惩奸除恶等主题。其中，导演伊藤大辅以《忠次旅日记》系列三部作，为时代剧开启的新的纪元，无论在摄影技巧或是演技层面，都做了前所未有的革新。时代剧的导演及作品非常多，例如二川文太郎《雄吕血》（1925），伊藤大辅的《一杀多生剑》（1929）、《斩人斩马剑》（1929），山中贞雄《丹下左膳余话 百万两之壶》（1935），伊丹万作的《赤西砺太》（1936），牧野雅广的《鸳鸯歌合战》（1939），稻垣浩的《无法松的一生》（1943），内田吐梦的《宫本武藏》（1961-1965），大曾根辰夫的《忠臣藏 花之卷 雪之卷》（1954），沟口健二的《元禄忠臣藏》（1941）、《近松物语》（1954），黑泽明的《桩三十郎》（1962）、《红胡子》（1965），松田定次的《水户黄门》（1960）等等，其中更发展出许多的系列作品。
由于时代剧多半描述的是行侠仗义的事迹，演员多半被塑造成凛然的形象，因此造就了
日本首批的电影明星。有名的时代剧演员如战前的尾上松之助、阪东妻三郎、大河内传
次郎、岚宽寿郎、片冈千惠藏、市川右太卫门、长谷川一夫、月形龙之介等。战后则又
加入了市川雷藏、三船敏郎、胜新太郎、中村锦之助、东千代之介等人。《座头市物语》
只要一提起由胜新太郎扮演的“座头市”，年纪大些的日本人就会情不自禁道：“啊，
是说以前的时代剧吧？偶像啊！”沃卓斯基兄弟在《黑客帝国》中明显有模仿座头市动
作的痕迹。实际上，当时在东南亚风头正盛的香港武侠电影也深受其影响。“座头市”
系列剧可以说是受到惊人欢迎的经典作品。正因如此，北野武才不惜改头换面，把它重
新搬上银幕。在这个系列中最有意思，也是最出众的是第一部《座头市物语》。毫不夸
张的讲，恐怕至此以后在日本娱乐电影中，有如此完美形式和品质的影片并不多见。独
自漂泊异乡，以拔刀神速见长的武士座头市，因受他人一宿一饭的恩惠，被迫与惺惺相
惜的剑客决斗。这场戏可以说构成了日本黑白电影影像中最有美感的一幕。最重要的是
，座头市这独一无二的银幕形象有着巨大的性格魅力：居无定所，流浪于世间，由于双
目失明白天受尽蔑视嘲笑，却身怀绝技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刀，迅猛出击斩杀恶人
，一击必杀后再收刀入鞘。此外，在影片中，漂泊异乡者的苍凉，对决前挣扎的心境，
以及对手因肺病在异乡濒死的状态，无不传达给观众一种难以言传的悲凉感觉。在拍摄
手法上，导演充分利用光与影的跳跃表达了主人公的心理感情。这种古老的手法至今看
起来依然有激荡人心力量。
胜新太郎出神入化的表演，成功塑造了这名古代大众英雄的形象。这种投影着社会底层
大众人生的电影成为了日本电影中最有魅力、最受青睐的类型。近些年来，日本娱乐电
影渐趋浅薄化，可以说与远离了这种对底层民众的心理表现不无关系。
《狂眠四郎——无赖剑》
60年代的日本是时代剧的天下。37岁便英年早逝的市川雷藏的代表作“狂眠四郎”系列
剧就是其中的佼佼之作。狂眠四郎（也可以叫眠狂四郎）是被荷兰人欺负的日本女子所
生的混血儿。就主角设定来讲，这在当时的日本已经是极为前卫的了。
系列剧的第8集《狂眠四郎——无赖剑》的导演是曾拍摄过多部TV剧的三隅研次，这一集
也是系列剧中最出色的一部。狂眠四郎是个游侠儿，他行走江湖，屡破大案。天知茂扮
演的爱染一角，为泄愤，企图放火将江户毁掉。狂眠四郎毅然应战。剧中白衣打扮的天
知茂对市川雷藏的一身黑服，加上江户大火的背景，两人在屋顶上展开生死决斗的一场
，完美的色彩搭配以及令人畅快的影片节奏，堪称经典。
《椿三十郎》
对于很多人来讲，时代剧就是黑泽明。如果被问及“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时代剧是那一部
？”大多数人都会回答说：《七武士》。的确，没有黑泽明的日本时代剧是无法想象的
。《星球大战》模仿了《战国英豪》，《荒野用心棒》改编自《用心棒》。《七武士》
横扫日本影坛后，《荒野七武士》、《无敌七武士》、《宇宙七武士》、《死灵七武士
》等七人组合一拥而出。《七武士》的确是时代剧的不世之作，然而就像披头士的《佩
珀军士孤独的心俱乐部》被认为是他们最经典的专辑一样，《七武士》已经在人们头脑
中被神格化。如果抛开既定的评价概念，我个人更喜欢《用心棒》和《椿三十郎》。
特别是拍摄《椿三十郎》的1962年，日本电影界正起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椿三十郎》
记录了此时期的最开始阶段。1962年正值东京奥林匹克运动会举办两周年，同年日本电
视机普及台数突破1000万。日本经济急速增长的同时，日本电影却走入低谷。当时放映
的时代剧千篇一律，《椿三十郎》就是从这里一路冲杀出来。
《椿三十郎》是 《用心棒》的续篇。大多数人的记忆都停止在最后一场决斗里：三船敏
郎饰演的三十郎以反手剑杀死仲代达矢扮演的室户半兵卫，一瞬间鲜血飞溅喷射而出，
充满悚怖感和残酷美感。即使是今天看来视觉冲击力也极强。正是这个结尾，使黑泽明
的《用心棒》和《椿三十郎》成为日本世代剧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两部影片。在《用
心棒》中刀劈开人身的瞬间所发出的特殊音效，和《椿三十郎》中鲜血由胸腔喷射而出
的镜头都史无前例。
《弥次喜多旅游记》
日本时代剧的内容多半是描述某位形象凛然、苦大愁深的大侠，做了某件惊天地泣鬼神
的大事。然而1959年由泽岛忠执导的系列剧《弥次喜多旅游记》可谓是另类出击，谋杀
了当时很多日本人的菲林。故事描述了日本江户时代的两名男子弥次和喜多，周游列国
寻求“真实”，被风雨所阻，思想中浮现出很多朦胧的念头，产生了一切都是非真实的
幻觉。《弥次喜多旅游记》取材于日本古典名著《东海道中膝栗毛》，然而剧情却充满
黑色幽默和前卫风格，在当时看来极为另类，被认为是时代剧中的新浪潮作品。本片导
演泽岛忠是当时日本影坛现代主义的旗手，和增村保造并称。前不久，日本剧团在北京
的小剧场上演了话剧《半夜三更的弥次先生和喜多先生》，它与这个影片有同样的渊源
。
《鸳鸯歌合战》
所谓《鸳鸯歌合战》，就是“情歌合唱”的意思。它是1939年日活（与东映齐名的电影
会社）的作品。影片探索了日本传统歌舞剧与时代剧在电影艺术上完美结合的可能，曾
在日本时代歌舞电影史上大放异彩。日本特有的日伞舞蹈和令人眩目的武打场面交织在
一起，可谓是菊花与刀的完美表现。尽管是60多年前的作品，今日重温魅力依然扑面而
来，难以阻挡。导演牧野雅弘是时代剧第一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他在时代剧中大胆的融
合了好莱坞电影的基本要素——比如悬念感和高潮设定等。牧野雅弘被认为是日本主流
时代剧之王，生前所拍摄的大部分作品都被奉为精品。值得一提的是，《鸳鸯歌合战》
在9天内就完成了所有的拍摄工作。
《沓挂时次郎，游侠一匹》
一言以蔽之，时代剧讲究的是“架势”。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要有“型”。最牛的时
代剧总是这样——在熟悉的东西里带点新鲜花样，敢跟传统模式叫板，又酷又煽情。好
比京剧里，一亮像，摆个pose，有“型”的就能得个碰头彩。
就像那些唾弃了既定的摇滚乐风格的朋克战士们一样，在日本电影史上也有一批“反骨
”时代剧玩家在斗争着。从60年代到70年代，活跃在日本影坛的加藤泰就是著名的“反
骨”时代剧导演。加藤泰的时代剧屏弃了一切经过特殊处理，艺术加工的武打场面，而
且执着于同步录音，绝不在技术上花费心思（很grunge的感觉），多用现实主义的手法
去拍摄。在这个明星加摄影棚套餐大行其道的电影世界，能始终追求电影的原始感，这
本身就令人觉得很有型。1966年由中村锦之助主演的《沓挂时次郎，游侠一匹》就是其
代表作。影片的武打动作始终都以仰角拍摄，镜头平擦地面，以大片蔚蓝蔚蓝的天空为
背景，突出人物的肃穆感，紧接着便是鲜红的血自上而下滴落观众眼中……这种影片带
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在这个不断同固有体制、模式斗争的导演的影片里，表现
的主题却只有一个：人同命运抗争的无力感——那种无论怎么反抗最终也逃不过的宿命
。
《薄樱记》
1959年大映 导演：森一生 主演：市川雷藏、胜新太郎
由市川雷藏和胜新太郎两大时代剧明星，联袂主演的《薄樱记》承袭了日本时代剧典型
模式的同时，也加入了很多新鲜元素，现在看来仍不失为经典之作。以著名浪人赤穗复
仇为背景，两位剑豪（胜新和市川）的命运被不可思议的缠结在一起，女主角千春的出
现更令主人公的内心挣扎突现。另外，看着50年代的接吻镜头，令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
头。
《用心棒》
1961年东宝 导演：黑泽明 主演：三船敏郎
简短说来，黑泽明的电影特征即“视觉的力量本论主义”和“摄影对比强调主义”。其
作品很多受到过西方艺术作品的影响，例如最著名的《蜘蛛巢城》和《乱》的灵感就来
自于莎士比亚。从《用心棒》（所谓“用心棒”就是保镖）开始，黑泽明逐渐使时代剧
从日本的磁场和时间中脱离出去，令其作品走入一种无国界，无文化障碍的境界。另一
方面，黑泽明的现代剧却始终走的是揭露社会问题的现实主义路线。
《斩》
1962年大映 导演：三隅研次 主演：市川雷藏
在世界电影人的记忆中，日本电影就是日本时代剧。日本的时代剧造就了一大批明星。
其中三船敏郎、中村锦之助、市川雷藏、胜新太郎并称时代剧四大明星。留名电影史的
时代剧中大多都能找到他们的身影。其中，市川雷藏是著名的黑暗武士，周身都飘荡着
暗夜的气息。斩就是“Kill”，就是杀人。影片的主人公身怀绝技却高处不胜寒，陷入
孤绝的状态，不断斩杀他人仍无法克服虚无感。英年早逝的市川雷藏，久久站在黑暗中
的镜头，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切腹》
1963年松竹 导演：小林正树 主演：仲代达矢
无论是“座头市”，还是“狂眠四郎”，甚至是“弥次郎和喜多郎”都是怀有惊世绝技
的侠者，一登场浑身都是个性。然而小林正树的《切腹》，却是一部同时代剧的娱乐性
背道而驰的影片。德川时期，一些失意的浪人常常跑到诸侯家门口切腹，其实是勒索钱
财。一日，落魄武士千千岩求女前往伊藤家切腹，实则是为弄点钱给孩子治病。伊藤家
的武士认为他违背了武士精神，百般刁难，最后竟让其以竹刀切腹（真刀被他卖掉了）
；后来，又一个武士来到伊藤家门口要切腹，实际上却是在为前者讨回公道……切腹自
杀是日本特有的一种文化现象。在这部影片中，导演探讨了这种行为的意义，及其本身
的荣誉性与矛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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